第3話 賭命的代價

獵人賭上性命前往危險遺蹟的理由，是爲了取得沉睡在遺蹟當中的舊世界遺物。

舊世界遺物有許多種定義。廣義來說，是與舊世界非常發達的科學技術有關的一切事物；狹義來說是舊世界時代所製造的物品。

由極高等技術所製造出來的精密機械就不用說了，連平凡無奇的杯子，只要是舊世界制也算是舊世界的遺物。不過遺物的價值當然是前者較高。

然後對獵人來說是能夠換得高價金錢的物品。只不過並非所有人都能辨識出物品的價值，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是從掉落在遺蹟當中的東西里撿回看起來值錢的，經由鑑定再換成金錢。

基本上越是現在的技術無法再現的物品就越能賣得高價，不過有時候出乎意料的東西也能賣到意想不到的價格。也有看起來只像便宜首飾或一般日用品的東西，其實是舊世界制且性能高得異常。

從某座遺蹟發現的小刀，切肉或魚當然不成問題，甚至只要輕輕使力就能切開鋼與水泥，同時不論再怎麼用力就是無法傷害人類。它就是具備這種乍看下相當矛盾的機能。

而且不論砍斷多少次鋼鐵都不會變鈍，即使浸水，刀刃也不會生鏽，甚至泡在王水裏也不會受到影響。

企業的研究所一解除小刀疑似安全裝置的東西，即使刀刃明顯沒有碰到，還是將戰車連同駕駛員一刀兩斷。緊接着小刀就碎成了粉末。

遺蹟裏發現了許多像這樣的東西。現在的科學技術就是成立於解析這些東西之上。只不過，即使優秀的研究者以付出一生獲得的智慧來解析，能弄清原理的技術也只有極少部分，目前幾乎都仍處於不甚瞭解的狀況。

因此舊世界的遺物纔會屢屢賣得高價。今天也有許多獵人爲了追求遺物，賭上性命前往遺蹟。而阿基拉也是其中一人。

阿基拉懷疑阿爾法的指示而擅自行動，結果遭到巨大機械類怪物襲擊，犯下了差點喪命的失敗。之後他因爲自責而極爲沮喪，但在阿爾法的激勵下重新振作。這時外面傳來的炮擊聲已經消失。

阿爾法從外面及阿基拉兩邊的狀況決定再次展開遺蹟探索。

『外面似乎已經平靜下來了，差不多該回到獵人的工作嘍。阿基拉，這次要請你好好加油喔。』

阿基拉認真地點點頭。

「沒問題。這次我會確實按照指示行動，我跟妳保證。」

『好，那我們走吧。』

阿爾法滿意地笑着如此回答，接着再次在前方引導阿基拉前進。阿基拉則一臉嚴肅地跟在後面。

離開大樓，經過方纔遭遇巨大機械類怪物的地點。通過崩塌的大樓旁邊，越過瓦礫繼續往前進。接着穿越殘留剛纔戰鬥痕跡的地方，再往前走。

別說用阿基拉的便宜手槍無法對抗了，即使以有一定水準的對怪物用武裝也絲毫沒有勝算的存在就在看不見的狀態下於附近徘徊。無論如何，這個經驗都爲阿基拉帶來強烈的影響，臉上的表情自然也變得嚴肅。

不過阿基拉還是以決心覆蓋湧出的膽怯，相信只要遵從阿爾法的指示就沒問題，邁開腳步慎重地前進。

阿基拉也很珍惜生命，而且他決定要儘可能遵從阿爾法的指示了。雖然感到可惜，他還是堅定地點點頭，斬斷慾望。

『那應該是頗爲鋒利的製品喔。雖然附加了安全裝置，還是不要隨便亂摸。』

就這樣，遺蹟裏出土的鉅額遺物持續減少，相對地不斷有屍體累積。然後從找到的遺物數量與堆疊起來的屍體數量，所有人判斷這座遺蹟不值得冒險時，遺蹟才終於開始逐漸冷清。

「哦～～原來是這樣。妳很清楚嘛。」

現存的舊世界建築物大多相當堅固。而這棟建築物的牆壁開了洞，天花板也燒焦了，這明顯表示在這裏進行過的戰鬥有多麼激烈。具備如此強力武裝的獵人們，跟同樣強力的怪物們在此互相殘殺。一切全是爲了獲得存在於此的舊世界遺物。

『知道了。那麼這段期間就來閒聊吧。』

阿爾法指定的建築物是舊世界時代的商業設施，阿基拉在裏面邊看着過去盛況的痕跡邊前進。

『阿基拉，要在這裏收集遺物喔。』

阿爾法面對他正如預測的反應，微笑着回答：

嚴格挑選的基準加了一項：連阿基拉這樣的孩子都能搬運。因此全都是小東西。

阿基拉原本絕不可能抵達這個強力怪物到處肆虐的領域。

這時阿爾法露出充滿自信的淘氣微笑。

正確來說，如果是價格不高的遺物，在遺蹟外圍尋找的話應該還能找到不少。這些物品對一般獵人來說或許不值一哂，但是以貧民窟小孩的基準來看，已經是相當珍貴的東西。

但是跟有看不見的怪物徘徊的遺蹟裏面相比，確實已經安全多了。雖然是仍不足以稱爲生還的階段，無意識間還是切換了心情並鬆懈了，所以身心同時感覺到先前太緊張而忘記的疲勞，大大呼出一口氣。

阿基拉隨口這麼問之後，又想到這個問題可能會像在質疑阿爾法，於是有些慌了。然而阿爾法只是帶着充滿自信的笑容回答：

「說的也是。不過我想早點回都市，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麼出發嘍。』

阿爾法回以充滿自信的笑容。

『那一帶的遺物已經被蒐括殆盡了。如果像你這樣的孩子都能去收集遺物的地方現在仍留有大量高價遺物，那裏應該會湧入大批獵人喔。我沒說錯吧？』

「……咦？如此一來，我昨天尋找的那一帶真的沒剩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嗎？」

阿基拉把小刀收回袋子。袋子裏仍有空間，重量也不是太重。

『這其實有很多方法喔。但是要詳細說明到你能正確理解且接受，得花上數十年的時間，所以就省略這些說明吧。』

阿爾法對阿基拉那副模樣感到滿意，並持續異常準確地帶領阿基拉前進，絕不會讓他遭遇潛伏在遺蹟各處的怪物。

而最後是具備實力者與沒用的人會收手。靠自身實力好不容易持續打倒怪物來收集遺物的人，以及被慾望矇蔽雙眼，錯失離開時機而死掉的人。

「……確實是這樣。」

「原本認爲努力抵達遺蹟的話就能找到高價的遺物，果然太魯莽了嗎？」

企業會率先抽手。企業對營運的私人軍隊投入了大量資金，裝備與實力的水準都很高，因此人員有所損失時也會承受高額的虧損。除了那種現代技術無法重現的舊世界制生產裝置等極難得到且企業間會投入武力來爭奪的遺物，大多早早就會放棄而收手。因爲普通的遺物只要花錢從獵人那裏購買就行了，對企業等持有豐富資金的組織來說，只要是能用錢買到的就會用錢來解決。

『你因爲魯莽的舉動而遇見了我，我覺得賭上性命抵達遺蹟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喔。接下來的每一天，你都可以充分體認到自己有多麼幸運。好好期待吧。』

『不行，已經是極限了。回去時遇見怪物的話就得拿着這些東西逃走。因爲行李太大或太重而逃太慢就會死喔，別太貪心。』

阿基拉再次緊張似的跟在阿爾法身後，阿爾法則是開心地笑了。

「妳說嚴格挑選，這裏留有那麼多高價的遺物嗎？」

實際上這棟建築物也有機械類怪物的警備機械巡邏。之所以沒有遇見它們，全是靠阿爾法確實的引導。

但是對阿基拉來說，該處看起來只是跟至今爲止不知經過多少次的其他廢墟一樣，至少不像是必須大費周章來到這裏的建築物。

『這次要拿著有點重的行李走過那種怪物的警備區域，如果動作因爲行李變遲鈍，然後被發現，這次可能會被炸成碎片，真的要小心喔。』

阿爾法這麼說完露出若有深意的微笑，阿基拉的臉就僵住了。

『累了的話要不要休息一下？周圍的警戒就交給我，你可以放心。』

『遺物的價值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連你都能帶回去。就算找到能賣到天價的物品，如果重達十噸，你也無計可施吧？反過來說，即使是單手就能拿回去的東西，如果在怪物旁邊也拿不走吧。』

「……知道了。」

阿基拉認爲阿爾法說的是玩笑話，她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說明。但是如果自己也開玩笑說想聽，感覺真的會被迫聽一段又臭又長的內容，所以感到畏縮的他就把事情帶過。

即使如此，判斷是否值得冒險的基準還是各自有異。

「西部嗎……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曾聽說是非人魔境。」

說是要閒聊，但是一個人在貧民窟巷弄裏存活下來的阿基拉根本沒有話題。因此基本上都是阿爾法說話，阿基拉在旁邊應和。

阿基拉隨手拿出小刀握住。小刀的形狀跟路邊攤隨處可見的普通小刀沒兩樣。拔出刀鞘後，露出磨圓的刀刃，看起來一點都不鋒利。

「中央部應該……是國家吧？好像有許多被這麼稱呼的組織？」

「……回到都市前不會破掉吧？」

『不要緊。這個紙袋也是舊世界制，也就是舊世界的遺物，比外表看起來堅固，你不用擔心。』

◆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思考方式嗎？不過，要如何掌握那些模式呢？」

「嗯。我知道。」

一把帶鞘的小刀；幾個用途不明的機械零件；幾箱阿爾法說是回覆藥的藥品；看起來像繃帶的東西；類似手錶的東西。另外還裝了各種物品。

阿基拉興致勃勃地聽着在貧民窟的巷弄裏絕對無法獲得的知識。

說起來他根本不清楚遺物的價值，只是按照阿爾法的指示，把看起來值錢的東西塞進紙袋。這個紙袋也是在這裏發現的。事前準備的袋子因爲無法承受遺物的重量，破掉了。

『是嗎？嗯，要是你改變心意就告訴我。那麼繼續說爲何選擇這裏作爲收集遺物的地點，另一個理由就是要嚴格挑選遺物喔。』

阿基拉重新打起精神，輕笑道：

阿基拉因爲遺物減少許多而感到有些可惜，但又轉念想這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成果，並且重新打起精神。

這裏充滿各種商品，殘留着過去的光景。其中一部分是留下來的大量遺物。爲了這些遺物來到這裏的許多獵人又留下與大量怪物交戰的痕跡。

「原來如此。舊世界的技術嗎？太厲害了。」

「沒、沒問題。」

「……還可以裝吧。要不要再帶一點回去？」

看來這裏似乎值得期待。阿基拉看着阿爾法的笑容這麼想着，然後開心地跟在前導的阿爾法身後進入大樓。

「說的也是。我很期待。」

也就是說，阿基拉的行爲其實沒有那麼無謂。然後阿爾法知道這一點，還刻意帶阿基拉前往遺蹟深處。

阿爾法看見他這種模樣，便露出貼心的微笑對他搭話：

「……知道了。那麼，這些大概可以賣到多少錢呢？」

『對了，你知道嗎？那個久我間山都市原本是爲了攻略崩原街遺蹟所建造的喔。』

「知道了。」

阿基拉探索的廢墟還殘留着不少相當高價的遺物。這證明了這個地點就算對配備充足武裝的獵人們來說，依然是不值得冒險而選擇抽身離去的危險地帶。

『還是說，你想仔細聽聽看？畢竟我也說過之後你詳細提問的話，我會回答到你能接受爲止。我可以說明喔。』

「嗯，確實如此。」

「……這把小刀也是舊世界制吧？有什麼厲害的地方嗎？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啊。」

接着是一般獵人會收手。冷靜分析從帶回的遺物所能獲得的報酬與怪物的威脅，把利害放到天秤上衡量，非常從容地抽身離開。

「不，跟那個比起來，我比較想知道東部的一般常識。我都還不識字。」

『這是必須的經費喔。忍耐一下吧。』

『機械類怪物大多是嚴守設定的警備路線與場所，所以只要掌握警備模式，與其遭遇的危險性會降低許多。』

「如此一來，能賣的遺物就更少了……」

『這個地點應該能找到不少你也能順利帶回去，價格也頗高的遺物。選擇這裏是綜合這些要素後判斷出來的結果。』

難得來到這個地方，可以的話想盡可能多帶一些回去。面對如此執着的阿基拉，阿爾法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面對情緒有些低落的阿基拉，阿爾法像要鼓勵他似的露出微笑。

『似乎是這樣。比那個中央部更東側的就稱爲東部，也是指東部統治企業聯盟，通稱統企聯所支配的地域。你對中央部之類的有興趣嗎？』

散落在地的大量屍體顯示這裏具有讓人甘冒這種危險的價值，同時也是無法抵抗想要舊世界遺物這種慾望的人們會有的末路。

「可以問一下爲什麼要選這裏嗎？」

『選擇這裏的理由，第一是安全方面。遺蹟的機械類怪物大概都是設施防衛用的警備裝置。作爲警備的一環，生物類怪物大多會被排除。也就是說像這樣的地點，生物類怪物的威脅會降低喔。』

『反過來說，生物類怪物會按照狀況改變棲息地域，或者隨興移動，難以預測是否會遇到。所以跟我在一起的話，待在機械類怪物比例較高的地方會比較安全喔。』

探訪遺蹟的不只有獵人，企業也會投入鉅額資金派遣部隊前往遺蹟。其他還有許多人也會有時合作有時互相殘殺，持續收集遺物，直到造訪這座遺蹟的所有人判斷這裏已經不值得冒險爲止。

『交給我吧。』

阿基拉聽完阿爾法的說明，便認爲確實有賭上性命來到此地的價值。接着又反過來想到：

「啊，嗯。還是算了吧。」

兩人又繼續前進了一陣子，已經來到無法稱爲遺蹟外圍的深處。這時阿爾法指着遺蹟中雜亂聳立的其中一棟大樓。

『別看我這樣，知識可是很豐富的喔。不過主要是東部的情報，西部和中央部的情報就完全不知道了。』

『那我們回去吧。回去路上也很辛苦，要特別注意喲。』

阿基拉好不容易回到遺蹟外面。由於這裏仍是荒野，是十分危險的地方。

阿基拉這次看向紙袋中，裏面塞了經過阿爾法嚴格挑選的遺物。

阿基拉感興趣地抬頭望着阿爾法指定的大樓。自己是賭命來到遺蹟深處，總是會忍不住期待能獲得相符的成果。

在被壓扁的架子附近有一面開了個洞的牆壁，殘留血痕的地板上散落着機械類怪物的殘骸。生物類怪物的大塊骨頭旁邊，人類的骨頭跟裝備碎片一起散落在地上。

『可以喔，到裏面一邊找遺物一邊說明吧。』

『這我也不太清楚。遺物的收購價也會因爲需求而有所變動，而且不是全部都要賣掉喲。小刀自己留下來用吧，醫療用品也最好不要賣掉。即使只是小傷，不好好治療的話往往之後會變成大問題，把藥品留下來當成保險吧。』

「但這隻表示會換成被機械類怪物攻擊吧？」

阿基拉帶著有些不安的表情看着裝了遺物準備帶回的紙袋。紙製的購物袋很薄，看起來一點都不牢靠。

『我也不太清楚，只聽說過什麼完全沒有發展科學技術啦、有魔法師存在之類的謠傳。』

結果昨天自己是賭上性命持續做白工。阿基拉忍不住這麼想，到了這個時候才湧起疲勞感。

『我知道了。除了讀寫，這部分的一般教育也加到你的訓練裏吧，交給我。』

「這、這樣啊。謝謝。」

『不客氣。』

聽見阿爾法無微不至的提案，心存感激的阿基拉同時也有些害怕。因爲「免費的通常得付出昂貴的代價」這樣的想法已經深深烙印在他腦中。

阿爾法對這樣的阿基拉露出溫柔的微笑。這不是爲了別人，全是爲了阿爾法她自己的目的。

◆

回到久我間山都市的阿基拉立刻到獵人辦公室營運的收購處。

都市防壁內外都有複數像這樣的收購處，而利用者會因爲其所在位置而有很大的差異。防壁內的收購處主要顧客是一流的獵人，帶過去的遺物也都是貴重物品，有時收購價格會因爲企業發動爭奪戰而高漲。

阿基拉前往的是位於低等區域的收購處，地處貧民窟附近，利用者大部分是菜鳥獵人與貧民窟的居民，以收購處的等級來說是接近最底層的店鋪。

因此儘管這裏原本是專收遺物的收購處，然而別說是便宜的遺物了，就連並非遺物的東西也會被拿到這裏。然後不知不覺間，除了遺物的物品基本上也會以便宜的價格收購，變成貧民窟居民們重要的收入來源。

阿基拉一進入收購處，就把準備賣掉的遺物從紙袋裏拿出來放到收購用的托盤上，接着拿着托盤到窗口前排隊等待。按照阿爾法的建議，不把小刀和醫療用品賣掉，而是留在自己身邊。

窗口的職員是名爲野島的中年男人。野島從阿基拉的打扮判斷他是貧民窟的小孩，於是準備用符合其身分的態度來對應。但是當他看到托盤上的東西后就轉變了對應的態度，因爲他注意到收購品並非在貧民窟能撿到的東西。

「有獵人證的話就拿出來。」

阿基拉拿出自己如同紙片般的獵人證後，野島就把它接過去，操縱了一下手邊的機器，然後隨着三枚硬幣一起把它還給阿基拉。野島接着又把收購品連同托盤放到身後的架子上。

阿基拉看着那三枚硬幣。三枚100歐拉姆硬幣，總共300歐拉姆。

歐拉姆是坂下重工發行的企業貨幣，坂下重工是構成統企聯的五大企業之一。歐拉姆主要是在其發行處坂下重工統治下，也就是以坂下重工爲主軸的經濟圈內使用。久我間山都市也是其一。

300歐拉姆的價值可說因人而異。如果是久我間山都市低等區域裏的一般人，大概可以喫一餐便宜的料理；對高等區域的居民來說，是連一杯水都買不起的零錢。

賭命前往危險遺蹟後的成果。遭到巨大怪物襲擊而差點死亡，但在阿爾法的幫助下倖免於難，從原本絕對無法抵達的場所帶回遺物後的酬勞，現在就放在阿基拉的手掌上。僅僅三枚硬幣，總共300歐拉姆。

阿基拉以非常不滿的表情看着手掌上的300歐拉姆，然後隨着湧起的情緒，抬起帶着嚴肅表情的臉龐，結果便和看透他會有這種反應的野島對上視線。

在阿基拉開口說出連自己也搞不太清楚的話之前，野島就帶着認真的表情事先警告般說明：

「你應該有很多話想說，但對於獵人等級1、毫無信用與實績的獵人，首次的收購價格固定是300歐拉姆。你這些來歷不明的東西可能跟垃圾沒兩樣，沒經過調查就付出300歐拉姆，你反而應該心存感激吧。」

他稍微強迫自己振作起來，趁着這股氣勢訂立接下來的計劃。

「我不知道你今天究竟有多拚命，想靠獵人這份工作活下去的話，今後也要一直這麼拚命纔行。如果因爲這種程度的事就感到挫折，我勸你還是別幹了。會死喔。」

別說在遺蹟了，自己仍是連在貧民窟都可能喪命的小嘍囉。阿基拉重新有了這樣的自覺，即使如此，他還是再次朝遺蹟前進。爲了以獵人的身分發跡，不能在這裏停下來。他重新如此下定決心。

下定決心的人將會獲得相符的強大實力，而這樣的實力會提升存活下來的可能性。野島從阿基拉的話裏感覺到他的決心後就輕笑了起來。

勝者是阿基拉，只不過他的腹部也中彈了。一般來說，這已經是致命傷。

阿基拉好不容易開口：

像阿基拉這樣的小孩以成爲獵人爲目標，想盡辦法帶回遺物來到收購處其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野島看過許多像這樣的孩子，但是第二次來賣東西的人卻很少。這些人不是放棄以獵人這個職業作爲謀生手段，就是已經喪命，幾乎只有一小撮人能達到第十次的收購。

阿基拉以嚴肅的表情回答：

然而願望卻無法實現，一直到後天纔再次開始收集遺物。他在巷弄裏被貧民窟居民攻擊了。那是一羣認爲拿東西進收購處的人身上一定有錢而監視着收購處的傢伙。

『別擔心，只是晚一點纔拿到剩下的報酬。請懷着期待等下去吧。』

『當然可以嘍。』

「這樣啊。嗯，你自己多小心。」

野島的態度雖然嚴厲，其中還包含了些許對阿基拉的親切之意。

「如果鑑定結束。越高價的遺物就得花越多時間鑑定，即使鑑定結束，沒有接下來的收購品也不行，一定要拿東西過來。必須將下次的收購品交給我，纔會支付前次的費用。」

300歐拉姆。只爲了搶奪這麼一點錢。阿基拉爲了不讓賭命賺來的錢被搶走，與襲擊者們在貧民窟巷弄裏展開一場廝殺。

「阿爾法，明天還要到遺蹟去，可以嗎？」

阿基拉朝向用來睡覺的巷弄走去。今天就早點休息，以萬全的狀態迎接明天的遺物收集。他的內心暗藏這樣的幹勁。

阿爾法宛如要鼓勵阿基拉，笑着說：

阿基拉重新打起精神，繃起臉來深深點頭。

這傢伙或許沒問題──這麼想的野島心情變好了一些。

阿基拉理解對方的理由，也算是能夠接受。但即使如此，他的表情還是很嚴肅，這是因爲無法完全同意。然而他同時瞭解就算抗議也沒用。

「收購品的鑑定最快也要明天才會結束。鑑定完成之後，會在下次收購時付給你剩餘的金額。鑑定後金額比300歐拉姆還低的話，反而是你必須付款。如果你對拿來的東西有能賣得高價的自信，就再拿東西來賣，到時候還是用獵人證確認身分。記好如果弄丟獵人證，信用與實績都要重新累積。以上就是我的說明，還有問題嗎？」

野島看着這樣的阿基拉，繼續說：

「……說的也是。沒有錯，哪能因爲這點小事難過。」

「……明天再來就可以了嗎？」

阿基拉在收購處外面一直盯着手掌上的300歐拉姆。雖然做出結論了，但還是有無法接受的地方。他像要把稍感沮喪的心情吐出來般嘆了口氣，然後將在遺蹟裏賭命的代價收進懷中。

救他一命的是從遺蹟內獲得的回覆藥。其效果相當猛烈，雖然腹部中彈，但僅僅休養一天，身體就完全恢復了。

「不要。待在貧民窟一樣得賭命，我絕對要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