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獵人們的實力

大量的瓦礫堵住了通道。艾蕾娜以她自己的情報收集機器如此判斷，但那些瓦礫其實是擬態爲瓦礫的亞拉達蠍羣。

若在調查地下街的過程中，艾蕾娜也能看穿。但因爲隊伍正在回程，她重視搜敵而將情報收集機器的收集範圍大幅擴展，精確度也隨之下降，反而造成了這樣的誤判。

當亞拉達蠍的擬態被識破，蠍羣同時襲向阿基拉等人。足以讓機器認定寬敞的通道被堵塞的大量蠍羣化爲浪潮撲向衆人。

但是浪頭立刻就被彈幕反推回去。因爲莎拉等人馬上就展開反擊，以各自持有的武裝開始掃射。

從蟲羣的最前鋒開始，亞拉達蠍一隻接一隻依序遭到粉碎，化爲飛向後方的碎片。失去了前鋒，後方的蠍子同樣沐浴在彈雨中而粉碎。這樣的連鎖轉瞬間就抵達了蠍羣的尾端。

象徵數量暴力的羣體，在濃密彈幕這般更強大的數量暴力面前完全屈服。一旦擬態被識破，亞拉達蠍羣對莎拉等人的火力束手無策。堵住通道的亞拉達蠍羣轉瞬間就全滅。

阿基拉目睹艾蕾娜等人的火力而幾乎目瞪口呆。反倒是艾蕾娜三人發現通道被擬態的亞拉達蠍堵住時一度感到震驚，但現在已經恢復冷靜，若無其事地吐出一口氣。

阿基拉回過神來，建議艾蕾娜迅速移動。

「艾蕾娜小姐，我們儘快回到19號防衛據點吧。最少也要靠近到足以和據點聯絡的位置。最糟的狀況下，我們可能已經被包圍了。我想在包圍網增厚前搶先突圍。」

「我明白了。麻煩莎拉和西卡拉貝打前鋒。要是遇到地形數據和之前有明顯差異的場所，就要認定該處有亞拉達蠍羣，然後衝過去，由你們兩個殲滅敵羣。移動速度的條件就配合你們的步調，但基本上要加快速度。阿基拉就負責警戒後方，拜託你嘍。開始動作。」

莎拉笑着上前。

「阿基拉，後方就交給你了喔。」

西卡拉貝擺出嫌麻煩的表情，邁步奔跑。

「哎，總好過在地下街四處遊蕩找出口吧。」

艾蕾娜重新調整情報收集機器，對阿基拉微笑道：

「好了，我們動身吧？」

「好的。」

阿基拉振奮鬥志，點頭回答。艾蕾娜滿意地笑了笑，跑了起來。阿基拉則立刻跟上。

阿基拉等人重新開始撤退，一路上交戰的亞拉達蠍數量之多，讓人不禁納悶這麼多怪物剛纔究竟藏身何處。

但是一行人不曾陷入劣勢。加上艾蕾娜明白兩位前鋒的戰鬥力，事先調整了移動路徑，因此他們勢如破竹般前進。

掃蕩了不再有增援抵達的蟲羣后，周遭的亞拉達蠍已經無一倖存。艾蕾娜確認了狀況後告知衆人，阿基拉等人這下終於鬆了口氣。

也因此，明明同樣是年輕獵人的阿基拉卻有這種反應，讓西卡拉貝覺得有些新奇。

（雖然我自認不會因爲私情而影響評價，難道是因爲那羣小鬼頭，讓我無意識間看輕了年紀相似的阿基拉？如果真是這樣，我得當心纔行。）

阿基拉目睹了艾蕾娜等人的戰鬥情景，相當喫驚。

「不好意思啦，我先走了。」

『阿基拉覺得是哪一邊？』

阿基拉說明時舉出先前在崩原街遺蹟的地表區與亞拉達蠍交戰的經驗。

阿基拉無法回答一切都是阿爾法告訴他的，因此他也只能這樣回答。

阿基拉對於自己的評價下降一點也不介意。至少在西卡拉貝眼中看起來如此。

阿基拉確信不會錯。但是那出自阿爾法的輔助，他無法解釋。阿基拉只好隨便搪塞。

艾蕾娜以情報收集機器掌控戰況，發出詳細指示。她精準的指令對提升整體移動速度有所貢獻。

西卡拉貝的疑問尚未釐清。就算自己的判斷錯了也沒關係──阿基拉如此判斷纔會那樣行動。這一點西卡拉貝也已經理解了。

「長話短說。我還得回據點寫報告書之類的，其實還有很多事要忙。」

有許多人無法忍受自身的能力不被他人承認。如果實力被低估，有時也會影響到報酬分配。要是遭人輕視，有時候甚至會攸關性命。西卡拉貝也明白這一點，因此還算能夠容忍。

阿爾法語畢，伸手指向背後。阿基拉一面跑一面回頭，面露厭惡的表情。

「……至少我本人並沒有這樣的意圖。單純只是想事先理解阿基拉先生的實力。」

西卡拉貝長年來仰賴自己的第六感。然而現在第六感與眼前光景的落差，讓他感到自己第六感似乎衰退，表情變得稍微凝重。

「……第六感啊。你這樣解釋的話，我也沒辦法挑剔了。」

『我哪知道啊！』

『難度到底是上升了？還是下降了？到底是哪一邊！』

阿基拉並非遊刃有餘才面露笑容。但是阿基拉得到阿爾法的輔助下展現的戰鬥力，以及阿基拉本人築起的亞拉達蠍的屍山，爲西卡拉貝的誤會提供了說服力。

如果沒有適合的瓦礫，他就踢飛較大型的亞拉達蠍當作瓦礫的替代品。藉此封鎖岔路，避免敵人從新的方向湧現。

「可以啊。辛苦了。」

『那就比照辦理就好了嘛。和昨天不一樣，今天還可以後退。不過通道比昨天要寬就是了。』

（……話說他真有兩把刷子，的確是本部推薦人選該有的實力。不過……）

至於重武器的重量與火力造成的後座力，莎拉憑着奈米機械類身體強化擴張者的身體能力輕易駕馭。無數的甲殼蟲甚至無法靠近莎拉就被機槍轟成碎片。

『已經增加到那麼多了喔！』

西卡拉貝正要離開防衛據點時，詩織現身了。

最起碼她還知道不要把克也帶到自己面前──如此判斷後，他擺出嫌麻煩的態度回答：

◆

「應該會吧。到時候不好意思，就對本部抱怨吧，下次別再讓我加入隊伍。」

西卡拉貝的第六感現在依舊告訴他，阿基拉的實力其實沒有這麼厲害。但是被阿基拉打倒的大量屍體明確否定這件事。眼前戰果的說服力就是如此強烈。

西卡拉貝得到這般結論後，停止更進一步的思考。

不過，多蘭卡姆旗下的年輕獵人們因爲多蘭卡姆的政策而在幫派內受到優待，這種政策帶來的反作用力或副作用使得年輕獵人太過信任自身的實力，認爲其他老練獵人不合理地輕視他們，因此有許多年輕獵人過度厭惡自身實力受到低估。

西卡拉貝拋下這句話就要快步離去，這時詩織緊接着說出的話語攔住了他。

增援的亞拉達蠍羣已經從阿基拉背後逼近。

『真是厲害。難怪她們之前只靠三個人就來探索。』

但因爲莎拉自艾蕾娜的情報收集機器接收情報，事先就知道敵人接近，面對自頭頂墜落的敵人，她甚至沒有閃躲，而是猛然朝上踢腿，踹飛了敵人。

「問這個要幹嘛？難道妳想要聽我說『沒帶克也他們而是帶阿基拉一起去是個錯誤的選擇』？抱歉了，就算阿基拉再怎麼無能，我還是完全不會有『早知道就帶克也他們一起去』的念頭。」

◆

西卡拉貝在待命時間中，要求阿基拉說明剛纔他提議變更移動路徑時的言行。

阿基拉有些自暴自棄地邊笑邊戰鬥。

西卡拉貝則瞄準莎拉遺漏的目標，以精密射擊一一收拾。乍看之下沒有傷口的無數屍體代表了射擊的精準度。

強力的子彈在亞拉達蠍羣中撕裂了一道縱向的深深裂口，但這道龜裂馬上就因爲後繼的亞拉達蠍會合而在短時間內修復。阿基拉趁着這短暫的時間全力奔跑，追上艾蕾娜等人之後，再度轉身開槍。

「但是我們對你的評價肯定會下降喔。」

「就算你這樣問，我也只能說我照着自己的第六感行動……」

但是艾蕾娜三人卻在寬敞的道路中，在擊破敵人的同時向前推進。也許人數差異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阿基拉認爲就算有三個自己在場，也無法拿出同等的表現。

蠍羣憑着數量鑿開剛纔西卡拉貝暫時封鎖的岔路，同時自地下街深處新出現的蠍羣也會合。

儘管如此，西卡拉貝不認爲阿基拉行動時懷着半信半疑的想法。他對此追問道：

蠍子堅固的外骨骼遭到踢擊而凹陷，當場斃命，緊接着撞擊天花板反彈，落入槍林彈雨之中，化成四散紛飛的碎片。

「……哎，雖然聽起來像是事後纔想的理由，不過聽起來也有道理，就結果來說阿基拉的判斷也沒有錯，這也是事實。不過假使搞錯了，你打算怎麼辦？難道你當時就確信絕對不會錯嗎？」

◆

這時西卡拉貝的表情透出幾分疑惑。

優秀的獵人常常持有敏銳的第六感，剛纔阿基拉已經展現了充分的實力。阿基拉同樣是這類獵人也不足爲奇。西卡拉貝這麼思考，認爲疑惑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釋。

「如果搞錯了，解決了心頭上的擔憂，我也能安心許多。就這樣而已。」

『瞭解了。通話完畢。』

「已經沒事了。接下來就慢慢走回去吧。」

『真是好消息！』

若要分類，西卡拉貝也是順從自身第六感的獵人。也因此，當阿基拉舉出第六感爲由，他也難以追問下去。

西卡拉貝在意後方的戰況，在戰鬥的同時簡單確認阿基拉的狀況，結果他稍微喫驚。

當時他曾在不知不覺間遭到亞拉達蠍羣包圍。也見過乍看之下是瓦礫，但實際上卻是擬態的亞拉達蠍。

西卡拉貝不由得停下腳步，詩織對他面露嚴肅的表情。

「西卡拉貝先生，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能請您稍微抽空回答嗎？」

「哎，就這樣吧。就結果來說你沒有猜錯。艾蕾娜，不好意思，我可以一個人先離開嗎？我還得寫報告書繳給多蘭卡姆。」

西卡拉貝聽他這麼說，面露有些意外的表情。

『我覺得昨天好像也做過類似的事！』

艾蕾娜將收集得到的數據傳輸給本部，同時向職員詳細說明本次探索的經過。因爲艾蕾娜等人的勤務時數已經超過最低時數，只要報告與數據傳輸結束，艾蕾娜率領的第9探索隊就能解散。在那之前隊員會一起待命。

『別顧着敬佩，你也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啊。』

一行人現在已經靠近到能聯絡防衛據點的距離。艾蕾娜直接與據點聯繫：

「……理由真的就這樣而已？不管自己的猜測是對是錯，你就只是想確認自己的猜測？在我看來不像是這樣啊。」

「爲什麼想知道這些？我不認爲這和你們有什麼瓜葛。」

（居然在笑啊。大概遊刃有餘吧。這樣一來應該不用擔心背後，還真有一手。）

因爲這些經驗，他判斷堵住通道的瓦礫也許是亞拉達蠍的擬態，如果是擬態，當時探索隊可能已經遭到包圍──阿基拉這樣說明。

『這裏是19號防衛據點。回程通知嗎？』

「這裏是第9探索隊。19號防衛據點，麻煩回答。」

阿基拉一行人憑着火力在地下街一路奔馳，在所有人的奮鬥下，成功突破亞拉達蠍的包圍網。

「對。此外，我們剛纔與大量的亞拉達蠍交戰。從蠍羣的規模來判斷，應該有相當大規模的巢穴存在。雖然我們接下來要回到據點，但是我們有可能會領着蠍羣來到這裏，你們也要注意。詳細狀況等回去之後再報告。通話完畢。」

切斷通訊後，艾蕾娜輕吐一口氣。因爲確認了通訊確實傳到，接下來就算發生狀況，也能得到來自防衛據點的支援。已經來到相當安全的區域了。她如此判斷，對阿基拉等人笑着報告：

阿基拉屢次重複同樣的動作。

阿基拉飛快轉身，站穩腳步。他隨即穩穩地舉起CWH反器材突擊槍，朝着不停增加的蟲羣轟出專用彈。

阿基拉自認爲他避免觸及阿爾法的同時，儘可能合理說明了自己的行動。西卡拉貝雖然認爲還算合理，但並未完全接受阿基拉的說明。

昨天的自己面對整羣的亞拉達蠍，儘管置身於大洞前方這樣有利的地形，頂多也只能靠着槍擊攔阻敵人進攻。

「那我就單刀直入了。請問西卡拉貝先生如何評價阿基拉先生的實力？」

「爲防萬一。」

「如果只是這點程度的理由，我沒有義務回答妳。」

西卡拉貝環顧周遭。克也等人正在一段距離以外的場所靜觀其變。

『既然這樣就沒什麼差別，沒有差別就沒問題。和昨天一樣能贏。』

莎拉憑着重武器的壓倒性火力粉碎亞拉達蠍。她輕而易舉地架起個人用小型迷你炮機槍，對敵羣持續轟出強力的子彈，一一擊破目標。

接下來，阿基拉等人便步行回到19號防衛據點。一抵達防衛據點，就接到待命指示，並開始休息。

儘管如此，還是有幾隻蠍子爬過通道的天花板，設法逼近莎拉。一來到莎拉的正上方，就從頭頂上發動突襲。

西卡拉貝對阿基拉等人留下這句話後，逕自離去。

在這同時，他也阻止了敵人自旁邊的岔路湧現。他將落在附近的瓦礫往岔路踢過去。略比通道寬度要小的巨大瓦礫砸扁了正要從岔路進軍的蠍羣，最後停止在岔路深處，堵塞通道。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這回答大致上消除了西卡拉貝心中的疑問。

「雖然非常難以啓齒，其實我昨天和阿基拉先生起了衝突，是我的失態。」

「雖然最後幸運免於交戰，但當時的狀況一觸即發。爲了避免同樣的失態再度上演，我希望能正確理解阿基拉先生的實力。」

「只要你們別幹蠢事不就好了？」

「因爲我當時錯估了阿基拉先生的實力。」

西卡拉貝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因爲詩織錯估了阿基拉的實力，而表現出某種失態。到這部分他還能理解，但是爲了掌握阿基拉的實力而特地來找他搭話，詩織這種想法他無法理解。

儘管如此，他看在詩織態度如此認真的分上，說出自己的看法。

「阿基拉的實力啊。這個嘛，雖然稱不上與我或艾蕾娜她們同等級，但他的實力至少不會成爲我們的累贅。這是我帶阿基拉一起去，親眼見過他戰鬥後的感想。這樣夠了嗎？」

「這次西卡拉貝先生歷經諸多考量之後，決定不帶克也先生，而是與阿基拉先生同行。假設撇開這些考量，單純以兩者的實力來判斷，您的選擇會改變嗎？」

西卡拉貝稍微板起臉。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論實力是克也比較強。我唯一認同的就是他的實力。爲了避免被妳抓住話柄，我只會這樣回答。」

「非常謝謝您。」

詩織對西卡拉貝深深低下頭。不知爲何西卡拉貝顯得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了，妳也很辛苦嘛。」

詩織回以平常的微笑。

「因爲那就是我的職務。」

「職務啊。不曉得能領到多少報酬，報酬應該不含其他小鬼的保姆費吧？」

「您不須擔心。我的職務是服侍大小姐，其他只是隨附的瑣碎小事。」

「……是喔。」

西卡拉貝拋下這句話便邁步離去。就在這時，克也的臉龐短短一瞬間映入視野中。這讓西卡拉貝稍微板起臉。

他自己的第六感現在依舊認定克也比阿基拉更強。

但若反問自己的第六感：如果不帶阿基拉，而是帶克也一個人參加探索隊，克也有辦法取代阿基拉嗎？答案是克也辦不到。

阿基拉毫無迷惘地回答，莎拉見狀便苦笑道：

◆

『人稱一流的獵人絕大部分都在東部的最東邊──最前線附近活動。無論是裝備或實力，以及敵對的怪物威脅度都高到異常的激戰區。能在那種場所從事獵人行業，才稱得上是一流。』

「不，沒這回事。我真的是極限了。看來我要參加探索隊的活動還太早了。」

「……呃，阿基拉，你真的那麼想參加防衛隊的話，爲什麼會跑來探索隊？我記得想參加哪個任務，某種程度上可以選擇纔對吧？」

『那種實力耶！』

但是阿基拉的反應與艾蕾娜的預料完全相反。他表情認真地對艾蕾娜懇求。

「不然我就用第9探索隊隊長的身分，幫你向本部報告『阿基拉根本就派不上用場』吧？這樣一來，你應該就會被派到防衛隊嘍？」

蕾娜敬佩地微微點頭。

阿爾法充滿自信地笑了。

「……哎，既然選擇當獵人，也許大家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就是了。」

「是、是這樣喔？」

『那當然。我話先說在前頭，要在沒有我輔助的狀態下辦到。』

就像那時候一樣，阿基拉再度對輕視他的人展現實力，藉此使人改變態度了嗎？西卡拉貝同樣也成爲刮目相看的其中一人了吧。克也這麼認爲。

「比阿基拉厲害啊。克也果然很有一手呢。」

『這種事對獵人來說也一樣啊。這樣一想，一流的獵人真是誇張耶。』

阿基拉表情認真地搖頭。

阿基拉非常震驚。那種程度根本稱不上是一流獵人。這評價顛覆了阿基拉的想像。

要求阿基拉變強到一個人就能輕易擊破亞拉達蠍羣。聽見阿爾法這麼說的當下，阿基拉心裏其實認爲自己不可能辦到。

艾蕾娜相當喫驚，與莎拉互看了一眼。隨後臉上浮現幾分困惑。

『很遺憾，他們不論是裝備或實力都完全不足以自稱是一流獵人。只是在久我間山都市爲活動據點的獵人中算得上厲害而已。』

「對喔，阿基拉也講過契約內容就是這樣嘛。說的也是，要是對亞拉達蠍就動用CWH反器材突擊槍的專用彈，肯定入不敷出。」

但是詩織同時也明白，剛纔她詢問西卡拉貝「阿基拉或克也之中會選誰加進隊伍時」，西卡拉貝爲何無法正面回答。

◆

「是的，沒有問題。就拜託妳了。」

「……是喔。詩織小姐，西卡拉貝還說了什麼嗎？」

『……是喔。好吧。那妳要好好鍛鍊我喔。』

「真的感覺那麼喫緊？阿基拉看起來跟得上我們，而且我覺得你好像應付得輕鬆自如。至少阿基拉的成果已經完全超過了合格標準。就算你不這樣自謙，我也不會覺得你囂張喔。」

克也臉上顯露覆雜的感情。

當詩織回到克也等人身旁，蕾娜有些難以啓齒般對她問道：

愛莉也滿足地微笑；由米娜則欣喜地笑着。

艾蕾娜與莎拉兩人勤務時間結束而離去。與兩人告別後，阿基拉被指派擔任防衛據點的警備。現在他在防衛據點外頭，盯着地下街的黑暗，提防敵襲。

阿基拉像是出乎意料地愣了一瞬間。隨後他斂起狐疑的表情並輕笑。

剛纔阿基拉見到了艾蕾娜三人輕易突破亞拉達蠍的包圍網並向前推進的模樣，覺得自己見識到人稱一流獵人實力的一小部分。

「那就麻煩妳了！」

「一般應該相反吧，其實想提升評價的人非常多，阿基拉的想法滿稀奇的。」

從阿基拉口中得知了本次探索的感想後，莎拉麪露有些意外的表情。

而且要將認知扭轉爲辦得到，同樣很困難。因爲認知已經辦不到，而實際上也辦不到。一如預料的結果會使得認知更加根深蒂固，更強的認知使結果更加無法動搖，不斷循環。

從阿基拉戰鬥時大展身手來看，他的態度已經超過慎重，堪稱是膽小了，艾蕾娜與莎拉對此稍感不解。

最前線的獵人持有戰車就如同自備槍枝般尋常。在那種危險地帶，不做到這種程度就難以與怪物抗衡。阿基拉回憶起之前從葛城口中聽聞的話，讓他再度感受到世界廣大。

「西卡拉貝先生棄蕾娜大小姐等人而選擇了阿基拉先生，我向他詢問阿基拉先生的實力。阿基拉先生似乎沒有拖累西卡拉貝先生等人的任務，順利結束了探索工作。」

阿爾法對阿基拉露出一如往常般充滿自信的笑容。

如果阿基拉只是自謙，這句話應該會讓他的態度變得爲難吧。艾蕾娜這麼想着，期待着阿基拉的反應。

『話說回來，莎拉小姐他們果真好強啊。那就是一流的獵人嗎？』

「沒關係。就算報酬再優渥，還是要保住性命才能享受。現在的我還無法勝任。」

一旦回答了，就等同否定自己的第六感。日後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也許無法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西卡拉貝擔心這種狀況發生而含糊其詞。

『喔，原來是這樣。』

蕾娜這樣的觀念漏洞百出。光是能夠正常跟上西卡拉貝等人的步調，就代表阿基拉的實力已經明顯超越平凡獵人。

「是、是這樣啊。很謝謝妳。」

詩織站在距離克也等人一步之外的角度觀察。這時她再度於自己心中比較阿基拉與克也的實力。累積至今的經驗與第六感告訴她，克也的實力比較強。

這時他突然感到疑問。

「是這樣喔……哎，之前他們只靠三個人就能探索了，這也很正常吧。」

艾蕾娜和莎拉也回以相似的笑容。

過度的謙讓可能在交涉時讓對方抓住把柄而喫虧，所以阿基拉要更有自信一點比較好。艾蕾娜希望幫他上這一課。

『阿基拉也要把目標放在成爲一流獵人喔。作爲第一步，像剛纔那些亞拉達蠍，你必須一個人輕鬆擊退纔行。』

嚴格來說，提防敵襲的是阿爾法，阿基拉只是默默地呆站着而已。儘管如此，在旁人眼中確實正認真負責警備。一旦出了事，阿爾法也會馬上告知異狀，在職務上沒有問題。

『……那些怪物，只憑我一個人？』

但是阿爾法斷言他能辦到。對阿基拉而言，這評語意義重大。

「這個嘛，西卡拉貝沒有抱怨，我也覺得阿基拉已經拿出充分的貢獻，不過本人的看法又是另外一回事吧。既然成功做好了今天的探索工作，阿基拉明天大概也會被派遣到探索隊或討伐隊喔。」

◆

被稱作一流的獵人們在最前線贏取這樣的勝利。要擁有多少實力才能辦到這種事，阿基拉就連想像都沒有頭緒。

艾蕾娜觀察阿基拉的反應。他看起來像是單純過度謙虛，也像是實力受到認同而稍微欣喜，但是覺得自己支撐不住似乎也是事實。

不只是阿基拉，就連阿爾法也並未真正理解這之中蘊含的意義。

『妳真的認爲，我未來能辦到這種事？』

詩織注視着克也，想起西卡拉貝剛纔的反應。

阿基拉不由得面露懷疑的表情。

但阿爾法否定他的看法：

西卡拉貝先回去之後，阿基拉與艾蕾娜兩人繼續閒聊。

『雖然統稱爲最前線，其實範圍相當廣大。每個場所的危險性也不同。他們大概是在最安全的地方，僱用大量的護衛吧。』

克也面露有些意外的表情後，露出帶着羞赧的欣喜笑容。

阿基拉全面同意般猛點頭。之後他有些畏縮地拜託艾蕾娜。

『世界還真廣……嗯？所以葛城他們是從那種地方回到這裏喔？』

「我明白了。因爲我也不能在報告書內容作假，內容大概會是阿基拉覺得自己戰力相當喫緊、再三強調自己實力不足以勝任地下街探索、參加探索或討伐隊的意願非常低。我這樣寫也沒問題？」

這些感情同時出現並不奇怪。但是內心究竟是哪種想法最強？艾蕾娜感到好奇，故意對阿基拉麪露惡作劇般的笑容。

「是這樣嗎？想死的人這麼多喔？」

艾蕾娜與莎拉再度互看一眼。這回是莎拉開口問道：

「所以，能拜託妳在報告上幫我講一下嗎？」

「一樓的職員要我選探索或討伐其中一種，我說防衛比較好，但他不讓我選防衛。好像是昨天的戰鬥莫名其妙受到肯定。那只是因爲委託主幫我出彈藥費，我纔不計成本濫射而已。要是彈藥費自付，絕對是血本無歸。」

「阿基拉真的覺得沒關係？探索和討伐的報酬絕對比防衛優渥很多喔。哎，雖然實際的收入要扣除彈藥費，也許會被扣掉不少，不過獵人等級會上升，戰鬥經歷也會更亮眼。」

阿基拉是說真的。艾蕾娜兩人從阿基拉的態度理解了這一點。

詩織再度看向阿基拉。儘管她重新評估，位在視線前方的少年實力看起來依舊不怎麼強。

就像她自己一度錯估阿基拉的實力，西卡拉貝同樣錯估了阿基拉的實力。所以他說不出口。

阿基拉說着，面露納悶的表情，不過他隨即流露苦笑。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論實力是克也比較強。我唯一認同的就是他的實力──剛纔他這麼說。而我的意見也相同。」

『放心交給我。』

在阿基拉的內在，阿爾法的判斷帶有的說服力已經超越他自身的判斷。既然阿爾法這麼說，事實大概就是如此吧──雖然只是這種程度的想法，但是在阿基拉心中這份說服力相當強烈。

一旦認知無法辦到，實際上大多就真的辦不到。因爲當事人如此認知。

『那當然。你以爲是誰在鍛鍊你？哎，當然我也不至於說你在下個月就一定能辦到啦。』

「是喔？艾蕾娜怎麼看？」

◆

自己長年來交付性命的第六感交出了矛盾的答案，讓西卡拉貝心中不禁有些煩惱。

但是既然本人都這樣要求了──艾蕾娜這麼認爲而切換想法，爲了讓阿基拉安心般微笑道：

「……詩織，那個，妳去問了什麼事？」

阿基拉喫驚而又懷疑。

詩織理解這一點，但她刻意不在當下明說。

『儘管如此，送命的機率還是很高，稱得上一場賭局。這場賭局最終是勝是敗，得問他本人才知道。儘管活着歸來，如果沒拿到值得以生命爲賭注的龐大報酬，就算不上賭贏。』

但是在這一刻，阿基拉的認知從「辦不到」被改寫爲「辦得到」。認知上的障礙已經一掃而空。

實現超越想像之偉業者，心中必定認爲能辦到。因爲認知上理所當然到甚至不需要相信自己。

我能辦到──阿基拉的認知被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