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 運氣問題

阿基拉用1億歐拉姆的預算向靜香訂購新裝備後，等待裝備全部送到的期間，謝麗爾再度拜託他來到據點露面。

在這陣子懸賞目標的騷動中，獵人們也有許多死傷。因爲有人懷疑阿基拉可能也死在這場騷動中，謝麗爾爲了讓幫派衆人安心，也爲了牽制貧民窟的其他幫派，希望他露面一次。

阿基拉在裝備確實到齊之前不打算前往荒野，但覺得去貧民窟應該還無妨，便決定答應謝麗爾的請求。就在他準備時，他稍微沉思。

「嗯～～強化服，該怎麼辦？」

因爲強化服之前沾滿了過合成巨蛇的消化液，受到嚴重損傷，有一部分甚至融解，呈現幾乎損毀的狀態。

在訂裝備而造訪靜香的店鋪時，他也爲了避免靜香產生不必要的擔心，因此沒有穿在身上，而是穿着他當作居家服使用的防護服。狀態就是這麼糟糕。

輕微的損傷也許還能散發身經百戰的氛圍，但是這麼糟糕的狀態可能會產生反效果。考慮到這裏，阿基拉感到迷惘。

這時阿爾法稍微建議：

『如果要穿，最好只是當作虛張聲勢。不建議你期待戰鬥能力而穿。』

「是喔？可是還能動啊。」

『單純動作沒問題，但是在戰鬥時一旦全力運作就會出事。因爲強化服本身已經故障了，我要輔助也有極限。雖然機率不高，但你也不希望關節往反方向彎曲吧？』

阿爾法先如此解釋後又補充說，若爲了安全而降低效能與速度，現在的阿基拉反倒是不穿這套強化服戰鬥比較好。

阿基拉回想起之前西卡拉貝告訴他的強化服的事故，決定這次穿防護服過去。

做好準備離開家門。因爲車子還沒送到，他揹起揹包，徒步前往謝麗爾的幫派據點。

進入貧民窟的範圍時，阿基拉聽見阿爾法對他說道：

『阿基拉，姑且提醒你一聲。有人在看你。』

『被包圍了嗎？』

『沒有。但對方有特別注意不讓你發現。』

阿基拉稍微思考。

『嗯～～這樣真的有那麼可疑嗎？這樣講也許有點奇怪，不過謝麗爾就是想讓其他幫派的傢伙知道我還活得好端端的啊，理由就在這裏吧？』

「可是老大，不這樣做已經撐不下去了。如果阿基拉先生願意在據點常駐，那還沒關係。不過辦不到吧？」

「好強喔！這就是強化服啊！」

「這部分，我也有方法。」

「傑布拉，你到底在想什麼？」

在他的號令下，四名少年進入房內。所有人都是幫派的武力成員，但他們已經不再是謝麗爾的手下。

傑布拉押着謝麗爾走往樓下。目送傑布拉等人的身影消失，耶利歐同時咒罵。

「就算不那麼做，還是有說服老大這個辦法纔對！」

傑布拉苦惱得皺起臉。但是那也證明他幾乎聽信了對方的話。

「………混帳！」

「老大，不好意思。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但是拜託妳諒解。」

傑布拉如此回答後，隨即走向據點倉庫。他在倉庫對謝麗爾說道：

當時落魄獵人西貝亞等人襲擊阿基拉，反被阿基拉殺光，這最後演變爲謝麗爾與阿基拉交涉，以繼承西貝亞地盤的形式組織了新的幫派。

傑布拉無言以對，那就等同於承認。

阿基拉繃緊神經，在貧民窟中前進。順利抵達了謝麗爾的據點前方。

『阿基拉，怎麼辦？要進去？還是回去？』

◆

抓了謝麗爾當人質的傑布拉等人直接開始壓制據點內部。他將手槍指着謝麗爾的頭，命令其他人移動到據點的最上層。

「就算這樣也不變。如果爲了安全而讓其他幫派保護，對方會千方百計找理由奪走錢和地盤，最後連阿基拉的協助都失去。雖然現在的狀態是高風險高回報，但總是好過低風險無回報。」

謝麗爾也拉高音量回嘴：

收納箱傳出細微的聲音，蓋子稍微開啓。受到傑布拉以視線示意，少年們打開收納箱。

『仔細想想啦，如果其他幫派的想法只是想接管你們幫派，想吸收你們，維持現狀也沒差。可是，如果想法轉變成拔除眼中釘，那可是很簡單喔。只要挑阿基拉不在的時候就好了。』

謝麗爾判斷傑布拉終於放棄了，卻無法連他放棄後的行動都看穿。

「很快就揭曉。」

阿爾法回以充滿自信的笑容。

在阿爾法的輔助下，阿基拉的視野得到擴增。在據點出入口的左右兩側舉槍的少年身影，隔着牆壁映入阿基拉眼中。

「……這樣啊，好吧。不好意思啊，老大。」

『知道了。』

傑布拉看着資訊終端機的熒幕。上頭映着在貧民窟前進的阿基拉的身影。

「動手！」

「抱歉了。我也想了很多。我們賺太多錢了。那些錢已經多到不管靠阿基拉先生還是憑我們自己，都保護不了我們。」

『知道了。』

「是哪個幫派的誰爲了蒐集阿基拉的情報做到這程度？」

◆

傑布拉透過資訊終端機對另一端的男人露出嚴肅的表情。

阿基拉露出有些挑釁的笑容。

這時謝麗爾的話語中斷。

「這樣的話，至少找志島先生談合作，請他派一些兵力過來，這樣應該還可以……」

「有這個的話，普通子彈應該能彈開喔！」

謝麗爾譏笑傑布拉：

「難道你以爲穿上強化服就能打倒阿基拉嗎？阿基拉也穿着強化服喔。」

這時阿基拉感到幾分不可思議。因爲謝麗爾沒有出來迎接他。據點前方不見其他人影。

「老大，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傑布拉扯開嗓門：

『既然這樣，向前進吧。』

『你們老大把阿基拉叫來，就是爲了讓其他人看見你們的後盾還沒事。可是他卻是這副德性喔，已經很喫緊了啦。』

少年們穿上了強化服，因爲輕易拿起憑肉體要舉起都很難的槍，讓他們大感興奮。

『真的啦。看一下我剛纔傳的影片嘛。他沒開車，而且也沒穿強化服吧？』

阿基拉握住AAH突擊槍與A2D突擊槍，拜託阿爾法幫忙操縱資訊終端機，向謝麗爾送出通話要求。沒有接通。他姑且嘗試聯絡耶利歐，但結果相同。

這時傑布拉短暫遲疑後，給了耶利歐一把槍。

「就是這個。」

於是資訊終端機傳來愉快的聲音。

阿基拉還在貧民窟中前進的時候，謝麗爾幫派的據點內，名爲傑布拉的少年使用資訊終端機與某個男人談話。

謝麗爾臉上不由得透出疑惑，傑布拉將終端機熒幕轉向她。上頭映着阿基拉的模樣。

「……可惡！」

這時，另一位少年以資訊終端機接上通訊，開始拍攝傑布拉與謝麗爾的模樣。

『如果妳說就算有妳的輔助還是很危險，那就回去。』

「……你說的是真的？」

「傑布拉！你……就是爲了這些，出賣了幫派吧！」

傑布拉用手槍指着謝麗爾。扭曲的臉龐表情凝重，但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所以呢？你的方法又是什麼？你該不會以爲有五個人就能殺掉阿基拉？阿基拉殺掉西貝亞他們的時候，你知道當時有幾個人在場嗎？」

「我們已經被徹底盯上了，人家纔會做到這種地步，只爲了找出我們後盾的情報啊！」

謝麗爾被傑布拉等人強押着走在據點內，她對傑布拉投出冷淡的視線。

耶利歐因爲傑布拉的突兀舉動而疑惑，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

「這樣就可以了吧！快打開！」

「耶利歐在這裏顧着其他人。如果跑到樓下，就算是你們，也照樣開槍。不管我們是對還是錯，很快就會結束。待在這裏等着。」

該處擺着四個收納箱。由於謝麗爾從來沒見過這些箱子，以及她還是搞不懂傑布拉的意圖，讓她不禁面露納悶的表情。這時傑布拉再度將槍口抵在她的太陽穴。

謝麗爾對耶利歐使了個眼神，微微點頭。於是耶利歐也決定服從指示。

「……你說的阿基拉先生馬上就要來了。你只會白白被殺喔。」

「我不是說過不行嗎？」

「咦？」

謝麗爾與傑布拉的談話永久沒有交集。最後傑布拉下達最後的決斷。

謝麗爾在自己房間對傑布拉投出嚴厲的視線。

唯獨傑布拉未穿上強化服，他對少年們發出指示。四名少年分成兩人一組，其中一組到據點正面封鎖入口，另一組則前去警戒其它出入口。

傑布拉想起上次據點被牛馬等人襲擊時的經驗。如果牛馬等人的目的不是奪取謝麗爾，而是掃平幫派──他想像那種情境，表情變得更加苦惱。

「也難怪阿基拉能放倒大樓！」

「今天沒穿。」

『你懂吧？你們的後盾就只有那種程度，所以現在就是好機會。』

咒罵般的簡短話語，也是做好覺悟的傑布拉咒罵着做出決斷的自己。

「不行。」

『阿基拉，提高警覺。』

『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是你要明白，狀況和平常不太一樣。』

『不行嗎？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啊。』

「還有附護盔！感覺很牢固！」

武力成員除了傑布拉等人之外還有不少人，但是在謝麗爾成爲人質的狀態下也束手無策，他們順從地解除武裝。

「就算這樣，殺掉阿基拉又有什麼意義！你打算自己消除幫派後盾嗎！到底是哪門子的想法！」

謝麗爾見到箱中之物，臉上充滿了驚愕。裏面裝着強化服和對怪物用槍枝。於是她同時也理解了傑布拉的意圖。

『OK～～！這就開鎖！加油吧！』

「一旦提出這種請求，就等於承認我們儘管有阿基拉當後盾，還是無法自己經營幫派。屆時我們的錢和地盤同樣都會被全部奪走。」

而且這時阿爾法也提醒他：

謝麗爾的臉龐漸漸浮現驚愕。

「那就回去吧。阿基拉馬上就要來了。哎，我會試着拜託他儘量增加到據點的機會，你就……」

「這是他進入貧民窟時的影片。他沒開車，也沒穿強化服。聽說在懸賞目標的戰鬥中全都沒了。雖然穿着防護服，但只是這樣。負傷好像也不輕。妳不覺得很有勝算嗎？」

「與其被人奪走，賣掉比較實在。老大之前把一部分幫派的地盤賣給志島的時候，也說過同樣的話吧？」

於是通話被切斷了。

『要那樣也不是不行啦。可是，說服應該不會管用吧？』

『現在阿基拉正往那邊過去，這也許就是最後的機會嘍。我講過好幾次了，要好好考慮喔。』

光是手持武器的五名貧民窟小孩，不可能勝過阿基拉。這點事情他們應該也心知肚明纔對。謝麗爾心中甚至感到輕微的混亂。

頂多只能如此咒罵而無法解決問題，耶利歐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無能爲力，卻也做不到其他事。

「會被我們這種傢伙殺掉的人，當後盾也沒意義吧！」

謝麗爾因爲震驚而短暫語塞。

「你……」

「讓我們確認看看嘛，老大。我們的後盾是不是真的只需要阿基拉一個人就夠了。」

語畢，傑布拉不再開口。兩人的表情同樣凝重，但在那之中沒有憤恨。

◆

多虧阿爾法的輔助提供的擴增視野。阿基拉隔着牆壁清楚看見兩名少年在據點入口左右兩側舉槍的身影，包含他們身上的裝備。

『阿爾法，那是強化服吧？』

阿爾法笑着提醒。那笑容告訴阿基拉，一點也不成問題。

『是啊。槍也是對怪物用的槍。現在的阿基拉被打中就會死，一定要躲過喔。現在你只穿着便宜的防護服，不要以爲有回覆藥就沒關係。』

『我知道。況且就算穿着防護服，頭被打中還是會死啊。我會努力閃過啦。』

阿基拉輕笑着與阿爾法打趣後，臉上表情轉爲嚴肅。

「你們兩個！看起來不像據點的警衛耶！如果不是敵人，就先舉起雙手，慢慢走出來！」

在區隔裏外的牆壁另一側，少年們緊皺眉頭。

「喂，被發現了。怎麼會這樣？」

「應該是人家說的情報收集機器吧？」

「嘖！連這個一起壞掉啊！真是沒辦法！動手吧！」

少年們原本計劃在阿基拉進門後，從他背後開槍。兩人的背離開牆壁，同時飛快轉身，朝着出入口的大門連同左右兩側牆壁一併掃射。

以穿着強化服爲使用前提的槍射出強力子彈，將門板打得千瘡百孔並粉碎。

雖然沒穿強化服，但對手畢竟是阿基拉。他們以不惜耗盡彈匣的速度連發，將大量的子彈朝外頭掃射。直到被打破而倒地的門板變得更加細碎，他們這才停止開槍。

兩人稍待片刻，發現外頭沒有子彈飛進來。少年們戰戰兢兢地想確認外頭的狀況。

這時謝麗爾插嘴：

「你以爲這種狀況還有勝算嗎？」

傑布拉和謝麗爾一起等候阿基拉。

「殺掉了。」

「……這樣啊。那就……」

『太有道理了。真是厲害！了不起！好了，我們走。』

但是下一瞬間，謝麗爾的臉龐因爲過度震驚而顯得呆滯。

極度壓縮意識密度，周遭世界慢到彷彿能用眼睛目視對方手指扣引扳機的動作，阿基拉從對方的槍口方向完全看穿了彈道，從手指的動作判別開槍的瞬間，朝側邊大幅移動躲過了子彈。

「不想看到情人被殺，就把槍扔掉！」

「老大是阿基拉的情人吧？」

不過改造費用因而大幅提升，但性能確實讓阿基拉認爲值得。

在少年們爲了攻擊而行動前，阿基拉已經朝側面大幅移動，躲過了槍擊。多虧有阿爾法的輔助，對方的一舉一動他都瞭若指掌，在少年們的背部離開牆面的同時，他已經移動了。

「沒看到……逃走了？怎麼辦？要找嗎？」

「……爲、爲什麼？不、不行！不能丟掉！」

讚賞的言詞與無所謂的態度之間的落差，讓阿爾法顯露不滿。

「知道了。」

「下面應該有四個人。他們呢？」

阿基拉輕笑着如此辯解，阿爾法也回以平常的笑容。

少年們的護盔相當牢固，若使用普通子彈，即便在近距離中彈也有一定程度的防禦力，但是無法抵禦足以破壞亞拉達蠍外殼的強裝彈。

在極近距離遭到那子彈命中的瞬間，護盔就失去了身爲防具的意義。頂多只能稍微避免化爲肉片的內容物向外大肆飛散。

「……這樣啊。」

「真是的，要是阿基拉來這邊，就能由我們來幹掉他了，功勞被搶走了啊。」

『大概還有三人。一樓有兩人，還有一個人用槍指着謝麗爾。』

大部分零件都以非常輕盈的物質製成，拿在手上的感覺彷彿穿着強化服使用般輕鬆，還能直接使用擴充彈匣。

兩名少年的屍體因爲中彈的衝擊而飛了出去，倒在據點內部。護盔的孔洞與隙縫滲出血液，逐漸染紅地面。

『比想像中還要簡單……要是這樣說，算是鬆懈嗎？』

『雖然鬆懈和輕鬆只在一線之隔，這就當成輕鬆吧。你是有我的輔助，才能洞悉對方的位置和動向喔。與其認爲太輕鬆，我希望你懂得佩服我的輔助能力之高。』

『真沒辦法。那麼我們繼續前進吧。』

◆

兩人慎重地走到外頭，掃視四周。但是該處沒有阿基拉的屍體，只有到處留下清晰彈痕的貧民窟街頭景象。

要從通道轉角處槍擊傑布拉的方法雖然存在，但阿基拉現在沒穿強化服，無法接受阿爾法的瞄準輔助。他用槍的自信也沒有高到敢斷言絕對不會失手擊中謝麗爾。此外就算正確只擊中傑布拉，也難保傑布拉不會因爲中彈的衝擊而扣下扳機。

傑布拉不認爲自己是用槍好手。但在貧民窟，他有過好幾次與人開槍駁火的經驗，因此他也理解自己的射擊能力，確信在這距離下不會射偏。他將力氣灌注到握着手槍的手。

避開槍擊後，他靜候對方的下一步。見到兩人似乎打算到外頭確認，他便踢着據點牆壁般爬上牆，移動到出入口上方。

怎麼可能。還來不及把這句話說完，傑布拉已經被阿基拉痛毆了。

兩人提高戒心暫且等候，發現槍聲停歇。又等了一會，阿基拉也沒有從附近的出入口現身。少年們臉上浮現笑容。

然而如果運動的速度與強度抵達光靠強化服的身體能力無法辦到的程度，那就另當別論。由於身體的動作和強化服相比太過緩慢，對身體會造成強大的負荷，這樣的負荷會鍛鍊使用者的肉體。

「傑布拉，是你輸了。老實把槍放下。」

「阿基拉也沒來。贏了吧？」

「不，也許跑去其他出入口了。我們去和把守那邊的傢伙會合。」

少年們前去予野冢車站遺蹟時，目睹了阿基拉以強化服的力氣使得大樓倒塌，因此讓他們過度高估了強化服的能力。

那絕非只要看穿彈道與開槍時機就能閃躲。雖然他並非閃躲了開槍後衝出的子彈，但一般來說要橫向移動還是太慢，來不及閃避。

『阿爾法，還剩幾個人？』

『我的運氣比人差啊～～哎，不過我帶着用肉體也能控制的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阿基拉已經捨棄了槍枝。

『這方面就期待運氣吧。』

阿基拉看着那情景，同時輕輕吐氣。

而阿基拉真的現身了。那究竟符合期待，或者是希望落空，傑布拉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怎──！」

『什麼嘛，比想像中還少。看這樣子，我原本還以爲有更多人也不奇怪耶。』

『人少比較輕鬆嘛，不錯啊。就當作是這次運氣好吧。』

這樣的鬆懈與樂觀決定了少年們的死。兩位少年放鬆戒心，放下了槍，這時阿基拉突然從通道暗處現身，連發強裝彈。於是他們就連像樣的抵抗都辦不到，也無法活用強化服，身體被打得滿是孔洞而斃命。

考慮到這些條件，阿基拉直接走進通道。隨後他邁步朝着傑布拉兩人靠近。

「那要看老大了。」

少年們爲了確認狀況而來到據點外頭，他們雖然仔細觀察了左右兩側，卻沒有往上看。因此被阿基拉抓住破綻，在極近距離中槍身亡。

◆

『是啊。總之先收拾一樓的傢伙吧。如果其他傢伙也很弱就能輕鬆解決。』

同時也讓少年們低估了沒穿強化服的阿基拉的實力。他們之所以同意傑布拉，這方面的影響也很大。

阿爾法笑着回答這個問題。

阿基拉不躲也不藏，走進傑布拉兩人所在的通道中。其中有幾個理由。

而阿基拉並未使用強化服，憑着自己的身體能力辦到了。

阿基拉在改造這兩把槍的時候徵詢過靜香的意見，決定在不需要強化服的前提下，儘可能提升性能。於是裝上了號稱AAH愛好家的人們創造出的高性能改造零件。

回過神的謝麗爾慌張失措，緊張地大喊，要阿基拉撿槍。但是阿基拉不理她，直視着傑布拉。

「什麼意思？」

傳聞中使用強化服會使得身體能力不再提升，是因爲依靠強化服的力氣，使得穿著者沒必要自己出力。

「不，還沒完。」

對方的武裝只有手槍。再加上他以謝麗爾爲盾牌，還將槍口抵着她的太陽穴。

阿基拉兩人離開這裏，直接朝二樓前進。

「……不，靜觀其變。槍聲還在響，開槍的大概是自己人。我們一定要確實殺掉阿基拉。如果這樣就殺掉是無所謂，不過他們沒發現阿基拉已經逃走還一直開槍的話，阿基拉也許會來我們這邊。」

「去死！」

隨後他將指着謝麗爾的槍轉向阿基拉，瞄準頭部扣下扳機。

「要去支援嗎？」

「阿基拉來了吧。所以和那邊的人交戰了。」

阿基拉本來也無法以肉體駕馭強裝彈的後座力，然而憑他現在使用的槍枝就可行。握在他兩手中的AAH突擊槍與A2D突擊槍已經裝上了昂貴的改裝零件。

傑布拉也對阿基拉的舉動感到喫驚，同時感覺到近似於憤怒的失望。你這樣怎麼可以──他對阿基拉投出帶着一抹悲痛的視線。

槍聲在通道中迴盪。子彈奔馳過通道，並非擊中阿基拉，而是後方的牆面。

所以這兩把槍已經化爲與原本的槍截然不同的武器。

「你怎麼看？」

「很好。和那邊會合吧。」

下一個瞬間，少年們見到槍口近在眼前，彷彿直接抵在護盔外側。在臉上表情轉爲震驚之前，扳機已經扣下。射出的子彈貫穿了護盔，粉碎護盔內的頭顱。

「……得手了嗎？」

『先解決了兩個。』

『不要期待我講什麼好聽話啊。哎，我也沒說謊，是真心覺得很厲害。妳就饒了我吧。』

『阿基拉，你的稱讚感覺非常敷衍耶。』

聽見傑布拉的制止，阿基拉停下腳步。

謝麗爾表情凝重。阿基拉想必不會棄槍。屆時傑布拉會怎麼行動？她如此預測，開始思考應對方案。

傑布拉只這麼說，隨後便對阿基拉扯開嗓門大喊：

「哎，我們穿着強化服，就算對手是阿基拉，也不會輸給沒穿強化服的他。」

「知道了，我們走。」

而就在傑布拉的槍口離開謝麗爾太陽穴的瞬間，他更加集中精神，強烈扭曲時間流速，朝着傑布拉邁步奔馳。

阿基拉來到少年們身旁，見到地上的屍體，露出意外的表情。

阿基拉在棄槍之前就開始控制體感時間。在時間緩慢流動的世界中聚精會神，緊盯對方的任何細微動靜。

「…………咦？」

負責戒備其他出入口的少年們聽見槍聲，表情緊繃。兩人隨即背靠彼此。

此外只要裝上能量包，還可產生簡易的力場裝甲，減輕開槍時傳到槍身與手腕的後座力。因此也能正常使用強裝彈。

運氣不好而在沒穿強化服的時候遭到裝備牢固防具的敵人襲擊；運氣好先預備了足以打穿護具的槍，兩者互相抵銷讓阿基拉得以進入據點內部。

儘管聽他這麼說，傑布拉也沒有喫驚。

「不準動。」

再加上服用舊世界的回覆藥，會以舊世界的標準修復服用者的身體。

當然不至於服用一次就得到超人般的肉體。但是當全身上下都受到細胞層級的損傷，在這樣的狀態下屢次大量服用，就會將無法承受那種負荷的身體視作負傷狀態，將全身細胞治療、強化到足以承受那種負荷。

結果就是雖然變化緩慢，服用者的身體會漸漸逼近超人。

此外即便是現代的回覆藥，只要是應用舊世界技術製造的昂貴回覆藥，雖然影響程度有差異，都會帶來類似的效果。

這些因素使得阿基拉的身體能力已提升至一般鍛鍊無法抵達的領域。

此外，阿基拉自從開始獵人工作後屢次經歷的激戰，使得他已經習慣無視疼痛並鞭策身體動作。

疼痛同時也是避免過度運動損傷身體的控制機制。一般來說會因爲疼痛妨礙，無法發揮身體能力的極限。

但阿基拉因爲習慣疼痛，能發揮體能極限。而且他步入傑布拉所在的通道之前事先服用了較多的回覆藥，鎮痛效果也提供了輔助。

另外，阿基拉體驗過使用強化服的高速戰鬥。雖然因爲沒穿強化服使得身體能力下降，但跟得上高速戰鬥的意識不會跟着放慢。

再者，穿着強化服舉起沉重的物體雖然簡單，要活用身體能力快速且精準地動作卻有難度。持續這種鍛鍊的阿基拉只有肉體水準的身體能力，速度還是能逼近他的肉體理論上的極限。

出自這些理由，阿基拉憑着肉體閃躲了傑布拉的槍擊，同時一瞬間就縮短了彼此之間的距離。隨後他從傑布拉手中奪下手槍，拉開謝麗爾，並且揮拳痛毆他。

那對傑布拉和謝麗爾都是一瞬間的事，不過對阿基拉而言，那已經是一段非常充分的時間。

傑布拉被阿基拉揍飛之後，躺在地上苦笑。他已經沒有力氣起身。

「什麼嘛……這種事……你……有穿着強化服嗎……？」

來到傑布拉身旁的阿基拉低頭看向他。

「沒有，我沒穿。」

阿基拉說着，稍微拉開防護服的領子讓他看。那的確只是防護服，也顯示底下沒有強化襯衣。

同時傑布拉也理解了，阿基拉之所以棄槍，是因爲他就算沒有槍也能輕鬆殺掉傑布拉。

「真的假的……到底是怎麼搞的……」

傑布拉面露苦笑，並忍不住發出愉快的笑聲。

阿基拉拒絕同行，留在這裏。他先撿起自己的槍，回到傑布拉的屍體旁。他看着傑布拉，面露覆雜的表情，陷入沉思。

『阿爾法。』

當自己當後盾的幫派的手下反咬自己一口，阿基拉也會對謝麗爾等人萌生疑心與隔閡。再加上一旦知道了傑布拉行動的理由，謝麗爾等人也必須重新考慮幫派的自衛能力。

「哎，背後有些理由啦，你也別介意太多。」

「是不是情報太隨便了啊。」

只是幫派底下一名成員的傑布拉，無法察覺這些勢力消長的問題。傑布拉會太過急躁也是源自於此。當然了，當時亞桑也擺出好心建議的態度，刻意告訴他相反的情報。

「就算這樣，你就可以做這種事？」

雖然自稱是幫派的後盾，他能辦到的總是隻有事後報復，這是事實。話雖如此，其他幫派也不想遭到報復纔對。所以對其他幫派的威嚇效果應該十分充足了吧？阿基拉如此認爲。

「真是不走運啊～～我和巴連司都一樣。」

在貧民窟率領中規模幫派，名叫亞桑的男人在據點的房間咂嘴。

同時，就算對方的目的是交戰，與其在據點出入口與他駁火，不如讓他進入事先招集戰力的據點內部，優勢更大。

出乎意料的報告讓亞桑不由得皺起臉。

傑布拉只這麼說，說完便輕笑。

「別說因爲你去過遺蹟喔，我們也去過遺蹟啊。努力做好準備……但是沒找到什麼值錢貨，只能逃回來。」

「傑布拉，死前先說出那些強化服的來源。就算說了我還是會殺你，但至少會給你一個好死。」

「要說細節不夠精確是沒錯，不過內容沒騙人。和懸賞目標戰鬥差點丟掉性命、失去了裝備。到這裏還沒問題。所以他應該傷勢也還沒治好……這是我的猜測就是了。」

阿爾法感到不可思議似的看着他的模樣。

「喂。」

亞桑的演技近乎完美。對方突然說出莫名其妙的話語而納悶、有人特地跑來當面說這種話而狐疑，這樣的態度自然流露。

然而傑布拉回以其他方向的答案。

阿爾法短暫思索，決定不阻止他。

阿基拉的來意只有一句「讓我見老大」，因此看起來不像是來報仇。另外他也聲明，如果拒絕，他就會硬闖。

謝麗爾語帶遲疑。部下懷疑阿基拉身爲後盾的力量，因此掀起叛亂，這部分無法隱瞞，於是她努力思考有沒有比較委婉的說法。

但在那之前，傑布拉已經開口。

『這樣啊。那就幫我帶路。』

「運氣啊……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啊。」

不過他也感到不解。

男性心腹插嘴：

「可是失敗了吧？沒關係嗎？」

傑布拉那表情像是憧憬也像鬧彆扭，對阿基拉投出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視線。

自經過改造的兩把槍射出的強裝彈與穿甲彈，輕易貫穿敵人的防禦，破壞內部構造。這樣的威力憑着擴充彈匣的連射能力灑向房內各處。足以稱爲慘劇的血與肉在房內飛濺，將牆壁、地面與天花板全部染上腥紅。

從阿基拉的態度感覺不到憤怒。亞桑認定他交戰的意志並不高，認爲自己的推測無誤，心中鬆了一口氣。

◆

這時阿基拉插嘴：

不知這次事件對阿基拉的心情有多大的影響，這讓謝麗爾感到不安，身爲幫派老大的她還是開始着手讓事態恢復平穩。

『阿基拉，怎麼了嗎？在我看來這屍體沒什麼需要煩惱的。』

開槍的是阿基拉。一瞬間就拔槍，毫不躊躇地開槍。

周遭衆人因爲突然其來的事態而愣住，但馬上就爲了殺死阿基拉而一起舉槍。

「你這傢伙！」

語畢，傑布拉面露自嘲的笑。

『妳知道喔……』

槍聲止息時，房內仍然存活的人只有一手打造這場慘劇的阿基拉，以及阿爾法判斷威脅度極低，害怕得喪失戰意的一名男人。

「啊，這個嘛……」

「就算這樣，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上次謝麗爾被抓的時候我也把她救回來了，抓走她的人也全殺光了耶。」

「不是我。」

◆

不管阿基拉身手再高強，如果鮮少在據點露面，就無法應付突如其來的襲擊，因此乾脆殺掉阿基拉，接納其他幫派的武力。一旁的謝麗爾忐忑不安，但阿基拉對傑布拉這番話表示一定程度的同意。

某種角度來說這是毫無意義的回答，但同時也是真理。傑布拉聽了，面露愉快的苦笑。

如此一來，其他幫派介入謝麗爾幫派的破綻就會增加。謝麗爾等人因爲自己的同伴襲擊了阿基拉，想必也不會認爲阿基拉日後會同樣提供保護。一定會做出妥協，不惜交出利益也會尋求其他的自衛能力。

因爲這些原因，亞桑認爲沒必要一口回絕阿基拉。此外傑布拉也不知道唆使他的人就是亞桑。這個理由最爲重要。這方面的掩飾他十分用心，就算傑布拉全盤托出，口中說出的應該也是其他幫派的名字。

「和傑布拉說好，要他攻擊我的就是你？」

「知道啦。我全部都說。」

即使如此，那些子彈打不到阿基拉。阿基拉一面控制體感時間，依據阿爾法標示的彈道，靠着預先服用回覆藥維持完全忽視身體負荷的極限速度，閃躲在擴充視野中顯示爲紅線的成束彈道。

「哎，這陣子先靜觀其變。只要再等一下，這次種下的種子也許就會在謝麗爾他們的幫派中引發內亂。一定會有機可乘，沒必要着急。」

先召集武裝部下到房內，亞桑請阿基拉進門。儘管沒有直接舉槍迎接，人數差距可說是壓倒性。

「謝麗爾，在這之前先告訴我狀況。」

傑布拉解釋，謝麗爾在旁補充，這下阿基拉終於理解了事態。

「你回答就是了。到底是還不是，是哪一邊？如果你不曉得我在講什麼，就回答與我無關或不是我。」

「失敗了啊。那個叫阿基拉的獵人，比想像中還強。」

「……啥？」

阿基拉爲防萬一更換彈匣，同時靠近那個男人說道：

「老大，自稱阿基拉的人來到樓下了。大概就是那個阿基拉。」

「是喔。不過，那些強化服其實品質不錯吧？就這樣送給那些小鬼，不覺得有點可惜嗎？」

「那麼，謝麗爾那邊的後盾找我有何貴幹？」

亞桑對男人說出他的推測。

就算阿基拉因爲某些原因察覺真相，來此警告兼試探，只要我方絕不承認，他也無法追究到底吧。傳聞他曾闖進志島的據點，但最後也只是談判後離去。應該不至於鬧大。亞桑如此判斷。

「哎，實際上要哪個幫派去插手謝麗爾他們那邊，還得和其他幫派取得共識才行。那些傢伙好歹和志島那邊算是有合作關係，不管哪個幫派都沒辦法馬上硬闖進去。」

「沒關係啦。成功當然是比較好，不過光是執行就有意義了。」

傑布拉死後，謝麗爾感謝阿基拉的援救，接着前去告知耶利歐等人事態已經解決。

由於受到奇襲，亞桑的手下們死傷慘重。然而他們當然不至於一瞬間就全滅。還活着的人也無暇顧慮可能傷及友方，倉促反擊。轉瞬間房間內就充滿了胡亂飛竄的子彈。

『知道啊。』

若傑布拉仍有後悔，唯獨低估了阿基拉的實力。除此之外並無悔恨。

當阿爾法告訴他唆使傑布拉的元兇時，他就打算殺死亞桑了。儘管如此，爲防萬一，他直接來見對方，讓自稱能看穿發自肉體的謊言的阿爾法來判斷，既然現在結果出爐，他也不再有理由躊躇。

「是啊。那次老大是得救了沒錯，可是巴連司在那時候死了。」

『假的。』

如此吶喊且最早有反應的人緊接着被殺。隨後依照阿爾法計算的威脅度，由高到低依序挨子彈。

那名字是牛馬等人襲擊據點時的犧牲者。謝麗爾先如此告訴阿基拉，隨後對傑布拉投出嚴厲的視線。

手槍的扳機連同謝麗爾的手指一起被推動。槍聲響起。自槍口衝出的子彈打穿了傑布拉的頭顱，使之當場喪命。

阿基拉雖然自己提問，還是不禁感到驚訝。爲何會知道，又是怎麼調查的？這些疑問浮現腦海，但他只用「因爲她是阿爾法」這個理由，將問題全部擱置一旁。

「這個嘛……這樣的話，就是因爲運氣比較好吧。」

「欸，我問你，你到底爲什麼這麼強啊？我知道喔，你不久前也和我們一樣吧？只不過是喫貧民窟的配給品，勉強保命的小鬼頭嘛。」

這時謝麗爾終於回過神來。她撿起阿基拉從傑布拉手中奪走之後扔在地上的手槍，將槍口指向傑布拉。

下一瞬間，亞桑的頭顱四散。遭到強裝彈擊中而迸裂，失去大半原型，內容物噴濺在房內各處。

唆使傑布拉殺害阿基拉的是亞桑。搬弄是非，將事實與虛構彼此混合，藉此唆使他行動，爲此甚至給了他強化服。

「咿！」

但是，亞桑的身體是天生的肉體。

「啥？你在講什麼？」

『嗯？也沒什麼啦……阿爾法，我姑且問一下，妳知道把強化服交給這傢伙，唆使他們襲擊我的人的位置之類嗎？』

阿基拉原本想回答因爲我去過遺蹟，但這答案被搶先堵住，於是稍微思索。

多虧如此，只要閃躲朝自己身上集中的彈道，對阿基拉來說並不難。即便是來自背後的槍擊，阿爾法也能以念話向他告知感覺上的位置與方向，因此就知曉這角度而言，背後的彈道阿基拉也同樣瞭若指掌。

謝麗爾帶着耶利歐等人回到這裏，發現阿基拉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則簡短的訊息，告訴她阿基拉有事要去外頭辦。

事先召集於房內的男人們雖有武裝，但目的終究是威嚇，是爲了抑制戰鬥發生而待在這裏。也因此他們並未事先站在適當位置，同時射擊無法讓子彈充滿房內使目標無處可逃，再者也沒有這種射擊技術。

亞桑像是鄙視說話顛三倒四的人，先是咂嘴後回答：

於是他朝謝麗爾握着的槍伸出手，抓住槍身，將槍口抵在自己的額頭。

「重點不是可以或不可以。如果那時候阿基拉先生在據點，或是幫派擁有阿基拉先生不在場也無妨的戰力，他也許就不會死了。就這樣而已。」

「不，不對……重點就在這裏吧。運氣不好就不可以。就這樣吧。」

亞桑遲疑到最後，決定讓阿基拉進入據點。

亞桑與幫派的幹部們繼續討論這些話題時，手下傳來聯絡。

回答是慘叫，但阿基拉無動於衷。他語氣輕鬆地忠告：

「不想和我戰鬥就快點逃走，儘可能早點離開這裏。不久後增援就會來，我的身手可沒有好到能在戰鬥時注意不打到你。」

男人不斷點頭。隨後他趕忙離開房間，拚了命拔腿離開。

不久後，阿基拉與聽見騷動聲而趕來的其他人交戰。攻擊者一律格殺勿論，逃亡者則任其逃走。他在據點內探索直到再也無人對他攻擊，最後將還留在這裏的人全部趕出據點。

於是他輕吐一口氣。

「大概就這樣吧。」

語畢，他取出資訊終端機，聯絡謝麗爾。

◆

卡車停在亞桑的幫派據點前方。謝麗爾幫派的孩子們將物品從建築內搬出來，裝到載貨臺。

金錢、武器、傢俱和衣服，一律搬上車。從屍體上剝下的衣物和裝備也扔進載貨臺，像是要帶走屍體之外的一切，放在頗大的卡車載貨臺上。

孩子們搬運貨物時，目睹建築物內悽慘的情景，臉色發白。

「這些都是阿基拉先生乾的吧？」

「好像是。在傑布拉背後指使的傢伙，好像就是這個幫派的老大……耶利歐是這樣跟我說的。」

「就算是這樣……正常來說，會做到這個地步嗎？」

「……正常人不會殺掉其他幫派的人，拖着屍體闖進對方的據點啊。」

「說、說的也是。」

這羣小孩子重新理解了他們的後盾腦袋有多麼不正常，不再多話，繼續作業。

謝麗爾在卡車旁邊透過資訊終端機與志島交談。因爲有人染指自己的幫派，阿基拉爲此憤怒，擊潰了亞桑的幫派報復，奪取了據點和地盤。她如此說明後，提議將亞桑的地盤賣給志島。

『我懂了，我買。金額之後再談。所以那邊已經算是我們的地盤了？』

「是的。畢竟無主地帶本就是爭執的火種。我們把事情辦完後，據點的建築物也會轉交給志島先生。」

『很好。交易成立。』

這時謝麗爾現身了。

「各種都有。而他們不像志島先生，並不願意和平解決事端。就只是這樣而已。我很希望日後別和志島先生陷入這種關係。」

這樣的認知驅動阿基拉採取行動，將唆使傑布拉的亞桑也列入殺害對象中。因爲殺死了幫派的老大，某種角度來說，是迫於無奈才擊潰整個幫派。

阿基拉在建築的屋頂眺望着四周。他之所以移動到屋頂上，是因爲認爲亞桑幫派的殘兵如果想反攻，在這地方比較方便狙擊。不過亞桑的幫派失去了據點中的大量武力成員後，已無反攻的餘力，因此只是阿基拉白操心。

「就是這樣。對了，之前妳被抓的時候，我也是用自己的車正面撞向對手的車子吧？那也是爲了不讓那些傢伙有空檔抓妳當人質。要是讓那些傢伙幹了同樣的事，我也會傷腦筋。所以當時從正面連同車子一起撞上去就是正確解答。」

「是喔。話說，爲了調查那位獵人就不惜贈送強化服的理由，可以告訴我嗎？」

「就這種理由？那個看起來很貴耶。」

但是阿基拉回憶起傑布拉也問過類似的問題，於是說出同樣的回答。

薇奧拉以笑容迎向巨大幫派幹部的威嚇。同時她面露勾引般的微笑。

「不要問。」

「呃，那個，你是說誰？」

無論回答是才能或努力，謝麗爾都打算稱讚阿基拉。

「不，現在這些就很夠了。」

阿基拉不認爲這差距能靠努力彌補。在遇見阿爾法之前，他用盡一切心力活下來。那也許是種努力吧。

「哎呀，還真了不起。下次的鬥爭規模會那麼大嗎？」

這時他想起傑布拉最後那句話。

謝麗爾盡了全力也只能擠出僵硬的笑容。

『話說，亞桑他們幹了什麼事？』

「……這個嘛，因爲運氣好吧。」

阿基拉也沒有仔細說明至此。同時他沒有送出念話，所以在阿爾法的認知中，單純只是以「順便」當作結論。

「那種東西，對我們來說只是便宜貨，只是湊齊部隊裝備時的贈品罷了。」

謝麗爾來到阿基拉身邊，重新簡述幫派的狀況。隨後她稍微躊躇後，開口問道：

「這是你要的情報。怎麼樣？」

「……沒什麼。」

男人非常明白眼前的女人有多麼惡毒。正因如此，他對那張笑容只有戒心。

「……哼。好吧。」

「阿基拉，在我變成人質的時候，你願意棄槍，我真的很高興。但是，下次請不要這麼做。萬一你因此死了……」

『……哎，算是順手吧。』

傑布拉等人在幫派內掀起叛亂，但如果只是這樣，阿基拉殺光傑布拉等人就不會繼續追究。

居然能變得那麼強，運氣真的很好呢。要這樣稱讚實在不太對，謝麗爾因而詞窮。

『阿爾法，我想問一下，妳覺得那個叫傑布拉的傢伙，真的想要殺我嗎？』

『……這樣啊。』

『阿基拉，爲什麼要特地擊潰這個幫派？』

但傑布拉之所以決心這麼做，原因是遭到牛馬等人襲擊時朋友死了。知道這件事的瞬間，在阿基拉心目中，這次事件被歸因於他找謝麗爾等人到予野冢車站遺蹟收集遺物。

「那傢伙……運氣不好啊。」

「如果會被那種裝備的傢伙殺掉，那麼要敵對也無所謂，要拉來當夥伴也沒意義。只是爲了這種最起碼的確認。」

阿基拉覺得自己編出了合理的藉口，因而心情愉快。

『至少能斷定的是，他的槍擊確實帶有擊中奪命的意圖。就算他確信自己絕對不會打中而開槍，這也無從得知。』

正因如此，阿基拉回憶起遇見阿爾法之後的種種苦難，並且回答自己是運氣好才變強。

「是啊，是運氣。」

『我認爲確實如此。』

傑布拉也說他去過遺蹟，但是他沒有遇見阿爾法。

「那個，這裏的亞桑和傑布拉私下串通，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儘管如此，至少阿基拉不認爲自己做過的努力足以讓他遇見阿爾法。

這時男人表情轉爲嚴肅，視線也添了威嚇般的銳利。

謝麗爾原本擺着悲痛的表情想說服阿基拉，聽到這乾脆的回答，表情轉爲哭笑不得。

「原、原來是這樣啊～～」

「啊，好的。」

「用不着懷疑，是我們會贏。妳也必須幫我們喔。」

如果牛馬等人襲擊謝麗爾等人的據點時，阿基拉也在場；如果當時傑布拉的好友巴連司沒有死；如果今天阿基拉穿着強化服。

『真的？』

在她身旁，阿基拉想着。

薇奧拉說着，露出意外的表情。男人對她豪爽地笑了。

因爲阿基拉提出了像是明知故問的疑問，而且還如此追問，阿爾法重新檢討回答內容。

「這要視報酬而定。我會滿懷期待喔。」

「話說回來，連強化服也沒穿，就能一個人擊潰這個幫派，阿基拉真的很強呢。要怎麼樣才能變得這麼強，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了。果然關鍵是才能？還是努力？」

◆

如果你打算不當壓低地盤的價格，一旦最後談不攏，阿基拉就會出面解決。謝麗爾如此暗示後，結束談判。

謝麗爾因爲似乎能順利將地盤轉手而放心。光憑謝麗爾這羣人絕對無法管理中規模幫派的地盤。可以想見其他幫派將爭相提出轉讓要求，最後引發伴隨武力的交涉。

阿爾法判斷阿基拉現在的反應不尋常，於是想收集更多資料以供判斷。

「要連這部分都調查嗎？」

自己變強的最大理由就是阿爾法。因爲在遺蹟遇見了阿爾法。

因爲阿基拉不是回答「不要問」，讓謝麗爾隱約感受到阿基拉難以言喻的心境，但是爲了避免刺激阿基拉，她決定不詳細追問。她話鋒一轉，擺出認真的表情。

將貧民窟一分爲二的巨大幫派其中一方的宅第中，情報販子薇奧拉將商品──情報交給顧客。

種種偶然彼此重疊所引發的事件，依照相關人物的運氣好壞收場。

雖然不想認爲他只是誤會或搞錯而殺錯人，但是當他這麼說，謝麗爾也只能放棄追問。她只能告訴自己，阿基拉肯定有他的根據。

『是啊。』

男性顧客閱覽內容後低吟。

「運、運氣嗎？」

「算是吧。」

「雖然是隻有落魄獵人的集團，但也沒穿強化服就能一個人擊潰中規模的幫派啊。真是了不起。被疑似懸賞目標的怪物吞下肚，卻反從肚子裏殺出來……還有這種傳聞，不過強到這種地步的話，說不定是真的？」

「嗯？喔喔，有點事。」

阿基拉在他棄槍的瞬間，感覺到傑布拉對他顯露了失望般的感情。自己明明聽話棄槍了，爲何要失望？阿基拉無法理解。他被揍倒之後，似乎因此有幾分欣喜。他也無法理解這種情緒的由來。

「阿基拉，原來你在這裏啊。」

「是、是這樣喔？」

「喔喔，妳說那個啊。那是因爲我覺得當時那麼做最安全。不好意思，不要以爲我每次都會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