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信任

回到旅館的阿基拉看着從靜香店裏買來的AAH突擊槍，露出笑容。終於得到獵人用的裝備讓他很開心。

以跟怪物交戰爲前提設計製造出的槍械比想像中重。它的重量讓阿基拉稍微有了今後將因爲獵人工作而不斷與怪物戰鬥的真實感，接着露出嚴肅表情，感慨良多似的緊握住掌握自己生命的槍。

阿爾法看着這樣的阿基拉，帶著有些認真的表情提出完全沒有顧慮到對方心情的問題。

『你喜歡那種女性嗎？』

「那種女性是指？」

『賣給你那把槍的店家老闆啊，名字是叫靜香吧。阿基拉，你當時色眯眯的吧？』

阿基拉臉上浮現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

「什麼色眯眯……我只是很正常地買裝備吧。她送我衣服和揹包，我確實很高興就是了，不過也就那種程度吧。」

阿爾法有點像在責備似的繼續追問：

『不，不是那樣。我看得出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妳。」

阿基拉並不是在找藉口。以感情來說，真的是平淡且毫無自覺，自己也搞不懂。因此他只是微微露出困惑般的表情就把事情帶過。

對阿爾法來說，阿基拉對女性的嗜好是相當重要的情報。但是她判斷現在追問下去也沒用，便結束這個話題。

『好吧。既然已經買到槍，就來談談關於今後的計劃吧，當然也包含槍械的訓練喔。基本上每週探索遺蹟一次，其他時間全部用來訓練與學習。就算你想增加收集遺物的機會來賺錢，這部分我也絕對不會讓步。』

「我知道了。」

『哎呀，這麼乖啊。』

面對阿基拉跟剛纔差很多的反應，阿爾法看起來有些意外。結果阿基拉露出認真的表情回答：

「因爲已經決定這方面的事都要相信妳啊。」

相信。阿基拉沒想太多就說出了這兩個字，但這對阿爾法來說是具有重要意義的單字。

阿爾法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說：

自己許可了什麼呢？累得睡着的阿基拉腦袋裏根本沒有浮現這個問題。

「也就是色誘嗎？」

阿基拉本來就打算不論什麼訓練都要二話不說就答應，但還是因爲出乎意料的內容而感到困惑。

『對吧？這也是戰鬥訓練的一環喔。』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繼續吧。』

「沒問題。」

『首先，試着在心中對我搭話如何？隨便找個話題就可以了。像是向右轉之類，做出簡單的指示也可以。我也會有所回應，就靠這樣來確認是否傳達給我了。開始吧。』

阿爾法也滿足地點點頭。

『因爲昨天問你對我的裸體有何感想，你回答胸部很大啊。』

『沒必要刻意讓人看見拚命對着空氣呼喚的怪異模樣吧？』

『爲了順利進行對你的更高等級輔助，可以對你實施無需事前說明與許可的各種操作嗎？裏面包含了在無需許可的情況下取得及活用等級5的個人資訊。可隨意取得關於說明內容的補充資訊。』

『說了喔，只是在回答我的問題。感覺是那樣啦，不過在那麼朦朧的狀態下那樣回答，就表示你還是對我的胸部有興趣吧。要不要摸摸看？』

阿基拉對阿爾法恢復原狀感到安心，之後露出有些不滿的樣子。

『變得很不錯了喲。你也開始可以確實聽見我的念話了。這樣不論在什麼樣的轟然巨響下，都不會再聽不見我的聲音了。經由聽覺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混入外在的聲音，戰鬥中也有槍聲過於激烈而聽不見的時候，現在不必擔心這種事了。』

「好……」

阿基拉按照指示想像阿爾法的服裝，然後用念話傳達出去。結果阿爾法的服裝產生變化，但是那套服裝就像是把各種破布隨便縫起來的恐怖成品。阿基拉看到後皺起臉的瞬間，服裝就更爲扭曲，然後直接消失。

阿基拉想像自己以往恐怕露出那種樣子無數次了，也只能回以苦笑。

「阿爾法？」

「好的。」

『這部分的說明很複雜。倒是怎麼樣啊？要摸摸看嗎？』

『今天先到此爲止吧。以第一天來說成績算不錯了。』

「……呃，應該辦不到吧？」

「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得了？」

阿基拉之後也不斷失敗。在喫過已經延遲的晚餐後，阿爾法才成功穿上沒有任何裝飾的單調全白服裝。

「這種事等我長大一點再說吧。長大之後會盡情地看、盡情地摸，這樣可以了嗎？」

『這樣的話，洗完澡後就好好休息吧。』

『失敗了，服裝的印象沒有確實傳遞過來。還是說，你想看我的裸體？』

阿爾法站到阿基拉麪前，笑着宣告開始訓練。

面對阿爾法有些纏人的態度，阿基拉也一臉疑惑。

『不行，這也是訓練喲。想要我穿衣服的話，就努力傳遞確實的印象過來吧。』

精神上感到疲勞，但不至於像昨天那麼累。阿基拉好好泡澡充分休息了一下，然後從浴室出來就直接躺到牀上，任由睡魔侵襲，進入夢鄉。

『……確實是這樣。』

「……從剛纔就一直在胡說些什麼啊？」

阿基拉感到不知所措，仍按照對方所說的展開訓練。

『啊、嗯。』

過了一段時間，一般對話已經可以毫無問題地用念話來進行。這時阿爾法的念話訓練就進入下一個階段。

在慌了手腳的阿基拉麪前，阿爾法一絲不掛並調侃似的笑了。

阿爾法像要轉換心情，露出嚴肅的表情。

「也就是說……是什麼意思？」

「攻略遺蹟後爲什麼就摸得到啊？」

今天阿爾法要求許可，阿基拉在不清楚內容的情況下就相信她而做出許可。

『一開始先想像我的各種服裝，然後試着把那個印象傳遞給我。我就照你傳遞過來的內容換裝。打扮正如你所想像的就成功了，試試看吧。』

『對於不違反概要的詳細項目視爲全部同意。這包含了狹義的思考誘導、廣義的自由意志干涉。對象者的生命及思想保護，基於自足自縛行動法213873條，視爲與生命及思想的拘束同義。這包含了對非對應地域之特殊合作者的一切規定。同時……』

「爲、爲什麼突然問這種事？」

「我知道了，但要如何確認已經正確傳達給妳了呢？」

阿基拉堅定地說完，阿爾法那種擺官腔的態度就消失了。接着她露出開心的笑容對他說：

『首先要讓你學會念話。』

「不、不是的！快點穿上衣服吧！」

再次聽見抽象的話讓阿基拉稍微繃起臉，但阿爾法沒加以理會，只是繼續表示：

『謝謝你。不要緊，我不會害你，放心吧。』

當阿基拉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阿爾法就若有深意地開心微笑。

『正是如此。不過訴諸視覺似乎對你的效果不大，所以纔想改爲訴諸觸覺。近距離看見我的裸體還只是有點害羞，這樣實在太遲鈍了喔。』

『再確認一次。爲了順利進行對你的更高等級輔助，可以對你實施無需事前說明與許可的各種操作嗎？』

『嗯，完全不行。要確實用身體固定住槍，像這樣。』

『口頭等級的言語通訊已經夠了。接下來是意圖、意志、印象等模糊的概念，也要能夠確實傳達給我。』

「說是這麼說，具體該怎麼做纔好呢？」

阿爾法也確實點了一下頭。下一刻，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毫無感情。

『這樣啊。那麼，馬上開始接下來最重要的事吧。阿基拉，我現在要說很重要的事情，你要認真聽喔。』

對浮現的疑問做出的愚蠢回答，讓阿基拉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阿基拉也以念話回答：

「……我說過那種話嗎？」

阿爾法開心似的露出有些挑釁的微笑。那帶着某種調侃意味的態度，讓阿基拉開始鬧彆扭。實在不想老實回答，但是從累積與阿爾法之間的信賴這個層面來看又不想說謊，便做出模棱兩可的回答。

「感覺好累喔……」

『噢，原來如此。這確實很方便。』

毫無成果的狀態持續了好一陣子。無意識地發出細微的聲音，被告誡這樣就沒意義，就這樣持續在腦袋裏面反覆試驗。

阿基拉也以嚴肅的表情點點頭。過去阿爾法露出這個表情時，全都是自己面臨死亡危機的時候。一想到這裏，阿基拉就有點緊張起來，態度也自然變得嚴肅許多。

阿爾法帶着意味深長的微笑提出的唐突問題，讓阿基拉感到有些慌張。

阿爾法沒有說謊。訓練能提升阿基拉的實力，許可則能大幅增加阿基拉生存的機率。爲了讓他攻略自身指定的遺蹟，這是能夠實現更高等輔助的手段。然而不只是這樣而已。

『藉由提出簡單易懂的成果報酬來長期提升你的幹勁啊。』

『但是這在外面練習也沒關係吧？』

隔天，窩在旅館裏結束念話訓練後，終於開始在荒野的訓練。

集中意識全力想着某件事；一邊凝視對方一邊在腦袋裏向對方提出訴求；閉上眼睛默默地呼喚。阿基拉認真地不斷進行這些，但阿爾法沒有任何反應。即使如此，阿基拉還是繼續認真挑戰方針模糊的訓練。

阿爾法微笑着糾正：

阿基拉沒注意到自己無意識間以念話回答了對方，就這樣繼續訓練下去。成功一次之後，重現就變得比較容易了。再來就是反覆進行念話，藉此提升成功率。

『所謂百聞不如一見。如果使用念話，把口頭難以傳達的印象迅速且正確地傳達出來，戰鬥中瞬時的意見溝通也會變得容易。把它當成戰鬥訓練之一，好好加油吧。』

阿基拉穿戴着從靜香的店買來的裝備。穿上算是防護服的服裝，拿着對怪物用AAH突擊槍的模樣，跟一隻手拿着手槍就來到荒野時相比可說有天壤之別，整個人也自然打起精神。

「……那個，我聽不懂意思，只要說聲『好』就可以了嗎？」

阿基拉舉起槍。雖然是極爲認真的舉槍姿勢，但因爲沒接受過射擊訓練，不清楚正確的用槍方式，做出的只是根據模糊記憶模仿的姿勢，一看就知道是外行人。

『現在是沒辦法，不過你想的話，攻略完我指定的遺蹟之後就辦得到喔。怎麼樣？有興趣了嗎？想摸摸看嗎？』

然後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契機誕生了。拚命持續呼喚「往右看」的阿基拉眼前，阿爾法把頭轉向右邊。阿基拉嚇了一跳，阿爾法則是笑了起來。

阿基拉越來越糊塗了。這時阿爾法先提出了一個方法。

『有很多麻煩的事情，爲了說明必須像剛纔那樣進行。需要麻煩的流程以避免麻煩，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喔。倒是阿基拉，關於昨天洗澡時的事，你覺得我的胸部如何？』

雖然聽不懂內容，阿爾法正在要求自己做出某種許可。違背阿爾法的指示，死亡的危險性就會大增。先前已經決定要相信阿爾法，逐漸累積信賴了。基於這些判斷、經驗及決心，阿基拉煩惱了一會兒後做出結論，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

阿基拉急忙試着想像並再次傳送，阿爾法的裸體又覆上難以定義的服裝般的布料。阿基拉一慌，精密度就降低，立刻又變回全裸。

因此，阿基拉對剛纔那種官腔式對話內容產生懷疑的契機，就在阿爾法刻意轉移注意力的情況下消失了。

『就先把它想成「不用出聲也能對話」吧。我們從這裏依序進行下去。快速且正確傳達情報在戰鬥中也很重要喔。而且學成後，你就不會再被當成跟空氣說話的怪人了，還是快點學會比較好喲。』

阿基拉完全無法理解說明的內容。即使如此，他還是試着理解，在有些混亂的情況下不斷插嘴提問。然而阿爾法不改官腔，只是回答更長更難懂的說明。結果就是阿基拉放棄理解說明的內容。

『用口頭說明具體方法太困難了，而且每個人的差異也很大。不是用耳朵聽、用嘴巴說，而是用腦聽、用腦說。只能靠自己抓住這種感覺了。』

阿爾法對這道呼喚沒有反應，只是以符合臉上表情的官腔開始說話。

阿爾法高興地微笑。

阿基拉對阿爾法的模樣和說話內容感到困惑。

「對於最初的提問，我的答案是『好』。」

阿基拉也立刻打起精神，以認真的態度點了點頭。

阿基拉不斷反覆練習；阿爾法重複着穿上莫名其妙的服裝以及一絲不掛的過程。首先只要想些簡單的內衣褲就能防止全裸了，但是慌了手腳的阿基拉沒注意到這一點，知道的阿爾法也刻意不說。

◆

『那麼，我們開始射擊訓練吧。阿基拉，你先把槍架起來。』

「念話？」

阿基拉露出有些疑惑的模樣。

『說的也是。我預定會陪在你身邊很長一段時間，到時候記得要好好享受喲。』

阿爾法以自信滿滿的態度這麼回答。這個話題告一段落，阿基拉也不再注意這件事，話題就這樣被帶過去了。

『口頭說明規則內容及掌握個別概要推定所需時間是120年左右。目前無法計算出瞭解詳細內容需要多少時間。優先提示項目的順位決定方法是以條例理解算出手法A887所建構的偏向迴避法來規定。對應項目由口頭說明規則內容及掌握個別概要推定所需時間是……』

『那麼，麻煩的事情也結束了，我們開始訓練吧。準備好了嗎？』

阿爾法在手上顯示出只有影像的AAH突擊槍，然後示範如何舉槍。

阿基拉有些驚訝地想着：「連服裝之外的東西也能顯示嗎？」但又重新認爲既然連樣子都能隨心所欲改變，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於是按照示範重新架好槍。

之後又好幾次被指出舉槍姿勢細節的錯誤。從調整手臂與腳的位置開始，到依全身使力方式改變的重心細微調整等，慢慢進行細部動作的指示，最後甚至指示雙腳拇指微妙的力道增減。

明明從外表應該看不出灌注了多少力道，她爲什麼能做出如此詳細正確的指謫？專注於訓練的阿基拉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光是舉槍姿勢的訓練就進行了一個小時，阿基拉連一發子彈都還沒射擊就覺得累了。但是多虧疲勞的訓練與阿爾法確切的指導，阿基拉的舉槍姿勢在短時間內有了驚人的進步。

看見阿基拉不再像菜鳥的舉槍動作，阿爾法滿足地點了點頭。

『很好，就是這樣，要記住現在這種姿勢的感覺。那麼開始射擊那邊的小石頭吧。』

阿爾法指着阿基拉的前方。阿基拉凝視那個方向，皺起臉。阿爾法準確地指着一百公尺前方的小石頭，但是阿基拉根本看不出來。

「那顆小石頭……是哪顆啊？」

面對以抗議的語氣與視線這麼表示的阿基拉，阿爾法露出傲慢的微笑。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現在讓你再次感受我的輔助有多厲害，準備大喫一驚吧。再看一次我指的前方。』

阿基拉有些納悶，還是照指示把視線移過去。結果視野裏出現長方形框線，綠色框線裏顯示出同樣的綠色圓形。他不禁注視那個部分後，就像高性能雙筒望遠鏡的自動擴大機能，凝視點周邊就擴大顯示出來。阿基拉嚇一跳停止凝視後，擴大顯示就消失了。

「阿爾法？我的視野好像變得怪怪的，妳做了什麼？」

阿爾法對阿基拉的反應露出滿足的微笑。

『我的輔助幫你的視野追加了擴張機能，活用它來找出小石頭吧。』

阿基拉的視野裏出現紅點。注視那裏，就在再次部分擴大的視野當中找到了帶有紅色框線的小石頭，只不過看起來相當模糊。

『裸眼的話，擴大顯示還是有極限，這次使用槍的瞄準鏡吧。』

阿基拉透過槍的瞄準鏡尋找剛纔的小石頭。但透過瞄準鏡的視野相當狹窄，而且小石頭在這個視野之外，所以要找到它十分困難。

結果視野右端就顯示出小石頭位置的標誌。將準星一點一點往那個方向移動，視野前方就出現剛纔的小石頭，而且還從槍口延伸出一條藍線到小石頭上。

『那條藍線是我演算出的預測彈道。把那條線對準目標扣下扳機，就能以高命中率擊中目標。』

頭顱以憤恨的視線望着阿基拉。阿基拉僵着臉看向頭顱，突然想起以前作過的惡夢，接着便正色開口表示：

『關於這個，只能靠訓練學會迅速有效率的保養，也沒有錢可以送去請人保養。好了，今天的訓練結束了。』

意識着正確姿勢確實架起槍，以認真的表情盯着瞄準鏡，將準星對準目標小石頭。在阿爾法的輔助下，視野當中擴張顯示的藍色彈道預測線，現在也持續受到呼吸造成的些許身體搖晃影響。

但是它的巨軀完全沒有動靜。從它的視線方向來看，應該要看見阿基拉了。然而阿基拉注意到對方沒有任何反應，從那種不自然的狀況才終於理解它並非真實存在。阿基拉放心地鬆了口氣。

『就維持這個狀態繼續努力吧，既然命中率提高了，訓練內容也要有所變更。接下來要換一下標的，就跟以往一樣，我之前也說過，要帶着失手就會被幹掉的覺悟瞄準。』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獵人證上登記的名字出了錯，於是取出獵人證，盯着標記在上面的名字。阿吉拉──上面是這麼寫的。

由於三次連續命中，阿基拉實際體認到自己的射擊技術有進步，開心地笑了。目前依然全是靠阿爾法的輔助，距離獨力狙擊成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跟以前那種和菜鳥一樣的射擊技術相比，已經有了大幅成長。

阿基拉終於能自己辨識出登記在證件上的名字出錯了。

阿基拉扣下扳機，子彈卻完全錯失目標。

『接下來將和這種怪物進行難以數計的戰鬥，顧慮到突然遭遇時的對應、反應、心理準備，必須現在先習慣纔行。依你那種驚慌的狀態，實戰的時候早就死了喔。』

就這樣持續進行了一個小時左右，透過瞄準鏡的景色終於出現彈着的痕跡。然後累積的疲勞也開始讓阿基拉的專注力渙散，因爲渙散而產生的疑問就這麼脫口而出：

結束今天的訓練，趁着夜色回到都市，投宿跟之前一樣的旅館。支付完住宿費，再次體認到瞬間減少許多的存款真的只是一筆小錢，然後先把這樣的思考放到一邊，走進浴室。將累積的疲勞全丟到浴缸裏，再以滿滿睡意填補空缺。當他從浴室出來就癱倒似的躺到牀上，直接就寢。

雖然搞不太懂，總之就是很厲害的人物──原本給人這種感覺的阿爾法說出像是藉口的發言，讓阿基拉有些意外。

阿基拉過於驚訝而停止動作，回過神就準備逃走。但在那之前，阿爾法已經笑着說出真相。

炮彈爆炸也是影像，中彈的地方完全看不到痕跡。這時阿基拉又回想起沒有感覺到爆炸時的強風。他好不容易撐住從恐懼與緊張解放後就要癱軟的身體，連要把責備的意思灌注到視線都快沒有力氣，將臉轉向阿爾法。

阿基拉嚇得僵住了。他的視線前方，武器犬再度發出咆哮，擺出準備發射大炮的動作，但是炮彈沒有被髮射。結果它再次咆哮之後，就快速朝阿基拉跑來。

『弱點是對方的眉間。一發解決掉它。』

阿基拉集中精神持續瞄準目標，但還是無法命中，甚至透過瞄準鏡的景色完全沒有彈着的痕跡。這是誤差很大的證據。每當姿勢走樣就會受到阿爾法指謫，阿基拉便重整姿勢，繼續開槍。

『今後如果我刻意不做乍看之下很容易辦到的事，大概就是因爲這個理由。不是因爲物理上、技術上、規則上辦不到，就是執行的話會讓狀況惡化，總之就是其中一種。』

面對看着多出來的零件發出沉吟的阿基拉，阿爾法微笑着提醒他：

這時阿爾法笑着宣告：

『目前這把槍就是你的生命線，疏於保養就等於輕忽你的生命。記住這個觀念，好好保養吧。』

「妳似乎也有許多苦衷。嗯，我也是這樣才能遇見妳。雖然對妳不好意思，但我可需要感謝那些苦衷。」

僵了一陣子後終於回過神的阿基拉發出虛脫的聲音，接着回過頭，結果到處都看不見武器犬的身影了。

『遇見我之後，你的生活就只有探索遺蹟和訓練，偶爾也需要放鬆一下喲。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這不是訓練的話，就會像剛纔的光景那樣遭到反擊與殺害。阿爾法爲了教會他這一點，便映出狙擊失敗時的光景。阿基拉的理解力終於追上事情的發展。

武器犬那八隻不對稱的腳趁隙發揮出難以想像的速度，急遽縮短距離。與對手的距離縮短後，總是會開始有幾發子彈命中。但是在怪物異常的生命力面前，僅僅幾發子彈根本沒有意義。怪物無視中彈繼續突進，張開大嘴想直接咬死阿基拉。

『幹勁十足呢。那就繼續吧。』

『不建議你在這種狀態下使用這把槍喔。』

在從大嘴飛濺出的口水緩慢得可以用眼睛看清的世界，阿基拉根本無計可施，只能被迫理解在眼前合上的大嘴將與自身的死亡連動。然後大嘴終於閉上了。

「先說清楚好嗎……」

阿爾法以手勢催促阿基拉開始訓練。阿基拉雖然無法完全接受對方的說法，還是重新架好槍。

「我、我知道啦。」

阿爾法也很開心似的笑了。

阿爾法指着接下來的標的。阿基拉有些不祥的預感，把視線移向該處。當他看見目標的瞬間，就因爲恐懼而繃起整張臉。站在那裏的是前幾天差點殺掉阿基拉的武器犬。

阿基拉透過瞄準鏡看着武器犬。標的被紅色框線圍起來，眉間有顯示爲弱點的標記。阿基拉試圖冷靜地把彈道預測線對準目標的眉間，但是無法順利完成。雙手的顫抖傳遞到槍上，使得藍色線持續晃動。

看見迫近的巨軀後，阿基拉終於有所反應，他拿着槍朝武器犬亂射。然而因爲恐懼與混亂，他的姿勢與瞄準都瓦解了，結果一發都沒有命中。

阿爾法什麼都沒問就掌握了阿基拉的想法以及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

對阿基拉來說只是突然從雜念裏浮現的無聊問題。但阿爾法判斷會因爲回答內容產生不必要的懷疑，便帶着微笑暗自慎選用字遣詞。

他被多次叮嚀，就艱苦奮鬥，一臉認真地持續作業。將槍械全部分解，然後仔細保養所有零件。接着再將拆解開的零件重新組合成槍械，結果卻有零件多出來了。阿基拉急忙重新分解並再次重組，剛纔多出來的零件確實組裝回去了，但這次又多出其他零件。

阿爾法笑着指向地面。阿基拉看向那裏，皺起臉來。那裏有一顆頭顱，是影像中被武器犬咬死的阿基拉最後的下場。

下一瞬間，武器犬突然動了起來，發出巨大咆哮後巨軀迅速行動，把背上的大炮朝向阿基拉。接着符合大炮口徑的巨大炮彈轟出，擊中阿基拉的附近，爆炸之後冒出劇烈的爆炸火焰。

『說起來，根本沒有可以得到那個許可的許可啊。當時的我甚至沒有被許可提出那個問題，因爲規則長到口頭說明的話時間完全不夠用。』

「……我會努力提升命中率。」

阿基拉已經竭盡所能，但射出去的子彈不要說擊中武器犬的眉間了，就連身體都沒打中，直接射到附近的地面。

這時阿爾法爲了加深印象，便微笑着說：

「……稍微變聰明瞭嗎？」

阿基拉感受到必死的命運而僵在現場。在臨死前所見到的那個時間流動緩慢的世界，武器犬的大嘴裏無數扭曲而強韌的牙齒逼近。對能咬碎瓦礫、撕裂金屬的牙齒而言，要喫下比這些東西柔軟許多的肉當然不費吹灰之力。

就算知道真相，害怕的東西還是害怕。那是差點殺掉自己的敵人，除了不會動，看起來就像真貨。而且既然要瞄準，就必須直視它的外表，要保持平靜可說相當困難。

『我也不是什麼都辦得到。如果什麼都辦得到，我就不會拜託你攻略遺蹟，早就自己來了。就是因爲受到各種制約，辦不到纔會委託你啊。』

◆

看見阿基拉一臉不滿地投來責難的視線，阿爾法完全沒有愧疚感，只是笑着回答：

阿基拉感到有些疑惑。

阿基拉接受這個說法，點了點頭。阿爾法確認他的反應後，就根據這一點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但是阿基拉之後也確實直視標的，抑制恐懼維持舉槍的姿勢，瞄準兇惡的臉，再次扣下扳機。再次失手。除了手臂顫抖，標的轉換成移動目標後，狙擊難度大幅上升，沒那麼簡單就能命中。

（……冷靜下來，那是影像。只是標靶，就跟瞄準小石頭一樣……）

阿基拉大大吸了口氣後停止呼吸，集中精神，僅有一瞬間藍線停止晃動。這時阿基拉扣下扳機。

「……失手了。」

藍線不規則地持續搖晃。阿基拉好不容易纔將它移動到目標小石頭上，並扣下扳機。槍聲響起，槍擊的後座力讓阿基拉失去平衡。迅速從槍口射出的子彈貫穿、撕裂大氣之後高速往前飛行。

「妳說結束，接下來不是要訓練射擊嗎？」

『放心吧，那跟我一樣，只是影像。』

訓練一直持續到快要日落。阿基拉的射擊技術也有了一定的水準，在阿爾法的輔助下，確實瞄準一百公尺前方還算大的石頭，命中率提升到百發一中左右。

隔天，阿基拉一直在旅館保養AAH突擊槍。這也是訓練。由於他不清楚槍械的正確保養方法，在阿爾法詳細的指示下慎重地進行作業。

『不是早就跟你說過那只是影像？』

阿基拉忍不住看向阿爾法，然後因爲她表示沒有危險的微笑而稍微恢復冷靜。阿基拉感覺自己心臟強烈跳動，一臉疑惑地看着武器犬。那怎麼看都像是真正的怪物。

『看來已經從菜鳥階段畢業了。狀況很不錯喔，確實很了不起。』

然後通過跟目標小石頭不同的地方，消失在荒野另一邊。

『可以儘量感謝我，甚至用具體的行動來報答我喔。比如說，儘量提升命中率，不然就是對我的色誘有更多反應吧？』

『沒有確實瞄準目標的弱點令其立刻死亡或至少給予喪失戰鬥能力的傷害，就會遭到反擊，變成這樣。失手就會被殺，我不是說過瞄準時要帶着這樣的覺悟？爲了不在實戰時淪落至此，要好好接受訓練。』

「照這個樣子，要是得到預備的槍械，光是保養就要花一整天了。」

「別嚇人好嗎？」

「……說的對。我知道了，我做就是了。瞭解了，阿爾法！繼續吧！」

原本總是不斷糾正自己的對象誇獎自己進步了，就算是性格乖張的阿基拉也會感到開心。他露出有點得意的微笑看向阿爾法。

瞄準目標並扣下扳機；失手；目標開始行動，發出咆哮展開襲擊。到這裏都跟上次一樣。

整個扭曲的臉；從巨軀背上長出的大炮；以及支撐這些重量的八隻不對稱大腳。那是深深刻畫在腦袋裏頭，想忘也忘不掉的恐怖模樣。阿基拉有自信，只要它出現在附近，自己絕對會發現。說起來，這副巨大身軀應該無法悄悄靠近到附近，然而自己完全沒發現。

即使如此，阿基拉還是反覆大大地深呼吸，一點一點調整身心。貫注力量到發抖的手臂來壓抑藍色彈道預測線的晃動，儘可能保持平靜，停止呼吸並集中精神，然後帶着嚴肅的表情扣下扳機。

阿爾法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後，隨即開心地笑着說：

「跟我說一聲，我應該就許可嘍。就是那個，是否可以自行提供輔助的問題對吧？」

剛纔阿基拉的發言與其說是對阿爾法，更像是對只剩頭顱的自己以及惡夢中的自己所說的話。那是給責備自己的視線所做的回答。

「我知道。」

結果阿爾法朝向阿基拉的笑容從原本的開心轉變成帶有某種深意。

「喔！感覺很不錯嘛。」

阿基拉隨口說完就有些慌了，覺得自己是不是失言了。結果阿爾法就像找到調侃的理由，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把臉湊近，發出像在引誘他的聲音。

『而且就算獲得許可，我也不會這麼做。戰鬥中視野突然改變的話，你絕對會產生混亂而無法好好行動。因此我應該也是刻意選擇不使用。』

武器犬帶着衝向阿基拉的速度，就這樣穿透他的身體。

至今爲止，阿基拉的時間全部用來求生存，休閒這種概念可說極爲稀薄。因此阿基拉的腦袋不斷空轉，無論怎麼思考都只能發出沉吟。

阿基拉今天也在荒野進行射擊訓練。

「這樣啊。嗯～～還真麻煩。」

射出去的子彈一直線飛過天空命中目標。小石頭因爲中彈的衝擊，粉碎並被轟飛。

『實戰時不是瞄準那種小石頭，而是怪物喔。準確命中目標的要害，必須儘可能令其立刻死亡，至少也要無法行動，否則就會遭受反擊而死。失手就是死，要帶着這樣的覺悟集中精神射擊。』

阿基拉再次分解槍械，重新組合。這次雖然沒有多出零件，但能不能正確擊發又是另一回事，當然也被阿爾法指謫。之後重複艱苦的奮戰，好不容易完成槍械的保養時，已經過了半天。

「我說阿爾法，我突然想到，現在出現的視野的擴張、念話等，更早之前沒辦法做到嗎？」

「啊～～的確是這樣啦。」

在旅館的生活雜貨店購買數本筆記本與書寫用具，當作教材來跟阿爾法學習讀寫。阿爾法的教法非常有效率，阿基拉一陣子後馬上就能讀寫自己的名字了。

「…………咦？」

阿爾法手指的前方再次顯示出武器犬的影像。阿基拉一臉殺氣騰騰，架起了槍。

阿基拉露出帶着些許諷刺，又像是有點開心的笑容。

『因爲怎麼說都是預測，並不是預知喔。實際的彈道會因爲計算外的現象影響產生很大的變化，主要原因是開槍時姿勢走樣了。注意維持我教你的姿勢，確實瞄準後纔開槍。』

「想做的事情嗎？」

阿基拉思考了一下，但是想不出任何點子。在貧民窟生活時會收集破銅爛鐵之類的來換錢，如果是現在，掙錢方法應該會變成探索遺蹟吧。

『簡單說明，大概就是做得到的話早就做了，這麼做比較好的話也早就做了。首先若以受到雙人組襲擊時舉例，就是還沒得到你的許可，所以辦不到喔。』

『這樣的話，就把多餘的時間拿來學習讀寫吧。不論是娛樂還是學習方面的情報收集，沒辦法讀寫的話效率實在太差。爲了享受各種事物，就儘快把它學會吧。』

就算這樣，阿基拉還是確實持續盯着目標。到最後都沒能好好命中，結果還是遭到襲擊，影像構成的頭顱又增加了一顆。不過到最後一刻，他都能確實地直視敵人。

「再來！」

同樣的過程又重複了一遍，在地上的頭顱不斷增加。即使如此，阿基拉還是繼續。

「再來！」

接着在不知道第幾次之後，調整呼吸、集中精神，以覺悟壓碎恐懼的一發命中目標的頭。雖然不完全是弱點，卻是足以讓敵人動作變遲緩的一擊。

衝過來的武器犬速度減慢，阿基拉持續瞄準它的頭部。然後頭被無數子彈擊中的武器犬終於在殺掉阿基拉前就先嚥下最後一口氣。

阿爾法笑著稱讚阿基拉。

『成功了。這樣終於……』

「再來！」

阿基拉維持嚴肅的表情催促阿爾法繼續練習。阿爾法先是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然後換成傲慢的笑容。

『很好，就繼續下去吧。』

武器犬的影像再次出現。這一天，阿基拉一直持續這個訓練。

◆

當天晚上，阿基拉作了夢。夢裏阿基拉跟以前一樣被武器犬追着。

配合時機回頭開槍。感覺某個人做出這樣的指示，但不清楚究竟是誰。然而開槍的信號一直沒有出現，阿基拉只能拚命逃亡。

他先是突然露出發現什麼的表情，接着又轉變成嚴肅的模樣，把槍口對準武器犬，槍也變成了AAH突擊槍。

跟訓練時一樣，確實看着對手的身影，冷靜地把準星對準頭部，然後帶着堅強的意志扣下扳機。子彈迅速從對怪物用槍械AAH突擊槍射出。

頭部遭無數子彈擊中的武器犬，原本就扭曲的頭變得更加難以辨認，最後在阿基拉麪前死掉。

這時阿基拉醒了過來。地點是在旅館的牀上，目前仍是夜晚。

「……呵。」

阿基拉輕笑了一聲，閉上眼睛，然後很快又進入夢鄉。

即使再作同樣的夢，也不會是惡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