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謝麗爾一行人收集遺物

謝麗爾不知又在籌劃什麼了。三天前，這種傳聞開始在幫派中流傳。

和販賣熱三明治那次一樣，謝麗爾這次也下了封口令，禁止一切不必要的過問與提及。

但是幫派的孩子們認爲老大八成又在爲幫派籌劃好賺的生意，大多樂觀視之。以耶利歐爲首的幫派武力成員則個別被叫去見老大，不過嚴重看待的人只是少數。

而這些少數人也只知道阿基拉需要人手，所以要帶他們去荒野，再加上謝麗爾已經告知她本人也會隨行，因此他們認爲不會太危險。

上次去崩原街遺蹟賣熱三明治時，那裏同樣是荒野，已經習慣也是原因之一。

而在計劃當天，換日後沒過多久的深夜時分，謝麗爾一行人在貧民窟外圍靠近荒野的地方等候阿基拉。

謝麗爾穿着阿基拉在拉凡朵拉爲她選的衣服──嚴格來說是阿爾法選的──上頭又多披了一件荒野用的大衣。那並非防護大衣，而是用來阻擋荒野的沙塵等這種意義上的荒野用品。

有錢人爲了前往其他都市，帶着護衛打算穿越荒野──謝麗爾刻意選擇了這樣的打扮。

包含耶利歐在內的少年們，這些幫派的武力成員則穿着防護服，身上帶槍。雖然是便宜貨，好歹也是荒野用裝備，是對抗怪物用的武裝。

同時，露西亞與娜夏也在場。

見露西亞神情不安，娜夏稍微使勁抱住她，用開朗的語氣爲她打氣。

「不會有事的，妳放心。耶利歐不是說了嗎？妳那件事，阿基拉先生已經沒放在心上了，對吧？接下來只要撐過今天就好，我們一起加油吧？」

「呃，嗯。」

露西亞抓着娜夏的衣服，勉爲其難地點頭。

娜夏的視線轉向謝麗爾。露西亞和娜夏與其他人不同，謝麗爾只告訴她們「還清妳們欠阿基拉的」，就把兩人也帶來了。她們並沒有得知任何更詳細的說明。

雖然娜夏告訴露西亞不會有事，但那是爲了讓露西亞放心，娜夏也知道自己口說無憑，這樣的想法近乎願望。不過她還是無法停止如此希冀，不是爲了別人，只爲了露西亞。

謝麗爾注意到娜夏的視線，便看向她。儘管視線與娜夏對上，她也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再度轉頭向前。

某種角度來說，娜夏的願望實現了。現在謝麗爾對於露西亞兩人的死活幾乎已經失去了興趣。

謝麗爾認爲只要她們能活過這次工作，就能視作贖清罪責，得到一般對待；就算死了，若是死在這次予野冢車站遺蹟的遺物收集工作，阿基拉應該也能接受。

對謝麗爾而言，結果如何都無所謂，甚至有種終於能拋開燙手山芋的安心感。

是從哪裏借來的──阿基拉原本只想隨口這麼問，不過謝麗爾回以超乎預料的詳細說明，讓他有點驚訝。

謝麗爾等人這次表面上的目的地是楢葉加都市。爲此她事先與供應熱三明治食材的業者起了一番爭執。她假裝要求降低進貨價格，對價格多加批評，挑剔運輸費用過高。

「啊，嗯。」

但是阿基拉毫無喜色。他的反應就像是聽到有人奉承，他卻連自謙之詞都說不出口，只好設法含糊帶過這種尷尬的感覺，甚至稱得上不開心。

在昏暗而視野惡劣的黑夜中，阿基拉在搖晃的車上成功狙擊了怪物。謝麗爾讚賞道：

阿基拉得知謝麗爾計劃之周全，感覺到自己的不中用，讓他稍微感嘆。

「有阿基拉幫忙這件事，請保密喔。」

「就算有了一些武裝，一羣幫派的小鬼頭要跑去楢葉加，真不知道在想什麼──我本來是這樣想，果然是有阿基拉當保鑣嘛。」

「她怎麼跟妳說的？」

阿基拉表面上的待遇是這趟運輸作業的護衛。因爲謝麗爾特地發出了委託，在獵人辦公室的個人頁面履歷上也如此記載。

「哼。是喔？那妳們最好努力一點還清。」

謝麗爾接受了對方的挑釁，與對方打賭，只要她獨力成功往返楢葉加都市，就要考慮降低進貨價格。

「……只是因爲老大叫我們來。」

與阿基拉敵對。在這個以阿基拉爲後盾的幫派中，意義非同小可。

「如果有更多時間，還能多做一些準備，不過要是在這段時間內被別人發現遺蹟就沒意義了。我決定妥協。」

定睛一看，還有其他人對她們投以不滿與不信任的視線。娜夏姑且擺出歉疚的態度，從他們身上挪開視線。

娜夏也明白他們的心情。這次謝麗爾打算做什麼還不明瞭，但是假設他們之中有人會被當作棄子必須犧牲時，第一人選想必就是她與露西亞。

其實謝麗爾無法正確分辨他是否命中。以她自備的雙筒望遠鏡也不可能找出應是目標的怪物。

阿基拉等人繞了一大段遠路，抵達予野冢車站遺蹟。這也是謝麗爾的防範對策，爲了不讓部下孩子們憑着移動時間推測遺蹟位置。

「該這樣說的應該是我吧。」

駕駛車輛的達利斯將拖車停在謝麗爾附近，走下車。達利斯是葛城的夥伴，在店裏擔任店員兼護衛，今天是受到葛城請託，幫忙把謝麗爾的車開到這裏。

一旦和她們待在一起，到時候自己也許也會遭受同樣的待遇。他們正爲此害怕而不安。

◆

娜夏爲了保存體力，哄露西亞睡覺。當露西亞發出平穩的呼吸聲，她觀察露西亞的狀況時，剛纔一直在把玩資訊終端機的少年特地來到她身旁，對她搭話：

「原來如此。這樣應該就不用擔心了吧。」

『……是這樣喔？』

「喔、喔。是嗎？謝了。」

『明明打中了，你卻自己發現憑自己的技術應該打偏了，對吧？其實那代表了你的成長喔。真是了不起。』

業者當然無法就這麼點頭同意，試圖對她表達運輸的辛勞並拒絕降價。經過一番爭執後，最後的結論是「既然妳要這樣講，有本事就自己運一次看看」。當然，是謝麗爾誘使對方這麼說的。

拖車拖着露西亞等人乘坐的箱型貨櫃，在深夜的荒野中前進。

（啊～～剛纔那是不可以稱讚的狀況嗎？……搞不懂！和上次有什麼不同？第一次誇獎他的狙擊時，明明反應還不差啊……）

「已經約好會在預定的時間抵達，就快了。」

阿基拉留意不讓謝麗爾看見，面露苦笑。

『好像很不滿耶。其實沒那麼差喔。』

『是啊。當然距離憑着自己達成精準無比、百發百中還很遙遠，還有待進步。不過你確實正在成長，拿出耐心慢慢來吧。』

不過事實上謝麗爾利用了這個藉口，避免達利斯與他的夥伴葛城對於她和阿基拉在深夜一同離開都市這件事起疑心。

對方想得到稱讚時如果不開口稱讚，就無法博得好感。謝麗爾也明白這一點，但是面對阿基拉，她無法明確分辨狀況的差異。

少年投出不信任與不滿的視線。娜夏看到那態度，決定儘可能不要刺激對方。

娜夏發現自己心中萌生的怯懦，輕輕搖頭。

「我已經儘可能做了所有僞裝的手段，因爲那輛拖車使得遺蹟位置曝光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是啊。慢慢來吧。』

阿基拉在心中想着，做到這個地步還只是妥協嗎？預防曝光的對策還不算萬全嗎？既然這樣，自己過去是多麼不經大腦就前往予野冢車站遺蹟？一想到這裏，阿基拉便有些消沉。

少年離開時依舊擺着不愉快的表情，再度把玩資訊終端機。

◆

謝麗爾笑着再度提醒：

『你有一天也必須自己顧好這方面的所有事喔。不過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娜夏重新穩固決心，自己也爲了保留體力而閉上眼睛。

儘管如此，阿爾法還是溫柔地笑着鼓勵他。

外頭不時傳來槍聲，可知阿基拉正在和怪物戰鬥。這讓貨櫃中的小孩們實際體會到「我們現在來到荒野了」，於是感到緊張。謝麗爾事先說在抵達之前可以睡覺，但是沒有幾個人睡得着。

這時，業者還加了額外的條件，往返楢葉加都市必須使用非荒野用的拖車。因爲如果只是單純往返，開荒野用運輸車輛就很容易。

達利斯發現阿基拉，輕笑道：

謝麗爾的笑容頓時凝固，吞下誇獎，在心中苦苦思索。

聽完她的說明，阿基拉敬佩地點頭。

「……是啊。」

悄悄地比約好的時間更早與阿基拉一起出發，動用小伎倆提高成功往返楢葉加都市的可能性。這都是爲了讓他們如此誤會。

阿基拉受到阿爾法的鼓勵，取回消沉的鬥志。他回到駕駛座上，輕輕吐出一口氣，不經意看向背後的拖車。

「謝麗爾，按照事先說好的，我只把車開到這裏。沒問題吧？」

語畢，阿基拉表情略帶苦笑，隨後環顧四周，納悶地問道：

阿爾法對有些消沉的阿基拉意味深長地微笑。

楢葉加都市是位在久我間山都市西方的小規模都市。

「我知道啊。」

「還清上次欠阿基拉先生的。」

貨櫃內原本應該一片漆黑，但他們帶來的照明器材提供光源，內部相當明亮。不過乘坐起來的感受十分糟糕，他們爲了忍受長時間的移動，以坐在紙箱上頭等方法改善。

「實際上我們不會前往楢葉加都市，因此運輸會失敗，不過阿基拉在形式上只是我僱用的護衛，只要我這個委託人表示你確實執行了護衛任務，就不會被視作委託失敗，不會玷污你的戰鬥經歷。請放心。」

又等了一段時間，阿基拉比約好的時間更早一些駕車抵達。包含裝載於車上的彈藥，出發前往荒野的準備萬無一失。

謝麗爾繼續說明。

謝麗爾事先做了這麼多準備，以免予野冢車站遺蹟的存在曝光。

實際上阿基拉的射擊技術正在飛躍性提升，只是阿爾法提供輔助的精密射擊精準度太過異常，習以爲常的阿基拉無意識間提高了標準。

「好厲害！這麼暗又這麼晃，居然一發就收拾掉了！阿基拉真的非常強呢！」

「阿基拉，今天請多多指教。」

到了預定的時間，一輛拖車出現了。看起來雖然牢固，就馳騁於荒野而言顯得難以信賴，車身既沒有貼上裝甲貼片，也沒有機槍之類的武裝。那是爲了在都市內部運輸，或是僱用護衛一起前往鄰近都市用的車輛。

「謝麗爾你們的車呢？怎麼沒看到？」

達利斯留下這番話，朝着都市的低階區域方向徒步離開。

「謝麗爾，我說那臺拖車……」

荒野中的怪物基本上愈往西邊就愈弱，愈向東就愈強，因此往西算是較爲安全的方向。此外，從久我間山都市通往楢葉加都市之間的路程，只要仔細挑過路線，有車的獵人大多不至於陷入險境。儘管如此，只憑謝麗爾等人要前往，依然稱得上十分危險。

「是、是嗎？」

「要出發了！所有人都上車！」

不過因爲車上的搜敵裝置上疑似敵人的反應消失，再加上阿基拉放下了槍身，她判斷阿基拉應該一發就殺了怪物。實際上怪物也已經倒下。

她從阿基拉口中得知予野冢車站遺蹟的遺物收集計劃後，在短時間內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一切。

謝麗爾跑向停下來的車子，欣然笑道：

『……也對啦。』

「欸，怎麼會連妳們也一起來？」

『這麼遠喔。』

少年們與娜夏兩人打開了貨櫃的後門，魚貫進入內部。隨後謝麗爾搭上阿基拉的車，耶利歐則坐進拖車的駕駛座，一行人就這麼朝着予野冢車站遺蹟出發。

阿基拉受到謝麗爾誇獎狙擊技術卻板着臉，這時阿爾法笑着對他說：

「不會，這是應該的。」

阿基拉在心中嘆息。聚精會神，以強化服穩穩支撐槍身，甚至控制了體感時間。他盡一切所能精密地瞄準了，卻發現只憑自己的本事還差那麼遠，因此感到失望。

當然這也是謝麗爾誘導的。雖然拖車是借來的，但並非用來租給獵人的車輛，因此不用擔心之後被人查出移動路徑。

「我知道啦。哎，你們自己也小心。阿基拉，車子的貨櫃其實滿薄的，不要指望防禦力多強，自己留意一點。就這樣啦。」

（沒這回事。好運還沒耗盡，所以一定還有辦法。首先我自己也要這樣想，對吧？露西亞，我們一起活下去吧。）

『那還真是多謝。所以呢？如果沒有妳的輔助，到底打歪多遠？』

（……露西亞真是挑了個棘手的目標啊。不過幹了這種事情還能活到現在，我也想要相信她運氣不差，但是……）

「是的。非常謝謝您。」

謝麗爾低下頭，目送達利斯離去後，以精神抖擻的表情對屬下發出號令。

她會要求達利斯別張揚阿基拉的存在，是因爲她也沒有把握與業者的約定中，有阿基拉同行算不算在「獨力」的範疇內。

『大概往左偏了十公尺。』

◆

「沒、沒關係啦。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當然駕駛拖車的耶利歐會發現他們故意繞遠路，這部分謝麗爾也妥協了。由於對此妥協，謝麗爾事先警告耶利歐，要是管不住嘴就要他的命。

此外，實際上駕駛拖車的並非耶利歐，而是阿爾法。將阿基拉的備用資訊終端機交給耶利歐，連上車輛的控制裝置，讓阿爾法得以介入車輛駕駛。

耶利歐發現這輛車由門外漢駕駛也能很流暢，以爲車上設有非常高性能的駕駛輔助功能。

儘管抵達了遺蹟，負責搬運遺物的孩子們登場時機還沒到。首先必須由阿基拉重新挖開遺蹟的出入口。

藉着強化服的力量，阿基拉接連挪開瓦礫。謝麗爾和耶利歐喫驚地看着那段過程。而瓦礫被扔向一旁發出的巨響，讓還在貨櫃中的孩子們嚇壞了。

順利打開出入口之後，阿基拉探頭看向內部。於是在阿爾法的輔助下，原本被黑暗吞沒的階梯直到最深處都在他的視野中擴增顯示。

『奇怪？阿爾法，這個擴增顯示來自情報收集機器的數據，所以範圍外的部分不是會變暗嗎？』

『對啊。光靠你的情報收集機器還無法看到階梯最底端的部分。不過艾蕾娜上次設置的小型終端機還在運作，我把從那邊取得的數據也加進來，一併顯示。』

『對喔，是上次艾蕾娜小姐朝各個地方射出的東西吧？現在還在運作嗎？能源之類的要怎麼維持啊？』

『只是維持待命狀態，能量消耗也很少吧。剛纔我已經啓動了。上次收集遺物的時候，因爲與艾蕾娜她們的機器連動過，現在處於我也能啓動的狀態。』

『這樣啊。那就能得知情報收集範圍內有沒有怪物了吧？』

『可以啊。範圍內沒有這類反應。』

『很好。』

看來沒問題。阿基拉決定正式開始收集遺物。

「謝麗爾，把照明搬出來。」

「我知道了。」

貨櫃門開啓後，孩子們將許多照明器材搬到外頭。雖然是隻能照亮周遭的便宜貨，但準備了相當多的數量。

阿基拉將這些照明塞進揹包，準備進入遺蹟，一路設置到目的地。因爲他知道里面沒有怪物，於是跳過搜敵等步驟，沿着階梯往下飛奔。

◆

黎明前，謝麗爾要幫派的孩子們走出貨櫃，在予野冢車站遺蹟的入口前集合。隨後她發出指示：

進入遺蹟內部，沿着照明往裏面走，帶着遺物回來。指示的內容就這樣而已，但是能否實行就是另外一回事。

「謝麗爾！有兩輛車正在靠近！小心點！」

非荒野用的大型拖車，以及勉強算得上荒野用的巴士，組合類似於阿基拉一行人的兩輛車正奔馳於荒野上。

「……是嗎？我明白了。」

「我覺得這些都是妳該判斷的事情，用不着問我。既然妳這樣決定了，那就這樣吧？」

「我明白了。娜夏，記得告訴露西亞，叫她好好感謝阿基拉。」

在這樣的過程中，惡質的獵人漸次被淘汰，最後優良的介紹業者的名單中就只剩下比較能信任的獵人。

「露西亞，求求妳，跟我一起來。萬一有什麼事，我會幫妳檔，只要現在就好，拿出勇氣。」

謝麗爾轉頭看去，發現娜夏舉起手。

遺蹟本來就是這麼恐怖的場所。阿基拉從少年們的態度重新理解到這一點。

戴爾不開心地皺起臉。

她們來到謝麗爾面前，放下揹包，打開給謝麗爾看。謝麗爾與阿基拉一同確認了內容物後，滿足地笑了。

「……真受不了，爲什麼我會落魄到接這種工作。」

「沒關係啦，我也想得太天真了。很正常啊，畢竟是遺蹟嘛。就算人家說裏面沒怪物，又不是自己親眼確認過，當然不願意進去吧。」

「……阿基拉先生，如果只算露西亞一人份，這樣夠不夠？」

（死仲介！竟然介紹我這種爛工作！我之後絕對要抗議！）

娜夏短暫猶豫後，並沒有移動腳步。於是謝麗爾簡短問道：

「有事？」

娜夏對阿基拉兩人低下頭，隨後踩著有點不穩的腳步，搖搖晃晃地將沉重的揹包搬向貨櫃。雖然非常疲累，她想着要早點告訴露西亞這件事，臉上浮現笑容。

戴爾以爲這次的委託就是這類集團遺物收集作業，因爲人員不足而少於最基本的人數，便接受了這次徵招。不過實際上的內容遠遠偏離了戴爾的預料。

孩子們因爲謝麗爾的魄力而畏縮。儘管如此，他們只是面面相覷。

「是嗎？那就把所有人丟在這裏，我跟阿基拉先回去了。阿基拉不會讓我們白喫白住，下次我得找些願意工作的人來。就這樣。」

娜夏更加迷惘了。之後她並非對謝麗爾，而是對阿基拉低下頭。

少年們一個接一個走進遺蹟。沒花多少時間，所有人都放棄掙扎，進入了遺蹟。

男人笑得像是有幾分醉意。戴爾認爲再搭理他也沒用，便在心裏咒罵使他落得這種處境的元兇。

『我知道啦。不過最好還是多提防一點吧？』

介紹業者就是居中協調的行業，許多獵人都會活用這類服務。因爲就算是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只要是優良仲介業者介紹的人，相較之下還是比較能信賴。

『還真會操心呢。雖然我不否認這種可能性，但是太過介意的話，以後會沒辦法自己一個人收集遺物喔。』

駕駛着拖車的男人名叫戴爾，他嘆了一口氣之後嘀咕道：

「其他人要被扔在這裏也沒關係嗎？那就把裝備脫掉，消失吧。那些裝備都是幫派的東西，把東西留下再走。一旦想自己帶回去，就視同偷竊喔。偷的不是我的東西，那些都是屬於阿基拉的。明白吧？」

（……真要說起來，阿基拉當時沒殺掉露西亞就算得上不對勁了。只是當時我太慌張沒注意到，但那麼寬容的處置在往後可能招致問題發生，這點事阿基拉應該也知道……）

孩子們稍微放鬆，即使如此，還是沒有人踏出第一步。他們並不是獵人，就連事先聽過說明的少年們也不例外，實際上來到荒野，聽過槍聲，站在遺蹟前方時，一想到要進入傳聞中怪物盤踞的場所，仍舊裹足不前。

這類機會有時也會由介紹業者發起，徵招參加者組成隊伍。但有時人數不足會無法成行。

阿基拉在地表上持續對周遭搜敵。太陽昇起，越過頭頂之後，同樣沒有任何怪物的氣息。在地底下也不例外，艾蕾娜設置在遺蹟內的小型終端機也沒有回傳怪物的反應。地表上和地底下都維持着安全的狀態。

如果只是阿基拉的車子，只要蓋上迷彩布就能隱藏，然而這輛拖車的尺寸無論如何都很醒目。

「哦？怎麼？你的意思是我只欠了一點點錢嗎？既然會跑來做這工作，肯定是半斤八兩啦！」

原以爲一樁麻煩事就此落幕，但不解之謎隨之產生，讓謝麗爾好一段時間苦苦思索。

「不好意思，我以爲我已經確實挑選過適合的人員了……」

「老大指示我們還清之前欠阿基拉先生的。」

『瞭解了。』

獵人在面對較高難度的遺物收集工作時，重視安全而與其他獵人隊伍合作是很常見的選擇。

戴爾同樣將自己的名字登錄在這類仲介業者的名單上。

露西亞默默地點頭後，走向貨櫃。因爲疲勞，現在她幾乎無法回話。

娜夏拉着露西亞走向階梯。露西亞感到畏懼，但娜夏硬拖着她向前。

而戴爾就是透過某位介紹業者，接到了集團遺物收集作業需要補充人員的臨時徵招委託。

「喔喔，是那件事啊。我懂了，之前欠的就一筆勾銷。謝麗爾，以後妳就照這樣辦吧。」

阿爾法在阿基拉旁邊笑道：

但是看在少年們眼中，就像是不把他們的性命當作一回事。他可是殺了敵對幫派的成員後，直接闖進對方據點的人物，這是很自然的感想。

坐在副駕駛座的男人愉快地笑道：

「等一下。」

既然阿基拉都這麼說了，謝麗爾也沒有意見。然而不解之處並未消失，依舊殘留。

「別開玩笑了啦！那你爲什麼跑來參加這次工作？難道你以爲只有你一個人是正派獵人喔？真是蠢到家。」

「阿基拉，如果認定娜夏兩人已經贖罪，讓她們在幫派中恢復正常待遇，那麼娜夏日後會成爲幫派的幹部，露西亞也會直接成爲她的手下，這樣無所謂嗎？」

◆

男人捉弄般的態度讓戴爾拉高了音量。

這時，彷彿要證明他的想法，車上的搜敵機器捕捉到反應。

謝麗爾轉身走向車子，阿基拉也跟了上去。衆人見狀，驚慌頓時傳開。不過他們頂多是表情凝重地將視線投向遺蹟的出入口。

謝麗爾放緩口吻。

再加上爲了不讓獵人成爲持有強力武裝的強盜集團，統企聯做出了諸多努力，現在名字能登錄於優良的介紹業者名單上也是優秀獵人的一項證明。

「我們會去拿回來。拜託先等一下。」

「那麼接下來就把那個放進貨櫃裏。裝進紙箱，從裏面開始疊高。」

就這麼等了一段時間後，有生還者從那恐怖的地方歸來。是首先進入遺蹟的娜夏兩人。她們在事先交給她們的揹包中裝滿了遺物，儘管精神和肉體都疲憊萬分，但她們都平安回來了。

少年們的視線轉向阿基拉。阿基拉擺着一副不當一回事的表情。

在荒野中能互相托付性命的夥伴是寶貴的存在，但是這種人可遇不可求，彼此的報酬分配與活動期間也時常難以協調。

「好了，大家，可以開始了。」

「我知道了！」

「我真的沒欠人錢！」

這樣一來就有可能被怪物襲擊而化作廢鐵，遺物也有可能被路過的獵人偷走。

「真的非常謝謝你。」

「動手。」

謝麗爾的口吻再度變回指示與威脅。

「沒問題的。剛纔阿基拉已經進去過一次，連照明都設置好了，而且怪物也驅除乾淨了。只要把遺物搬回來就好，大可放心，沒什麼大不了的。」

露西亞仍然微微顫抖，但她握緊了雙手，全力從臉上抹去膽怯，點頭回答：

◆

『阿基拉，有兩輛車正往這邊靠近。』

「去吧。」

阿基拉朝着貨櫃方向大喊：

娜夏儘可能露出笑容，最後與露西亞一起進入遺蹟。

另一方面，阿基拉的判斷讓謝麗爾百思不得其解，露出有些納悶的表情。她總覺得這種判斷不像阿基拉的作風。

謝麗爾原本在指揮將遺物裝到貨櫃，中斷作業後立刻下令開始隱藏遺蹟的存在。

謝麗爾面露笑容，拍手說道。然而沒人動作。於是謝麗爾的口吻轉變爲幫派老大的命令。

至少阿基拉並未樂觀到因爲發生機率很低就不管它。

謝麗爾放心地吐出一口氣，對阿基拉道歉。

靠着孩子們的辛勤努力，現在遺物已經塞滿了半個貨櫃。因爲他們並未特別挑選，只是將看到的東西全部帶回地上，不一定能得到與數量相符的成果。不過阿基拉十分滿足。

謝麗爾對少年們投出冰冷的視線。

阿基拉一行人在予野冢車站遺蹟的遺物收集順利進行。

至於素行不良者，極端的例子還有組隊後隊友接連失蹤或死亡，正當經營的業者就會拒絕登錄跟介紹。介紹後引發諸多問題的人也一樣。

『果然只要有人手，收集遺物就很快啊。最重要的還是不用擔心在我進入遺蹟時，收集來的遺物被人搶走。』

「你在講什麼啊！明知故問嘛！當然是因爲欠了一屁股債啊！」

說完，娜夏筆直凝視着露西亞。

錢包被露西亞偷走的事件，阿基拉已經逕自在心中視作結束，因此他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娜夏的意思。

因此，妨礙孩子們收集遺物的問題就只有揹着遺蹟深處的沉重遺物，穿過以微弱照明照亮的陰暗走廊，走上等同於四層樓的漫長樓梯，好不容易搬到地面上，稍微休息之後又得再度進入地底。只限於這樣的痛苦。

「嗯？幫派內部的事情拜託別找我，去找謝麗爾……」

這時，叫住謝麗爾的聲音響起。

「謝謝妳。一起去吧。」

「我纔沒欠錢。」

就算穿着強化服也不願動手的重度勞動，現在謝麗爾的部下們憑着自己的肉體拚了命在努力。阿基拉側眼觀察着那幅情景，回憶起過去他從崩原街遺蹟憑肉體將遺物運回都市的辛勞。

東部有許多職業圍繞着獵人工作而生，針對獵人的仲介業者也是其中之一。從介紹工作到組織隊伍，甚至能緊急補充人員，工作範圍相當廣。

在另一輛車上，荒野用的巴士中乘坐着集團遺物收集作業的主力。

柯爾貝是隊伍整體的首領兼獵人們的監視人員，他對實際帶頭指揮隊伍行動的牛馬說出有點嚴厲的話。

「牛馬，我想你應該明白，還錢期限差不多快到了喔。」

牛馬將他那張心煩氣躁的臉轉向柯爾貝。

「我知道。」

「知道是很好，不過你應該也明白賣掉拖車裏的遺物也不夠吧？」

柯爾貝再三強調，牛馬不由得拉高音量。

「知道啦！你閉嘴！」

柯爾貝並未因此畏縮，只是有點傻眼地點了點頭，結束這個話題。

這次參加集團遺物收集作業的牛馬等人是一羣債臺高築的獵人。乘車趕往徒步絕對無法抵達的遠方遺蹟，爲了償還債務而被迫收集遺物。

拖車的貨櫃中裝載着牛馬等人收集來的遺物。但就算全部賣掉，距離清償債務還是非常遙遠。

戴爾會負責駕駛拖車，是因爲他沒有負債。爲了預防受債務折磨的獵人們鬼迷心竅盜走遺物搬運用拖車，特別另外找人來駕駛。所有人之中只有柯爾貝知道這件事。

身爲一名獵人，牛馬的身手並不差，他的能力受到看重，使他被選爲遺物收集部隊的指揮，也允許他穿着強化服。

不過他的負債已經多到憑他的身手也無法彌補的程度，利息不斷累積，這樣下去遲早會落得更悲慘的處境。

也許會被迫接受簡易的改造人手術，明明身體還是肉體，四肢的自由卻慘遭剝奪，視同棄子被送進危險的遺蹟深處；也有可能接受未經核可的戰鬥藥的人體實驗。

或許還有其他可能性，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爲了清償債務，他的人權將被分割兜售，落得與負債金額同等悲慘的下場。

牛馬比誰都清楚這件事，因此心情焦躁。

（混帳！都是因爲這羣垃圾派不上用場，連我的債務都沒減少！看我宰了你們！）

他之所以不這麼做，是因爲契約規定隊伍中一旦有人喪命，其他倖存者就要分擔死者的債務。雖然彼此毫無信賴可言，但會爲了自身利益而互相幫助。正是爲此設計的制度。

就算這樣，還是不免會有人死。獵人這行業本就如此。

「喂！之前不是講好不會干涉我的指示嗎！」

「喂，不要再看那些小鬼了，先想好接下來收集遺物的問題。不要以爲沒有像樣的收穫也能回去喔。」

「這個嘛，100萬歐拉姆。」

也許只是傲慢，也可能有其他理由而故意刁難。阿基拉短暫遲疑後稍微板起臉，姑且問道：

「我拒絕。這個價碼的話，殺光你們所有人還比較便宜。」

「對。不好意思，雖然是我們這邊的問題，可以麻煩你們繞路嗎？」

牛馬認定對方讓步，笑道：

阿基拉從車上看着牛馬他們的車子。

「那僅限於指揮遺物收集作業的時候。在無關的狀況下可能鬧出人命的話，我當然會插嘴。回車上了。」

（……都是些小鬼頭，到底是什麼來歷？而且他們正在卸貨？假設護衛對象是那輛運輸車，爲什麼要特地把貨物搬到外面？不是車輛故障嗎？）

阿基拉判斷對方想故意刁難勒索。阿基拉切換了意識。

◆

「有什麼要求？」

而且那輛車還傳來短距離的泛用通訊。駕駛巴士的獵人將頻道接上車內的麥克風。

「我知道了，我們讓路。不好意思啦。牛馬，回車上了。」

「決定權在我手上，不要多嘴。」

阿基拉也知道對方沒有義務要讓路。在荒野上獵人選擇讓路，是爲了避免彼此不必要地接近而衍生麻煩。如果認定對方實力不需提防，自然就沒有閃避的必要。

柯爾貝等人遠離阿基拉一大段距離，繞路繼續前進。牛馬在車上擺着一副不開心的表情，眺望着外頭。

阿基拉敬佩地輕輕點頭。

牛馬煩躁地回答後，轉移注意力，決定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去哪裏收集遺物。

聽見戴爾如此插嘴，阿基拉表情浮現幾分意外之色。在阿基拉的認知中，其他人與牛馬之間出現了區隔。

「那是你的問題吧？」

牛馬直接來到阿基拉麪前，稍微打量了他。

層層堆疊的紙箱成爲牆壁，遮住了通往更深處的階梯。雖然紙箱沒有堆到階梯頂端，但事先關閉了附近的照明，因此乍看之下無法分辨。

「少囉嗦！你不要多嘴！」

『你也一樣啊，之前在不遠處的瓦礫地帶發現了通往空洞的出入口，但也沒有進去一探究竟吧？類似的場所其實很多喔。』

「知道啦！」

言下之意是一旦無法準時還錢就另當別論。聽見他的警告，牛馬更是不開心了。

由於置身荒野這樣的環境，惡劣的氣氛讓事態漸趨惡化。這時其他方向傳來斥罵聲。

牛馬確認前方後，發現的確有輛荒野用車輛正在靠近。從彼此的車身大小來判斷，他認定對方應該會讓路，便不放在心上，但那輛車試圖阻撓牛馬等人通行般停在道路中央。

「又沒有什麼道路寬窄問題，能通過的地方多的是。只要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通過就好了。」

「你說什麼？」

阿基拉理解了用意而點頭。

『前方有反應。有車子在靠近。』

「喂！不要鬧了！你是爲了這種理由停車嗎？住手啦！就是因爲有你這種笨蛋，獵人的風評纔會變差！」

「抱歉啦，部隊的指揮是交給這傢伙沒錯。目前還是。」

如果在收集遺物的過程中用迷彩布遮蓋遺蹟出入口，一旦被發現了，就會連同有人想隱藏此處的意圖一併曝光，可能反而更引人好奇。

牛馬語畢，指向背後的巴士，也就是他們的戰力。他原本就打算刻意刁難來賺點小錢。他認爲只要讓阿基拉明白坐在巴士上的部隊人數，運氣好就能得手。

「是啊。多虧他們乾脆地讓路了……嗯？謝麗爾，爲什麼要把遺物從貨櫃搬出來，放回遺蹟？」

剛纔對自己擺出囂張態度的少年獵人，還有對那小鬼開心地展露笑容的少女。同時他也看見了有一羣小孩正從運輸車輛上把貨物搬下車。這時牛馬的表情從煩躁轉爲納悶。

再加上彼此的戰力差距，他也覺得對方會願意花錢消災。

『真麻煩。』

阿基拉看着那三人，表情顯得有些納悶。

『阿爾法，我之前在探索的時候，是不是至少該在出入口蓋一片迷彩布比較好？』

阿基拉認同這番解釋，對於思慮不周的自己感到有些失落。

牛馬對他的指示心生煩躁，不快地回嘴：

但是阿基拉那羣人的身影縈繞在腦海，讓他想不出任何好點子。

如果對方詢問，她打算回答因爲是很重要的貨物，暫時先放到在附近發現的大樓遺蹟的地下室。謝麗爾如此說明。

牛馬不認爲阿基拉是說真的，只覺得他是反過來挑釁自己，因此瞪向他。

柯爾貝等人就這麼走向阿基拉。

「要通過的部分擺的是空紙箱。此外，從遺蹟裏面搬上來的遺物，目前就先堆在樓梯底端的通道處。」

謝麗爾說着，與阿基拉一起來到遺蹟的出入口，手指向階梯的深處。裝着遺物的紙箱堆疊在樓梯平臺。

『啊～～原來如此。』

『我方的護衛對象由於車輛故障，正停在前方。不好意思，請讓路。聽得見嗎？聽見的話麻煩回答一聲。我方的護衛對象……』

就在這時，拖車傳來聯絡。

原本的狀態下，只是乘車從附近經過的話還不至於太醒目。有時候期待對方沒注意到的可能性會更好。阿爾法如此說明。

『嗯～～看來沒有要改變方向的意思。沒聽見嗎？』

「這條路又不窄，讓我們過啦。」

「剛纔的通訊是你傳的？」

「爲什麼要特地停車啊？我們繞一下路不就好了？」

「這樣啊。對方沒有鬧事真是太好了。」

再加上參加者盡是些無法憑自身本領償還債務的問題人物，有時候就算前去收集遺物，結果也可能只會徒然增加負債。

（嗯？剛纔搬出來的貨物擺在哪裏？怎麼找都找不到耶。只是被瓦礫擋住了嗎？）

◆

「要是對方往裏面看一眼，應該也能僞裝成地下室。」

柯爾貝原本只是苦笑以對，但他說完表情轉爲嚴肅。牛馬感受到那股威嚇，雖然臉色難看，還是順從地退讓了。戴爾見狀，愉快地笑了。

當然牛馬也不認爲這樣就能拿到100萬歐拉姆，只是出於想盡量償還債務或至少填補利息的念頭，就算只拿到10萬歐拉姆也好，他就是這麼急需金錢。

儘管牛馬也明白世上沒有這麼好的事，但在走投無路之下，腦海中難免浮現虛幻的希望。

「怎麼了？」

依據裝載貨物的價值高低，比起牛馬等獵人乘坐的巴士，搬運遺物的拖車上的搜敵機器等級更高，因此拖車較早察覺有車輛接近。

阿基拉在路中央停車，觀察對方的動靜時，牛馬等人的車靠近到一定程度後停下，隨後柯爾貝、牛馬、戴爾三人走下車。

阿基拉他們的車子映入視野。牛馬煩躁地咂嘴，別無用意地取出雙筒望遠鏡望向阿基拉等人。

『也許是這樣，也有可能只是聽而不聞。』

牛馬一直望着阿基拉等人，突然發現：

『嗯～～是這樣嗎？』

◆

不過阿基拉表情稍微轉爲陰暗冷酷，理所當然般回嘴。

牛馬臉上的疑惑更深了。他就這麼左思右想的時候，柯爾貝出聲叫他，打斷了他的思緒。

（得想點辦法……要是可以剛好發現沒人探索過的遺蹟，就能馬上解決啊……）

柯爾貝等人回到車上，改變前進方向。阿基拉看了，也駕駛自己的車回到謝麗爾他們那邊。

戴爾看向柯爾貝，但柯爾貝只是輕輕搖頭。

「所以說，你們是願意繞路，還是不願意？到底是怎樣？」

戴爾臉上寫滿了不滿。

一旁的柯爾貝苦笑，而牛馬因爲有人喝止，心情更加惡劣。

『這部分就是風險與收益的取捨問題了。』

最後是柯爾貝下了決定。他輕輕一笑，結束了這次交流。

從阿基拉口中得知狀況後，謝麗爾安心地露出微笑。

而且對方也有可能懷疑阿基拉是強盜，故意想誘導他們的前進方向。若是運輸車輛的車隊，有時直接闖過去還比較安全。

「先說來聽聽，你要多少？」

「我是獵人！我纔不要和你這種根本稱不上獵人，形同強盜的傢伙同流合污！」

「既然是你要求我們配合，應該先把該交的東西交出來表示誠意吧？」

那正是阿基拉的聲音。

『他們好像在吵架？怎麼回事？』

「我準備了一些小伎倆，以防萬一他們真的來到這裏。」

阿基拉見牛馬與戴爾兩人放着他不管，開始對罵，便將一度切換的意識恢復原狀，有些傻眼地問道：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同樣沒辦法收集遺物吧？每次都要搬開嗎？」

◆

坐在搖晃的荒野用巴士上，牛馬想着接下來的遺物收集作業，但思緒總是不斷飛向阿基拉等人。

隨後他因爲一個念頭，對柯爾貝說道：

「喂，我有個提議。回到剛纔那小鬼那邊。」

「啥？你在胡說什麼？」

「他不是說車輛故障嗎？我們就幫忙把車子拖回都市，跟他們要錢吧。不然要充當臨時護衛也可以。因爲是緊急委託，說不定能談個好價錢。怎麼樣？」

柯爾貝認爲這個提案也算合理，但他立刻打消念頭。

「辦不到吧。那可是你剛纔刁難要錢的對象，對方不可能接受。你就怨恨幹了傻事的自己吧。」

然而牛馬笑着回答：

「山不轉路轉嘛。如果由我跟對方提議，確實會這樣。不過，換作是剛纔一直找我麻煩的那個人，叫戴爾是吧？再加上擺明了立場在我之上的你來提議，還有可以談的餘地吧？」

聽過這番說明，柯爾貝轉念認爲的確可以考慮。這時牛馬繼續說：

「不然乾脆把我當作藉口不就好了？隨便講些『因爲那個笨蛋對你失禮了，我會算你便宜一點當作賠罪』的理由就行了。對了，也問一下那傢伙的意見吧。」

牛馬說完便開啓與拖車的通訊，對戴爾說明自己的提議。於是戴爾表示其他層面的擔憂。

『也許他們已經不在那裏了。況且如果是拖行就能解決的問題，就會用他那輛車拖走吧。』

「就算人可能不在了，去確認看看也無妨吧。而且搞不好是運輸車上裝了很重的貨物，那輛車的馬力不足拖不動。如果是這樣，加上我們的車也許就能解決喔。」

『嗯～～可是……』

戴爾認爲這次的提議內容並不差。不過他同時認爲，如果提議衍生到擔任對方的護衛，那就超過了自己現在接受的委託範疇。

等於中途變更委託內容。戴爾身爲一位獵人，不歡迎這類的臨時變更。

不過這時牛馬稍微挖苦般接着說：

「怎麼啦，剛纔裝得一副正義之士的樣子，結果只是嘴巴說說嗎？覺得沒道義幫人家這麼多？」

『你說什麼？……好啊，我贊成。』

「怎麼樣？可以吧？我也想盡量還錢。之後收集遺物也不一定會順利，所以我不想放過能賺錢的機會。拜託啦。」

「很好。喂！聽到了吧！調頭！」

雖然是受到挑釁，語氣也顯得煩躁，但是戴爾轉向贊成的一方。牛馬因爲事情進展順利而竊笑，視線轉向柯爾貝。

柯爾貝感到些許擔憂，不過牛馬搬出償還欠債當理由，立場上他也難以拒絕，於是接受了他的提議。

「……知道了。好吧。」

牛馬喜孜孜的說話聲在巴士中響起。同乘的其他獵人對他那莫名開心的反應感到納悶，但是沒有人從中看穿他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