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话 指挥系统

过合成巨蛇自漩涡状的外壳中冲出，攻击在荒野掀起了大规模的沙尘。

阿基拉目睹那情景，皱起整张脸。

『阿尔法，那个是不是不太妙？』

阿尔法也露出有些狐疑的表情。

『不对劲。那样攻击的话，过合成巨蛇自己也会受到相当程度的伤害。难道打算和克也他们同归于尽吗？』

这时艾蕾娜传来联络。

『阿基拉，要出发救援了。把伤者移动到部队的后方。』

「知道了。」

阿基拉立刻朝着救援地点，也就是过合成巨蛇的附近出发。

其他辅助人员也做出同样的判断，开始动作。他们共享了多兰卡姆的车辆位置后，以小队为单位分配各自的负责范围，赶往救援。怪物群正从远方靠近，为了赶在那些怪物抵达并陷入混战之前，他们加快动作。

为提高救助效率，阿基拉与艾蕾娜两人分头行动，抵达了现场。他在一段距离外打量过合成巨蛇的身躯。

『阿尔法，过合成巨蛇现在状况如何？』

『还是瘫倒在地。果然受到不小的伤害啊。』

『那它为什么要那样呢？』

『猜测就放到后头。现在最好动作快一点。』

『对喔。』

借着念话结束比口头快上许多的对话后，阿基拉立刻以情报收集机器探测周遭。

他在翻覆的荒野用车辆附近，找到了被甩出车外的少年，确认他的伤势。外伤虽然不严重，但是意识不清。强化服内侧的肉体状态也不明。阿基拉总之先将手上的回复药硬塞进对方口中，做了急救处置。

随后他用强化服的身体能力将侧翻的车辆推正。期待荒野用车辆的牢固程度，若可以就让伤者自己开车回去。

恰巧就在这时，少年吐着血清醒过来。他猛烈咳嗽，喷出鲜血。

「很好，看来没问题。你去吧。」

见到少年板起脸坚持不愿意自己先回去，阿尔法插嘴：

「喂，那家伙已经死了吗？」

「那就早点离开吧。在过合成巨蛇开始活动前，我还得去救援下一个人。」

这时她终于理解到自己倒在地上，她尝试撑起身体，但一动也不动，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由米娜！不好意思，代替我指挥！」

少年的伙伴已经死了。头部血肉模糊，呈现要识别本人身分都有困难的状态，为没戴护盔等装备参战付出了代价。

伙伴们应该还活着。应该指示刚才没跟着莉莉一起靠近的其他部队去救援伙伴吗？一旦救援途中过合成巨蛇再度开始活动，会扩大死伤人数。

「……好吧。拜托你尽可能救回其他人。拜托了。」

「是啊，太扯了。那时候正常打到底就能轻松获胜了，居然故意冲上去增加死伤，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克也跨上停在车内的摩托车，开启车辆后方的门。

阿基拉没等他回答，抓住他的手臂硬是让他站起来后，要将他塞进驾驶座般把他放到座椅上。

少年想下车时，阿基拉按住他。

克也无法反驳。同时他再度回忆起谢丽尔说过的话。

『让我们多费了一番工夫啊。好了，我们去找下一个吧。』

临死前的莉莉已经没有任何余力能吐露她的心境，孱弱蠕动的唇间没有吐出任何声音。

「先、先等一下！车上原本还有另一个伙伴！要找到才行……」

过合成巨蛇恐怕还活着。应该指示继续攻击吗？铁定会波及位在过合成巨蛇附近的伙伴，无法下令攻击。

又一次没能救回伙伴。受到眼前现实的打击，克也因哀伤而皱起脸。

要期待辅助人员的成果吗？也不晓得他们会帮到什么地步。要舍弃只靠年轻猎人打倒的成就而向多兰卡姆求救吗？就现在的被害状况，不晓得水原会不会同意。

「……那样的话，我也帮忙。」

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想法浮现，但她无法判断究竟是否应该实行，迷惘不已。尽管理解了现况，却无法决定应对方法，由米娜被自己的思考淹没。

要从谁开始救援、究竟该如何救援。如果只管救人而要求部队上前，万一造成更多伤害怎么办？这些想法塞满了脑海，使得思考无法正常运作。避免更多牺牲、所有人、不能冒险──这些字眼更加速了思考空转。

另一个男人抓住了莉莉的脚踝，粗鲁地要拖走她的同时，对克也搭话。

「……好吧。我去找，你等一下。知道吗？」

「你不就是主力部队的队长吗？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指挥呢？」

像要补足这份察觉，第三者的说话声响起。

「等一下。告诉我状况……」

「不，加上那个女的就是所有乘员了。而且还有摩托车在，大概是其他家伙来救人吧？……嗯？」

「是这家伙吗？」

「喂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不知道万一你死了，我们报酬会被扣多少啊？马上滚回去！」

◆

这群男人是辅助人员，被分配来救援莉莉等人搭乘的装甲车。他们找到了装甲车，但是车里没有半个人，便在附近寻找踪迹。

克也的状态也类似。虽然他的想法偏向救援伙伴，但他同样被自己的思考所淹没。

由米娜脸上浮现苦楚。

（啊，克也，你又来救我了吗……）

「不好意思，要带着动都动不了的伤患一起进行救援活动，我不觉得我的身手有那么好。」

见到克也笑得像是抛开了一切烦恼，爱莉与由米娜同样一头雾水。

该怎么办才好？如此苦恼而寻求救赎的大脑回忆起过去曾经轻易为他解决苦恼的那个人。于是他想起当时谢丽尔对他说的话，不禁苦笑。

克也手中拿着回复药。那是之前一度还给阿基拉的东西，他亲身体验过那卓越的药效。他原本想着只要使用这个，也许就来得及挽救，因此拿到手中，但是手在中途停了下来。

克也不理会由米娜的制止，乘着摩托车猛然冲到车外。在落地的同时让轮胎侧滑以转换方向，随即朝着过合成巨蛇急遽加速。不让更多人牺牲。他如此下定决心，前去救援伙伴。

自己留在这地方也帮不上任何忙。少年理解这般事实，面露强忍哀伤的表情离去。

（对不起……我……果然……好像真的是个累赘……）

（可是……我努力过了吧？）

然而那一切都清楚传达给克也了。得知克也前来救她的喜悦、扯后腿的歉意与后悔、尽管如此还是希望能得到克也认同的心声，就像是不透过言语而直接传给对方般，正确且更胜于雄辩。

不让更多人牺牲。唯一的例外就是自己。

「想说的就这些？」

『……是啊。』

男人们咂嘴并开始动作。他们搬运莉莉等人的尸体，打算回到自己的车上。其中一人打算将克也一并带走，但克也甩开了他的手。

阿基拉稍微加重语气，打断少年的话。

克也等人乘坐的指挥车上，混乱持续着。伙伴们寻求指示的通讯声在车内此起彼落，但克也与由米娜都无法应对。

这时，涌现于克也与男人们之间的凶险气氛，被细微但千真万确的摇晃震飞。过合成巨蛇已经再度开始活动了。

◆

少年神情混乱，环顾周遭。

少年在迟疑中开始确认车辆状态。毕竟是为了与过合成巨蛇战斗而准备的车辆，车体相当牢固，虽然稍有破损，但仍然顺利发动。

「你醒啦？能动吗？」

视野开始模糊。面对自己正渐渐死去的事实，寂寥的感情更胜于恐惧，莉莉在这之中度过最后的时光。

「不行！只要晚一点点，也许就来不及了！」

自己的指挥平庸，尽管如此只要伙伴们尽力听从指挥，就能避免这种结果。他这么想着。

阿尔法对阿基拉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即便有精心策划的战术，如果队员自作主张行动，一切都会毁于一旦。就算指挥能力平庸，只要部队确守命令，便能拿出成果。

「爱莉帮忙由米娜！拜托了！」

这让莉莉没来由地理解到自己已经没救了。

留在这里的克也表情凝重，仰望过合成巨蛇。

（它会优先针对攻击自身的对手，以及附近的目标啊……）

触及克也脸庞的手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坠落地面。

◆

「这、这里是……？」

「我去救大家！这里就交给妳们了！」

如此嘀咕的男人拖着原本搭乘装甲车的其他年轻猎人的尸体。为了证明自己前来救援，证明他们确实有工作，才会特地搬运证据。

「因为这些笨家伙，我们的报酬要被扣了。真受不了。」

这让莉莉欣喜至极，也让她察觉了自己心中深信着他会来救自己。这时她总算对于对克也的依赖产生自觉。

回过神来，莉莉发现自己正看着天空。意识矇眬不清，虽然就连自己何时失去意识都分不清楚，但是司空见惯的天空看起来莫名地美，让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句话出自为了伙伴的死而悔恨、为了无法挽救而懊恼的心情。但是阿基拉摇头。

这时克也现身了。虽然眼前景物一片模糊，就连身旁那人的脸孔都无法分辨，但她不知为何明白那人是克也。

那是因为他莫名突然察觉了，莉莉已经绝不可能得救，那只会浪费药物。

「…………嗯。应该吧。」

「确认车子能不能发动，可以的话就自己撤退。知道吗？」

「……是喔。那就自己去死吧！」

男人如此咒骂后，抛下克也离开。

「对了，想说的还有一件事。你刚才问我们能不能应付追加的怪物，我们虽然回答没问题，但我还是收回那次回答好了。因为那时候实在没想到你们竟然笨到这地步。」

不若年轻猎人的魄力让男人们不禁震慑。但还无法消除他们心中的不满，他们回以嘲弄克也的态度。

被思考淹没的由米娜听见这句话而回过神。她因为克也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吓了一跳，显得不知所措。

「莉莉……」

实际上莉莉已经濒死。强化服无法承受冲击力，功能停止。强化服底下肉体已经呈现莉莉还保有一口气都令人难以置信的惨状，自强化服渗出的大量血液染红了周遭。

『阿基拉，带过来比较快。』

（啊啊……被谢丽尔说中了。我真的不是当指挥官的料。）

阿基拉以理性同意阿尔法这句话。情感上虽然不至于否认，但要轻松带过还是稍嫌太过沉重。

「抱歉，我也很忙。这些就等你移动到后方，自己联络主力部队。」

虽然想开口道歉，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出声。尽管如此，她绞尽最后的力气对克也伸出手。

克也不由得将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那里有几名男人一脸不满地站着。

死前能见上最后一次，最后还能伸手触碰，以及在临别时陪伴在自己身旁，莉莉心满意足，笑着断气。

「我来找。你先回去。」

明明待在这里担任指挥官，却无法发出指令的废物正傻在这里。理解到这一点，克也判断自己在这里也没意义，于是干脆割舍了身为大部队队长的自己。

阿基拉对少年抛下这句话就离开车子。接着他抱着应该是少年伙伴的那个人回到车子旁，让那个人坐到车辆后座。

如此插嘴解释的男人见到克也的长相，面露狐疑的表情。随后他注意到了。

见到男人们傻眼与焦急的反应，克也不由得瞪视他们。死伤如此惨重，却只在乎报酬多少的言行，以及对已逝伙伴的粗鲁对待，都让他感到气愤。

「你是幸存的人？如果还能动就不要发呆，快点逃远一点。不要给人带来更多麻烦……嗯？」

「等、等一下，克也！」

究竟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克也也不明白。就仿佛刚才他放弃对莉莉使用回复药，大脑某处提醒着他「所以不要攻击，快点离开」。

但是克也采取了与那提醒相反的行动。他跨上摩托车，猛然加速，朝着过合成巨蛇奔去。同时他举起了大型的枪，瞄准对方的头部扣下扳机。

克也原本预定只会在指挥车中指挥部队，但是为了充场面，以及预防万一这些理由，配给他高性能的强化服与强力枪枝。以穿着强化服使用为前提的大型枪枝射出的子弹，命中了过合成巨蛇的头部。

对方受到的伤害无异于小擦伤，但是成功吸引了其意识。巨大的蛇头转向克也。

但这也无妨，克也这么想着，满意地笑了。随后他更加逼近并且开枪射击。他丝毫不认为自己能打倒对方，而是为了将过合成巨蛇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伙伴们的救援尚未结束。伙伴们倒在敌人附近，因此主力部队也无法重新开始以火箭弹攻击。为了解决这个窘境，克也决定引诱过合成巨蛇移动。

他大致知道伙伴们倒地的位置。为了吸引过合成巨蛇尽可能远离该处，他更逼近敌人并且反覆开枪。

见到过合成巨蛇朝自己开始移动，他便利用开枪时的后座力，急遽扭转前进方向。

「很好！看这边！跟过来！」

见到过合成巨蛇的动作毫无疑问打算追逐自己，克也仿佛在说正合我意地笑了。虽然就一名大部队的队长而言，自己的行径非常不负责任，然而他并不后悔。

自己无法达成身为队长的职责，那么就寻找其他工作。他如此思考的同时，回忆起谢丽尔的话。此时此刻他该做的事情，谢丽尔已经告诉过他了。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伙伴，就不能满足于区区的一流猎人，还要更上一层楼。为了救出伙伴而自愿成为诱饵，并且自己也要凭着实力生还，像这样超乎常识的猎人。

克也就按照这样的建议，想成为超乎常识的猎人。

他取回了渐失的斗志，毫不迷惘，深信自己，绞尽一切能力。这份觉悟以绝境作为燃料，唤醒了并非外接附加的才华。这时再加上了外接附加的能力，让克也的实力飞跃性地成长。

尽管高楼大厦般的巨蛇追赶在身后，尽管为了吸引那巨蛇而将摩托车在荒野上加速至极限，克也就连一丝恐惧都未曾感受到。

◆

阿基拉持续进行救援作业时，注意到克也引诱过合成巨蛇的动静，感受到的并非吃惊，而是轻微的傻眼。

『阿尔法，有个家伙好像正打算做很夸张的事，那个，真的没关系？』

『没问题啊。』

『喔。是这样喔？』

虽然看起来非常乱来，也许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危险吗？或者克也真的那么厉害吗？无论阿尔法是哪种意思，同样都让人出乎意料。阿基拉为此有些吃惊。

克也紧绷的脸庞上浮现焦急，但是他已经竭尽所能。一旦失败就会猛然摔在地面上，然后被过合成巨蛇杀死。

「克、克也，你在说什么……」

『妳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这样就死掉嘛。』

过合成巨蛇会优先攻击距离比较近，而且攻击较强力的敌人。现在克也从较近的位置攻击，借此吸引它的注意力，但是当主力部队再度开始攻击，过合成巨蛇的目标有可能会转向部队。

◆

但是，她判断爱莉应该认为「伙伴的救援结束前，克也绝不会放弃当诱饵」，便不再多想。

阿基拉等人持续进行的救援作业，因为主力部队队员在途中参加，在较短的时间内结束。尽管如此，怪物群在这段时间已经逼近许多。

自通讯器响起的大吼声让由米娜不由得愣住了。但是她立刻回过神来，想反驳克也「这样讲也没用」。

「也对。总之先帮助大家吧。」

『不，虽然我也这样想，但有其他事。克也传来通讯，要我们帮忙连系你。要转接了喔。』

换作是平常的由米娜，就会注意到他的心境。但现在的她办不到，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尽办法要克也放弃担任诱饵，努力挤出话语：

因为回答时太过平常的态度，让由米娜一瞬间忘了言语。如果那声音中透出不惜舍命的悲痛觉悟，她还能为了救援克也而尝试保持冷静，但是他的口吻听起来稀松平常。

而且从代表伙伴车辆位置的反应来看，之前不愿意听从由米娜指示的队员，现在也开始按照指示动作。

这时爱莉对她说道：

于是时限到了。自远方逐渐聚集的怪物群终于抵达了。

为了不让巨蛇调头，就必须在更靠近的位置施以更强烈的攻击。不过克也自己也觉得，现在这样已是极限了。

将坠落地面的冲击力交给摩托车代为承受，克也朝前方猛然飞跃。

爆炸威力将克也连同摩托车炸飞。他没有直接承受威力，多亏摩托车下方的瓦砾成为盾牌，克也本身毫发无伤。但是他与下方的瓦砾一起被炸飞到半空中。

如果克也不回到指挥车，如果无法回到能镇定指挥的安全状况，整支部队都会有危险──只要让他这样判断，他应该也会放弃担任诱饵吧。由米娜如此考量，表情悲痛地怒吼。

（……来得及吗？）

克也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响起。同时，比声音更强烈的力量也随之响彻荒野。

好不容易度过险境，克也在车辆座椅上吐出一口气，暂且放松了表情。但在道谢之前，感到意外的心情先涌现。那比获救的喜悦更加强烈，将他的表情转为怀疑。

是件令人非常厌烦的事情，自己也非常不情愿，但迫于无奈只能去做。阿基拉就像是要这样说服自己，以半是撂话的态度回答。

『……是工作啊！』

「那就不要叫我来。」

如果又有谁擅自行动，而且是因为克也自己无法阻止，结果又造成更大的死伤，这种事绝对不能容忍。他怀着这种想法，将通讯连接上部队整体，注入强烈的意志怒吼：

「这样下去我们也会有危险！我们这边会想办法制造空档让你逃走，你从那边回来指挥！」

由米娜也明白这是因为克也的怒斥。她因为伙伴们不听指挥擅自行动的可能性降低而欣喜，但表情依旧凝重。因为这样一来，要求克也放弃当诱饵的理由就消失了。

『等等，阿基拉？你打算去克也那边？』

『是、是没错。』

听了这句话，由米娜表情显得有些狐疑。她觉得她所知的爱莉应该会说「要快点帮克也」，因此感到不太对劲。

由米娜开始思考下一个借口，但因为轻微的混乱，她什么也想不到。烦恼的她更加绷紧了表情。

于是，他脸上清楚浮现了百般不愿的表情。这是为了伙伴、毕竟状况危急、只是姑且一问──他怀着这些想法，联络那个人。

一旦失去摩托车，就没有生还的手段。只会被大得有如摩天大楼的巨蛇压扁而死。所以现在立刻放弃当诱饵──克也不理会这样的无声之声，赌上性命奔驰于荒野。

见到克也开始担任诱饵，吸引过合成巨蛇的动向，指挥车中的由米娜手足无措。她甚至忘了下达趁现在加快救援的指示，联络克也。

克也的意志在荒野上扩散。克也的伙伴、辅助人员以及附近的人们无一例外，并非透过声音听见那句话。一部分的人不是看着传出克也说话声的通讯器，而是转头望向克也实际上所在的位置。

「由米娜，要指挥救援才行。」

『就算他死了，我们也不伤脑筋吧？阿基拉是受到艾蕾娜她们雇用，报酬也不是向多兰卡姆领取。』

但是他也明白这样下去大事不妙，思索著有没有好办法，表情转为凝重。然而浮现脑海的尽是放弃当诱饵的方案，完全想不出任何好点子。

抛下这简短的一句话，与克也的通讯连同联络管道的艾蕾娜的通讯一起切断了。

阿基拉对克也摆出了非常不开心的表情。

赶上啊，给我赶上！他如此祈愿，而且真的赶上了。千钧一发之际，自克也前方急驶而来的车辆及时赶到。

话说到这里，由米娜也注意到自己的混乱，为了维持理智而使劲甩头后，拉高音量。

「废话少说！听从指示！有事我会负责！」

◆

『有工作。来帮忙。』

『雇用阿基拉的是艾蕾娜她们。既然不是艾蕾娜她们的指示，我想你也没必要听从喔。』

阿尔法笑着点头。但阿基拉反倒是非常不愉快地皱起整张脸。随后大幅扭转车辆的前进方向。

一旦坠落于地面，摩托车就会全毁，克也则会失去移动手段。之后就只剩下被过合成巨蛇压烂的命运。为了颠覆这般状况，克也在落地的同时，像是要自己踩扁机车般，使出全力跳离摩托车。

「感觉完全没效果……目前虽然吸引住那家伙，但没问题吗？」

阿基拉面露狐疑的表情时，克也捎来简短的指示。

但是阿尔法笑着继续说：

克也打算扮演诱饵，直到主力部队打倒过合成巨蛇。但是当伙伴们的救援结束，主力部队再度开始以火箭弹攻击时，过合成巨蛇会不会继续紧追他不放，这让他不安。

在半空中，趁着摩托车的双轮尚未与一起飞起的瓦砾分离前，以最大效能加速。让轮胎高速转动，快到使得当作跑道的瓦砾被往后弹飞，借此全速向前奔驰，自半空中的瓦砾上冲出。

克也吸引过合成巨蛇在荒野上奔驰，但是称不上从容的状况持续着。

「艾蕾娜小姐，有事吗？要先集合吗？」

但是他无法请伙伴中的某人一起担任诱饵。况且只要和伙伴一起行动，自己的状况就有可能变差，所以他才故意独自一人当诱饵。

克也听了由米娜的回答，相信了她口中的内容而表情严肃。但是那理由不符由米娜的期待。

（……不妙！从这个高度摔下去，穿着强化服的我还好，但是摩托车绝对会坏掉！）

那预料之外的行动，让阿尔法罕见地显露慌张的模样。

这句话近乎是谎言。伙伴们确实有怨言，但还不到使部队的指挥系统崩坏的事态。指挥体系并未因此瓦解。

◆

这句话并没说错，阿基拉也认为实际上确是如此，但他却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乘坐在车上的少年朝克也伸出手，尽可能减轻惯性并抓住他，将他扔进车内。同时他立刻转换车辆的前进方向，与过合成巨蛇的头部错身而过，划出锐角的弧线般调头。

「……我没想过你会来。」

『由米娜，趁现在快点把人救回来。我会尽可能吸引那家伙，但是没有多余的心力能正确诱导，万一把过合成巨蛇引到奇怪的方向上，不好意思，到时候你们再想办法调整。』

在他紧接着要道谢之前，对方回以咂嘴。因此道谢的话语自克也口中说出前就失去机会。紧接着，更加烦躁的话语传来。

微小的子弹成功击中了令人远近感失常的庞大身躯，若在命中部位旁边观看，那是深重的创伤，但是从克也的位置看过去，那伤口顶多只是恶作剧的程度。他不禁叹息。

『就是啊。』

接下来就要开始应付怪物了。阿基拉为此驱车奔驰时，艾蕾娜传来通讯。

那充满自信的大言不惭，虽然是为了让由米娜放心，同时也是为了激励自己。换言之，他并非真的认为自己绝不会死。

为了帮助克也，现在先集中于这方面吧。由米娜这么考虑，切换意识回过头来指挥部队。

然而这时她一脸纳闷。刚才自通讯器持续传来的伙伴的抱怨，现在完全消失了。

「克也！你在干嘛啊！」

阿基拉不由得沉默。阿尔法脸上挂的也并非平常的笑容，而是疑惑的表情，她稍微建议：

虽然配备在指挥车上的摩托车是荒野用规格，但并非为了与悬赏目标战斗而准备。克也的驾驶完全忽视了对车体的负荷，极限已近。

『……是没错。』

「立刻住手！你想死吗！」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部队指挥的问题了。克也没有根据──至少他对理由毫无自觉而这么认定后，切断了通讯。随后乘着摩托车的他朝着背后的过合成巨蛇开枪射击。

「把部队指挥硬推给我，还随便乱讲这种话！大家都在问，为什么不是克也而是由米娜在指挥，不愿意听从指示啊！」

新的时限是自己坠落至地面为止。在那之前一定要颠覆当下的状况。在这绝望般的状况下，克也不假思索选择浮现脑海的点子。

虽然跑道长度很短，但摩托车在遭受炮击冲击而飞到半空前原本就在高速行驶中。这时加上加速至极限，让摩托车有如炮弹般飞出去。然而在半空不能行驶，在无法加速之后便沿着抛物线坠落。

怪物群中的一只怪物，揹着巨大炮管的八脚虎般的半机械怪物，将过合成巨蛇视作敌人而开炮。但是原本瞄准目标头部的炮弹，坠落在稍微前方的位置。

克也烦恼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想起了并肩作战也不会让自己状况变差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