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话 撤退时机

涅利亚为了杀害阿基拉，进入大楼后，凯因持续看守大楼一带。

透过重装强化服配备的情报收集机器随时侦测周遭状况的变化，侦测结果显示在他的扩增视野中。其中一部分正告诉他这一带的无色雾浓度已经降低许多。

无色雾很快就要散了。这对凯因等人非常不利。无色雾正阻碍地下街与临时基地的通讯，在无色雾散去使得凯因等人的存在被都市防卫队发现之前，他们非得先撤退不可。

「太慢了。涅利亚到底在干嘛？凭她的实力应该不会出问题才是……」

凯因对涅利亚的实力评价相当高。特别是在近距离战斗上，他认为鲜少有人能胜过涅利亚。

若是在无法使用重装强化服的状况下近距离战斗，凭她一人要杀光他们所有人也绝非不可能。凭她这样的实力，应该马上就会杀掉阿基拉回来。凯因原本这么认为。

但是涅利亚前往对她有利的交战环境，却迟迟未归。对凯因而言这已经称得上异常状况了。

不久后就会接到联络吧。在战斗中主动联络会妨碍到她。凯因如此判断，避免主动联络。但是到了这个当下，他开始觉得状况有异，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联络涅利亚。

『涅利亚！到底还要多久！』

涅利亚以心情愉快的话语声回应。

『凯因，现在我打得正开心。如果没有急事，可以晚点再说吗？』

『当然是因为有急事！无色雾渐渐开始散了！虽然要看设施的设备水准，但是最糟的状况下，通讯也有可能已经恢复了。不要再玩弄猎物了，快点收拾掉！还是妳把尸体切得太碎了，认证手续很麻烦？』

『我才没有玩弄猎物呢。我没有那种兴趣。』

『那是认证上出问题了吗？矢岛那家伙果真动了手脚，让认证绝对无法通过吗？』

『也不是这个问题。』

凯因理解了涅利亚那边的状况，难以置信地呢喃：

『……不会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没想到在这种场所打近距离战斗，居然有人能和我几乎不相上下。也难怪矢岛会被杀掉。他虽然比不上我，但也满强的耶。所以他才会负责进入地下街啊。矢岛也真不走运。就这样了，我会分心，话就说到这里，要切断通讯了。晚点见。』

与涅利亚的通讯就此中断。

凯因仔细审视自涅利亚的对话中得到的情报。

『只能更靠近再射击，不建议置之不理。虽然她变成这样，只要再度穿上她在外头装备的那件重装强化服，还是能发挥充分的战力。』

阿基拉的极限已近。相对来说，涅利亚仍余力充足。若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阿基拉几乎可说必死无疑。

◆

涅利亚自崩原街遗迹的地图取得资讯并扩增显示于视野中，她能看见阿尔法的身影。

『阿尔法！我已经快撑不住了，妳刚才说要准备的反击破绽还要等多久！』

阿基拉咂嘴。涅利亚是义体者，这是一目了然的事实。那么最少也要粉碎头部才能放心。

原因单纯只是失去了阿尔法的辅助，现在的动作才是阿基拉原本的实力，不过涅利亚无法得知这么多，笑着继续攻击。

但是，双方同样在等对方闪躲瓦砾而露出破绽，在这种状况下就另当别论。双方都明白那个破绽将会招致致命一击。阿基拉和涅利亚都为了占上风，放弃闪躲朝自己坠落的瓦砾。

『各部位的损伤使得强化服较难驾驭也是事实。我这边也会多方尝试，想办法继续控制强化服。我会准备能反击的破绽，在那之前你要用尽全力争取时间。』

涅利亚凝视着阿尔法。阿尔法的身影短短一瞬间从她眼前消失，随即恢复原状。刚才她短暂将视觉讯号的来源切换至单纯只依靠义体功能。

「不用客气，要聊多久都没关系！」

那并非他故意为之。他虽然瞄准了涅利亚的头部，但全部都射偏了。

『机会次数并不多，时机就快到了。你看她的背后。』

当阿基拉的踢击命中涅利亚的时候，是阿尔法操纵着阿基拉的身体。那时阿尔法已经取回了阿基拉强化服的控制。

阿基拉的眼睛与意识能及时应对涅利亚的攻击，但是身体并非如此。疲劳与剧痛使动作迟缓，涅利亚的攻击突破不够扎实的防御，更加折磨阿基拉的身躯。强化服本身也因为接连而来的高度负荷，渐渐开始损坏。

『那该怎么办？』

无论是身体或强化服哪一方先抵达极限，在那瞬间阿基拉就会被杀。

（那是他的伙伴，那时杀掉的那家伙吧。消耗了昂贵的遗物杀掉她没有白费啊。虽然不知道她的实力强弱，但如果实力与他同等，2对1的条件下我已经输了吧。）

没有人听见凯因的自言自语。那口吻与他和涅利亚等人交谈时判若两人。

「我才没有那种兴趣。我刚才不是说了？那是为了增添人生的色彩。枯燥乏味的人生真的很无聊耶。」

阿基拉不由得面露纳闷的表情。涅利亚不会察觉阿尔法的存在，阿尔法就算出现在涅利亚背后也无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况且没有实体的阿尔法从她背后突袭也无法造成任何伤害。阿基拉无法理解阿尔法这么做有何意义。

涅利亚扫视周遭时，阿尔法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的躯干被一分为二，上下分离的身躯躺在瓦砾上头一动也不动。

阿基拉举起CWH反器材突击枪并扣下扳机。但是忍耐剧痛的同时又没有阿尔法的辅助，举枪的动作和刚才闪躲涅利亚的长刀时相比，慢得无法相提并论。

「是喔？那就更该好好享受呀！」

◆

在阿基拉扣下扳机之前，涅利亚已经踢中了枪身。枪口被踢向一旁，自枪口冲出的子弹甚至无法擦过涅利亚，飞向全然无关的方向。CWH反器材突击枪也从阿基拉手中被踢飞，掉落在一段距离外的地面上。

涅利亚瞬间转身，顺势使出回旋踢。正要从背后突袭自己的那人肯定始料未及，完美的一记反击。涅利亚原本这么认为。

涅利亚连环出招。阿基拉绞尽全力不断防御。

涅利亚脸上挂着发自内心感到喜悦的表情，提刀斩向阿基拉。那具重视机动力更胜防御力的战斗用义体柔韧地弯曲，兼具机能美与女性美的四肢使液体金属的利刃飞驰。

涅利亚摇摇晃晃地靠近阿基拉。涅利亚的义体也因为瓦砾崩塌，承受了剧烈的负荷。

涅利亚三度震惊。从背后突袭她的敌人，竟是自己认定已经确实杀害的敌人；击中那人的踢击没受到任何阻力，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就在她踢中空无一物之处而失去平衡时，阿基拉完美配合她架式瓦解的瞬间踢飞了她。一切都始料未及。

首先瓦解的是天花板。崩塌的天花板化作大小不一的瓦砾，坠向阿基拉与涅利亚。凭两人的实力要躲过这些瓦砾并非多么困难。

『是这样喔？所以身体倒地只是因为我的斗志不够？』

自天花板崩塌的瓦砾的撞击波及了已经十分脆弱的地面。阿基拉与涅利亚两人凝视着彼此，互相提防着对方的动静，就这么被卷进天花板与地面的崩塌之中。

与凯因交谈时，涅利亚与阿基拉保持距离。虽然不明显，动作确实也稍微变得迟钝。

阿基拉的四肢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但并非因为回复药的镇痛功效。靠着强化服逼迫四肢动作，闪躲涅利亚的刀刃。对身体施加的负荷过重，一旦强化服的能量耗尽，他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阿尔法，身体不听使唤。妳没办法控制强化服吗？』

『了解了。拜托快一点。』

这时，涅利亚从阿基拉的表情与视线判断有人出现在她背后，但是义体的感觉器官告诉她该处没有任何人。

『强化服的效能降低，开枪时的后座力使瞄准点偏移了。因为使用的是专用弹，后座力也很强。凭着几乎损坏的强化服不可能驾驭那后座力。刚才能打中对方的躯干，如果没有我的辅助也几乎不可能办到喔。』

涅利亚判断阿尔法是实际存在的，因为她确实看到了阿尔法被她一刀两断的样子。

「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喔。我的伙伴刚才在催我，稍微讲几句话而已。会不会觉得很久？」

此时阿基拉待在原地招架涅利亚的猛攻。他没有选择逃离，并非单纯提防涅利亚从背后袭击，而是因为CWH反器材突击枪就掉在一旁。

◆

看不见阿基拉的身影，大概被埋在瓦砾底下了吧。在那种状况下，彼此应该同样都无法闪避瓦砾并准备突袭──她如此判断。

（凭我义体的感觉器官没办法察觉她的存在，代表她装备了相当高阶的迷彩功能啊。就连周遭的血都看不见了，这种迷彩功能不同于单纯的光学迷彩，恐怕是旧世界的技术。是认定对方绝对不会察觉自己，疏于防范而露出破绽，才遭到我那一击命中吧？）

听阿尔法如此说明的同时，阿基拉换弹匣。

阿尔法没有立刻恢复对阿基拉的辅助，是为了诱使涅利亚轻敌。就算有阿尔法辅助，若没有涅利亚的松懈，在那状况下阿基拉不可能出其不意。

「──得杀了你！」

堆积在楼下的瓦砾一部分有了动静。涅利亚推开瓦砾站起身。

每次挡下涅利亚的攻击，阿基拉的骨头就嘎吱作响，肌肉纤维渐渐损伤。发现阿基拉只守不攻，涅利亚趁胜追击，攻势更加凌厉。

涅利亚看向握在右手中的刀柄，刀身已经不复存在。她再度操作刀柄想重组刀身，但银色刀刃并未成形。

『很遗憾，现在办不到。因为至今为止的剧烈动作和刚才的攻击，强化服的一部分功能与控制装置遭到破坏，现在强化服完全不接受我的指令。』

阿尔法对这套强化服的辅助大部分失效了。换言之，自己的战斗能力已经剧烈降低。理解这一点，阿基拉苦笑并咬紧牙关。

「好无情喔，好冷漠喔。这种态度没人会喜欢喔。」

一旦逃离，那把枪就会落入涅利亚手中。届时失去有效攻击手段的阿基拉会失去所有胜算。

把躺在附近的CWH反器材突击枪当作拐杖，阿基拉勉强撑起身体。传遍全身的剧痛不断妨碍他动作。他咬紧牙根忍受疼痛，并且凝视着正在靠近的敌人。

天花板已经被涅利亚屡次切割，再加上阿基拉与涅利亚的同时踢击，破坏了其中一部分。地面也在两人交战过程中屡次遭到割裂，强度大幅下降。

（刚才闪躲我的长刀时的灵敏度完全不见踪影！看来伤害不小！在他重整态势之前杀掉！）

「很遗憾我现在就过着惊滔骇浪的每一天！」

状况确认结束后，涅利亚将视线转向优先顺序最高的对象，也就是阿基拉。他正从瓦砾后方缓缓撑起身子，随后又瘫软倒下。

见到阿基拉的动作犀利程度低落到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涅利亚高估了对方的负伤状况。

阿基拉踢飞涅利亚之后，飞快奔向CWH反器材突击枪，抓起了枪身。紧接着他以灵敏的动作举枪，瞄准涅利亚扣下扳机。

遭受冲击而损坏、构成刀身的液体金属耗尽、能源用完了，原因应是其中之一，总之就是派不上用场了。她将刀柄抛向一旁，确认周遭状况。

『偏偏在这时候。应该不是完全不能动吧？』

凯因正把守在大楼外头，他装备的重装强化服足以承受CWH反器材突击枪的专用弹。一旦敌人知道阿基拉失去有效的攻击手段，凯因铁定会毫不在乎中弹与否，直接来杀阿基拉。

「……哎，其他事就等之后再想。首先──」

『如果杀掉那家伙，剩下那个人会不会直接逃走啊？』

阿基拉也注意到阿尔法已经取回对强化服的控制，认为在射击方面的辅助应该也恢复了。

涅利亚朝着阿基拉拔腿奔驰。动作因为义体损伤而些微失衡，但她判断要杀现在的阿基拉并不构成问题，决定继续战斗，为了分出胜负，笑着拔腿飞奔。

但是比阿基拉更早抵达极限的事物，改变了这样的状况。那就是阿基拉与涅利亚战斗的场所。

尽管现在正在战斗，大脑却不停建议他立刻昏迷。阿基拉拚死挣扎，抵抗发自本能的自卫反应。

『由你来操纵没问题，因为和我使用的指令系统不同。强化服的能量也还有剩，只要你还有想动的意志，应该就能动。』

虽然嘴上说着希望性的推测，但阿基拉和阿尔法都认为事情不会如愿。

然而，涅利亚因为曾经砍中阿尔法，使她误判自己背后有个迷彩性能高到义体的感觉器官无法捕捉的某人。

涅利亚切断了与凯因的通讯后，飞快冲上前去逼近阿基拉，出刀攻击。

阿基拉看向涅利亚的背后。在距离涅利亚一段距离处，阿尔法站在那里。

『那当然是最好。』

多亏阿基拉在涅利亚的猛攻下展现超乎预期的毅力，阿尔法才能彻底找出对方的破绽。这份辛劳最后开花结果，阿尔法的计策奏效，阿基拉绝处逢生而逆转情势。

但是不管怎么射击，都迟迟没有命中涅利亚头部。焦急与疑惑同时浮现在阿基拉脸上。

为了应对涅利亚的攻击，对阿基拉的身体与强化服都施加了剧烈的负荷。加上刚才遭到瓦砾崩塌波及，造成这般结果。

阿基拉爬出瓦砾底下之后，身体不听使唤地倒下。他连忙想站起身，但身体动作迟缓，迟迟无法摆出迎战架式。

「遇到喜欢和恋人互相残杀的家伙，我宁愿没人喜欢！」

涅利亚陷入极度混乱。震惊与随之而来的无数疑问充斥脑海，暂时剥夺了冷静的思考能力。身体被踢飞并坠地撞击瓦砾也无法平息这阵混乱，但是举起枪口指向她的阿基拉与她四目相对，终结了她的混乱。

涅利亚使出犀利斩击的同时，面露魅惑的表情，发出诱人的嗓音。

击发的专用弹直击涅利亚的躯干。腹部遭到粉碎，机械零件朝四周飞散。身躯从中弹部位被撕裂成上下两半，上半身与下半身被中弹的冲击力轰飞，分别倒在地面上。

涅利亚的义体效能已经大幅降低，尽管如此，她逼近的速度还是远胜常人。

「真是的，竟然打扰我们的幽会，真是不解风情的瓦砾。」

涅利亚挑起嘴角浅笑。阿基拉手中并未握着长刀，而是以CWH反器材突击枪代替拐杖，试着站稳。

「……光是矢岛被杀就已经偏离计划了，再加上这种状况。来自同志的情报有误吗？还是意料外的事态重重叠加造成的结果？无论是哪种状况，计划都需要修正。」

若只是影像就无法切断。既然如此，对方肯定具有实体。涅利亚这么认为。流出的血也十分自然，光从视觉判断，没有怀疑的余地。

当薄到仿佛能看见另一侧的轻薄刀刃遇上坚硬的瓦砾，令人不禁怀疑瓦砾是否存在般轻易切穿，刀刃继续奔向阿基拉。

阿基拉以全力使出的踢击将失去平衡的涅利亚整个人踢飞。涅利亚的义体构造并未脆弱到阿基拉的踢击足以造成损伤，但是这一击颠覆了状况。

经过与阿尔法的训练，阿基拉的格斗技术有显著的成长。不过尚未抵达足以对涅利亚反击的水准。他只是拚了命不停防御。

也许对方也同样渐渐逼近某些极限，因此拉开距离并观察状况？也许是认为这场战斗利益不符风险，正在考虑撤退？阿基拉原本萌生几分期待，但他的期待马上就被敲得粉碎。他表情紧张地应战并回嘴：

『……打不中！到底是怎么了！』

同时她透过连接崩原街遗迹地图的连线机器察觉了位在自己背后的阿尔法的动静。她也从对方的举动即时判断，对方尚未察觉她已经识破其意图。

阿基拉紧接着对涅利亚继续射击，一直射击到弹匣中的子弹耗尽，然而他只破坏了涅利亚的下半身与双臂，一发也没有命中头部。

◆

凯因在大楼外头持续戒备周遭。在这段时间内，无色雾的浓度下降到一般数值了。

临时基地与地下街的通讯恐怕已经恢复。涅利亚也没有追加联络。从这样的状况下，凯因做出了结论。

「该收手了。」

凯因的重装强化服的背部敞开。乍看之下凯因并非穿着重装强化服，而是被安装在机体内成为控制装置。只见凯因自内部弹出，原本双手双脚都折叠起来，但他在空中伸展四肢，顺利落地。

不同于重装强化服的粗犷外观，凯因的模样非常纤瘦。手脚细长如昆虫，躯干也同样纤长，头部没有头发和皮肤。那并非让外观逼近人类肉体的义体，一眼就能看穿他是战斗用改造人。全身与人类最相似的部位是有五根手指的双手，不过就连双手也是裸露的金属骨架。

凯因的重装强化服背部射出了重机枪和狙击枪。两挺大型枪都并非为了让人类肉体使用而设计，从外观就能理解其重量。

凯因用纤细的手臂各自轻易提起一把枪。只用单手就提起理应相当沉重的枪枝，但姿势毫无歪斜之处，证明了他的身躯藏有从那纤细外表难以想像的高功率与高性能。

涅利亚的重装强化服迳自开始步行。凯因见状，判断涅利亚正从大楼内部遥控，确信自己的推测正确无误。

凯因遥控自己的重装强化服，将巨大的重型枪枝指向涅利亚的重装强化服。自特大口径的枪口射出的无数子弹，转瞬间就将涅利亚的强化服化为碎片。

「抱歉了，这是为防万一。要是留下线索就伤脑筋了。」

凯因将自己的重装强化服留在现场，独自一人离开大楼。

◆

涅利亚失去了下半身和双臂，但依旧活着。涅利亚的身体是只剩头部也能存活数天的义体，这种程度的损伤还不至于丧命。

但要问能否活着突破现况，答案近乎绝望。因为手持CWH反器材突击枪的阿基拉正在靠近。

阿基拉打算确实杀死涅利亚。涅利亚之所以还活着，不是因为他打算慢慢折磨涅利亚，而是因为疲劳或受伤、装备损坏等缘故，虽然瞄准对方的头但迟迟无法击中目标。这一点涅利亚也明白。

阿基拉举枪、瞄准涅利亚的头部扣下扳机、射偏而用力皱起脸、保持戒心更加靠近。他不断重复同样的流程。

照理来说，只要一口气靠近到绝对不会射偏的位置，将枪口直接紧贴在目标的额头上再扣下扳机，这样就结束了。不这么做的理由，单纯只是阿基拉非常提防涅利亚。

因为对方的实力明显胜过自己；刚才的战斗一直屈居劣势；在没有下半身与双臂的状态下，也无法断言她已经失去战斗能力。这些要素造成的警戒，延迟了涅利亚的死期。

涅利亚在这状态下依旧笑着。在阿基拉眼中，那表示在这种状态下仍有胜算的从容不迫。阿基拉更提高了戒心，放慢靠近涅利亚的步调。

然而涅利亚并非因为有胜算才面露笑容。那笑容只是体现了她不将自身死亡视为特别事物的精神构造。一旦死了就到此为止，就这么单纯罢了。因为这样的认知让她依旧笑得从容。

不过涅利亚也不想死，她打算尽全力挣扎。尽管她不认为能赶上，还是遥控命令大楼外的重装强化服靠近。

『这样啊。妳输了吧。』

涅利亚回答得轻描淡写，因为她必须尽可能提高改善状况的可能性。

「哎，就尽量试试看吧。」

涅利亚语气平淡地说道，凯因也语气平淡地回答。这之中有一种不只轻视他人性命，就连自身性命也置之度外的异常。

语毕，与凯因的通讯就此断绝。涅利亚尝试再度连接，但只是白费工夫。她有些傻眼地呢喃。

但是凯因镇定的说话声传来。

『涅利亚，妳那边状况怎么样？』

『抱歉。我也有我的理由。』

涅利亚在死亡边缘冷静思考，摸索能够活下来的最佳手段。阿基拉的子弹击中涅利亚旁边，让她被轰飞一小段距离，不过她依旧不慌不忙，一点也不害怕地继续思考。

『只是有点棘手罢了。你能动作快一点的话，我会很高兴喔。』

凯因继续说道：

『妳的损伤最少也到了无法正常动作的程度吧？而且还是妳最擅长的近身战斗。若非如此，妳也不会呼叫在室内战斗会碍事的强化服过去妳那边。对了，我已经破坏了妳的强化服，所以妳想等妳的强化服抵达也没用喔。』

一旦正确告知现况，凯因就不会来救援。涅利亚知道这一点，以一如往常的态度否认：

『凯因？其实我这边不太顺利。不好意思，可以来帮个忙吗？』

『没错。只有我的重装强化服会过去，用自动驾驶。我要逃了。在近身战斗能胜过妳的对手，我可不想交手。我顺便设定让它随机破坏。无色雾马上就要散了，接到联络的都市防卫队可能已经来到附近。只要我的强化服大闹一场，至少能成为吸引那些部队靠近的诱饵吧。就这样，自己保重。』

然而她与重装强化服间的通讯突然中断了。

但是凯因轻易看穿了她的谎言。

凯因对涅利亚发出通讯。完全是内部通讯，外界无法听见。

『哎，擅自弄坏妳的强化服是我不好。我会派我的强化服过去当作赔罪。』

『哎呀，好过分。我应该有叫你别乱碰吧？』

（……我的强化服被破坏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将希望寄托在自己想到的计策上，涅利亚愉快地微笑。

『真是多谢了……派过来？』

「……真是的，如果要把强化服派过来，至少把控制码一起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