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話 探索遺蹟的伴手禮

露西亞與娜夏拖着屍體向前進。雖然耶利歐也在場，但他沒有出手幫忙。

死者身上的財物已經全被取走，只穿着簡樸的衣物，而且衣物也破破爛爛，爲屍體穿衣的理由只是套上部分衣物比較方便拖行搬運。

屍體原本被棄置在幫派的地盤內。清掃地盤是貧民窟幫派心照不宣的義務，露西亞等人正在將屍體搬到荒野拋棄的路上，這也是清掃工作的一環。

露西亞與好友一人抓着屍體的一隻腳，拖着屍體行走，因爲其重量而煩悶地嘆息。

「欸，娜夏，這星期是第幾個人了？」

「我記得是第六個。」

「太多了吧～～地盤又不怎麼大，屍體可以再少一些吧？」

露西亞厭惡地皺起臉，娜夏關心她而面露苦笑回以開朗的說話聲。

「我也覺得這是麻煩又討厭的工作。不過，只要幫派還需要我們做這些工作，這段期間就不用擔心。妳就這樣想吧。」

「這我也知道啦……」

露西亞再度嘆息。得到好友的關懷，讓她覺得心情輕鬆了些，但還是無法像娜夏那樣開朗地面露笑容，彷彿已然接受現況。

爲了維持幫派的地盤，清理地盤也是重要的工作。話雖如此，當然沒有人喜歡把屍體拖到荒野拋棄的工作，因此大多會推給幫派中地位較低的成員，他們只能不情不願地執行。

在謝麗爾的幫派也不例外，基本上是由新入幫的成員輪替進行。而露西亞也是新人，屬於逼不得已執行這類工作的立場。

但是露西亞兩人的狀況異於平常。這種工作一般採取輪替制，然而在露西亞加入幫派之後，這工作一直被強加在她身上。

而且娜夏在幫派中算是比較資深的成員，風評也不差，一直到不久前還受到儲備幹部般的待遇，不過現在卻和露西亞一起每天搬運屍體。

原因就在於露西亞。露西亞過去靠行竊維生，但運氣不好挑上了阿基拉，偷走了他的錢包。

而這件事被阿基拉發現，險些被殺，歷經一波三折後，她一度逃離了阿基拉的追蹤。但是，因爲她不曉得謝麗爾的幫派後盾就是阿基拉，打算加入謝麗爾的幫派時，被恰巧在場的阿基拉逮個正着。

而現在露西亞也不曉得自己爲何仍保住小命，在謝麗爾的幫派中以新進成員的身分工作。

回憶起這些事，連累了好友的罪惡感湧現露西亞的心頭，令她皺起臉。

「……娜夏，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然而娜夏沒有搬出這種藉口，反倒是爲露西亞求情，懇求謝麗爾留她一命。也因此，她原本在幫派中的地位直逼幹部，現在卻過着搬運屍體的每一天。

「露西亞，妳已經講好幾次，我都聽膩了。如果妳還打算繼續嘮叨下去，能不能偶爾換個講法？比方說把對不起改成謝謝妳之類。」

「哎，那個，該怎麼說，我也曾經差點被阿基拉先生殺掉，但那樣的我現在待遇像是幫派幹部，所以不用太擔心啦。」

耶利歐只是單純說出心中疑問，但露西亞現在精神有些耗弱，聽在她耳中就像是責備她爲何如此愚蠢又不中用。飽受打擊的她以虛弱的表情與聲音回答：

「……嗯。謝謝你。」

「我想妳應該也知道，老大同時命令我監視妳們兩個。她還說如果妳們逃走了，就要殺掉。」

娜夏放鬆表情。

（爲、爲什麼露西亞他們也一起在車上？）

因此她擺出了稍嫌誇張的陣仗，讓幫派中擔任武力的成員穿戴上自葛城那邊買到的裝備，在她背後一字排開，一同迎接阿基拉。

「欸，我可以跟那些傢伙講妳的這些事嗎？那些傢伙要是鬧出亂子，到時候責任會算在我頭上，我想增加一些說服的例子。」

雖說娜夏事先不知情，但她曾想利用從阿基拉身上偷來的錢當作仲介費，讓露西亞加入幫派。這件事也是個問題，不過只要她堅稱不知情，她也只會受到輕度的懲罰。

「啊，嗯。可以是可以……」

耶利歐會與娜夏兩人同行，就是這個原因。爲了安全起見，一般將屍體搬到荒野拋棄的人會領到槍，但是幫派沒有把槍發給娜夏兩人。

「啊，不是啦。我不是想責備她，只是覺得有點好奇。就算要偷人家的錢包，一般也會挑一下對象吧？爲什麼妳選上阿基拉先生？」

「啊～～不是啦。我真的不是在罵妳……」

好友表示自己並不在意般回嘴，露西亞感受到這份關懷，也露出一點點笑容。

自己的問法不對。耶利歐這麼想着，爲了讓兩人相信自己真的不是在責備，決定稍微提起自己的過去。

「是有幾個人。」

「……也對。懷疑也不能改變任何事，現在就先當成這樣吧。」

光是這些武裝，就是值得多加提防的後盾了。而且那個獵人本身還是在尚未取得這些裝備之前就殺害了敵對幫派的手下，還拖着屍體闖進敵人的據點。

這時，耶利歐與娜夏短暫沉默，整理彼此的發言。

耶利歐特地補充理由後，娜夏也收起戒心。

對話至此短暫中斷。隨後耶利歐顯得有些害臊地說：

「不客氣。雖然發生過很多事，現在後悔也太遲了。我和妳都還活着，儘可能向前看吧。」

這時露西亞注意到兩人正在交談。

「話先說在前頭，我只喜歡艾莉西亞。」

娜夏壓低聲音不讓露西亞聽見，對耶利歐說：

至此爲止，謝麗爾還能因爲自己的計劃順利生效而開心。但是謝麗爾迎接阿基拉時，不禁浮現了有點僵硬的笑容。

耶利歐三人朝着貧民窟的據點開始前進。這時有輛荒野用車輛從一行人背後靠近。三人認爲大概是自荒野回來的獵人，爲了避免擋路便移動到路旁，不過車子在耶利歐等人身旁停下。

儘管如此，武力成員的人數還不到二位數，不過就貧民窟的弱小幫派而言，已經稱得上充分的戰力，也發揮了最起碼的抑止力。

「要是太過頭，來找我或艾莉西亞報告。警告他們不要想做蠢事，這種程度我還能幫上忙。」

請阿基拉過來據點這件事也包含了謝麗爾自身的欲求，不過這次她更重視的是對幫派內外示威。

雖然只是避免手槍子彈貫穿的廉價防護服與廉價版AAH突擊槍，威嚇力已經勝過只有普通衣物和手槍類武器的人。

「……妳會找我講這種話，就表示有傢伙懷着奇怪的用意找妳們說些有的沒的？」

「要是有什麼事，總之就來找我或艾莉西亞，好歹可以聽妳講。」

那個幫派的後盾顯然人格異常──這樣的風聲放大了與之爲敵時可能衍生的危險性。

「……啊，嗯。那個，我當時判斷他很容易得手。看起來雖然是獵人，但大概是剛買齊裝備的新人，我想說這樣應該很簡單……」

「是沒錯……」

「這樣講也許有點那個，但如果他真的想殺，早就動手了。既然現在還活着，就表示他沒有殺意了吧。至於他心裏怎麼想，我也不曉得就是了。」

「哎，總之妳們別做傻事就好。」

「……我之前不曉得他是這個幫派的後盾。」

「呃，就算事先不知道……」

耶利歐把這些往事說得好像無所謂的笑話，告訴露西亞兩人。

「……謝謝妳。」

娜夏說着，低頭致歉。耶利歐見狀，有些慌張地搖頭。

娜夏試着轉移話題，耶利歐也配合說道：

聽見自車輛發出的說話聲，耶利歐三人顯露不同的反應。耶利歐有些喫驚，娜夏表情僵硬，露西亞則面露懼色，躲到娜夏背後。

初次遇見阿基拉的時候，他看不出阿基拉的實力而找他麻煩。從背後揮拳毆向他，結果輕易反遭擊敗，差點就丟了性命。

「其實我之前也對阿基拉先生幹過不好的事，所以覺得有點好奇。」

設置在車輛後半部的槍座上的CWH反器材突擊槍與DVTS迷你炮，看起來顯然有別於貧民窟的小衝突中使用的槍枝。要是用在幫派間的鬥爭，毫無疑問會造成慘劇。

謝麗爾爲了迎接阿基拉，特地來到據點外頭。

阿基拉坐在駕駛座上，耶利歐坐在副駕駛座，露西亞與娜夏則坐在後座。這幅情景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也許會對這四人的關係產生莫名的臆測或猜疑。

耶利歐這番話讓露西亞覺得輕鬆了些，因此提起了幾分精神，比平常稍微開朗地笑了笑。

這時阿基拉駕車現身，周遭衆人的視線同時集中。

「……抱歉，是我疑心太重了。耶利歐，謝謝你。拜託也幫我跟艾莉西亞說聲謝謝。」

「我說了，我只喜歡艾莉西亞。」

謝麗爾的幫派實力還很弱小，不過聽說近來出手闊綽。雖說有棘手的後盾，也並非常駐於據點。

「哎，總之就是發生過這些事，所以我想說露西亞大概和我一樣錯估了阿基拉先生的實力吧。」

在一段距離之外，也能看見其他幫派的成員。因爲謝麗爾事先放出了風聲，其他幫派便派人前來確認阿基拉的狀況。

這時耶利歐沒多想便插嘴說道：

娜夏發自內心道謝並展露微笑，耶利歐也以輕笑回應。

看起來牢固又粗獷的荒野用車輛，與在安全的都市內作爲代步工具的小型車截然不同，光是外觀就令人自然而然想像荒野的嚴酷環境，以及在那裏謀生的獵人工作有多麼危險。

露西亞等人在荒野拋棄屍體後，在貧民窟外圍地區休息。

「……我猜的啦。還是得看阿基拉先生的想法就是了。」

「我也不想開槍打同伴，艾莉西亞也會傷心。所以，要是因爲有蠢貨做蠢事逼得妳們不得不逃，我也會很爲難。爲了艾莉西亞，我會盡量防止這種事發生。這是最主要的理由，這樣可以接受嗎？」

「果然是耶利歐啊。」

「呃，妳叫露西亞是吧？我是不曉得詳情，不過妳真的偷過阿基拉先生的錢包？爲什麼偏偏挑上阿基拉先生？」

聽到他針對自己不想提起的部分提問，露西亞稍微皺起眉頭。不過他是幫派的幹部，也負責監視她們兩人。面對這種對象提出的問題，她以有些畏懼的口吻回答：

露西亞聽了這番話後感到訝異，但也減輕了莫名的畏懼，看起來恢復鎮定了。耶利歐見狀，便再度問道：

對三人搭話的人，正是阿基拉。

「是喔。」

撇開這是拖行屍體途中的對話這點不談，這確實是在貧民窟的嚴苛生活中仍舊不忘笑容，與朋友互相確認彼此羈絆的溫馨場面。

耶利歐先是露出有些納悶的表情，隨後他浮現「也許是想太多了」的念頭，爲防萬一便回答：

之後他在近距離目睹阿基拉的實力，理解了自己究竟有多麼魯莽，爲自己過去的愚蠢程度感到震驚。

「所以，實際上是怎樣？妳當時也覺得『啊，這傢伙很容易得手』嗎？對了，妳們跟我講話不用畢恭畢敬的。妳們的心情我懂，但這樣反而感覺很奇怪。」

「嗯？討論怎麼改善現況。妳也不願意永遠負責拖屍體吧？」

再度出現整理對話的沉默。之後耶利歐輕嘆一口氣。

「對不起。我知道你對露西亞的所作所爲看不過去，但是邀情露西亞加入幫派的人是我，她也願意反省，每天像這樣搬運屍體。如果你還有話沒說完，之後我願意聽你說，可以暫且饒過她嗎？」

「是喔～～果然阿基拉先生莫名有種氛圍，容易被初次見面的人看扁吧～～？老大指示我要跟新人好好提醒這一點，不過坦白說有些傢伙再怎麼講也不懂啊。」

「真是謝謝你。想要回報的話來找我，我可以奉陪。」

「不好意思，謝啦。」

耶利歐露出苦笑，對露西亞兩人說明自己過去犯下的過失。

謝麗爾至今仍爲露西亞兩人的待遇苦惱，被迫採取彆扭的應對手段。

◆

耶利歐如此怨嘆後，隨口問道：

「那個，耶利歐先生，拜託就到此爲止……」

「謝謝你爲露西亞打氣……如果只是我胡思亂想，我先道歉。剛纔那些話，應該沒有什麼奇怪的用意吧？」

「這樣能說是沒問題嗎？對方是那個阿基拉先生耶。」

隨後娜夏擺出嚴肅的表情問道：

「……我、我不知道……他是……那麼厲害的獵人……對不起……」

坐在駕駛座上的阿基拉身上那套強化服，看起來也不是隨處可見的便宜貨。那只是因爲口碑不佳而致命性地滯銷，原本是爲了高等獵人所設計的產品。看在不知道口碑的人們眼中，那只是出拳就能轟飛牆壁，隨手就能擊碎人頭的強力裝備。

露西亞有些猶豫，但從耶利歐的態度感覺到體貼，便決定老實說。

「是嗎？那就太好了。」

露西亞感覺到自己受到責備，便更加膽怯，表情跟語氣也變得沉重。娜夏見狀，介入兩人之間，讓耶利歐的注意力轉向她。

「老實告訴我，關於露西亞的處置，你真的覺得不用擔心嗎？」

「我知道。我自己不會，也不會讓露西亞去做。就這樣說好了。」

不過娜夏開朗地笑着回答：

既然如此，雖然不免有些危險，只要對謝麗爾的幫派施壓，也許還是能拿到合乎風險的錢吧？原本懷着這種想法的其他幫派，一見到阿基拉便打消了念頭。

「啊，嗯。」

曾對阿基拉犯下過錯。三人知道彼此擁有這樣的共通點，氣氛隨之和緩，繼續朝着荒野前進。

「娜夏，你們在聊什麼？」

「休息時間結束了。回去吧。」

因爲她偷了阿基拉的錢包，就算有能力也不能重用。但也不能草率待之，嚴禁刻意使之死亡的冷漠對待，因爲阿基拉要求謝麗爾對兩人採取適切的處置。

再加上現在幫派內外的視線都集中於此，阿基拉在這種狀況下讓露西亞兩人坐在後座。這瞬間，對露西亞兩人的處置變得更加複雜。

這時，阿基拉把車子停在謝麗爾面前，對她問道：

「謝麗爾，這裏有停車位嗎？還是說爲了展示我的裝備，直接停在這裏就好？」

「好、好的，那麼，請直接停放在這裏。」

接待阿基拉是第一要務。阿基拉開口的瞬間，謝麗爾立刻如此判斷，不再將思考能力分配在如何處置露西亞兩人上。

之後她要求部下們看守阿基拉的車子，嚴格命令不準擅自觸碰，隨後與阿基拉一同進入據點。

晚了半拍，自緊張中得到解脫的露西亞兩人猛然吐氣。

謝麗爾帶着阿基拉來到自己的房間後，以輕鬆的態度詢問他與露西亞等人一起過來的經過。聽到「只是途中剛好遇到」這樣無所謂的理由後，她也放心了。

「這樣啊，給你添麻煩了。」

「嗯？哎，反正也順路。」

謝麗爾從阿基拉的反應判斷，他很可能已經失去對露西亞兩人的興趣。

再觀察一段時間，只要確定阿基拉覺得無所謂了，將露西亞兩人的待遇改成等同於一般人也沒問題。阿基拉丟出的燙手山芋「適當處理露西亞」所造成的煩惱也會跟着減少。她對此樂觀看待。

之後她爲了討好阿基拉，就說些無關緊要的讚美。

「話說，那就是新裝備嗎？該怎麼說，感覺很厲害呢。不只很帥氣，好像也很強。」

「是啊。我是不太懂，但似乎是不錯的裝備。聽說這製品因爲某些問題而不怎麼受歡迎，也因此價格特別便宜。哎，我直接訂了一整套，所以人家給我折扣價也是原因之一吧。」

靜香爲阿基拉規劃的裝備受到稱讚，阿基拉的心情頓時好得出乎謝麗爾的預料。

這時謝麗爾爲了進一步討好阿基拉，試圖開心地聊得更熱絡。

「以便宜價格取得了啊，那真是太好了。請問大概是多少錢？」

語畢，謝麗爾拿起桌上的杯子，爲了潤喉以營造更好的談話，她輕啜一口。

都市方大略殲滅了巢穴，在該處發現的遺物大致收集完畢，警備裝置的裝設工作也已經完成，到最後只需要少數留守人員就足以佔據地下街，而這已經是最近的事了。

爲了掩蓋這種情緒，她不再繼續鑑賞內衣褲。她穿上同樣是舊世界制的衣物，再度站在鏡子前。

再加上設計風格從現代的角度來看，似乎有些不合時宜。雖然不至於評爲十分土氣，就當下的流行品味來看，的確有些怪異。

再加上他回想起之前謝麗爾要求過，不要提起有關他可能會死的話題。於是阿基拉對具體用途模糊帶過，只說出支付的金額。

再加上獵人們因爲看起來值錢而時常從遺蹟帶回，要當成舊世界制的物品販賣也顯得數量過剩，更是降低了價值。

緊接着聽見出乎意料的價格，她憑着毅力忍住纔沒有噴出口中的液體，但終究無法連微笑都維持住。

右邊的墜飾是謝麗爾選的；左邊的則是阿基拉煩惱到最後選的。雖然在當時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對現在的謝麗爾已經變成相當重要的大事。

「大概8000萬歐拉姆。」

觸感也無從挑剔，輕盈的感受亦十分舒適，沒有任何束縛的感覺。和謝麗爾過去穿的貼身衣物有着雲泥之別。

無法順利紓解鬱悶，謝麗爾的視線轉向其他贈禮。衣物類的遺物也有幾項是她自己選的，在選之前阿基拉也曾事先提醒：

「因爲是在遺蹟找到的東西，算是舊世界制。妳選個喜歡的吧。」

莎拉回憶起這段日子，露出幾分疲憊的表情。

「……沒事，沒什麼。那個，8000萬歐拉姆，算便宜嗎？」

莎拉不滿地抱怨：

靜香半開玩笑地說完，艾蕾娜笑着搖頭。

這時她不經意看向側邊，一直襬在桌上的阿基拉的伴手禮映入眼簾。她坐起身子，從禮品中取出墜飾，垂掛在右手指尖上打量。

不過謝麗爾聽了這番話認定：對阿基拉而言8000萬歐拉姆只是小錢；至少就他的金錢觀算是便宜。她隱藏心中訝異，同時有些畏縮地問：

聽了這數字，謝麗爾的表情僵了一會。

艾蕾娜笑着如此說明，靜香輕易就能想像那情景，面露淺笑。

同時她也心想：儘管如此，這依然是舊世界的製品。若在有眼光的人面前穿着這套衣服，理應能佯裝比貧民窟弱小幫派老大還高的身分。

車是二手車，強化服是清倉價。兩者都是靜香爲了儘可能便宜取得優良製品而爲他努力的成果，肯定比直接購買同水準的裝備要便宜許多吧。阿基拉這麼認爲，並回答謝麗爾。

阿基拉對此感到納悶的同時，突然回想起自己帶來的伴手禮。

「別看我們這樣，也算是受到重用，所以委託人也想挽留我們。艾蕾娜又一直續約，所以工作期間不斷延長。」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拿來的是什麼衣服，所以有可能非常土氣。萬一穿起來很奇怪，畢竟是妳自己選的，可不要抱怨。哎，我也不會逼妳穿就是了。

那並非爲了贈與心儀女性以博得歡心，而是協助幫派經營的物證。謝麗爾雖然有些遺憾，但並未顯露在臉上。

「妳好歹也聽一下火力人員的意見吧？」

她覺得假使設計真的非常土氣，乾脆實際看過自己穿起來的模樣，笑一笑來排解煩悶。

（……大概是因爲選的人不一樣吧。）

謝麗爾脫光衣物，首先穿上了舊世界制的內衣褲，站到鏡子前方。

「有是有。」

不管找到看起來多麼值錢的遺物，也只能強忍着慾望視而不見。心中想着偏偏在這種時候找到，莎拉好幾次依依不捨地離開遺物的發現地點。

阿基拉把伴手禮交給謝麗爾之後，立刻說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就離開了。謝麗爾也無法強硬挽留，她將心中的強烈遺憾表現在臉上，與阿基拉告別。

「因爲僱用條件也很優渥啊。我負責隊伍的對外交涉，當然會選擇續約。況且身爲情報收集人員，詳細調查遺蹟內部就能拿到更多報酬，這種工作太划算了。」

「嗯～～該說不愧是舊世界制吧？這個真的是便宜貨嗎……？」

◆

因爲謝麗爾原本打算找些理由長時間抱着他不放，或是再次一起泡澡，甚至希望他能留在這裏住一晚。由於阿基拉似乎閒得能答應她突然的請求過來一趟，更讓她感到可惜。

（……哎，就當成他在百忙之中還願意儘可能挪出時間來見我一面吧。）

「是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想得知正確的數字，但是心情上也許不太想知道。這樣的矛盾顯露在謝麗爾的話語中。

阿基拉原本打算直接回答，但又突然改變想法，有些曖昧地回答：

於是，拆封前外觀與觸感就像一塊堅硬薄板的物體，體積驟然增加，恢復原本的柔軟。膨脹的物體自包裝袋口冒出，變成一件很大的衣服，大得讓人不禁懷疑：「原本到底是怎麼裝進去的？」另一個袋子則裝着成套的內衣褲。

「嗯？算吧。」

不過他首先想到，爲何需要這麼昂貴的治療，這部分可能牴觸與都市之間的守密義務。

謝麗爾自然而然這麼想，着手籌劃讓幫派更加發展的下一個計劃。

「我纔不要。」

「是喔，所以艾蕾娜妳們在崩原街遺蹟的工作結束了啊。好像滿久的？還是沒那麼久？阿基拉似乎馬上就結束了。」

「啊，對了。我去收集遺物時順便帶了這個給妳。」

不過在謝麗爾眼中，是左手的墜飾更有價值。

「哎，雖然便宜，好歹也是舊世界制，應該能證明妳和獵人關係良好吧。拿去好好活用吧。」

莎拉有些不開心。

她儘量朝正面解釋以取回平靜，但是一次也沒有抱住阿基拉的不滿並未消除。她鬧彆扭般好一段時間躺在牀上。

阿基拉作爲獵人正以驚人的速度出人頭地。謝麗爾爲了拿出充分的利益以回饋阿基拉的恩情，也爲了不被阿基拉捨棄與切割，她認爲自己必須設法追趕不停往高處攀登的阿基拉。

「如何喔？嗯～～感覺不怎麼樣……」

艾蕾娜兩人原本是爲了補充彈藥之類來到靜香的店，因爲靜香看起來很閒，便與她閒話家常。

「不是啦，莎拉是因爲討厭找到的遺物全被都市拿走。」

「呃……我是非常開心，不過，真的好嗎？舊世界制的東西很貴吧？拿去收購應該比較……」

「是、是喔。」

這時耶利歐出現了。他這次記得先敲門並徵求同意後才入室。他覺得應該仔細說明他們與阿基拉一起回來的經過，便代替露西亞兩人前來解釋。

在經濟能力足以輕易支付1億5000萬歐拉姆的獵人的觀念中，或者是以這種人會變賣的遺物來說，也許價格不高。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謝麗爾不禁有些不安。

「委託到了後半，怪物大多數都已經被掃蕩殆盡，火力人員也很輕鬆，不是很好嗎？是因爲妳抱怨，我才提早結束，不然我認爲再多做幾天也沒關係喔。」

如果沒有任何知識，乍看之下會覺得值錢，但是類似品項憑着現代技術也能製造，技術上的價值很低。

「莎拉，聽起來最後只是沒有怪物的輕鬆工作，到底是什麼事讓妳這麼不滿？啊，如果是想用手上的裝備狂轟濫射一番卻完全找不到機會，爲了本店的營收，我會贊成妳的意見。」

穿著者的體型差異只要不至於太誇張，內衣褲似乎都能自動調整尺寸以迎合身材，穿起來感覺十分貼身。

老闆靜香把招待熟客當作藉口，陪她們閒聊。

艾蕾娜毫不介意地笑着說道：

「我可以問一下你大概花了多少錢嗎？啊，只是有點好奇，不想回答的話我也不會追問。」

「喔，不用擔心。這些我都拿去給葛城看過了，他跟我說了一堆這種東西他不收、沒辦法出好價錢之類的話，我才帶回來的。」

阿基拉於途中脫離了亞拉達蠍巢穴驅除作業，不過艾蕾娜與莎拉的委託一直持續到地下街的作業告一段落。

「順便告訴你，這是阿基拉送我的東西喔。」

「……你之前花了1000萬歐拉姆買回復藥，對吧？還買了其他什麼東西，或是付了什麼款項嗎？」

謝麗爾看了好半晌，將另一個墜飾掛在左手上，兩者互相比較。那是以前阿基拉給她的東西，陳列在貧民窟路邊攤的便宜貨，和右手的項鍊比較之下，造型自然相形見絀。

謝麗爾回過神來，看着擺在桌上的品項而感到喫驚。

收到禮物雖然開心，但東西太貴還是會令人心虛。而且在東部，舊世界制就是高級品的代名詞。

耶利歐瞥了一眼就回答：

衣物類遺物呈現壓縮過的狀態，密封包裝。當然一定要拆封才能穿，但只要一拆封，包裝就會喪失保存功能，作爲遺物的價值也會隨之降低。謝麗爾短暫躊躇後拆封。

莎拉的態度與表情顯得真的很不滿，讓靜香感到納悶。

不過在得知這是葛城拒絕收購的品項後，她也放心了，喜形於色地開始挑選。

◆

回想起阿基拉那忙着找藉口似的態度，謝麗爾有些愉快地笑了。隨後她決定實際試穿看看。

目送阿基拉離去後，謝麗爾回到自己房間。她整個人倒向牀鋪般躺到牀上，吐出嘆息。

阿基拉從揹包中取出予野冢車站遺蹟的遺物，被壓縮成板狀的舊世界製衣物類，以及同樣是舊世界制的飾品類。

「艾蕾娜不是也這樣抱怨過？」

「……的確如此。我會好好活用的。」

爲了讓對話不只是單純對話，而是能拉近兩人關係的歡談，謝麗爾總會積極提出話題，引導對話的方向，但是她因爲打擊而陷入沉默，使得對話出現短暫的空檔。

雖然偶爾會找到現代技術辦不到的材料與工藝製成的飾品，被標上非常昂貴的價格，不過絕大多數都是在市面上廉價流通的物品。

也許在舊世界的時代曾經流行過，不過的確是有點難接受。謝麗爾看着映於鏡中的自身模樣，這麼想着。

「嗯～～感覺雖然不差，但是……」

合計1億5000萬歐拉姆。阿基拉已經成爲短時間內就能支付這筆金額的獵人。對這種人交付區區100萬或200萬的小錢，又有什麼意義？這樣的認知對謝麗爾的心靈造成打擊。

「啊～～這之外還花了6000萬歐拉姆。」

謝麗爾目前能回饋阿基拉的好處壓倒性不足，就算阿基拉送舊世界制的東西，心虛還是勝過其他情緒。

當然這單純是謝麗爾心目中的價值，正常來說任何人都會選右邊。只對謝麗爾有意義的附加價值提升了左邊看起來廉價的墜飾的價值。

爲了支付治療費，報酬先被扣除了6000萬歐拉姆。他原本想這樣說。

上衣與裙子沒有內衣褲那種配合明顯的體格差距自動調整尺寸的功能。身材較嬌小的謝麗爾穿上這套顯然是成人用的衣物，渾身都顯得不太自然。

這時謝麗爾突然想到。

「怎麼了？」

根據契約內容，委託中發現的遺物全部歸都市所有。

見到耶利歐連忙收回前言，謝麗爾有些愉快地笑了。阿基拉的禮物──這項附加價值果然意義重大。她這麼想着，面露開心的微笑。

鏈子與墜飾以銀一般的素材製成，複雜地反射室內的光線，凸顯精細的造型。墜飾鑲着高折射率的透明結晶，內部浮現藝術般的紋路。

「耶利歐，你覺得這套衣服如何？」

「我覺得很漂亮！」

「我當然也在忍耐啊。我從來就沒說過不覺得惋惜吧？」

艾蕾娜看起來莫名愉快地說道，莎拉便稍微鬧起彆扭。

恰巧就在這時，阿基拉走進店內。

阿基拉走進靜香的店，看到了艾蕾娜與莎拉的身影。他心想自己來得正是時候，便決定立刻把伴手禮交給衆人。

於是他從揹包取出了飾品類與壓縮成板狀的布料類遺物，告訴三人這是探索遺蹟的伴手禮。

靜香三人充滿興趣地打量擺在櫃檯上的諸多品項。包含靜香在內，她們都時常有機會接觸遺物，因此比阿基拉更有估價眼光。而她們的眼光認爲這些不是會當作伴手禮輕易送人的遺物。

靜香先向他確認：

「阿基拉，這些看起來還滿值錢的喔，真的可以收下？這些飾品類另當別論，這個，大概是衣物吧？衣物類的遺物我店裏也能收購，所以你可以賣給我喔。」

「靜香小姐這間店也兼做遺物收購嗎？」

「我不是專門業者，所以不是什麼都能收購就是了。我因爲在叫貨方面的人脈，有一些管道轉手衣物類的遺物。不過並不是我直接在做買賣，所以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換成錢。話說，你怎麼打算？」

「不了，我拿來本來就是想當伴手禮，所以就送給各位。況且我平常就受到各位的照顧，只是一點小禮物，就請各位當成偶爾一次的謝禮。」

阿基拉發自內心道謝後，爲了讓靜香等人不要太過介意，便多補上這段話：

「哎，只是拿去其他地方變賣時人家不收的便宜貨。就當成一點小心意吧。」

「是嗎？既然這樣，我就收下嘍。謝謝你，阿基拉。」

靜香三人認爲要拒收禮物很失禮，也對阿基拉的體恤感到開心，便笑着回答。

見到她們的笑容，阿基拉也覺得帶伴手禮來有了意義。這時他想起了某件事。

「啊，那裏面裝什麼我也不曉得。就在這裏當場拆開，要是有適合的東西再送給大家吧。畢竟是送禮，要是送了設計很古怪的東西，我也會有點尷尬嘛。」

語畢，阿基拉拆開包裝。如果是怪東西，之後再塞給謝麗爾吧。在能穿的衣服都匱乏的貧民窟，就算款式有些奇怪應該也不成問題。他這麼想着，隨便選了個袋子，取出內容物。

從袋子中出現的是女性用的內衣褲。

現場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阿基拉像是爲了掩飾，將已拆封的袋子與內容物推到一旁，打開另一個袋子。

艾蕾娜打斷阿基拉的話，隨後表情嚴肅地仔細掃視店內每個角落。莎拉也檢查店內有沒有其他獵人。確認結束後，兩人同時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那就出發吧。靜香，改天見。」

艾蕾娜愉快地觀察兩人的反應。作爲獵人，前去遺蹟收集遺物而帶回女性用內衣褲的經驗並不罕見。只要單純視之爲遺物，就能從容不迫地笑着觀察阿基拉與靜香手足無措的反應。

「話說阿基拉，這些伴手禮是在哪裏找到的？實羽園街遺蹟的市區地帶？感覺還有剩嗎？」

「好吧，那到時候就麻煩兩位了。找到這些遺物的地點，是予野冢車站遺蹟的某個商店廢墟。」

又是女性用內衣褲。

看到阿基拉欲言又止，艾蕾娜稍微正色糾正。

莎拉輕笑，接受了艾蕾娜的指責，把充滿期待的臉龐靠向阿基拉。

靜香理解了用意，也輕輕點頭回答：

不過因爲救命恩人對自己擺出期待的表情，阿基拉便乾脆地做出「也無妨吧」的結論。

艾蕾娜與莎拉有些強硬地把阿基拉帶出店面，但因爲靜香笑着目送他離開，他也乖乖讓艾蕾娜兩人把他帶回家。

「阿基拉，暫停。」

看到莎拉的行徑，阿基拉麪露有些意外的表情。艾蕾娜注意到他的反應，苦笑道：

「靜香，如果妳在猶豫要不要收下，可以給我嗎？」

當作伴手禮的遺物是在予野冢車站遺蹟找到的。阿基拉之所以欲言又止，只因爲他在迷惘到底能不能說。

莎拉把櫃檯上的內衣褲全部取走，連艾蕾娜的份也一起，態度好像連問都不用問，理所當然般當作自己的東西，有些貪心地收下。

「咦？啊，嗯，有空。」

不過她立刻就對阿基拉露出充滿好奇的笑容。

『妳閉嘴。』

「謝啦，那我就收下了。」

『每個人都有一件了。』

「咦？啊，可以啊。靜香小姐同意的話，我沒意見。」

「靜香，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

撇開究竟是故意或過失的問題不談，實物就擺在眼前。就算阿基拉說「不嫌棄的話請收下」，靜香也難以開口說「那我就不客氣了」。阿基拉與靜香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個嘛……」

莎拉這麼說着，對艾蕾娜投出確認的視線。

聽見阿爾法的提醒，阿基拉不禁狠狠地回嘴，恢復了暫時停止運作的思考。他緩緩抬起臉，把視線從手邊往前方挪動，發現靜香神色害臊，微笑顯得有些僵硬。

這時莎拉選擇了更加積極的行動。

「喔、喔……」

「可以啊，我也不收情報費，畢竟平常受到莎拉小姐和艾蕾娜小姐的照顧。」

「啊～～嗯，我明白。話說，這該怎麼辦？」

她們的態度讓阿基拉慌張失措，最後艾蕾娜強裝鎮定，以視線對靜香傳達她的意圖。

「啊，不好意思。這是最近發現的遺蹟，我暫且這樣稱呼……」

「阿基拉，剩下的事情就到我們家談吧。你之後有空嗎？」

「阿基拉，對不起喔。莎拉最近對內衣褲有點飢渴，你就別追究了。」

「我知道啦。」

「莎拉，不要這樣隨隨便便問人家找到遺物的場所。就算要談這種事，阿基拉和我們都是獵人，要談至少要以出錢買情報爲前提。」

「不是啦，這是誤會！我原本以爲是衣服或手帕之類的！真的！」

「呃～～阿基拉，那個，別太介意。」

「咦？哎，我是無所謂啦……阿基拉覺得這樣沒關係嗎？」

「什麼飢渴……艾蕾娜，話不用講得那麼難聽吧？」

阿基拉連忙找藉口。

「所以呢，怎麼樣？可以告訴我嗎？當然我也願意付情報費，要付現金也可以，用我們知道的有關遺物的情報來交換也行。」

「是喔？那就不客氣嘍……這樣回答，艾蕾娜大概會生氣。下次我們一起去那個地方收集遺物，到時候我們用勞力補償你，這樣如何？」

到底是怎樣？阿基拉這麼想着，焦急地打開別的袋子。第三件從中現身。這下阿基拉的手也不禁停住了，他實在沒有勇氣取出第四件。

「嗯。要對阿基拉好好解釋喔。」

艾蕾娜兩人聽見陌生的遺蹟名稱，稍微歪過頭。艾蕾娜推測道：

莎拉臉上浮現幾分不滿。

情報的價碼十分模糊。比起直接付現金，這種回饋方式也合理吧？艾蕾娜這麼想着，輕輕點頭後，阿基拉也對她微微點了頭。

「阿基拉，你是不是和其他遺蹟的名字搞混了？我也不會強求你記得附近的每個遺蹟，但是探索過的遺蹟名稱還是記住比較好喔。對收購方說明找到的地點，有時也能提高收購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