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朋友的媽媽突然變成最終魔王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9031 字
打個比方。在最後一關的迷宮外,與附近村子的少年對話,結果少年正是最終魔王。假如有這種遊戲,會怎麼樣呢?
『應該事先給點提示吧。』
『早知道的話,就會先升級再來了。婊人也該有個限度。』
『製作團隊只會自嗨,應該把友善玩家放在第一順位纔對。』
──應該會有一大堆這類的抱怨吧。
在遊戲中加入出人意表的展開,有如在料理中加入一小匙的香料,終究只是增加色香味的輔助品。假如反過來破壞料理本身的美味,就是喧賓奪主了。
正統派纔是王道。與最終魔王的戰鬥,是足以在人生中留下回憶的重大事件,所以該細心地烘托氣氛,醞釀玩家的感情,讓玩家做好萬全的準備後,才挑戰最終魔王。
所以──……
「歡迎光臨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
「…………」
「唉唷~是對可愛的小情侶呢~呵呵♪」
所以……這肯定是哪裏錯了。
天地堂社長•天地乙羽,我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的媽媽。害彩羽不能光明正大地進行配音活動的元兇。
在看待創作者方面,與我的觀念截然不同,總有一天,我必須以結果向她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是我人生的前輩,以及強敵。
就許多方面來說,都是我非克服不可的高牆與障礙,可以說是我的最終魔王的乙羽阿姨,毫無預警地站在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的入口──無關旗下衆多兒童取向的角色,基於悠久的歷史,左右裝飾着充滿威嚴的石像,莊嚴&奇幻又豪華的大門前──若無其事地迎接我和真白。哪有這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展開的啦……!
因此──
「真白,我可以先去升個級再過來嗎?」
「慢着。」
真白牢牢抓住轉身想走的我的肩膀。
握力意外地強……妳變強大了呢,真白。
……算了,反正學校教的東西沒什麼用,我也不是不懂想蹺課的心情啦。
不過如此一來,就能解開真白爲什麼突然說要來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之謎了。
…………………………
我和真白滿臉通紅地抵抗,可是乙羽阿姨有如相撲選手似地,把我們一步步地推向入口。
「噹噹噹~☆歡迎來到夢幻國度,永恆天地樂園!在這裏,每個人都能回到童年,是能永遠當個孩子的夢之王國。樂園裏,有許多可愛的朋友們正在等着大家喔~♪」
「所以啊,我這個社長親自送一日票給你們喔~很了不起對吧?可以讚美我喔~」
真白原本是繭居族。
那一次,乙羽阿姨和海月小姐確實也有來。是在我沒注意到時變熟的嗎?
幼稚園或小學低年級時,父母不是會幫自己掛寫着自己名字的吊牌嗎?就是那種感覺。
……唔,的確不壞。
京都的歷史,不只有傳統的神社佛寺或古蹟建築而已。
乙羽阿姨分別爲我與真白掛上一日票的吊牌。
……沒辦法不懷疑她別有企圖。
再這樣下去,會被發現的。就算看到癡迷,也該有個限度。
「特別嘉賓?」
爲什麼天地堂的社長要通融真白和我呢?
「噹噹噹~☆歡迎兩位特別嘉賓進入夢之王國~♪」
一箭雙鵰。非常有效率的做法。
假如是一直扮演優等生的彩羽,絕對不會那麼做。
乙羽阿姨滿意地看着脖子上掛着一日票的我與真白,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
雖然不能算好兆頭。
──我一面想着,下意識地凝視着她。
「雖然真白喜歡恐怖片……但是真實的邪教……還是會害怕……」
對了,在看到真白拍的,我在戲劇大賽演戲的照片時,她很興奮地說過「拍照的人對大星同學的純情LOVE真是太可愛了~」。
不愧是我們《5樓同盟》配音員彩羽的媽媽,乙羽阿姨也有擁有多變的聲帶嗎?
只見她笑咪咪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但是現在,她已經能鼓起勇氣外出,不再需要冒牌男友的保護了。現在的她,除非有特別的原因,否則應該不會特地蹺課。
假如要我以天地堂爲主題寫修學旅行的報告,我有信心,能以非常正經的角度寫出洋洋灑灑的文章。
喂喂喂,這聲音也太年輕太可愛了吧。
我和真白正感到困惑,乙羽阿姨已經推着我們走向入口了。
特地向學校請假,來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玩,身爲學生,也未免太不勤勉了……之所以會這麼想,是身爲容易屈服於同儕壓力的日本人的惡習嗎?
而且她對娛樂完全沒有愛情。
「因爲我是天地堂的社長啊~就算說是這裏的總負責人也不爲過~」
咦?
「謝、謝謝……」
不過,因爲無聊的理由請假,害申請學校時要用到的校內成績變差,我覺得很蠢就是了。
「是啊~」
接着猛地睜大平常總是眯細的眼睛──……
「之前的慶祝會。宣佈《黑羔羊》暫停更新之後的那次。就在那時。」
可是說話的語氣與抑揚頓挫,不知爲何非常逼真,與一點也不逼真的表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半真不真的奇妙感,讓人覺得很彆扭……演技究竟是好或不好,可以分得明確一點嗎?
認爲娛樂不是好東西的人,會把在遊樂園玩樂的時間視爲能送人的禮物嗎?
乙羽阿姨拿起掛在高高隆起的胸前的吊牌,露出與那身套裝不相襯的親切笑容。
「就是這樣~你們就收下這個吧~」
「當然~你們是我女兒重要的朋友,以及朋友喜歡的人,而且是兒子的好朋友。身爲父母,當然得好•好•招•待了~」
也許感想和我一樣吧,真白原本就很白的臉變得更蒼白了。
「真白妹妹也來,喏~」
「居然轉身就逃,太過分了~阿姨好難過,嗚嗚嗚。」
如假包換的優等生翠,也不會那麼做。
就算不去上學,應該也不會有罪惡感吧。
「原來如此……」
「因爲你們是特別嘉賓嘛~社長不親自過來歡迎,就太失禮了不是嗎?」
而且也能借此提升《5樓同盟》的眼界,學習如何挑戰主機遊戲。
真白指着導覽手冊的某處,向我發問。
雖然多疑不是健康的心態,但對象是乙羽阿姨的話,就會忍不住懷疑她接近真白,是不是別有目的……
「好了好了……嗯哼。」
「謝、謝謝。」
「好了好了,請可愛的兩位踏上夢幻之旅吧~♪」
嘴上裝哭,只會覺得是在取笑我而已。
「是說,乙羽阿姨怎麼會在這裏?」
慢着慢着,剛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有人打開N●K教育節目了嗎?
「因爲這是修學旅行呢。」
雖然本人沒有把我們當小孩的意思,但也許是乙羽阿姨天然散發的母性吧,使人覺得時光倒流,有種變回小孩子的錯覺。
和教師模式的堇有點像,不過給人的感覺更高級。雖然我和名牌不熟,但那應該是政治家或社長之類大人物纔會穿的品牌吧。其實我不知道啦。總之有那種感覺。
驗票員看着我們脖子上的吊牌,笑容滿面地招呼我們走進打開的大門。
………………
有拿着巨大的夾心鬆餅與漂浮汽水,邊喫邊喝的年輕女性集團,應該是時間比較有彈性的大學生吧。也有特地騰出時間出國玩的外國人集團。
「拜託不要。以遊樂園爲背景的恐怖片通常都很可怕耶!?」
她指的是──……
那開心的模樣,令人聯想到自己母親。
就連身爲外人的我們,都會因此覺得彆扭,親生女兒彩羽就更不用說了。
這麼說來,她可能是真心爲真白加油……嗎?
「邀妳……妳們什麼時候變熟的啊?」
偶爾還會看到帶着小學或國中大的孩子,全家人一起出遊的場面。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就算這麼說,社長會親自在現場招待遊客嗎?」
我想,我應該沒有誤會,也不是在做夢。以只有帶動唱的大姐姐纔會發出的高亢聲音,說出充滿臨場感的歡迎臺詞的人,是眼前這位有兩個高中生孩子的媽……乙羽阿姨。
就算是女兒的朋友,會要好到跳過女兒,私下聯絡嗎?
「這是……恐怖片的味道……!」
總覺得那位以和乙羽阿姨同樣的語氣說話的驗票員,眼神有點茫,是我的錯覺嗎?
就算是平常日,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也還是擠滿遊客。
「是、是喔……」
「這裏是什麼宗教設施嗎!?」
「是乙羽小姐邀真白來這裏的。她說要幫真白準備能和你獨處的特別場所。」
*
現在的乙羽阿姨與在公寓時的打扮不同,穿的是上班女性的套裝。
我心想,側眼看着走在我身旁的青梅竹馬少女的臉。真白正看着從入口附近的吉祥物那兒拿到的導覽手冊,認真地思考要從哪玩起。
例如我家老媽,會和我的朋友直接變成朋友嗎?……不行,我的朋友太少了,沒辦法拿來驗證。可惡。
「妳好歹點個眼藥水假裝掉眼淚啊。」
……
至於真白……會怎麼樣呢?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通稱TEL,不但是以天地堂的遊戲及角色爲賣點的主題樂園,也可以說是名爲天地堂的公司的歷史博物館。對於帶領遊戲製作團隊,希望將來能領導業界的少年來說,應該有許多值得學習的部分呢。」
「就算妳不推,我們也會自己走的啦!」
我們以複雜的感情對站在大門口對我們搖手道別的乙羽阿姨與驗票員揮手,快步走進園內。
難怪她不喜歡被當成小孩子。
誕生於這個京都,目前是世界一流企業的天地堂的成長軌跡,也確實是京都歷史的一部分。
……爲什麼?
雖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可是不明白理由。
我窺探着乙羽阿姨的臉。
「先從這裏玩,怎麼樣?」
「一日票……咦?所以我們不必買門票嗎?」
但不論如何,我與真白在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的約會(?)──開始了。
「等一,好丟臉,不要,推……!」
「超級馬可嗎?感覺很好玩呢。」
「天地堂的代名詞。招牌。首先從代表作玩起。」
「好啊,就去那邊吧。」
「嗯。」
是說這選擇,感覺很硬派呢。
女生的話,應該會先從造形時尚的角色互相搶地盤的和制FPS(第一人稱射擊遊戲),或是拿着環狀裝置扭來扭去的健康大冒險開始玩起吧。從超級馬可開始玩,能感受到真白對引領日本的遊戲公司的強烈敬意。
而且她臉上沒有絲毫來遊樂園玩的人的浮躁感,表情之嚴肅,有如面對高牆之外的巨人們的士兵。
不愧是以作家爲目標,被一流編輯鍛鍊至今的真白。態度與不知創作者辛苦的傢伙截然不同。
我們來到名爲超級馬可山的遊樂設施前。
排隊的人龍拉得老長,工作人員舉着要等一個小時的牌子……也未免太久了吧。
一想到會被無謂浪費的時間,我就覺得提不起勁。就在這時,有人扯了扯我的袖子。
「走吧,明。」
「真的要去喔……」
不畏排隊的人龍,氣勢洶洶地上前挑戰的勇者•真白。儘管我對她的魯莽感到困惑,可是沒有約會經驗,意志又薄弱的我,想不出其他可以大力推薦的地點,只好被真白拉着,排在隊伍的最後。
唉,簡直沒有效率到極點。
我正如此哀嘆──……
「噫!?」
前方傳來小聲的尖叫。
我循着聲音向前看,排在我和真白正前方的情侶的其中一人,正回頭看着我們,臉上露出看到危險生物的驚駭表情。
怎、怎麼了?爲什麼要用那種表情看着我們?
咕嗚嗚嗚嗚──……
工作人員說出的『LVIP』這個字,使排隊的人們的嘈雜聲大到最高點。
到頭來,我只在意着坐在身邊的真白,幾乎不記得中間有什麼演出。
真白拿着手機與導覽手冊,快步走了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列車很快地抵達了終點。
我試着從隱約聽到的對話收集資訊,但仍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儘管希望能有漫畫般的解說角色幫我說明,可是現實中不可能剛好有那種人。
臨時擠出的,是逃避的說詞。
一名捲起袖子,大動作地旋轉手臂,一副準備過來抓走可疑人物的男性工作人員走了過來……他一走到我們面前,眼睛立刻暴凸,眼中充滿血絲,牙齒格格作響。
如果真是那樣,又爲什麼在自由活動日,和我一起來TEL呢?
「嗯。3D影像,也很美。」
我與真白從排隊的人龍旁走過,進入LVIP的專用入口。
爲什麼突然說要解除虛假的戀人關係?
工作人員緊張地低頭道歉。
「你果然聽到了……嗚~爛死了……!」
真白臉上帶着不安,抬頭看着我。可是我完全想不到被當成可疑人物的原因。
雖然那人還在滔滔不絕,但我已經得到必要最低限度的資訊,不必繼續聽下去了。謝謝你,不認識的阿宅。
在那之後,我們穿梭於TEL中,體驗了好幾種遊樂設施。
「原來如此。確實是適合小孩子搭乘的種類呢。講究速度和刺激的雲霄飛車,就沒辦法做到這種事了。」
「……!」
3D影像中,鬍子造型的敵人角色朝我們襲來。
儘管積極體驗各種遊樂設施,可是臉上完全沒有開心的神色。
「總之,先喫點什麼吧。」
可是,我不斷被真白的存在奪走注意力,一直心不在焉,就像躺在輕飄飄的雲上,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原本捲起的袖子在不知不覺中放下,而且還拉得筆直。他以長年侍奉大富豪的老管家般紳士又殷勤的態度,敦促我們離開隊伍。
「接下來是這裏。」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在市面發行的優惠年票有三種。第一種是能免費搭乘的遊樂設施少,能入園的日子也最少的『Light Pass』,第二種是適用範圍比Light大的『Mid Pass』,最後一種是所有優惠都適用的『VIP Pass』──是我們這些一般人能取得的最高級通行證。但其實在VIP之上,還有更高級的……不論誰都想得到的傳說通行證,就是『LVIP Pass』。那是隻有天地堂社長特別承認的人才能得到的通行證,擁有LVIP的人可以享有特殊的款待,任何設施都不需要排隊,能隨到隨玩,而且還是從LVIP專用入口搭乘。除此之外──」
只要看着真白按着肚子的模樣,就知道剛纔的聲音是什麼意思。
「動起來很自由嘛。還以爲會被一堆安全裝置固定住呢。」
有比這更沒效率的事嗎?……沒有呢。
「……咦?」
就在這時。
總之,掛在我們脖子上的是非常了不起的通行證。
不對不對!慢着慢着!這是什麼現象!?太詭異了吧!
喜歡的感情。在有這種自覺的情況下與異性獨處,是這麼令人動搖的事嗎?
她在想什麼呢?真正的想法又是什麼呢?因爲完全摸不透她的心思,所以沒辦法不在意。
我聽到恐龍被勒住脖子般的呻吟聲。
妳也適應得太快了吧,真白。
感覺就像會直接撲到我們面前似的,相當有臨場感。可是真白一動也不動,目不轉睛地從正面觀察敵人。
「不、不用擔心。我們又沒做虧心事,只要擺出堂堂正正的態度對應就行了。」
情侶檔的另一人回頭,發出響亮的驚呼。
「呃、呃,非常抱歉,沒有發現兩位是LVIP的貴賓!」
──真的假的!沒想到我有生之年能親眼看到!
就高中生情侶來說,這對話似乎有點太務實;不過對我們來說,這纔是普通的對話。
「那、那不是LVIP──正式名稱爲傳說(Legend)VIP的通行證嗎!」
假如在平時,這種有效率的行動應該是由我主導。可是這次所有的事全都是真白帶頭。
……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意識到她。
因爲美少女和普男在一起,太不相配嗎?
正在看手機的真白猛地抬頭,看着我。
不是說謊,不算聽到也不算沒聽到,連我都覺得很賤的狡辯。
似乎是聽到了隊伍傳出的吵鬧聲,工作人員朝我們走來。
「就算妳問我……」
「因爲不是雲霄飛車,的緣故吧……手冊上有說,是融入作品的世界,樂在其中的體驗型列車。」
因空腹而發出的腸鳴,是理所當然的生理現象,根本不用在意。
吱吱……喳喳……
「哇,好棒的表現手法,非常細膩呢。不愧是天地堂。」
我與真白聊着,眼睛一直無法從她的側臉移開。
「不是咦。你在發什麼呆?真白是說,接下來要去大金剛叢林。」
「妳怎麼了?突然尖叫……嗚哇啊啊啊!?」
排在他們前方的人也紛紛回頭,發出「啊啊!?」「嗚噢──!?」「哇啊──!」……如此這般的驚駭叫聲,不斷向前延伸。
對方在想什麼呢?對方是怎麼看我的呢?
也許因對方唯唯諾諾的態度而得意起來吧,真白微微揚起下巴,呵呵笑道。
本來以爲真白到了TEL之後,會有什麼動作,可是到目前爲止,她的表現都很普通。
──真的假的?是傳說中的那個?
爲了不被丟下,我也連忙追了上去。
是因爲我乘車時的反應太平淡,覺得無聊嗎?真白一下車,就認真地操縱起手機,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就算我已經不是設定上的男朋友,約會仍然是約會。身爲男人,讓女生覺得無聊,未免太遜了。
繼續這樣下去,就太沒面子了,得扳回一城纔行──……
不過,被發現丟臉的模樣,因此覺得難爲情。我也不是不懂那種心情。
已經不再喜歡我了嗎?
不只如此,和暑假的祭典時相比,該說變生疏了嗎?總覺得和我的距離遠了一步。
「請往這邊走!」
「工、工作人員來了耶。」
雖然想讓真白開心一點,可是想不到任何具體的方案。我真是太沒用了……有沒有什麼可以作爲提示的東西呢……?
「明……怎麼回事……?」
無謂的感情縈繞在腦中,使思考亂成一團。
……不,是指着我們脖子上的吊牌。
今天的我,平庸到連自己都覺得可笑。不管面對什麼,全都無法思考,只能被真白牽着鼻子走。
──順帶一提,去哪玩都是由真白決定的。
享受和我一起玩樂的時光……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一名全身上下配戴着天地堂角色胸章的長髮男性,激動地推着眼鏡說道。
移動時,我們走得很快,路線也是挑最有效率的走法。託了LVIP Pass的福,我們不需要排隊,所以能在有限的時間裏體驗更多的遊樂設施。
爲了不讓膽怯的真白曝露在衆人的目光下,我若無其事地擋在她前方。但是除此之外,我什麼都做不到。
──LVIP?
「不、不知道。」
「這、這、這是──LVIP Pass!?沒想到真的存在……!!」
但也不用因此尖叫吧?尖叫耶。我會受傷喔。
嗚……好、好尷尬……
「……你聽到了?」
「嗯。不必多禮。」
「嗯。快一點。」
……還有,最奇妙最難以理解的,果然是真白的態度。
雖然只是假的戀人,但是分手的話,距離拉遠也是當然的。如果這麼說,我也不得不同意,可是……
待機時間零。能隨到隨玩的我們立刻坐上印有馬可圖案的車廂上。
只見他有如喫了即效性的劇毒般,渾身發抖,以快要口吐白沫的表情指着我們。
我懂了。
太好了,這是精通此道的阿宅以飛快的速度爲讀者解說的套路。
真白滿臉通紅地抱着頭。
我正如此心想──
在遊玩後,前往其他設施的路上,真白不但不聊感想,甚至也不和我說話,只是盯着手機,以嚴肅的表情不停打字。
「喔、喔,說的也是!去下一個地點吧!」
我也一樣。不想被任何人看見自己毫無主見地被真白牽着走的遜炮樣。
幸好真白展露了和平常一樣可愛的一面……應該說,因爲她總算露出破綻,所以我不再像之前那麼緊張,腦袋總算稍微能轉動了。如果是現在,我應該能做點什麼。
「那邊有商店,要不要喫點什麼?」
「……不要。」
「爲什麼?」
「真白不想在這裏喫東西。」
「呃……?」
有必要做這種堅持嗎?
我不解地思考原因。
肚子餓時,喫東西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夏日祭典時,我們買過章魚燒。而且話說回來,我們本來就有不少一起喫飯的經驗,也就是說,在約會時喫東西,本身不是NG的事。
是爲了要體驗更多遊樂設施,所以纔不喫東西以節省時間嗎?
是說,TEL也有隻能在這喫到的特殊菜單,假如想好好享受,反而更該去買來喫纔對。
或者是──……
「有夠差勁的。那個老太婆是要補妝補多久啊!」
「就是啊,年紀一把了纔在化妝,根本沒差了啦!」
──吵死了。幾名女大學生大聲抱怨,從我身旁經過。
而且是在說人壞話,感覺真不愉快。我正在想事情,妳們可以小聲一點嗎?
呃,真白不想喫東西的原因,唔,剩下的可能是──……
「最近的年輕人實在是喔~!到底要霸佔廁所多久啊!」
「明。」
對了,今天是修學旅行的自由活動日。仔細想想,音井同學也正在自由活動。
「嗯,只能在這裏喫到的點心,很受女生歡迎。」
但不對的是我,所以我沒有反駁的餘地。可是,我也是會受傷的啊……
『紫式部老師,妳還在這裏啊?』
「啊,是。」
不過彩羽的錄音有時候會拖很久,所以有休息時間就是了。說不定是那時去的。
「喏,要去下一個地點了喔。」
我們前往下一個地點。
「對不起。」
到頭來,還是無法證明薛丁格的音井同學存不存在。
『喔哇!?……嗚、嗚嗚嗚……雖然想出場,可是又不想打擾乙×明的愛的小窩……我……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放心吧,不管排隊上廁所的時間多長,我都會等的。所以妳不用在意,想喫就喫吧!」
『有什麼關係啦~我也只有這點戲分了!』
販賣TEL知名甜點的商店愈來愈遠了。
──吵死了。幾名中年婦女大聲抱怨,從我身旁經過。
以天地堂角色的塑像作爲裝飾,整體造形奇特的小形建築物。上面不但寫着WC,還標示着廁所特有的男女剪影。
謎題,全部解開了。
『唔──猜對了!如果他們現在去商店,會遇到正在享用夾心鬆餅和漂浮汽水的音井同學喔~!明的直覺很準呢!』
「其實真白對TEL的夾心鬆餅很感興趣,但是得以大局爲重……可惜了。」
是說,她們講的全是廁所的事呢。
「知道錯就好。」
立刻發現錯誤的我在第一時間道歉,作爲先制攻擊。
剛纔的對話……難道說,我成了粗枝大葉沒神經的臭男人?
去商店的話,說不定真的能碰到她呢。
「……怎麼可能呢?哈哈哈。」
我熱烈地說着,卻被潑了冷水,原本興奮的情緒一下子涼了。
『這裏明明是我和明休息的場所,卻被紫式部老師的調調侵蝕了……以紫式部老師的專門術語來說,這算破壞CP吧?』
『隨便妳。』
「喔?似乎是會讓音井同學認真起來的東西呢。」
而且又是在說人壞話。不同世代的人真的很愛互相貶低呢。
瞬間就原諒我了。
「啊!」
或者,其實她有顆少女心,不想在我面前去廁所?
那個人的話,應該不會介意排隊上廁所的問題,會悠然地去喫夾心鬆餅吧。
「可以請您罵人時溫柔一點嗎?真白小姐。」
「我知道了!女廁的流動性原本就低,而且TEL的客層又以女性爲主。假如因爲喫了東西而出現尿意會很困擾,所以不想喫東西。怎麼樣?我猜對了吧!?」
這麼說來,音井同學明明那麼會喫,不過從來沒見過她去廁所呢。
我看向那些人走來的方向──有了,廁所。
長度不輸遊樂設施的隊伍,而且也許因爲是迫切的需求,排隊的人臉上都帶着焦急的神色,翹首盼望隊伍能前進得快一點。
也許我乾脆的態度打動了真白吧,她大大嘆了一口氣。
男廁前方空蕩蕩的,可是女廁前方大排長龍。
「就是啊!雖然不知道是便祕還是在裏面滑手機,可是排隊的人那麼多,都沒想過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嗎!」
「夾心鬆餅?」
「喔。嗯。好。」
「閉嘴。」
是說音井同學老是面無表情,有點像機器人或生化人,就算她說自己不需要上廁所,我也會信。
真白拉着我的手,爲了躲避食物的誘惑似地走了起來。
雖然她仍然鼓着腮幫子,不過是充滿愛情的表現……可以這麼解釋……吧……?
咦?
接着,我發現了。
*
「不過。要是因爲餓過頭而倒下,就得不償失了喔。爲了健康,還是儘量喫,儘量去廁所吧。因爲不想排隊所以不喫東西,是本末倒置喔。」
「…………」
「呼,知道是怎麼回事後心情就清爽多了。不然疑問一直悶在胸口,對心臟很不好呢。」
「你一個人在怪笑什麼?……好噁。」
……不,不可能不可能。只有音井同學,絕對不可能有那種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