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只有我纏著伯父的N兒

隔天早上起，我成了真白的愛奴（Servant）。

我戴上家犬專用的牽繩項圈，每天早上守在校門口旁，等真白到校後翩然現身，提出幫忙拿書包的請求。爲避免敬愛的真白受累，我代爲保管贅物，讓她毫無壓力地輕便上學。

「……………………」

見我積極地服侍她，真白似乎深受感動，進教室前始終沉默不語。

到了午餐時間，我跑到販賣部買了三顆蔥鮪飯糰，還準備了高湯熬煮入味的特製茶水，讓她可以把其中一顆做成茶泡飯喫。經過徹底調查，我完全掌握了真白的喜好。

「……………………」

不曉得是不是太開心了，真白似乎食不下咽的樣子。

放學鐘聲一響，我立刻跪在她座位前亮出後背。

真白專用人力接送計程車就此完成。

「………………………………」

見愛奴（Servant）徹底捨身奉獻，惡毒的白雪公主似乎也受到感動，只見她不發一語，纖細的雙手不住顫抖。

「……喂……！給我、過來一下……！」

「是，遵命。」

真白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拖到了走廊上。

抵達樓梯下方誰也不會留意的庫房前時，真白把我逼到牆邊──

「──煩死了。是在耍人嗎？」

──火冒三丈地說。

雖然語氣平靜，低沉的嗓音卻透出如假包換的怒意。

「妳說得是。」

「幹嘛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今天的明煩得不可置信。」

抬頭望去，只見亮黃髮色的女孩搖晃着碩大的胸部從扶手後方挺身，嘴巴嘟成章魚似地看着這邊。

『也太隨便了吧……』

「如妳所見囉，笨蛋。」

其實今天的殷勤服侍是有原因的。

「沒有啦。不過該怎麼說呢……」

「「「Sir!Yes,sir!!」」」

「妳好狠心啊，真白小姐……好歹聽我解釋嘛。」

「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

我不怪彩羽。

「哼──原來如此。真白完全明白了。」

「喂，妳幹嘛說出來啊？」

不喜歡的男生做出這種行爲，簡直就像噁心的跟蹤狂嘛。

「不，我們一點都不要好，她也不可愛，只是老纏着我而已。」

「……你是白癡嗎？」

不愧是彩羽，在捉弄別人這方面真是天賦異稟。雖然傻傻地上當了，但她的本事着實令我甘拜下風。

那些傢伙是不是被集體催眠啦？

照常理來想，這種作法肯定很煩人。

「竟然撇開真白，自己聊得那麼開心，真夠煩……奇怪？那女孩……」

最後選擇了防盜上最安全的頂樓五樓。

「坐下。跪坐。」

「……怎麼？」

真白詫異地眯起雙眼。

「數字估得這麼精準反倒令人不爽呢。」

是我讓真白感到不舒服，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

幸好不管我在教室裏做出多可疑的舉動，同學們也只會說：「你跟月之森同學感情真好，不愧是情侶呢。」所以我的名譽絲毫未損。

見我一副支支吾吾的樣子，真白的心情變得愈來愈差。

「打得挺火熱的嘛。」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又該怎麼解釋呢……

所以我沒道理供出彩羽的名字。

『好啦好啦。你就當作被騙，照我說的試一次吧。』

「80%左右是學長吧。」

搞成這樣子，我都覺得自己闖進常識顛倒的世界了。

「回去了。」

嗚，我竟然笨到向彩羽討教。

「又沒關係，反正是事實啊。」

「總之，下次見面是在明天。今晚我會想好明天要說什麼。」

『當然。女生基本上都很好哄！聽說光是被溫柔對待就會開始在意那個人，在意到夜不成眠呢～……我是不曉得啦！』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中途開始也覺得行不通了。

──好的，我被騙了。

「是誰害的？」

頭上傳來光聽一秒就覺得很煩人的尖銳嗓音。

『畢竟我還不識初戀滋味啊～不過一定是這樣沒錯啦！』

住在這裏三年，那裏從未有人入住，可見不是隻有我的價值觀特別神經質。

真白目不轉睛地看着彩羽的臉。

可惡。竟然笑得事不關己。

「這次我真的無法反駁……」

門牌號碼是五〇二號。

「哇哈，有對情侶在放學後曬恩愛耶♪要親了嗎？要親了嗎？」

在基於上述理由選擇的公寓裏，我有幸認識了隔壁五〇三號室的小日向一家。甚至連筆名紫式部老師的堇老師也住在五〇四號室，《5樓同盟》的成員差點就湊齊了，真是有趣的巧合啊。

不選角落的五〇一號室是因爲緊鄰隔壁大樓，無論防盜和生活環境上都不適宜。

我之所以租下現在住的公寓，純粹是基於人生效率上的考量。

──聽我解釋完後，真白稍微放緩氣得上吊的眼角，帶着些許憐憫說：

「哎呀……被討厭了呢。」

「都知道很煩人了還故意這麼做，莫名其妙。你就這麼討厭真白嗎？」

就在我陷入苦思時──

就在我默默目送着真白離開時，彩羽沿着扶手滑下來站到我身旁。

在冷風颼颼的樓梯下，我被迫跪在硬邦邦的走廊上，承受冰冷視線的鄙夷。

「……是。」

「所以你怎麼打算？」

「喂、喂，等一下嘛。妳幹嘛突然──」

這麼說完，真白便邁開步伐。

「啊哈哈哈哈！！學長跪在地上呢～！這是擊敗我的報應吧？噗噗。」

「……這女生是怎樣……」

喂，爲什麼不爽度在這個時機點突然爆表啊？見真白態度丕變，我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時她猛然轉身，室內鞋摩擦地面發出響亮的聲音。

國中時父母派駐海外，留給我不愁生活的資金，於是我徹底調查了方便徒步到校的區域。

「哎，我也隱約覺得『這也太扯了』呢。」

雖然實際上錯在那傢伙的鬼點子太煩人了，責任卻在付諸實行的我身上。

『聽好了，學長。想跟女生打好關係，關鍵在於溫柔喔！』

哎，有這種反應很正常啦。

「啊？你去死一死算了。」

雖然想修復關係，我卻沒有具體的想法，只能一味嘆氣。

給我記住，之後我一定會讓妳哭得很慘。

惹真白討厭的是我，求助於彩羽的是我，執行彩羽煩人計劃的是我，不擅於安撫別人的也是我。彩羽的責任只有策劃作戰內容而已。

不過若是隨便應付的話，就無法確定這方法是否奏效。爲了今後得以制定出有效的作戰計劃，現在必須全力以赴，認真檢視纔行。

教室裏的少數行家或許會興高采烈地把這當作『獎勵』，不過沒這方面癖好的我只覺得痛苦。

『妳不曉得喔。』

──真傷腦筋，該怎麼解釋呢？

其實我也這麼認爲。

我化身愛的奴隸幫忙提書包、跑腿、接送等等──這些其實不是我的點子，全是小日向彩羽構思的月之森真白攻略作戰。

『……就這樣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你們講好了一起耍真白，把真白當笑話看吧？情侶去死吧。」

「妳好☆我是這次真白學姐服侍計劃的幫手！」

話說回來，愛奴（Servant）是什麼意思啊？

「那女孩就是跟你很要好的可愛學妹吧？」

然後──

＊

雖然無意讓彩羽承擔責任……但既然本人都主動坦承了，那也沒辦法了。

「咦咦！？」

「……彩羽，妳是特地來看好戲的嗎？」

默默離去的背影寫着滿滿的拒絕。擋在我跟真白之間的並非冰牆，而是斷崖絕壁的冰河。

她以不帶感情的平板語氣說。

無論服裝、臺詞、情節都忠實遵照彩羽的建議，結果卻搞成這樣。

「Next──大•型•電•視，所有人打起精神認真搬啊！！」

「身爲專業顧問的彩羽大人當然得來見證成果啊☆」

我想起了那傢伙的跩臉。

由於長久沉浸在同一層樓只有知心夥伴的樂園裏，我們忘了極其理所當然的事實──

「Next──書•架，你們都是菁英分子！！」

「「「Sir!Yes,sir!!」」」

──遲早會有誰入住空房。

不過真有這種事情嗎？

放學回到公寓時，樓下剛好停着搬家公司的卡車，還有一羣身強體壯的男人（業者）高聲吆喝着搬運傢俱。當下我還不以爲意，想不到搭電梯到五樓時，竟碰到了不久前學校裏坐在鄰座的女孩。

「……………………」

雙方都沉默不語。

這也難怪。畢竟我們倆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彼此。

我一開口就說出了內心湧現的真心話。

「……喂，不會吧。」

「哇喔，好巧喔。早安午安晚安。」

結伴回家的彩羽從我身後探出頭來，輕鬆地打了招呼。

在這般異常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平常心，這傢伙實在了不起啊。

沒錯，這太荒謬了。

站在角落的五〇一號室前戰戰兢兢地看着搬家業者工作的，竟是幾小時前還板着面孔坐在鄰座瞪我的月之森真白！

真白用盡全力皺緊了臉──

「怎樣？你是跟蹤狂嗎？」

「不是。這裏是我家。」

「……………………」

雖然真白反應冷淡，朋友的妹妹彩羽卻拍了拍真白的肩膀，繼續糾纏着她。

這傢伙到底有多堅持啊？

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後，猛然伸出手指依序指向我和彩羽。

「偶然，湊巧，沒有什麼道理。」

「我是有一點腹肌沒錯，不過每天稍微鍛鍊一下都會有這種平均水準。跟摔角選手或橄欖球社那些人相比，我根本是弱不禁風。」

「咦，明應該沒有妹妹纔對啊？」

「呃……」

像這樣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一看，我又重新體會到這傢伙有多厲害了。

我面帶笑容，拳頭關節嘎吱作響。

「咦……咦咦……？」

我每天一定會鍛鍊肌肉。

「隨便妳怎麼說。我絕不會讓真白那傢伙逃出我的手掌心。」

彩羽舉起手，宛如兔子般輕快地跳出來說。真白聞言挑起了眉頭。

只是在教室裏相鄰而坐，能做的事情有限。

「妳在碎碎念什麼啊？」

「這點子也太血腥了吧！？」

「呃……啊，果然被誤會啦。」

「另外，班導影石堇老師住在再後面一間的五〇四號室。」

「不是這樣的。我住在那邊的五〇二號室──」

「喂，彩羽，妳給我適可而止喔。話說回來，妳怎麼拿煩我的那一套來對待真白啊？明明妳在學校就很正常啊。」

可見那傢伙想用自己的方式重啓人生，希望這次能過着快樂的校園生活。不然就無法解釋她的行動了。

如果真心想要孤獨的話──……

「真白學姐逃走了？」

「Next──冰•箱，大家加油啊！！」

受傷倒下或者臥病在牀都是浪費人生。

嫌煩也好，罵我僞善也罷，那都不打緊。爲了自己，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妳是白癡嗎？」

「難不成《5樓同盟》是。不，可是──……」

「你說朋友的妹妹，也就是不相干的外人吧？跟外人一起住，意思是同居囉？」

「……咦？」

如果年輕男女放學後一起回到同一棟公寓，還說兩人的家都在這裏這種話。

「妳以爲是誰害我差點覺醒的？還有，不要趁我洗澡時闖進來。妳是不知不覺溜進寢室的貓咪嗎？」

妳是哪來的High咖嗎？爲什麼可以對初次見面的人這麼沒禮貌？

明明不是不能每天通勤的距離，她卻特地離開安全的家，甚至搬到新的環境──

「順帶一提，我家也在這兒喔！」

「咦？」

她絕不可能想再重返受過霸淩、沒留下任何美好回憶的校園。

真白並未解答我的疑問，宛如得出重大假設的研究者般兀自陷入沉思。

「實妹啊！」

要怨就怨大幅拉近距離的不幸吧。

「我會讓妳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多管閒事。」

彩羽見狀瞪大了眼睛。

每次洗完澡愉快地哼歌時突然聽到她出聲招呼，我都差點忍不住報警。

惟獨雙眼不時瞥向這邊。

聽着遠處搬家業者熱血到不行的吆喝聲，我暗自竊笑。

「嗚哇，好嗆喔！真白學姐真是舌尖嘴利，不輸給學長呢。到底要喫些什麼才能吐出這麼惡毒的話啊？應該是火焰菇吧？不過喫了好像會死呢！」

「「「Sir!Yes,sir!!」」」

「大星……小日向……真、真的耶……」

「少自以爲親熱地纏着真白。就算是鄰居，我們也毫無瓜葛。」

照理來說，最先想到的就是情侶同居。

「啊哈哈哈！說我是『東西』也太過分了吧☆別害羞，你大可以像平常那樣直接親暱地叫我『彩羽』喔。」

「對不起，我學妹個性很煩人。」

我纔不管這是不是多管閒事。不管真白表現出什麼樣的情感，我都不會當真。

見學妹露出潔白的牙齒，爽朗地豎起大拇指，我不禁一陣無力，趕緊向受到連累的真白低頭致歉。

「順帶一提，乙──班上常跟我聊天的小日向乙馬也在。是這東西的哥哥。」

出城後無依無靠的白雪公主身邊，有一羣偷快又有個性的小矮人。

正可謂飛蛾撲火。

不過那傢伙卻主動踏進我的地盤。

「哎，既然都這樣了，妳要不要乾脆放棄，跟我們好好相處？這樣對彼此也……嗚喔？！」

「我會看時間和場合嘛。要整學長的話，最好是用這種態度對待真白學姐！！」

「你、你這個惡魔……」

「爲、爲什麼這麼多人住這兒啊？」

不曉得是因爲生氣，還是出於其他情感，真白頸項的雪白肌膚微微泛紅。

這也難怪。要是搬了家卻發現鄰居全都認識，換作是我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之前肅清紫式部老師時，我也是同樣認真喔。我讓那個人跪在地上，露出不成體統的恍惚表情呢。」

面對莫名其妙笑個不停的彩羽，真白露出困惑至極的表情，頭上滿是問號。

「別說得好像看過我脫衣服的樣子。」

在那之後，我每天固定都會鍛鍊肌肉。

「可惡，爲什麼業者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經過啊？」

正打算追趕準備邁步躲進居處的真白時，一道肌肉人牆擋住了我。

「是精力過人的白貓男子，好興奮啊☆根據彩羽小姐的調查，白貓員工百分之九十以上熱衷於肌肉，在同人誌界的真人本市場需求高居不下呢。」

爲了有效運用寶貴的人生資源，首要條件就是維持健康。爲此，我透過網路書籍研究各種健康法。

「喔──好久沒看到學長認真起來了。」

「你以爲真白會相信嗎？」

真白突然板起面孔，用我聽不見的音量低聲呢喃。

就算班導叫我關心她，就算社長要求我假扮男友，對於真白內心的孤獨，我也無法採取任何有意義的措施。

「學長外表雖瘦，脫了卻很可觀呢，說不定你會變成他們的目標呢☆」

「啊？」

雖然沒有特別攝取高蛋白，或是跑去確保能夠獲得成效的健身房，但每天勤奮鍛鍊之下，我的肌肉量還是比常人要多。

我的視野被宛如軍隊出征般排排站的壯男吞噬，錯失了真白的背影。趁着這一瞬間的空檔，真白已經消失在五〇一號室裏。

如今那位元毒舌公主就是需要這種人。

「我是他朋友的妹妹，等同實質上的妹妹，簡稱實妹。目前我正大力推廣這種自我介紹法喔！」

她小碎步地迅速穿過我們身邊，依序檢視門牌。

因爲待在同一個屋檐下太久，我早忘了不知原委的人會有什麼觀感。

真白一臉完全無法接受的表情。

「「「Sir!Yes,sir!!」」」

「剛纔真白就很在意了，妳到底是明的誰啊？」

真白不知所措地別過頭，尷尬地低聲碎念。

「我當然看過啊。學長不是常常洗完澡只穿一件內褲進房間嗎？雖然一看到我就把門關上了，但那一格的瞬間已經足以讓我把畫面存到腦內的記憶體了。在掌握學長的弱點這方面，我可是天才呢！」

「不，那倒還好。反正來到這棟公寓的五樓時，她就已經無處可逃了。」

「我不需要這種小知識……」

「……這、這女生是怎樣……好煩人啊……」

想當然，結論就是最好維持正常作息與適度運動。

「幹嘛計較那麼多，你的身體又不是羞於見人。腹肌還塊塊分明呢。」

「我想知道如何立刻重置妳的大腦。乾脆把電極插進去看看好了。」

「哎，這都無所謂啦。問題是──」

「明好煩，小日向同學，也很煩。有你們在的環境都很煩。」

我咧嘴一笑。

「學長的『平均』絕對有問題。這就是所謂統計的魔術嗎……」

「我住五〇三號室喔！」

「Last！！牀進不了電梯！！大家從窗戶搬！！」

以言語明確表示拒絕後，真白便轉過身。

「……不會。個性煩人是那女生自己的問題。」

所以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爲了提高效率，發揮最大的效果，我要全力『算計』出目前能爲真白做的任何事情。

＊

『……於是那位冒牌女友搬到我家隔壁了。』

『明的後宮一天天地順利興建當中呢……哎，到底會出現什麼趣味又棘手的狗血情節呢？我就滿懷期待地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