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我的（冒牌）前N友只不怕惊悚

嘎啊啊啊啊啊──……

怪鸟的尖叫响遍四周，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人类的惨叫划破黑暗的天空。

建筑年份不明，也不确定有没有遵守建筑法规，墙上到处都是裂痕，爬满了藤蔓，还有大大的「Go To HELL（下地狱吧）」的血字。就凶宅来说，反而堂而皇之到给人光明磊落的错觉。

是说，又是惊悚类喔！我的人生体验里，未免太多惊悚类了吧！

「不对这样太奇怪了，刚才欢乐的梦之王国跑到哪里去了！？」

「别吵。幽灵公寓不是名作吗？」

「是没错，但这……也太逼真了吧……」

在以儿童取向游戏为主的天地堂产品中，被称为异色作，深受惊悚爱好者喜爱的游戏。

就重现作品中的世界与氛围来说，确实该给予高评价。可是把游戏中的恐怖场景也完美重现，一定会对游客造成心灵创伤吧。

不是我特别胆小，是脸色完全不变的真白太大胆了。

「走吧。别拖拖拉拉的。」

「呐，呐，还是去其他地方吧。鬼屋的话在别的游乐园也可以玩。」

「啥？你是笨蛋吗？」

真白冷冷地看着我，骂道：

「TEL的鬼屋可是世界级的。氛围和表现手法等等，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身为《黑羔羊》的制作人，可以跳过这里不去吗？」

「呜……无法反驳……」

真白说的没错。

在封闭的建筑物中不断发生的惨剧与恐惧……恰巧与我们《5楼同盟》的手游《黑色羔羊鸣泣之夜》性质相同。

在这里夹着尾巴逃走的话，有辱制作人之名！

「知道了。我也是男人。我会做好觉悟的。」

「呜噢！？怎、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那边是？通往楼上的楼梯……噁！」

「茧居时，真白偶尔会一个人到游乐园……啊，不是，是看网路上别人来玩的影片。嗯。是看影片。」

不是啊，那是当然的嘛，一走进大厅，耳边就响起说话声。

（4）不能随便自杀！处理尸体是很麻烦的……

这是原作中负责接待入住房客的角色，皮耶吉。虽然在游戏里被画得很讨喜，可是在昏暗的建筑物里，那身造形与说话方式，不管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驳回。」

说的也是。我的志向是什么？是成为创造虚构作品的专家啊！

（2）不能在走廊奔跑！奔跑的话，脚会不见喔！（开玩笑的☆）

是说工作人员也真厉害，不管怎么看，都像无法沟通的怪物。

高水准的创作品，有时能比天然物品为玩家带来更多深刻的体验。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所以才会觉得创作很有趣，觉得创作是有价值的。因此，世界级的鬼屋，不可能不恐怖。

我试着与眼前的亡灵交涉，可是直接失败。

「好，好。妳不拿手电筒吗？这里有写『请自由取用』喔。」

笑着这么说的，是穿着小丑服的男性。

说完，她在我耳边小声说：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大的防火门旁，有道人影。

我走在真白的几步之后，仔细观察四周的情况。

昏暗的大厅突然亮起红光，脖子上绑着绳子的皮耶吉的尸体（只是十分精致的假人）从天花板落下！

放在墙边的显眼箱子里，凌乱地堆放着许多手电筒。

「过来……来这边……」

以非常有恐怖作品风格的，斑驳的字体印刷的注意事项。虽然写了很多，但该说是莫非定律吗？或是简单易懂的伏笔呢？总之，只要违反这些守则，肯定会被幽灵攻击吧。

别说惨叫了，连表情都没变，太奇怪了。

「走吧。」

呼，这圈套太简单了。虽然可以骗骗普通游客，但骗不过同为娱乐创作者的我的法眼。

「当当当～☆欢迎～来到天地堂幽灵公寓！」

「不是吧，这样根本歪理……」

「……明，你太大声了。这种程度就惨叫，很丢脸。」

「哈哈哈！好严格的女朋友啊☆不过没关系～容易被吓到，我们也比较开心喔。」

「不用了。」

「当然要像个男人──勇敢地选择普通模式。」

「在住进来之前，要先看清楚注意事项喔。」

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真白似乎不怎么满意。

跟着真白的话，也许就不会怕了，我心想。

「咦？」

「好了，回到正题──欢迎来到天地堂幽灵公寓！我的名字是皮耶吉，是专门招待入住房客的活泼管理人喔☆两位是404号室的新房客对吧？」

他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后──

真白如鱼得水似地，以轻快的步伐前进，推开贴满数不清的符纸的门。

那人垂着头，坐在椅子上。虽然看不清五官，可是那明显沾满脏污的灰色头发，以及枯枝般的手脚不管怎么看都是幽灵真是谢谢了。

「唔……只能骗骗小孩子。这种程度，无法满足真白。」

走廊的尽头，右手边是半开的防火门，勉强能让一个人通过。从门缝可以看到往上的楼梯。

我惨叫了。

我怔了一下，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真白则是干脆地回答。

「明……你在做什么？你是白痴吗？」

「呜哇啊啊啊啊！」

话虽这么说，但是扮演幽灵的还是人类，只要好好沟通，说不定可以互相理解。

刚才好像听到很令人心酸的词语。这种时候，当成没听到才是温柔的表现吧。

我要撤回前言，恐怖死了。

「对、对不起，不小心就……」

「就是说嘛！不可能嘛！」

背景音乐变得更诡异了，3D投影的天地堂角色的幽灵们一面在半空中飞舞，一面嘻嘻嘻地嘲笑我们！

「和勇敢什么的没关系。恐怖游戏就是要以最高难度进行。这是真白的正义。」

（3）不能把目光从其他房客身上移开！交流是很重要的！

皮耶吉把404号室的钥匙交给我们后，轻笑着走进一楼后方的走廊。

「妳很熟呢。妳常到游乐园玩吗？」

也就是，密闭空间。

「……设定就是这样。重视临场感的鬼屋，偶尔会有这种演出。」

「请遵守规则，享受在公寓生活的时光吧☆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意思就是，拿不拿都能破关。换句话说就是难度设定。简单，普通，困难。假如有三种模式任你选择，当然──」

这里是走廊。

真人大小的亡灵（类似丧尸的怪物）发出竭尽全力的呻吟，朝我冲来，我也因此发出比刚生下时更响亮的惨叫。

「不逞匹夫之勇，明白自己的斤两，也是一种勇敢喔！拜托妳理解一下啦！」

＊

「没错，是404号室。」

（1）不能制造噪音！会吵到其他房客喔。

「……原来如此。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是有点吓人，不过3D角色和假的尸体都很可爱嘛。」

「写的是自由取用。所以不是非拿不可。」

一只白色的手，在走廊转角处招呼我们。3D角色也在我们耳边呢喃，叫我们快点过去。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一楼都是天地堂的可爱角色的幽灵CG在天空飞，但是上了二楼后，整个气氛截然不同。

「别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我──！」

真白的眼神变了。

「呜，为什么只有玩恐怖游戏时，变得这么硬派呢……！？」

总觉得连3D的幽灵都怕起真白了。

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亡灵吧？

能尽情制造各种吓人的场景，电灯闪烁不已，墙上都是破洞，左右两边的门会突然打开，冒出亡灵……啊啊受不了！简直太地狱了！

「嗯。走吧……好兴奋。」

总算走完二楼，可以上三楼了。虽然这是好事，但是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原来如此。」

「哇──！」

我抬头挺胸地跟在真白身后……你说我让真白先走，把她当盾牌，躲在她身后？说什么蠢话，我是在保护她的背部喔。我才不是因为胆小所以不敢走在前──……

倒是妳。妳为什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啊？真白！

「呵、呵呵，顶极的恐怖，题材的宝库。成为真白的养分吧……呵呵，呵呵呵……！」

不是日本常见的开放式走廊（一边有栏杆的走廊），而是高楼大厦或旅馆中的那种室内走廊。

「为什么给我出现在那种地方……！」

皮耶吉的死前哀号！

幽灵公寓房客守则

……不，这种程度刚好吧，更恐怖的就不用了谢谢。

鬼屋都是假的，只要知道原理，根本不会害怕……我也曾经这么认为过。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只去过水准不高的鬼屋的外行人肤浅想法。

「为什么？都特地放在这里了，表示里面的路暗到没有手电筒就看不见吧。」

看样子，游戏开始了。

当然会吓到皮皮剉了。

「嘘──安静……看那边。」

「呃、呃，这样对心脏很不好，可以请你不要演得这么可怕吗……」

「必经的唯一一条路，尸体般的人……一定会在经过时吓人，真白感受到强烈的意志了。这是……制造恐惧的技巧……！」

「别开心啊。可恶，应该要有什么契机，那家伙才会开始活动吧。只要能弄清楚这点，就可以不踩到地雷地通过了……」

「你在嘀咕什么？」

「──我还在思考，妳已经走上去了──！？」

真白连一秒也不犹豫地从亡灵身边经过，准备上楼。

她回头，皱眉看着我。

「吵死了。你太大声了。」

「没办法啊。妳怎么能面无表情地从这种摆明了会动起来的家伙旁经过啊！」

「因为真白很期待他会怎么吓人……虽然走到他旁边时没动……不过这也是一种出乎意料。崭新。GOOD。」

真白竖起拇指。能评论鬼屋水准的女朋友，真是太可怕了。

……不，她已经不是我的女朋友了。

「算了。什么都没有最好。」

「嗯。不过只能有一次。一直让人期待落空，就无聊了。」

「对我来说，所有鬼怪都不会动，是最好的……」

总之，这里似乎可以安心通过。

让女孩子当矿坑的金丝雀（编注：指率先探测危险的存在。），连我都觉得未免太那个。但是老实说，真白愿意先测试亡灵有什么动作，确实让我松了一口气。

是说，矿坑的金丝雀和责编的金丝雀，语调有点像呢。比任何人率先阅读毒性太强的作家的稿子，将其修正成世人能接受的内容，这就是责编的工作。这么一想，绮罗星金丝雀这个笔名（？）还真有内涵。

我正想着这种可有可无的事，从亡灵旁经过时──……

砰！！

「……咦？」

嗑恐怖嗑嗨了的真白啊哈哈哈地大笑着，向前奔跑──不能在走廊奔跑。故意违反这条规则，好让游戏变得更恐怖。

「安静。不能奔跑。」

因为牵得太自然了，需要花点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哪有掌握了AI的行动模式后，还输给NPC的玩家呢！

「还真给我干了啊！」

亡灵们全都瞪着我。

……慢着慢着，虽然几行前的描述很平淡，但我现在，正和真白手牵手吗！？啊！真的，我们正牵着手！

真白把手指放在嘴唇前，比出「嘘──」的手势。

「忌妒有女友的男生是契机吗！！」

「嗯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喔明。鬼屋果然该以最强的火力玩！」

要是我开始大叫、奔跑，亡灵们在那一瞬间肯定会有如看到乳酪的老鼠般准备生吞活剥我。绝对是这样。

我是恶魔吗？

我用尽全力，想奔跑上楼。

「喂、喂！妳走太快了……」

面对冲过来的亡灵，真白整个兴奋起来了。她欢迎亡灵似地张开双臂，兴高采烈地向前走。

但自己中招时，只会想骂「混帐！」而已。

「为什么？他要追来了喔！」

「欸？」

「呃，呃……亡、亡灵先生……？」

一、二楼的走廊虽然暗，但仍然可以看到走在自己身旁的真白的侧脸，也可以看见墙壁与地板的模样。

真白没有回答。

忽地，真白放开了我的手。

对不起。但我们不是情侣。真的。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

这、这样好吗？

亡灵们怒涛排壑似地出现了！

她只是一直凝视着走廊。

「嘘──」

「给我……」

等一下，那个位置，她是要那个对吧？就是爬到山顶或坐在运动会的观众席时的那种动作──……

漆黑的走廊，吞没了她的身影。

可是立刻被阻止了。

就算不管那部分，假如因肢体接触使游客受伤的话，天地堂是要负责的。

回想之前的情况，到目前为止遇到的亡灵，都只会在极近距离吓人，没有碰到我们的身体。

真白将手圈成大声公的模样，以啦啦队加油的要领，用尽全力大叫。

一旦明白其中的机制，纸老虎就不足为惧！

反过来说，只要遵守规则，就能在普通恐怖的程度下结束游戏。

我爬上昏暗的楼梯，所有的意识全放在手掌的温度上。

「你忘了规则吗？不能制造噪音，不能在走廊奔跑。」

「快点恢复正常啊真白！妳眼神不对，眼珠都在乱转了！」

沙沙，长发散落一地。

「…………」

三楼的走廊一片漆黑。

真白把双手放在脸旁，不对，是放在嘴旁。

「把你女朋友送给没人要的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你的话应该懂吧？没遵守规则的话，亡灵反而会增加。」

「喂，等一下，不要丢下我……等一……」

「有啊！就是我！」

我们手牵着手，踏上三楼的地板。

我和真白手牵着手，缓缓踏上楼梯，准备前往三楼。

沙沙。亡灵悲伤地刮着地板。

「等一下。」

「让真白看看发自内心的恐惧，成为真白的粮食吧！」

楼梯的墙壁浮出眼睛，人头散落在地板上。虽然周围的景色仍然和地狱一样，可是真白柔软的手，以及侧脸、微微传来的甜香……所有与真白有关的感受占据了我的思考，就连刚才那么害怕的亡灵，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注意了。

禁止做的事──不能制造噪音。

直到这时，我才惊觉某件事。

「喂，喂，真白。」

故意做出「要仔细听他人说话」的提示与禁止做的事，但是故意以大音量制造惊悚感，假如吓得把音量调低，画面反而会变得更恐怖……之类的。

看着那侧脸，我忍不住发出怪叫。

因为我和乙也在《黑羔羊》里安排了类似的机制。

我们已经解除冒牌的恋人关系了喔？这种男女朋友般的事，真的能做吗？

──眼神闪闪发亮。与孩子在玩具店发现喜欢的英雄角色的变身道具时相同的表情。

不对，等一下。比起以十分钟体验LV5的恐怖，不如在一分钟内体验完LV10的恐怖，更有效率。

假如男性工作人员随便乱碰女性游客，在非常重视性骚扰问题的现代，会变成大问题的。

「不、不会吧……喂，喂真白，妳别……」

「啊……」

「手牵手……好羡慕……」

正因为没说话，其他感官才会变得更敏锐，明白自己的体温正高到发烫。我告诉自己，这是克服恐惧的疫苗稍微强烈的副作用，可是对照昨晚和翠的事后，产生自觉的感情，我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心情。

相对的，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虽然模糊，但已经看得见真白的侧脸了──……

虽然装出攻击人的样子，可是绝对不会真的攻击人──这是绝对的规则！

刚才已经被叨念过的我，只能闭嘴。

没错，只要冷静下来，就知道幽灵公寓的幽灵根本没什么。

虽然真白的中气不足，可是在如此安静的空间里全力大叫的话，还是成为一定程度的噪音，响遍黑暗的走廊──……

我正想大叫，又住了嘴。

再反过来说，只要特地不遵守规则，就能体验更恐怖的游戏。

快切换，快切换，快切换。切换成游戏制作人的思考模式。没错，只要想着该如何把眼前的情景活用在《黑羔羊》，以制作者角度分析、评论幽灵公寓的机关，应该就不会害怕了。

真白在想什么，答案不言自明。

没错。冷静沉着冷酷无情地拆开眼前的娱乐活动分解分析吸收知识将其化为我们作品的血与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不要想多余的事就对了。

我冷静地分析起来，可是只有一秒而已。脑子还没思考完，脚已经先动了。

我回头，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亡灵滑落到地板上。

「喂，这里是以用手电筒为前提的地区吧？」

不过这是吸引人沉浸在故事中的手法，认真做的话，会是很有水准的演出喔。

「喂────！」

枯枝般的手脚如蜘蛛般地动着，幽灵爬行着，朝我接近。

叽叽叽……我僵硬地转头，环视四周。

不遵守的话，会有可怕的事降临。

……驳回！要是出现比现在更恐怖的东西，我搞不好会发疯！

哈哈哈！亡灵输了。

安静。真白以眼神责备我。

我们没有发出脚步声，也不说话。背后的亡灵动作慢了下来。

如字面意义的，一片漆黑。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温暖消失，使我的手觉得有些寂寥。

可是现在，就连和我牵着手的真白的脸，都变得很不清楚。暗到连走廊有多长、布置了多少吓人的机关，都无法得知。

真白通过时，之所以没反应，是要等两人都通过时才开始活动吗！

这也是当然的。天地堂永恒天地乐园的游客，女性占大多数。

「这里面有谁在怕的吗？」

＊

如此这般的，我穿越了地狱黑暗区，来到通往四楼的楼梯。

我回头看着停在楼梯前，似乎不打算继续追来的亡灵们，呵！地笑了起来。

「哈！结束后再回头看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甘心的话就上来啊！哈哈哈哈哈！」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你希望的话我们很乐意！）」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千万别走上安全地带的楼梯！」

──人啊，只要得意忘形，就很容易被打脸。

这是很宝贵的教训，好孩子要记住喔。不管什么情况，谦虚都是美德。

「不过这下子，我和真白就完全走散了呢……」

到头来，我们没有在三楼会合。

因为走廊太暗了，我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超前……不过想想真白那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勇往直前的狂暴模式，应该没那种可能吧。

她八成已经上楼了。

上楼……没错，上四楼了。

我来到楼梯转角，抬头看着四楼的入口。红光从半开的防火门后透出。

看来，四楼不是三楼那样全黑的空间。

「四楼，不知道有什么呢……」

直到刚才为止，我都是以创作者的思路来克服恐惧，所以现在反而思考起这个问题。

假如我是这幽灵公寓的企划者，会怎么设计呢？以惊悚为题材，量身打造的四层楼建筑。

四，死亡的数字。

肯定有恐怖到不能再恐怖的恐怖在等着我。

「真不想上去……」

有如周刊漫画杂志的恋爱喜剧作品主角般，充满艺术的跌倒方式。我做梦也没想过，人生中会有以这种方式摔倒的一天。

因为收起下巴，我的脸刚好埋在对方的胸窝，也就是胸部下方的位置。

所谓的人生，只要稍微转变观点，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出现这类的事件吗？

「对不起。那个，可以的话，能请你退开吗……」

亮黄色头发，隐瞒娇蛮活泼的本性，面对不熟的人时，总是戴着优等生的面具，自称但也是公认的美少女。

……抓。

布幕因我的触摸而向后退，我的手仿佛被虚空吞噬了似的。也就是说，布幕后方不是墙壁，而是人能进入的空间。

也就是说，我能直接从这里脱离鬼屋。

「说说而已啦。怎么可能让真白一个人先走，自己离开呢……」

也许平常看惯了彩羽的演技吧，我能自然地分辨演技的细微差别与演员的类型。刚才被吓之余，也感受到这里的工作人员的演技之好，已经不是一般游乐园工作人员的程度了。

我与对方同时发出惊呼。

修学旅行时不可能遇到的，这个时间，应该像个优等生般在认真地在学校上课的，被留在学校的──住在隔壁的学妹，朋友的妹妹。

只论扮演亡灵的演技的话，可以说不输彩羽了。

「──果然，这里是淘汰点。」

是工作人员吗？看样子，是她的身体成为我摔倒时的缓冲了。

是说这鬼屋的工作人员，演技会不会太好啊？

那些人看起来，仿佛相信自己是真正的亡灵似的。

……不对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冷静地思考人生啊？

到三楼为止，亡灵的水准就这么高了，理论上会有最吓人的重头戏的四楼，应该不是一个人能通过的等级吧。

而且紧急救援的工作人员必须随时在附近待命，所以鬼屋里一定有工作人员能自由来去的出入口。

…………………………嗯？

软呼呼！

或者，是因为我暂时停止了《5楼同盟》的活动，认真面对自己的私生活，才会变成这样呢？

所以，我和彩羽几乎同时指着对方，反射性地叫出脑中的话。

「完美的推理。只要能想透这一层，可以说我已经战胜鬼屋了。」

我的人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就算要上演恋爱喜剧，对象也该是与自己的感情有关的人。

小日向彩羽。

我试着触摸转角处的墙壁。正确来说，不是墙壁，而是布幕拉成的屏障。

也许对方惊讶到跌倒了吧，抓着我的手突然变成向下拉的G力。虽然我平常会锻炼身体，但仍然没办法抵抗跌倒的人的全身体重造成的拉扯之力。

应该要是「咕咚！」或「乒乒乓乓！」之类的状声词才对啊。

那个人就是──

「「你（妳）怎么会在这里！？」」

不，连屏障都算不上。摸了之后，我才第一次发现。

自保的动作成了反效果。

多少的跌打损伤是无所谓，不要受重伤就好。放马来吧！冲击！

「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在楼梯被攻击过……表示这里是安全地带，类似存档点的地方。这么想的话──」

想把怕到走不动，或是陷入恐慌的人带出场，并照顾他们，让他们恢复的话，就需要与恐怖完全隔绝的，极为普通的空间。

我朝布幕另一头伸出的手，被什么人握住。

我的身体被拉进布幕之内。

接着，不幸发生了。

「啊啊啊啊！我才要说对不起！我马上退开！……咦？」

就在我自言自语时……

就算在黑暗中，也不可能认错。

「呜喔！？」

「……不过，真的很软，而且脸完全不会痛啊。」

如果要求在人类重重摔倒的场面配上拍打柔软的座垫般的音效，音井同学会生气喔。

「呜～……好痛……」

因为不会碰到身体所以不用怕──我如此心想，挤出微弱的勇气，继续前进。

本来以为是工作人员的人，不管怎么看，都是熟悉得不得了的那个人。

走完三楼走廊，我心脏已经停过五次了。

「彩羽！？」

四层楼高的巨大鬼屋，而且恐怖到连男生的我都会怕，一定会出现不少没办法走到终点，半路弃权或身体不舒服的人。

──不好了。

就算理智知道那些鬼怪都是人扮演的，诅咒道具和骚灵现象也都是假的，但会不会怕，不是理智可以决定的。

把真正的感情放在一旁，与没有任何关系的女性发生幸运色狼般的事件，根本是差劲到极点──

身体下方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

我连忙后退起身。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一件事。

遇见意料之外的人物。我们应该都是这个想法吧。

「「咦？」」

这么一想，幽灵不会进入的绝对安全地带──楼梯的转角处，是最有可能的地点。

「哇啊！？」

不管怎么想，我都是不起眼属性，离主角最遥远的班上边缘人。可是在修学旅行期间，我好像经历了许多恋爱喜剧般的事件。

这形容，太奇怪了吧？

以往前扑倒的形式闯入隐藏通路的我，明白没办法做出摔倒时的防御动作，只好闭上眼睛，做好撞上地板的觉悟。同时收起下巴，避免要害受伤。

虽然三楼的亡灵确实没碰到我的身体……可是被他们接近时，大脑仍然会发出警讯，发动怕被抓住或被咬的生存本能，缩起身体，冷汗直流。

「咦！……学、学长！？」

与毫无关系的鬼屋工作人员发生恋爱喜剧事件，也没有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