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老師的妹妹只對我產生殺意

休業式當天。

也許因爲從明天起就是暑假的緣故吧，早上的班會時間，教室的氣氛很浮躁。

暑假要去哪裏玩呢？要交個男朋友女朋友嗎？要去喝珍珠奶茶嗎？我一面冷眼看着興奮地聊着那些可有可無的話題的同學，一面安排《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萬聖節企畫的進度。

對我來說，休業式和平常日沒什麼兩樣。頂多只有不用上課，中午就能回家真是太好了，這種程度的感想而已。

「喂，你不是想把影石老師嗎？去約她啊。」

「不好意思，我整個暑假都想健身。」

「又來了！你最近瘋狂健身，已經可以扛起一輛四驅車了吧？」

「嘿嘿。我接下來想練胸大肌。泳裝美女雖然也不錯，但是穿比基尼的肌肉男也很贊喔。」

「喔、喔……我會考慮的。」

聽到因爲我在第一學期時的胡扯，順利變成肌肉控，逐漸成爲肌肉之子的同學說的話，我心中油然湧起一股溫暖。

雖然奪走了他的青春，不過因此得到其他寶貴的東西，也是好事。

比起因高中時代剎那間的青春而彷徨，還不如把握那些時間，爲將來做投資。

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否符合本人的期望，但是既然他現在覺得很幸福，就算萬事OK吧。

「聽說隔壁區的公立游泳池，暑假期間學生免費喔。」

「真好！我們去玩吧！要不要找其他人一起去？」

「要約男生嗎？……乾脆豁出去，約小日向同學好了？」

「咦咦！？等、等一下，妳幹嘛那樣怪笑啦──」

「吶～小日向同學～大家在聊要不要去游泳池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咦？我嗎？」

幾個女生高聲說話，朝乙走去。那是名字和臉我都沒記住的三人組女生，其中兩人開朗積極，另一人則顯得很羞澀，低着頭不敢看乙，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

「是嗎？那就不勉強了。是說明明有那麼多女生喜歡你，而且不管走到哪，你都能認識新女生，居然到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真是不可思議呢。」

「啊……是明，啊。對不，起……真白剛纔，太兇了……」

我說着，瞥了一眼坐在隔壁座位的女生──正趴在桌上睡覺的月之森真白。

這就是那個，情侶們搭深夜電車時會做的那個。會讓人想罵不要在公共場所打情罵俏好不好你們這些死白目的那個，如今我正幹着同樣的事。

「也沒有那種事。是說，不要硬把她推給我啦。不管怎麼看，她都對我沒意思啊。」

「是嗎？真可惜。那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去玩吧！」

「嗚、嗚嗚……」

「還、還好嗎？」

女孩子們走回自己座位，乙笑着揮手目送她們離去。

冷靜地從旁觀測事實，他只是拒絕了邀約，但女孩子的好感度卻沒有因此降低。

外表本來就好，只要再加上一點點努力，絕對會很受歡迎。我本來就這麼想，但是沒想到會受歡迎到這種程度。

睫毛的形狀、肌膚的光澤、細柔的汗毛……一切全都有如藝術品般精緻，有種可以凝視到天長地久的神祕吸引力──是說我幹嘛看到入迷啊？

與國中時代相比，現在的乙真的成長了很多呢。我不禁眼眶發熱。

「謝謝。很高興聽妳們這麼說呢。」

因爲真白正把頭靠在我肩上，以安穩的表情發出可愛的鼻息！

「這些話全都會打到你自己的臉喔。」

不過回顧最近的事，我覺得自己不能再說那種話了。

「……嗚……啊啊……」

「其他男生的話就算了，但是小日向同學絕對不會用奇怪的目光看我們，所以沒關係。」

「因爲真白，沒睡好。截稿日，很可怕。」

──我會爲妳加油的，真白。

「真白……？」

「……不，不是那樣啦。」

「不，就效率來說是那樣沒錯，不過人類重視的不只效率而已喔？……是說，爲什麼我要和你聊人性啊？」

「截稿日？」

「明明喜歡看心理學的論文，爲什麼這麼不懂女孩子的心呢……？」

「呼……呼……唔嗯……」

我心中湧起隨意窺視別人睡臉的罪惡感，連忙移開視線。雖然說就算移開視線，來自肩膀的舒適重量，仍然使我無法不意識到真白的存在，但是沒有視覺情報的話，心靈的安寧等級還是天差地別。

「呼……呼……」

但是現在，充滿我腦中的，不是如何讓玩家開心或資料該怎麼處理，而是宛如致力消除煩惱的修行者般，一心一意地念誦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但是，一羣女生去玩，我這個男生插花，不會很礙事嗎？」

「那就──」

「噫！？」

──話是這麼說，不過只因爲我覺得可恥就叫醒真白的話，她也很可憐呢。

（雖然感覺上平常都在吵架，不過果然是情侶呢。）

窸窣的耳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班上的傢伙們，把我當成打發休業式無聊時間的八卦對象了。

「……吵死了。」

「太好了，你仍然是彩羽派呢。」

來到體育館後，因爲席次的關係，我們就坐在隔壁。見到頭靠在我肩上，總算能放心地失去意識的真白，我不禁覺得，稍微當一下她的枕頭也無所謂。

「沒、沒什麼啦，我不在意。」

『接下來由各年級代表致辭。首先是一年級的代表──小日向彩羽同學。』

體育館中，無聊的時間不停流逝。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以前的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異性緣。

讓我產生這種想法的，是正在隔壁座位熟睡的真白。

雖然我以必須把心力放在《5樓同盟》上爲由，拒絕了真白的告白，可是在那之後，我再也無法用以前那種坦然的目光看她了。

咕嚕。我吞了吞口水，莫名地感到口乾舌燥。我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真白毫無防備的臉。

爲什麼十幾分鍾前的我，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我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啊。」

接着，我在稍有距離的地方發現音井同學。只見她靠躺在椅背上，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滑落，垂着頭呼呼大睡。那是睡眠中的樹懶。由於睡得過於光明正大，就連老師似乎也不想理她了。

「接下來，只要再交個正牌女友，就更完美了……你沒這種打算嗎？」

「好熱烈的視線啊。你變成月之森同學派了嗎？」

宛如從陰曹地府傳出般的聲音，使我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

從手臂中微微抬起的臉，宛如剛行兇過般地駭人。眼睛充滿血絲，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我張望四周，尋找分散注意力的方法。我先看向坐在附近的乙，只見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笑着面對前方，一動也不動。這傢伙，居然給我笑着睡着了。

（大星和月之森同學，感情超好的嘛。）

一陣痛苦的呻吟聲傳入我耳中。

（這麼說來，月之森同學最近的LOVE度變高很多呢。）

「…………」

「喂，真白，妳不舒服嗎？如果很難過，要不要去保健──」

正當我和乙聊着可有可無的話題時──

是說，『小說的截稿日』啊。

乙有如參加古老城堡的茶會的貴族般，優雅地微笑道。但是語氣中又帶着令人在無意識中認爲絕對不能越線的堅定感。

「是、是啊。小日向同學又帥……又親切……如果能一起去玩，大家會很開心的。」

看起來就像投入新角或舉辦活動時的我，或被截稿日追殺的紫式部老師。

「嗯……呼──……呼──……」

怎麼了，我看向身旁。那聲音是趴在桌上的真白髮出的。

＊

因爲我們不同班，所以我不太清楚，難道說音井同學平常在班上也都是那個樣子嗎？

「喔……」

「…………」

「好、好喔。對不起在妳很累時吵到妳了。」

「沒問題沒問題。我們可以發和我們一起玩的年票給小日向同學喔。」

完美的拒絕。不會讓人覺得不高興，但是也令人無法繼續糾纏。

是學生時代常見的景象。

「你在說什麼啊？這些全都你教的不是嗎？我是王子的話，你就是宰相了。」

該說是表裏如一呢，或是自由奔放呢……真是任性到令人羨慕的生活態度啊。

「從頭到尾都很完美呢。不愧是王子。」

「就說我是對照研究結果，所以從態度斷定她沒有喜歡我啊。」

不論如何，朝着目標勇往前進，都是很棒的事。

真白說完，再次趴在桌上，發出穩定的鼻息。

休業式。全校學生坐在排好的摺疊椅上，聽校長和副校長千篇一律的演講。是單調又毫無價值的時間。平常的話，我應該會趁機思考該在遊戲加入什麼新玩法之類的，就算沒有紙筆等工具，還是可以在腦中進行一部分的工作。

「但是很不好意思，我暑假已經安排好和家人旅行，還有補習的預定了。」

假如真白得了UZA文庫的新人獎，就能成爲卷貝海蔘老師的後輩了呢。如果真是那樣，緣分還挺奇妙的。

我有一種變成動物園裏的動物般的感覺。老實說，因此受到注目非常可恥，真想戳瞎那些看我的人的眼睛。

一眼就看得出來，羞澀的女生喜歡乙，其他女生則是幫她加油的好姐妹。

這麼說來，真白好像說過，她的興趣是寫小說。該不會是新人獎的截稿日快到了吧？

「啊……不，不是。呃，不是劇本，是小說的、截稿日、般的東西？咦？這個可以說嗎？不知道。對不起，現在真白好像會不小心說溜嘴。你不要和真白講話。」

「因爲小日向同學是班上的王子嘛！對不對？」

聽到廣播社的司儀說出耳熟的名字，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那有如精疲力竭的戰士般的身影，使我萌生戰友之情。我在心中爲真白加油。

喜歡我的女生，並非都市傳說，而是真實存在於世界上。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件事。

「……我還不到你的程度啦。這麼說來，我也算有異性緣的呢……」

「我也是從和心理學有關的論文看來的。」

「嗯，有機會的話。」

她似乎真的沒睡飽。來到體育館的路上一直在點頭，好幾次差點睡倒在地上。

呼吸聲使我耳廓的微血管發癢，從頭髮撲出的甜香，使我的肺臟變成花園。

是。彩羽應聲，從一年級的座位區起身。

亮黃色的頭髮輕揚，沉穩大方地走向講臺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清純。假如世上有誰最適合穿着白色連身裙走在向日葵花田中的比賽，她肯定能得第一名。

（是小日向同學耶。）

（果然名不虛傳，好正啊～很有大小姐的感覺呢。）

（亮黃色的頭髮也很自然，感覺很有氣質。聽說她是小日向同學的妹妹喔。）

（兄妹都很美形呢，真羨慕～）

（真的很可愛呢，小日向學妹。啊，我也想要有那麼清純的女朋友！）

（你死心吧你。那麼可愛的女生，一定早就有男朋友了。）

（不、不一定吧！不要破壞我的美夢啦──！）

窸窣的耳語聲再次從四面八方傳來。

今年第一名入學的新生，不但人聰明，而且超級清純又可愛──這樣的傳聞是從四月中開始流傳的。到了七月中的現在，彩羽的風評不但沒有消退，反而在口耳相傳下，更加引人注目了。

『不知道』真的很幸福呢。要是那些傢伙知道彩羽的本性，肯定會因世界上沒有天堂而絕望吧。

彩羽在憧憬與好奇的視線中來到麥克風前，神色自若地環視整座體育館。

接着，在目光與我對上的瞬間，僵住了。

彷彿播出事故似地，身體一動也不動。儘管臉上貼着清純的笑容，但是盯着我的眼神中不帶任何感情。

她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正當我不解地望着彩羽的臉時──……

「（奸笑）」

「……！？」

一剎那。短短的剎那。彩羽的嘴角似乎勾起可疑的笑容。

「再說？」

穿插在致詞中強調的句子，把我戳得滿頭是血。

「（活該☆）」

「（妳這傢伙────!!）」

「是嗎？如果本人想去玩，但是基於各種原因忍着不去，我的確可能強帶她出去玩。不過既然那傢伙是真心想用功，我就不勉強她了。雖然我不知道她用功的目標是什麼。再說──」

「假如認爲自己是人生贏家，就盡情地玩樂吧。但是，沉溺於眼前的快樂，無視目前應做的努力的話，遲早要付出代價──在明年即將到來的升學戰爭之中。」

不幸中的大幸是，其他學生儘管對時不時出現的「曬恩愛」、「放閃」之類詞彙感到不解，但是也沒有多大疑問地全盤接受了。

影石堇冷冷地瞥了低頭鞠躬中的學生們一眼，鞋跟發出冷硬的聲音，瀟灑地離開教室。

「聚會的話是不至於穿幫。因爲式部模式和老師模式差太多了，所以沒人發現。」

「那是……翠社長……嗎……？」

噗哧──嘻嘻嘻！彩羽維持着清純優等生的表情，在眼神中對我大聲嘲笑。

被指出在大庭廣衆之下什麼的，我就無話可說了。

那女學生的頭髮凌亂，臉頰痩削，制服滿是皺褶，身上散發着自我放逐的流民般的氛圍。那人和我們剛纔在聊的影石翠長得很像，應該說，高達88％是翠本人。

我使出渾身解數，以眼神向彩羽抗議。

由於彩羽是一邊環視體育館，一邊說的，許多學生因此瞪大眼睛，開始到處尋找在休業式上曬恩愛的情侶。

《紫式部老師》暑假到了──！！海灘──！！可以大玩特玩了────！！

「就某方面來說，是很耿直的傢伙呢。我的話，我不認爲學校的成績代表一切，也沒辦法把自己的將來全賭在學校成績上，不過……能專心致志在一條路上，還是值得尊敬。」

不對，這裏是升學學校，學生的平均成績相當高，可是不知爲何，在某些方面全像智障一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誰都想像不到她的本性是那樣吧。」

「──似乎也有交了女朋友，正在曬恩愛的人呢。」

雖然真白只是累到睡着而已，但是從第三者的角度，纔不會管內情如何，我和真白就是正在曬恩愛。

當然，除了數學之外，其他科目都是由不同老師上的，堇沒有直接教我們功課。但是從班會時展現的魔鬼教官般的態度與壓力，以及各種金玉良言，都爲學生們帶來很好的影響。

鈴聲一響，堇立刻結束髮言。值日生宛如窺視長官臉色的小兵，連忙發號施令。

在冷酷的女老師，《劇毒女王》模式的堇極權專政的教室中，瀰漫着不像暑假即將來臨的緊張感。

「紫式部老師也說過，想盡可能避免和翠社長相處太久。長時間相處的話，露出馬腳的可能性會大幅上升。」

猛然打開門的可疑分子──一名女學生，正站在門口，低着頭，嘴裏唸唸有詞。

「嗚……嗚咕……」

到頭來，一年級代表的致詞內容中，有八成都在偷酸我。

「暑假有戲劇大賽的縣預賽，得名的話還有全國大賽。除了準備比賽之外，還得去補習，所以沒有時間玩樂。『你也別隻顧着玩，好好唸書啦。』我還被這麼叮嚀了喔。」

「哎呀，是這樣啊？」

雖然說已經熟到足以約翠社長與社員們一起參加《5樓同盟》的活動了，但是──……

「新的校舍，新的教室。從放眼望去，全是令人不安的新事物的入學典禮算起，已經過了三個月。入學時見到的景色、班上的人際關係，也都出現變化，有些人交到許多朋友──」

＊

幾對情侶因此被盯上，被施以羨慕或嫉妒的注目禮。

「雖然天天看，不過還是覺得她很會演呢。」

沒發酒瘋的話，穿幫的風險太高了。

休業式結束後，本學期最後的班會。

乙逐漸變得完美，讓我很開心，不過說真的，也覺得有點寂寞。

影石堇的本性其實是很會擺爛、愛喝酒、不會收拾自己房間的廢柴女。在學校展現的《劇毒女王》一面，是爲了不被學生或其他老師看扁而裝出來的模樣。

啪！她將教鞭拍在黑板上，以高壓的眼神傲視全班。

砰────！！

與二年級剛開始時相比，我們班的成績進步得非常快。作爲老師，堇確實非常有實力。

「……你。」

「這個嘛──……」

「我是有問過，不過被拒絕了。」

還好這間學校的學生真的全是笨蛋。

我忍不住和乙互相做確認。應該是翠沒有錯。

不過，堇厲害的地方是──她帶的班成績真的很好。

「而且還很聰明。既然妹妹是全校第一名，表示他們家的DNA非常優秀呢。」

「是啊──對了，你有邀戲劇社去海邊玩嗎？」

個人成績的話，第一名當然是每科都滿分的怪物優等生影石翠，不過我們班的學生中，有不少擠進幾乎被特別升學班的學生佔領的前段排名。而且模擬考的成績也大多能上自己的第一志願，相當優秀。

雖然出現這樣的小插曲，不過休業式還是順利結束了。

「幸福是很重要的。在學校學習、參與各種活動、與老師討論出路……我認爲校園生活中的一切，都關係到我們將來的幸福。但是不能做『放飛自我的行爲』，也不該做出『招搖炫耀的事』。即使是交往，也該有所節制。特別是『嘴上說着要追求將來的夢想，卻色眯眯地與身邊的女孩曬恩愛』，這樣的行爲是非常不誠實的。」

「暑假時會能放心地盡情玩的，有兩種人。一種是頭腦好反應快，稍微不用功成績也不會退步的，真正的人生贏家，有資格歌頌人生的特權階級。另一種則是──普通的笨蛋。」

之前期末考時，我們班的平均成績，是除了特別升學班之外的全年級第一名。

跟期中考做比較的話，我們班的進步程度，甚至超過特別升學班。

「說人人到。不過，她的感覺好像怪怪的……」

「希望各位不會成爲心浮氣躁的笨蛋──班會到此結束。」

也許是被她叮囑的緣故吧。「還是別玩了，專心念書吧。」班上同學開始如此說道。不知是女王教育的好，或是或是現代學生的傾向？他們意外地懂事，而且很老實。

「哈哈……的確。」

乙的話還沒說完，教室中就傳出門被破壞般的轟然巨響。

我和乙點開《5樓同盟》的羣組訊息，對望一眼，苦笑起來。

「……！起、起立！敬禮……！」

但是他的能力極度偏向理科，文科除了英文之外，都不怎麼樣。

「咦？」

不像古板老套的致詞中該出現的低IQ詞彙，使體育館傳出陣陣私語。

如魔法師般創造許多驚人發明的超級程式設計師小日向乙馬，有顆同年代學生完全無法相比的天才頭腦。

「我完全不行啊。我只有數學和英文、理科好而已。」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

可是個性認真，神經質到像鬼一樣的翠，不可能讓自己變成那種邋遢樣。

當然，我和真白也不例外，被有如子彈的視線射成蜂窩。

一走出教室，影石堇就心浮氣躁地傳LIME給我們了！

「翠社長嗎？雖然和她說話時，連一絲絲的聰明都感受不出來……乙看起來聰明多了。」

儘管我警戒着彩羽發出的纏人氣息，不過她的致詞老套又普通。

「（喂，不要鬧了，妳在幹嘛啦？）」

只有每天都被那傢伙纏着的我，才能發現的細微表情變化。我思考着那是什麼意思，而推測出的結論使我毛骨悚然。

「喂、喂，妳怎麼──」

「（嗚……我無法否定。）」

如果她就在我面前，我肯定會立刻嗆回去，但是在休業式時突然闖到講臺上嗆她的話，我只會變成可疑人物。只好先忍下來了。

真是金玉良言。我感動萬分地心想，真想讓紫式部老師也聽聽這些話。

如果連那些部分都完美無缺的話，乙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可以獨自站到頂點了。

乙笑着說道。

我們和戲劇社，因爲之前的全國高中戲劇大賽而變熟。

──那、那女人，是看到我和真白的樣子，才故意說那種話，讓我引人注目的。

所以對乙來說，我和《5樓同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是去海邊玩時又不能一直喝酒，再說車子是堇開的。

沒有任何人發現。就是那麼微乎其微，不到一秒的，剎那間的惡意。

雖然說最近他的人際關係改善很多，溝通技巧大幅進步，對日文的理解能力也相對提升，可是在最根本的部分，還是不太懂人心。

「那個人其實很適合當老師呢。雖然本人不想做就是了。」

好，老套又普通的致詞到此結束。

「饒……你。」

「是說影石同學很厲害呢。期中和期末考每科都是滿分，我想不單純是因爲DNA強大，而是拚死努力的成果吧。」

先不管這個了。

彩羽那傢伙，完全只針對我攻擊呢……雖然說不對的人是我。

「（哼──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曬恩愛的人不好。歌頌青春的傢伙們最好全都留下可恥的黑歷史啦。笨蛋笨蛋笨蛋──！）」

理解了我眼神的意思，彩羽以不被任何人發現速度的秒回：

「原來如此。是說對我而言，彩羽的情敵不會增加，也是好事一──」

「哈哈，很像影石同學會說的話呢。不過這麼幹脆地讓步，不像你呢。」

只見翠低着頭，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

仔細一看，她右手拿着一把短刀。

「……饒……絕……你……」

她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近。

儘管我有不好的預感，但是我仍然坐在椅子上不動。翠一秒、一秒地逼近。

「喂、喂？翠社長，妳怎麼了？喂，妳說話啊。喂妳別過來！喂、喂──」

「我絕對饒不了你──！！去死吧！！萬惡的製作人────！！」

「噢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翠猛地抬起頭，兩眼如厲鬼般發亮，高舉短刀朝我揮下。

我連忙從抽屜拿出活頁資料夾，抵在頭上，擋住短刀。

刀尖軟軟地變形了。

「……演戲用的小道具？妳在幹嘛啊？」

「你這個騙子！」

「啥！？聽不懂妳在說什麼。爲什麼我非得莫名其妙地被妳攻擊，還要被妳罵啊！？」

「你不是說──你和堇姐姐之間什麼都沒有嗎！！」

翠用力瞪大充滿血絲的眼睛，把手機湊到我面前。

那是以『影石一家』爲名的的LIME羣組。

《堇》其實我目前正以結婚爲前提，與我的學生大星明照穩定交往。雖然在法律上還無法結婚，但是可以再等一年半，直到他畢業爲止嗎？

「喂喂喂喂──！紫式部────！！」

我忍不住頭痛得抱住頭。

是堇──！流出這些照片的犯人就是自己人──！

我說到一半，住了口。

「可是……可是……」

「不、不要過來！這樣不對。這種感情，這種事，絕對──」

我把手放在翠肩膀上，她立刻發出怪叫。

翠突然抱住頭。

這下子病得可重了。就連我若無其事地混進去的嘲諷都沒聽出來。

「愛着一個人是罪惡的事嗎？以結婚爲前提，認真地愛一個人，有必要被妳說成那樣嗎？──看着我的眼睛回答，翠社長。」

順帶一提，全國高中戲劇大賽的地方預賽，因爲由我和彩羽代爲出場，所以順利晉級。不過之後的縣大賽，就要靠翠她們自己的努力了。雖然我已經完全退出，不過戲劇社的社員們都說，能突破預賽，都是託了我和《5樓同盟》的福。

傷腦筋。

翠用力揮開我的手，猛地後退。眼睛溼潤，以看着罪犯般的眼神看着我。

爲了戲劇社，我做了那麼多事。不只不該被討厭，甚至應該被她感謝纔對。

「絕對不可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星……同學……」

「那麼、那麼這個又要怎麼解釋！？這種──」

不對，等一下。這句話不對。我似乎在哪看過這些照片。

接着，翠滑動熒幕，秀出堇的嘴邊掛着白色液體，伸手比V微笑的照片。

我正對自己不經意地拍出了色情照片的事頭痛，翠又繼續罵道：

「這些照片到底從哪來的？這麼惡質的合成照片，我一點印象也沒──」

沒錯。戲劇社的社長翠，應該要感謝我纔對──……

「慢着慢着這啥鬼東西！？我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喔！！」

「別騙人了！我知道喔！這個叫cumshot對吧！？」

「咦？咦？我究竟是在嫉妒哪邊呢……？」

平常明明根本不在意我這個存在感稀薄的人，真是現實啊，這些傢伙。

我的目光被熒幕吸引住。出現在畫面上的，是堇的──

「喂，妳還好嗎？突然攻擊我，又突然自己在那邊陷入疑問，難道說妳腦子壞了？」

「突然變得國際化！？還一下子冒出西洋A片的專用術語……妳果然是變態吧！？」

──噗咻咻咻！！

影石一家的LIME羣組，人數的部分寫着99＋。意思是有超過一百的人數加入這個羣組。恐怕所有影石家的親戚全都看得到這羣組的內容吧。

……不好意思啊，翠……！

「所以我說妳不要拿那種軟趴趴的刀子刺我啦。」

「唔嗯嗯嗯……………………咦？」

「大、大星同學的、的手……手……哇啊啊啊啊！」

「呀哇！？」

「我、我沒有討厭你。只是在知道你和姐姐交往時，我腦袋一片空白……咦、咦？」

這是什麼假照片啊？

「不，我想應該不用吧。」

再這樣下去，我將會過着沐浴在充滿好奇的眼光下的生活，失去不受任何人注目的有效率環境。最壞的情況，還會被當成與女老師性愛自拍的人渣（或英雄）看待。

「堇老師和我都很認真地考慮將來的事。我可不容許妳把我們的感情用髒或下流來形容喔。」

「在這種情況下，犯罪的是已經成年的堇老師吧……」

「妳果然怪怪的。是不是發燒了？」

翠閉緊着雙眼，面紅耳赤地展示的，是隻拍到影石堇的臉的上半部，拚命地吸着什麼的照片。

翠再次滑動熒幕，這次出現的，是嘴邊掛着白色液體的堇和我一起比V的合照。

雖然大多數人已經回家了，不過仍然有不少學生留在教室裏。那些人的視線，使我倍感壓力。

「哇咿呀────────────！？」

「你在說什麼啊？這溫度比賭輸一大筆錢後，中階管理層下跪用的燒烤鐵板還燙喔！必須讓她立刻休息纔行！」

接着，她再次把手機湊到我面前。

「妳到底在說什麼？別說話了，快到保健室──」

翠彷彿想從我的低語聲中逃開似地後退，用力搖頭。

「不、不不不、不管怎麼看，這都是色情照片吧！！」

「這是我們一起去喝珍珠奶茶的照片啦。因爲那是99％珍珠的珍珠奶茶，所以不用力吸根本吸不起來。不是在做猥褻的事喔。」

就算最近因爲扮演真白的冒牌男友的緣故，我比以前稍微受到注目。不過只有我自己時，存在感仍然很稀薄，可以過着安穩的生活。

「不、不對。我纔不可能對這種隨便又不講道理的人……」

腦袋的轉動速度慢到沒發現我在損她，太異常了。這下子我開始有點擔心起她，把手按在她額頭上道：

拍這些照片時，我只覺得拍得不怎麼樣，如今重新一看，完全是色情照片。

也許是因爲全校第一名的翠來找我爭論吧，班上同學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

雖然說刀身軟趴趴的，刺下去不會痛，但是對精神的傷害非常大。

《堇》也許有人會懷疑是否真有其人，所以我貼上幾張我與他約會的照片。這樣一來，大家應該就能明白我們的感情有多深厚了。

「這、這樣事……」

她一面以戲劇社社員獨有的肺活量大叫，一面飛速退出教室。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裝成冒牌未婚夫演到底了。

「是說戀姐也該有個限度，堇老師已經二十五歲了喔？就算再嫉妒，她早晚都會有對象的。」

「嗚、嗚嗚嗚～～！！」

「就算再親密，也該有個限度！未成年做這種事根本不對！！你這個犯罪者！！」

「──色情照片！？」

「你果然和姐姐有着下流的關係！髒死了！難以置信！」

「少找藉口！現在就給我去死！」

「就算是在意外的情況下知道那個單字的，不過妳事後有主動查過對吧？所以纔會這麼清楚那個單字的意思吧？不然不可能那麼自然地說出那種單字！」

當然，翠也看得到。也當然，會像這樣氣到失心瘋。

我直視翠的眼睛，沉聲問道。

問題是發表的場所。

「我的確……沒有批評真愛的權力……」

翠不斷後退，砰地撞上教室的門。她下定決心似地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反守爲攻。扮演誠實的男人，有意識地使用能溫柔又強力振動鼓膜的低音說話。託了幫戲劇社的忙以及彩羽的演技指導，不是我自誇，我的演技也突飛猛進。

「從哪來的？當然是姐姐自己貼的啊！你看！」

「想像姐姐和老家介紹的人結婚，感覺起來，好像沒那麼令人火大耶。」

翠的臉愈來愈紅。

「怎麼了？」

「──誰髒了？」

「嗯？怎麼了？」

「好燙！！喂！燙死人了！！腦細胞會被燒光吧！？」

文字內容本身沒有問題。很誠懇地拒絕父親或祖父提出的親事。

「而且你們老家也打算幫她介紹結婚對象不是嗎？應該說，和我分手的話，她會更快結婚喔。」

「才、纔不是呢！是因爲班上男生說『妳不是很聰明嗎？幫我們翻這個吧』，讓我看金髮女人裸體做那個、各式各樣的事的影片，那影片上有那個標籤，所以……！」

該老實向她說明原因，解開誤會嗎？──不行。光是說明爲什麼我和堇熟到能裝成她的未婚夫，就有可能讓堇＝《5樓同盟》的紫式部老師的事曝光了。

從出場到退場都極爲誇張。

「……妳有那麼討厭我嗎？」

這幾張照片，最嚴重的問題是：因爲手震，背景和細節部分被微妙地拍糊了，意外地製造出馬賽克效果，看起來就像在做什麼猥褻事的照片一樣。

「………………………………………………………………咦？」

「對吧？既然如此，我希望妳別再置喙我們的事。我甚至希望妳能祝福我們。」

「這……」

「這可不太妙喔。乙，幫個忙，我們送她去保健室吧。」

「我、我沒事。我的身體狀況非常好！」

如果這裏是舞臺，就是很完美的演出。難道說她正在練習嗎？

「那傢伙真的不要緊嗎？別逞強過度暈倒啊。」

「我想，她只要遠離你一步，體溫就會下降0.1度，所以應該沒問題。」

「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她發燒的原因，就在你身上啊。」

「被討厭到會因此發燒嗎？還真有點受傷……」

「唔──零分。共情能力0。」

乙莫名其妙地檢討我。

被人討厭到逃走，又被說成零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正感到不解時，乙輕笑起來。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呢。包含這部分在內，很有戀愛喜劇的感覺，很棒喔。」

「聽不懂你在說啥……對了，說到戀愛喜劇──真白，反正都期末最後一天了，要不要偶爾像男女朋友一樣，一起回去？」

我一邊問，一邊轉頭，但是隔壁座位上空空如也。

「班會一結束，月之森同學就立刻離開了。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真的嗎？還真難得。」

也許是仗着女朋友的身分吧，最近放學後，她都會主動找我說話。

但我爲了錄音或收集資料之類的事，沒空直接回家，很少有機會裝出男女朋友的樣子。今天難得想裝一次的說。

「而且她還睡眠不足，好像很忙呢。你要多關心她一點喔，月之森同學的男朋友。」

「不要糗我啦……」

不過真白的樣子的確很奇怪。

如果又碰上什麼問題的話，得好好幫她解決纔行。

由於她做事很有方法，就算不加入《5樓同盟》，也能普通地進行個人活動。所以她不是《5樓同盟》的正式成員，而是以外部合作伙伴的身分協助我們。

「喔～該說是旅行嗎？我想趁暑假期間，在避暑勝地閉關～」

《音井》禮物帶珍珠奶茶就行～

「以派我去買爲前提嗎？饒了我吧。」

「我開始學作詞作曲了喔～」

「沒錯。雖然我很擅長編輯聲音，但是不擅長無中生有～不過，我還是想學會創作。」

室內擺滿了各種最新的音響器材，就個人錄音室來說，高級得相當破格的這空間，可說是音井同學的『城堡』。

「就算妳這麼說，我不知道地雷的規則，就沒辦法閃避啊……至少給點提示，讓我知道哪類的詞彙會踩雷吧。」

「不是主流嗎～？我在社羣網站上看到很多人這樣喝呢～」

我說着，指向她的胸部。

話是這麼說，但是直覺敏銳的乙，也許早就察覺真相了──……

「作詞作曲……」

她不像彩羽那樣有配音的才能，也沒有成爲鋼琴家或小提琴家、歌手等等的天分。

「喔～很甜很好喫呢～因爲我懶得排隊，所以一直提不起興趣。不過既然這麼好喝，那偶爾喝喝也不錯呢～」

＊

我在國中時就認識音井同學了。而且她還是唯一知道彩羽的真實身分──謎樣的配音團體旅團X的人。就連《5樓同盟》其他成員都不知道這件事。

「欸欸！？」

「是說，主題呢？妳不可能是爲了喝珍奶，才把我叫來的吧？」

「這麼說也沒錯啦。」

冷氣極強的室內，響着喀啦喀啦的鍵盤聲。

這部分是看慣了的景象。不過小碗旁，有個沒看慣的物體。

《音井》有事找。工作室。一對一。

「你很在意我在做什麼嗎～？反正等一下就知道了，你再等等～」

「我沒興趣玩啦。」

「也有大人用的玩具喔～」

雖然這種說法很容易招來誤會，不過我要聲明，我在意的不是胸部本身。

我一面發問，一面拿起那物體。是國內的旅遊資訊書。

突然又來了。地雷。

音井同學的雙手正在打字，空不出手拿飲料。所以她把制服下藏着的豐碩果實作爲飲料架，把杯子固定在上面。只要稍微低下頭，就能含住吸管。

我默默地在備忘錄中加上『富士五湖』。

「不，是音井同學。」

簡單明瞭地寫出目的、地點與條件。

「……那個是怎麼回事？」

我注意到一張矮桌。

「這也太蠻橫了吧！？」

這樣一來，只能老老實實地在音井同學地雷備忘錄中追加新單字了。

音井同學沒有停下動作，回答道。

「不，我在意的是『那個』。」

「用功？」

「外頭的倉庫裏應該有能一個人玩的玩具～你就找點喜歡的玩吧～」

不是創作者，而是幕後人員的類型。

珍奶的重量使胸部微妙地變形，有種莫名的真實感。

「嗯，地雷。」

不論如何，直到正式揭曉之前，彩羽的真實身分，仍然是隻屬於我與音井同學的祕密。

就這層面來說，我和音井同學算是有共同祕密的同志吧。

「喔～我還在準備。你再等一下下～要是覺得很閒，就在旁邊找東西玩吧～」

音井同學停下敲鍵盤的動作，整個人靠躺在椅背上看向我，說道：

我隨意翻看着，許多書頁上貼有黃色的標籤。

「欸……」

音井同學說過，她對自己沒有才能的事很自卑。

音井同學的父母都是事務官，家裏很有錢。她自己似乎也有不少零用錢。而且音井同學還以那些零用錢做投資，作爲買想要的音響器材的資金。

音井同學一面喀啦喀啦地敲着鍵盤，一面以脫力的聲音回道：

「我又不是到親戚家玩的小孩。至少告訴我妳正在幹嘛吧。」

「不要～說明起來太麻煩了～」

音井同學慢吞吞地說着，喝起飲料。

「纔不告訴你～總之你就努力躲開地雷吧～」

「那個是因爲不同的理由才紅起來的吧……」

我來到錄音室，把珍奶交出去後，音井同學就一直坐在電腦前敲鍵盤。

「嗯～我沒說嗎？」

我爲了澆熄腦中朦朧湧起的慾念，轉移焦點問道。

「這種喝法很奇怪吧？」

我驅散浮現於腦中的奇妙想像，轉頭張望四周，尋找打發時間的方法。

和我主動求她時不同，應該不必帶禮物吧。等回家後再到她那邊露個臉吧。

音井同學傳來的LIME訊息上寫着：

但是在別人家裏用別人的玩具幹嘛，已經不只是變態，而是畜牲了。

「竟然很能理解男性的生理現象！？」

「反正～方便就好啦～滋滋。」

乙他們知道錄音的部分是由音井同學協助的，也都見過音井同學，但是雙方認識不深。爲了隱瞞彩羽的身實身分，所以我故意不讓他們有太多接觸。

「雖然我一直覺得這樣也不錯～不過也許是被明你們影響吧，我也開始想要創作一點什麼了～」

──視覺效果太胸狠了，令人無法直視。

「我想說你是青春期青年，應該也有這種需要吧～」

「爲什麼否定呢？音井同學也是女生吧？」

就在這時，又有新的訊息傳來。

「又是新的女生？」

下午兩點左右。

音井同學擁有的，只有喜歡聲音的心、與聲音有關的知識、編輯技術，還有直覺而已。

音井同學愉快地喝着我在炎熱的太陽底下，在珍珠奶茶店前排了二十分鐘，總算買到的珍珠奶茶。淪落爲奴隸階級的我，微弱地抵抗道。

而是放在胸部上的，裝珍奶用的杯子。

「我還以爲妳對旅行沒興趣呢。因爲《5樓同盟》約妳去海邊玩，被妳拒絕了。」

不愧是音井同學，對『男生會做的事』也異常寬容。

「妳要去富士五湖嗎？」

音井同學很少主動找我。

桌上有個褐色的小碗，也許是爲了招待等待中的我和彩羽，或是給自己喫的吧，碗中裝了許多糖果點心。

──先不管地雷的部分，在避暑勝地閉關啊……

我正想着該怎麼辦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嗯？」

「在別人家玩大人用的玩具，難度太高了吧……！」

可是我很少意識到這件事。對我來說，音井同學和男性友人差不多，或者是是工作上的夥伴，去意識她的性別，反而對她很沒禮貌。

「沒想到整年開着店休息，每天店休半天的音井同學……樹懶的擬人化的音井同學……居然……」

「……音井同學，妳要去旅行嗎？」

「嗯～？」

上次戲劇大賽代演時，彩羽讓大家知道自己會演戲的事，但還是沒讓大家知道她就是《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配音員。

我來到音井同學家，那間用地下室改建成的錄音室。

要帶禮物喔？而且又是珍珠喔？

「去海邊會曬黑～再說，一個人用功，比較有效率啊～」

「你最近很常踩地雷喔，太鬆懈了吧～？」

「看不起我嗎～？宰了你喔～？」

「對、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很感慨而已。」

「總之～在家裏沒辦法專心，這裏的器材又太多，會讓我想做其他的事～」

「原來……所以才需要找個什麼都沒有的環境。」

「沒錯。所以纔會想一個人去避暑勝地～在那邊看書或聽音樂，學習作詞作曲的事，順便磨練作詞作曲需要的感性～」

「原來如此……」

我的眼眶熱了起來。

剛纔說很感慨，不是隨便說說。

國中剛認識音井同學時，她已經放棄自己的才能了。

不是擁有卓越的天分，但是環境不允許自己發揮；而是真的沒有特殊才能，所以放棄。

認清自己的斤兩，避免挑戰超出能力的難關。這麼做很正確。我是這麼認爲的。

每個人都有適合做與不適合做的事。朝着不適合的領域努力，只是無謂地浪費時間。還不如干脆地看開，尋找自己適合做的事，才能更有效率地朝幸福邁進。

我選擇了這樣的道路。在後方支援擁有令我着迷的才能的人們。全力作爲他們的後盾。

我一直認爲音井同學也是同類，所以覺得微妙地和她合得來。

但是她心中，仍然存在着儘管自知不適合，還是想向高牆挑戰的心。

既然如此，我想全力爲她加油。

「請好好加油，音井同學。」

「嗯～我會加油的～順利的話，就請我喫甜食幫我慶祝～不順利的話，就請我喫甜食安慰我的心～」

「反正都要我請妳就對了呢。」

「隨便啦～喔，準備好了～」

音井同學面無表情地一拳打向我的側腰。

「音井同學是媽媽的話，我就是爸爸了呢……這麼說來，我每天都過着假日被小鬼纏着的爸爸般的日子呢。纏人的方式好像也差不多。」

「也許吧～但是啊，假如小日向今後出道，說不定也會遭到類似的批評喔。」

「可是，既然如此，爲什麼聲音會這麼像呢？」

『是。我沒問題。爲了回應學長的期待，我會努力挑戰的。』

音井同學有點開心似地垂下眉尾。

相似的聲音，相似的臺詞。

「是啊～我也這麼想，所以調查了一下～」

如果能因此順利走上舞臺，當然是最好的，可是因此受到世人或同行注目的話，也容易招來各種批評。

上次，彩羽鼓起勇氣，主動讓大家知道自己很會演戲。

沒有任何不協調，完美地重疊在一起，令人感到舒服的清純的聲音。

「唉～簡單來說，開後宮的混帳木頭人要小心菜刀和柴刀，就是這樣吧～」

影片結束後，音井同學把嘴從胸前珍奶的吸管移開，抬起頭，以發呆似的眼神看着我。

「喂喂，要是被小日向聽到這些話，你會被宰的喔～？」

我還以爲音井同學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呢！

「結果完全一致，這樣嗎？」

「……這是什麼考試嗎？」

二十年前的動畫角色的聲音，和彩羽一模一樣。

音井同學的表情似乎有點開心。

「你是怎麼得出這結論的？想想小日向的年紀，就知道不可能啊～」

「這是我剛纔隨便做的影片～因爲我有點在意，所以想知道你的看法～」

並非角色的臺詞，是剛進入錄音室時，彩羽爲了強調自己的幹勁，特地說的話。

「喔、喔。既然是正面的印象，我就坦率接受吧。」

「她年紀輕輕就退出配音界了～好像改成去演舞臺劇還是電影吧。不知道是不是順利成爲有名的演員了呢。哪個演員是乙濱千亞的轉生，就連週刊八卦都追不到，只有業界人士才知道了──據說是這樣～」

「喔，說的也是……這動畫的年紀，比她還大呢。」

「唉，這部分就看人了呢。」

那是動畫配音員的名單。音井同學點進其中一人的詳細頁面，繼續說道：

「欸～你沒聽出來嗎？製作人～」

「什麼……！？」

「會嗎？我每次都是當面嫌她煩啊？」

我斷然說道。

所以──

「這是……影片？」

我接過音井同學遞過來的耳機，套在頭上。音井同學按下播放鍵。

太令人驚訝了。過去也有與彩羽同樣方式活動的人，而且才能也很相似。這樣的話，就更能作爲彩羽發展時的參考了。

「是。」

也許是吸不出東西了吧，只見音井同學一臉遺憾地把嘴從吸管放開，以手壓一下杯子。杯子藉着胸部的彈性，飛到半空中，精準地落入她腳邊的垃圾桶裏。

「不是那部分。是我是媽媽，你是爸爸……啊～真麻煩。超過四十個字的說明，我就懶得講了。算了算了。」

「就像小日向一樣。我也這麼想。」

「沒錯～她怎麼可能參加自己出生前的作品呢～」

「謝謝妳這麼關心她，音井同學。」

「一碰到小日向的事，你果然就會變得很熱情呢～是說，我就是喜歡你這部分啦～」

我如此心想，這時彩羽的照片轉暗，動畫角色的臉亮了起來。

想批評的人，就隨他們批評吧。

「我相信彩羽的才能。不管誰說什麼，我都會在身後支持她的活動。我已經決定好了。」

我忍不住拔高聲音。

也就是說，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你是智障嗎？」

「這只是在眼紅她吧？」

「唔……雖然不是不可能，不過老實說，我覺得超級無所謂。」

「什麼怎麼樣……重配這個，有什麼意義嗎？」

「請別在別人開始在意時，放棄說明好嗎？」

「怎麼樣？」

我被毫不客氣地批評了。

「那麼，這個人現在呢？」

我向前探出上半身，問道。

「假如以前有音質和彩羽很像的配音員，說不定能作爲彩羽今後活動時的參考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在想，唉～只要你做好力挺下去的覺悟，小日嚮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那是什麼怪招啊？音井同學的胸部是怎麼回事？

「……！這，彷彿就像……」

「不過啊～有個部分讓我挺在意的。」

「乙濱千亞。曾經是童星，後來成爲配音員～據說不管什麼角色都可以演得極爲完美，直到片尾名單出來爲止，很少人能聽出是她配的。由於基本上很少露臉，所以也有八卦說，乙濱千亞其實不是一個人～」

「沒錯……唔～已經沒了嗎～？」

「沒什麼～你不用道謝。我就像那女孩的另一位父母啊～」

雖然我稍微受到打擊，不過還是與音井同學度過了悠閒的時間。

「嗯～總之你先聽聽看。喏。」

「因爲童星時代有在演戲～雖然挑戰配音，不過大概不認爲一定要走配音的路吧～」

──喔，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用力忍住想把頭埋在音井同學胸口的衝動，回到正題。

「？？？」

『是。隨時都可以開始。爲了學長，我會努力表演的。』

音井同學喀啦喀啦地敲着鍵盤，電腦熒幕上顯示出搜尋的結果。

「咦？」

出現在電腦熒幕上的，是左右並列的兩張圖。一張是配音時的彩羽的照片，一張是看起來頗有年代的動畫角色的臉。由於畫面正中央有播放圖示，所以看得出來是影片檔。

這是上次她在這間錄音室錄的聲音。

「之所以找你來，就是要讓你看這個～」

「……連、連妳都用那個形容詞說我……」

完全一致。

彩羽啥時錄了這個啊？

「不知道～我最近剛好看了這套動畫，覺得這角色的聲音和上次小日向錄的清純聲線有點像～就比對了一下──」

「雖然粉絲們稱讚她是『多變聲帶』、『神之聲』之類的～不過業界人士對她的批評好像也不少～雖然都是些八卦啦～」

「是這樣啊……那個人，不再當配音員了啊……」

彩羽只是想快樂地展現自我而已。誰管別人對彩羽的成果有什麼批評。會批評她的人，不是彩羽的粉絲，也不會是彩羽演的角色的粉絲。

彩羽清純的聲音響起。同時，照片也亮了起來，強調這是她說的話。

「什麼部分？」

雖然還不敢向母親乙羽坦白，也還無法對《5樓同盟》的大家出櫃，說自己就是謎樣的配音團體旅團X。但是已經確實地向前邁出一步了。

音井同學隨意說着，喀地一敲響Enter鍵。

真可惜。如果她還是配音員，不論使出什麼手段，我都要收集她的消息，作爲彩羽的履歷參考。

「不過啊～不好意思讓你期待了。我查不到她之後的行蹤。」

「這動畫應該有二十年了吧？我記得在包月看到飽的影片區中看過這個。」

如此這般，休業式的日子結束。

音井同學點開過去的連結，出現不具名的業界人士對乙濱千亞的批評。內容大多是她的實力沒有世人稱讚的的那麼強、只是不懂演戲的人太高估她了……之類的。

「彩羽已經是職業配音員了！？」

「這不是小日向重配的喔。這是原本的動畫音源～」

最後，彩羽與動畫角色的圖片同時亮起，兩道聲音同時播放。

連這部分都錄了啊……先不管我的這個疑問，音井同學給我聽這個，是想做什麼呢？

音井同學應該是從過去音質與經歷相似的配音員例子中，感受到風險吧。

「嗯。合格。」

熱鬧的，快樂的，風波不斷的──……

《5樓同盟》的夏天，總算要開始了。

＊

『長年的疑問解開了。』

『怎麼啦乙？突然說這種話。』

『我一直在想，爲什麼音井同學沒事就喫甜食，卻不會發胖呢？』

『就是說啊。』

『我想那些熱量，可能全都集中在身體的某個部分了呢。』

『喔。』

『以甜食培養出來的那部分成爲飲料架，之後則以珍奶的高熱量強化機能──可以說是一種永動機呢。是永動胸部喔。』

『你啊，幹嘛用那種清爽的表情講智障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