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只屬於朋友的妹妹與我的清水寺

「失敗了……」

我睜眼醒來的瞬間，對從握在手中的物體傳來的溫度，強烈地感到後悔。

明亮的陽光從窗外射入房間。

鳥兒吱吱喳喳地鳴叫。

啊……我失敗了。被修學旅行的魔力影響，犯下大錯了。

這下不妙了，這下不妙了……

忘了幫手機充電了。

和彩羽傳完LIME後，我直接睡死，忘了把充電線插回去。雖然現在才早上，可是電量已經快見底了。

總之，只能趁着喫早餐時充電了，但直到離開旅館爲止，不知道能恢復幾％。

「嗯……怎麼了嗎？」

「乙。」

我回頭，看到剛睡醒的乙。

也許是打理儀容到一半吧，只見他亮黃色的頭髮亂翹，眼神惺忪，口中含着牙刷。

「呃，你有帶行動電源嗎？」

「沒有。反正我手機的電池都有充滿，不怕沒電。平常總是帶着好幾支手機行走，再帶行動電源就太重了。」

「原來如此……」

「如果手機沒電了，就說一聲，借你一支。」

「那就先謝了。」

離早餐還有一小段時間，可以趁機充電。再說觀光時我都和乙在一起，就算手機沒電，應該也不會是大問題。

如此這般的，從一早就脫線的修學旅行第二天，開始了。

我朝右邊看去，「YEAH！」一對貌似觀光客的日本情侶正大聲嚷嚷着拍照。

清水寺的遊客密集程度，不下喪屍集團。

明明說好要讓真白有一趟快樂的修學旅行……

是因爲昨晚的國王遊戲的影響嗎？真白這傢伙好像比以前更積極了。

「你好噁心。別接近真白半徑十公尺之內。」

手機可能沒電的事，也是今天早上就預料得到的情況。

她迅速放開我的手，離我遠遠的，以看着垃圾的輕蔑眼神望着我。

如果加上鐘聲，附近一帶的邪念與惡靈應該會被驅除殆盡吧。就是有這種超自然的奇妙安心感。

死了。

不論如何，見到眼前這名女學生，使我激動到極點。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正面思考，未來就會很光明！哈哈哈！……哈……

「看得出來？」

比起剛纔的嬌羞，這種感覺纔像真白。因此感到安心的我也是被她荼毒到很習慣了呢。

「被她討厭了？」

「啊？」

「對了對了，清水寺有奇怪的傳說喔～！」

我熱切地握住她的手。太好了，這下就得救了。

比起日本人，外國人似乎更懂得侘寂的精神，是錯覺嗎？

現實比小說更離奇。現在的我，和就算說真話也得不到理解的主角一樣。

「這麼說來……只有你一個人呢。」

她想做什麼？她不給我如此警戒的機會，用力抱住我手臂。

「……的確，遊客多到有點噁心呢。」

「戀愛占卜石、音羽瀑布。想實現戀情的話當然要來這裏。是少女的常識。」

「如果情侶在清水寺約會，就會分手！」

真白一下子變得異常冷淡。

「嗯？這聲音……」

應該只是剛好看到這種對比的情侶而已……大概吧。一定是這樣。

再多的話，就是浪費時間了。

這麼說來……到處都看不到翠的小組的組員呢。

「大星，你怎麼了？」

在那種情況下，與真白保持十公尺遠的距離，當然很容易跟丟。

……算了。反正這也不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來京都。

之所以和我保持距離，是因爲想和我一直交往下去。我沒有被討厭。沒有被討厭喔。所以用不着覺得受到打擊喔。大星明照，振作點吧。

──不過後悔頂多只能後悔三分鐘。

從計程車下來後，映入眼中的是被音羽山的遼闊自然包圍的，可說是傳統兩個字的具體呈現般的光景。

看她的態度，我就明白了。

「失敗了……」

假如在見到遊客這麼多的第一時間向乙藉手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總覺得這是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是錯覺嗎？

──不，應該是助長邪念了？

「情侶來的話NG，不是情侶的話OK。很莫名其妙對吧──！」

嗯嗯。把走散的事當成爲將來的計劃鋪路吧！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雖然我沒有主角那麼帥就是了。

果然是因爲戀愛方面的傳說很有名，再加上有清水舞臺那種知名景點，所以纔會吸引到這麼多人嗎？

＊

「不要說出來！平常擺出領導人的完美姿態，卻因爲看文化遺產看到入迷，被組員扔下來……不要看這樣的我！」

「總算來了。清水寺……決定我和小日向同學的命運的，重要的地點……！」

「是啊……是說月之森同學離你太遠了吧。」

「咦？這裏不是以祈求愛情聞名的景點嗎？」

翠眼神飄忽地回答，看起來很可疑。

「這麼說來，聽說這裏有什麼會嫉妬男女感情很好的神明呢。明明是結緣的神社，也有那樣的神明啊……不過我和小日向同學還沒有交往，所以沒關係就是了。」

「是啊，因爲這裏人太多，所以走散了……我太大意了。這是認真的翠社長絕對不會犯的失誤呢。我真是太丟臉了。」

「呃，好，對不起。妳也挺辛苦的呢。」

我們小組去的景點是清水寺。

想來的話隨時可以來。而且要和所有《5樓同盟》的成員一起來。這樣一來小一屆的彩羽也不會被留在東京，可以和大家一起快樂地遊玩。

「咦？咦？怎麼了？什麼！？」

聽她一說，我環視周圍。遊客的數量遠比昨天逛的景點多上太多。

我正這麼心想，真白突然轉身，快步朝我走來。

數十分鐘後，我絕望地抱頭苦惱。

「嗚！」

「沒有啦，我和組員走散了。」

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許多蛛絲馬跡。

我朝左邊看去，「好風雅啊。」一對貌似觀光客的外國情侶正對着瀑布雙手合十。

不論如何張望，都找不到同組的真白、乙、鈴木、高宮和舞濱。

「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針對妳說的。」

「結緣……呵呵。是真白的機會。不能給輸彩羽……」

「咦？什麼傳說？」

「好像是被她喜歡得不得了。」

「大、大星同學……？」

吵鬧的高宮與樸素的舞濱正在說話。

認識的聲音，使我抬起頭。

我到底在幹嘛啊？

佔地這麼廣的清水寺，該怎麼和他們會合呢？

難得來修學旅行，不能觀光太可惜了，但如果一直無法會合，被拋下來的話就得不償失了。雖然也可以在音羽瀑布等他們，問題是他們不一定會來這裏。

強顏歡笑也只有一瞬。我正想嘆氣時……

沒錯。我落單了。謝謝大家。

「啊～就、就是啊。如果是我，纔不會犯這種失誤，呢……」

「她說要保持半徑十公尺的距離。」

「這、這樣才能避免走散。」

她如海葵般黏在我身上，不肯離開。被可愛的女孩緊貼着身體，要說不開心的話，肯定是說謊。但是從剛纔起，組員們就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我們，使我覺得如坐鍼氈。

同組女生們的表情有點恐怖耶……

反正回去時，一定得從正門出來，去那裏等他們好了。

「但也沒必要在大庭廣衆之下黏成這樣吧？」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全年級第一名的優等生，修學旅行執行委員會的會長。是攝取太多把名爲『認真』的原料熬煮濃縮後的部分包在名爲『認真』的皮裏，擺放在名爲『認真』的盤子上的『認真』料理，令人懷疑熱量是不是太多了的超認真人類──翠。

「真的是妳！翠社長！可以在這裏遇見妳，真是奇蹟啊！」

「……嗯？怎麼了？」

「反正只是傳說啦～！真真妳也別在意，儘量放閃吧……咦？」

居然會有這種事。妳是在絕望中降臨的女神嗎？不對，就參觀寺院的人來說，提到神的概念算NG嗎？……不知道。

「妳、妳怎麼在大庭廣衆之下……」

即使在男女分開搭車時，也寂寞難耐似地一直傳LIME給我。無視的話會覺得過意不去，只好一直回訊息。因爲這樣，我手機的電量愈來愈少了。

反正一直前進的話，早晚能和他們會合吧。我無視周圍風景，專心致志地前進，尋找組員的背影。但即使來到根據場內地圖，位在很後方的音羽瀑布，仍然找不到組員。

「不要。這是好機會。」

倒映在因沒電而變得全黑的手機熒幕上的自己的臉，看起來很愚蠢。

鈴木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過那是很正常的反應。

就連空氣也與都會區不同，光是多呼吸幾口，似乎就能延長三年壽命。

雖然想打電話找人，但也許是遊客太多，收訊不穩吧，我一直打不通……重試好幾次後，總算接通了，但還沒談好約在哪見面，手機就沒電了。

總之呢，從剛纔起，我放眼望去，見到的全是不認識的人。這代表什麼意思，各位應該懂了吧。

「嗚嗚……我居然這麼墮落……這是我人生的污點……」

「不過，這樣一來就傷腦筋了。」

連翠社長都和組員走散的話，我就沒辦法和她的小組一起行動了。

「既然妳也沒辦法和組員會合，表示妳的手機也沒電了？還是根本沒帶手機？」

「咦？手機？」

「是啊。有手機的話，只要和組員打個電話就能會合。之所以一個人，表示沒辦法用手機嘛……順帶一提，就像妳看到的，我的手機沒電了。」

「用手機聯絡……啊～因爲剛纔太混亂了，完全沒──……！」

翠說到一半，突然住口，嘴脣抖動不已。

「妳、妳怎麼了？」

「等一下。我正在以IQ300的頭腦做高速思考。」

「喔，好喔……」

光是使用IQ300這個詞，感覺起來IQ就很低，她還好嗎？

「大星同學只有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如果我也裝成手機沒電，就能以出於無奈的說法和他一起逛清水寺了不是嗎？」

只見她以極小的聲音高速詠唱，眼睛還失去光芒……看起來很可怕耶。

「翠、翠社長？妳還好嗎？妳好像哪裏怪怪──」

「大星同學！！」

「怎、怎麼了？」

「很遺憾，我的手機也沒電了。真的是非常極爲遺憾。」

「嗯，嗯嗯。是啊，不然就不會和組員走散了呢。」

「是啊！我一個人在這裏徘徊就是證據！如果手機還有電，會有這種情況嗎？……不！不會！」

「咦？正門？爲什麼？」

也許有人會說，那健康不也差不多嗎？但有些人天天喝酒抽菸也是活到七老八十，有些人天天運動養生結果早死。和其他兩者相比，我覺得運氣成分大得多了。

「祈求學業進步的瀑布，同時也有事業成功的效果喔。這對你應該很有吸引力吧。」

爲了健康，我喜歡喝白開水，所以對分辨水質有點自信。不愧是黃金水，等級就是不同。

會在意這種事，是因爲翠的個性很認真吧。

噗哈！喝完水的翠大口喘氣，朝我逼問：

「還好吧。這個年頭，在網路上隨便找一下就有資料……」

話是這麼說，她果然是認真of認真的班長呢。

「啊，對不──」

「既然妳想逛，那麼機會難得，我們就一起逛吧？」

但如果把這知識說出來，光是後者那個單字，就可能使她反應過度，反而害自己蒙受不白之冤，所以還是別說吧。

「對了。說到其他效果。」

我走到左邊的瀑布前，以杓子接水。透明的水微甜，不會太冰涼也不會過於溫熱，毫無障礙地流入胃中。

「到底是哪邊啊！？……啊，是。」

糟了。還有人在排隊，我們待在這裏太久了。我立刻回頭道歉。

好像會被天譴似的。

「……你、你可別誤會了。我可不是因爲喜歡特別升學班的誰才選中間的喔。」

雖然翠那莫名其妙的態度讓我不解，但也有點安心。

「……？」

不愧是翠，有問必答，而且是秒答。

「你要喝哪種水呢？」

「妳呢？」

……美容啊。回去之後告訴茶茶良吧。她應該喜歡這種資訊。

「……！」

只見翠輕快地向前方踏出一步，甩動馬尾回頭，朝我伸手說道：

我頂多只知道這瀑布的水也叫延命水或黃金水而已。

「喔──這個好呢。」

是說，就算不是爲了結緣，翠對美容有興趣，也一樣令人意外。

「呃～那個……中、中間的，吧。」

「──走吧！」

「……嗯。」

主觀意識很強的角色。演技慘不忍睹的角色。知識意外豐富的角色。

只見她把京都觀光地圖與修學旅行的行程表舉在前方，朝我逼近。

「是這樣沒錯……」

是因爲被旅行的心情影響吧，所以纔會看到幻覺。

「是吧？所以──」

「是、是啊。雖然說和你一起行動，不知道會出什麼事，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要求太多。」

漾開笑容，以快活的聲音說話的翠，看起來不像優等生，而是極爲普通的活潑少女。

「別以爲我是書呆子！」

依照清水寺的說明，喝了這瀑布的水，可以得到神明的庇佑。

＊

「不、不行！放你一個人的話，你一定會直接回正門對吧！只要我還沒死。我就會好好盯住你！再說……」

「這個嘛……長壽吧。」

我和翠正在吵嘴，突然有人從後方抓住我肩膀。

我們排了一陣子隊後一來到最前方，拿着長杓，站在三道小瀑布前。

「逛完清水寺，一定要從正門出來不是嗎？如果自己亂走，反而可能沒辦法和他們會合。」

「好、好險，差點就噴出來了。你幹嘛看我喝水啊！？」

「謝啦，那我就選這個。」

就算我有女朋友，兩個和組員走散的人一起行動，也不能算出軌吧。

「修學旅行不是普通的旅行。必須以自己的眼睛與身體接觸文化，讓這些文化成爲自己的血肉。和從課本、課外書或網路得到的知識是不同的。不能浪費實際接觸文化的機會！」

那豪邁的喝法和堇非常相似。影石家果然有酒豪的基因。等翠到了能合法喝酒的年齡，八成會成爲第二個紫式部老師。看着那喝法，我不禁這麼想。

「怠惰！不思進取！不合格！」

「也、也是呢！沒辦法！這是不可抗力！」

只見翠把垂落在側臉的髮絲擱到耳後，閉上眼睛，以虔敬優美的動作，把杓子湊到嘴邊。對於無法把神與佛切割的我來說，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執行什麼神聖儀式的巫女似的。

「既然妳那麼不想和我一起行動，那就分開吧？」

「對、對不起。因爲看起來像幅畫，不小心就……」

「既然你和月之森同學不是真正的情侶……就算和我一起單獨行動，就倫理來說，也沒問題對吧？」

「啊！」

「我喝完了。翠社長，妳──」

爲什麼要這樣特地強調啊？

「瀑、瀑布的效果不只一種。正中央的瀑布不只有結緣的效果，還能養顏美容。所以不一定是爲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喝中間的水喔！知、知道了嗎？」

「咦？」

「嗚……這話是沒錯……」

沒想到翠很堅持。

「沒、沒事！不要偷看我啦變態！禽獸！」

「就、就看到入、入迷了？」

「就某方面來說的確是……不、不過，不是那種意思喔！不是會被妳罵變態的那種意思喔！」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用杓子指着我啦。」

「咦，真意外。還以爲妳會選學業呢。」

「就算是那種意思，也沒關係……」

「繼續一個人行動也不太好。要不要一起走？」

「好，那我們回正門那裏吧。」

要是把這話說出來，「變、變態……」翠應該會退避三舍吧。是說那個詞原本沒有那種意思，所以是把網路文化演變而來的俚語用法與傳統日語混在一起的翠不好……不對等一下，這全是我的想像，翠根本沒說話。不好的是我。日本文化，我對不起你。

「我記得三道水有不同的效果？」

總覺得現在對她說話，是一種冒犯……我不禁這麼想。

明明處於非常狀態，還是以學校的功課爲優先。

雪白的咽喉上下滑動，把口中的液體嚥下。

翠突然想起似地開口：

也許因爲對戀愛方面的話題沒有免疫力吧，只見翠滿臉通紅。

不過，以祈禱強化一下也不錯。

說到一半，我把話吞了回去。

雖然我知道影石翠這個角色的很多面相，可是──……

「也是。對不起，我不該問妳隱私的。」

我和翠首先參觀離自己最近的景點──目前的所在地音羽瀑布。

「你忘了嗎？修學旅行後是要寫心得報告的喔！不把景點全部看過的話，怎麼寫得出來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妳冷靜點。」

「不……不行！不可以！一定要好好觀光！」

就算不靠神明，我也會讓《5樓同盟》成功。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妳不要那麼興奮。」

翠反射動作地閉上眼睛，把杓子中的水一飲而盡。

我與仍然在喝水的翠對上目光。

雖然覺得動手不太好，但是不能讓滿腦子粉紅色思想的翠在這麼神聖的寺院失控。

原本激動的她突然安靜下來，維持着把行程表按在我胸口的姿勢，抬眼看我，小聲地說：

就在這時，她閉上的眼睛突然睜開。

「這、這是在幹嘛？」

我一面吐槽，以手刀輕砍翠的頭頂。

「嗚！……和、和你沒關係吧！」

「你說誰對你興奮！？」

學業的話，老實說只能靠自己努力。戀愛也一樣，不能期待老天爺。

「是啊。從左到右是學業、戀愛與長壽。」

一個人待在在不熟悉的土地上，會覺得無助不安。如果有其他人在，就會安心很多。

「選戀愛還是挺讓人意外的。我還以爲妳對戀愛不感興趣呢。是特別升學班的誰嗎？」

「我沒那麼想啦。」

「Hey Guys!!（嗨，老兄！）」

「咦？」

爲什麼看似老美的男性會對我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呢？

「Is it a rumored Japaness Tsundere Girl? KAWAII!!（這就是傳說中的日本傲嬌少女嗎？真可愛！）」

從表情看來，他的態度很友善，把他的話翻譯成日文時，很適合以大坂腔表現。

但是沒有在現實中聽慣英語的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聽得懂可愛兩個字。雖然知道是稱讚，但是在觀光區隨機稱讚女性，可能是想獵豔吧。

我抓起翠的手，向那看似老美的男性猛地低頭致意：

「Sorry! I can9;t speak English!（對不起！我不會說英文！）」

「等一下？大星同學！？我會說喔！？」

「讓各位久等了，我們告辭！」

我向身後排隊的人們道歉，拉着翠的手快步離去。

「Good luck to lovers forever.（祝你們百年好合欸～～）」

雖然聽不懂最後一句話，我還是拔腿狂奔，直到抵達奧之院的前方，總算停下腳步。

我喘着氣，調整呼吸，讓因爲跑步而劇烈跳動的心臟穩定下來。

翠也同樣氣喘吁吁，頭上冒出汗水。

「呼……呼……你好像誤會了。那個人只是想和我們聊天喔。」

「呼……呼……什麼啊，妳聽得懂他說的話嗎？」

「嗯。我英語滿好的。」

「是英語『也』滿好的吧。」

還不如問，有哪樣不夠好吧。

「巫女小姐！請給我神籤……！」

是沒有任何科學證明的迷信。

我反省起因爲提到桃色話題時會滔滔不絕，所以認爲翠的本性很好色的自己。

「只不過是抽籤而已，太誇張了吧。」

爲什麼寺院裏有神社呢？不必驚訝。因爲這座清水寺與地主神社是日本特有的神佛習合（譯註：將日本神道教與佛教融合後的宗教信仰。）的象徵。也許被聖地的神祕魅力吸引了吧，這裏也有多到不可思議的情侶。

但翠與動漫畫傲嬌角色有致命性的差別，就是她真心把我當成禽獸。

「這是爲了安慰妳啊啊啊啊啊神社的各位對不起！！」

目標當然是戀愛占卜石。

參觀的情侶中，有幾名找了可以休息的場所，拿出天地堂的知名掌上型遊戲機BOTTAN，玩起狩獵怪物的遊戲。

販賣處的巫女們看着我們。小情侶好可愛啊。以京都腔笑着說。

「抽籤都是騙人的！不會真的說中啦！忘了這籤吧！」

「不要在別人消沉時補刀啦。」

「結果還是沒有碰到任何組員呢。」

「所以要打起精神喔。」

翠起身，着急地四處張望，最後用力指着某間有瓦片屋頂的建築物。

「──本堂。終於來到這裏了呢。」

「沒錯。所以就算是從第一步起就走歪，最後整整歪掉九十度的妳，戀愛也不一定會失敗。」

原本那種從來沒見過，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情消失，變得極爲明亮。

呼──翠吁了口氣。

擠滿了女性客人的授籤場。翠旁若無人地插隊……當然沒有，她守規矩地排隊求籤。

不過，以京都腔說話的話，就會懷疑那是不是真心話，這算偏見嗎……？

我已經發現了。

「大星同學，你很奇怪呢。」

「不過和妳一起參觀，也挺快樂的呢。」

只要能閉着眼睛，從其中一塊岩石走到另一塊岩石的所在之處，戀愛就能順利。

對占卜的結果時喜時憂、吵吵鬧鬧地以戀愛占卜石測試戀情。對戀愛抱着高度關心的人類居然多到這種程度，我再次感到驚訝。

話說回來，她剛纔明明說是爲了美容，不是想談戀愛耶？

「不，完全不是那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

「大星同學……」

「嗯，嗯，是啊。」

…………

「大星同學！不能說得這麼大聲！會被神社的人聽到的！」

──果然。雖然一直有這種感覺，不過真的是這樣呢。

「是、是啊！根本沒有任何科學證明嘛！」

也因此，我的心情仍然維持在奇妙的狀態。

「啊……」

我撿起從她手中飄落的紙籤。

清純的巫女因翠那急切的表情而嘻嘻輕笑，收下香油錢後，把紙籤交給翠。我要上了！翠有如拔出聖劍的綠色的勇者似的，在我面前打開紙籤……我腦中正閃過這種無聊的想法，翠突然露出五雷轟頂般的表情。

我用力吐槽後無縫接軌地道歉。

「總算來到這裏了呢。清水寺的中樞……以清水舞臺聞名的──」

哈哈。她笑了。

諷刺的是，這也是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遊客特別喜歡與結緣有關的景點。

兩塊分別綁着注連繩的岩石，相隔約十公尺遠。

「是、是嗎？」

「每個人都有好奇心和求知慾吧！？」

「對不起。妳不喜歡被我抓着手吧？」

「這樣的話，對他還真不好意思。我還以爲他想搭訕妳呢。」

「就是啊！我的戀愛才剛開始呢！」

「走吧！大星同學！」

「就算是大凶，頂多也只是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受傷之類的吧。」

看着翠滔滔不絕地談着各種雜學的模樣，我明白了。

她只是在所有方面都很博學多聞而已。之所以容易聚焦在桃色話題上，不是她的錯，而是周圍的人自然地誘發她提起那方面的知識。

我驚訝地回答。

「我想他是來日本玩的動漫宅。覺得我的態度很傲嬌，原來日本的現實社會中真的有傲嬌少女呢！所以很感動而已……但他似乎誤以爲我們是情侶了。」

「冷靜點！妳不會死的！放心啦！」

不妙，這麼一想，我就忍不住消沉。

「…………不會。雖然連我自己都很驚訝，可是完全不覺得討厭。」

「沒辦法啊。如果對方真的是危險人物……稍微遲疑的話，有可能變成無可挽回的情況……我不想拿妳的安全來賭。」

「怎、怎麼會這樣……」

就像一面鏡子呢。影石翠這個人。

……不對，不管是誰，都是這樣吧。

「騙人！你看簽上都這麼寫了！你無法活着回去！」

「不誇張……是大凶……」

大凶：你無法活着回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在講各種知識時，大多數的人都不會認真聽，可是你卻聽得很認真，所以我覺得你很奇怪。」

「真稀奇。你居然會因爲誤解而失控。平常明明那麼冷靜的說。」

「……嗯。」

那建築物的招牌上寫着「愛情神籤」。

果然，爲了讓自己脫胎換骨，我必須培養更貼近大衆的感性纔行。

翠輕輕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抬起頭。

……糟了。雖然是因爲事出突然，可是我剛纔想也不想地用力抓住她的手。

太好了，她們沒有生氣。

「怎麼辦……我一定會在這趟修學旅行中死掉的！不管做什麼都失敗，在絕望中斷氣！」

「因爲妳會說很多網路上看不到的知識，或者歷史背景之類的，讓人受益良多啊。」

能不能擄獲阿宅之外的玩家──所謂的一般大衆玩遊戲，纔是能否突破暢銷作之壁的關鍵。在這之前，儘管理智上明白，可是沒有親眼目睹、親身感受這件事的機會。

反應永遠這麼誇張。我苦笑着打開紙籤──……

例如有很多傢伙只會纏我煩我，是因爲我也是很纏人煩人的人。

「這說法和請期待翠老師的下一部作品差不多喔。」

不過翠似乎沒有生氣，我稍微放心了點。她應該也有有什麼想法吧。

如果一直處在這樣的氣氛中，會很尷尬呢。

被老是搞錯狀況，可以說是妄想暴衝的火車頭的代名詞的翠取笑，使我覺得心情複雜。

總而言之，參觀了音羽瀑布或地主神社這些結緣的景點後，我發現一件事。

從沒見過的反應。

「快、快樂！？爲爲、爲什麼！？」

「是、是啊。好像一直彼此錯過呢。哈、哈哈哈。」

「好了。我們去下一個地點吧。這是爲了學習做的旅行對吧？」

我們參觀了奧之院與阿彌陀堂後，來到地主神社。

參觀過寺內的各種設施後，我與翠站在比剛纔所有見過的建築都更有魄力的巨大木造建築前。

翠喃喃地說着，低頭看向剛纔和我握在一起的手。

接着，她以若無其事，與平常無異的表情對我說道：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狠的神諭。

光是碰到肩膀，就把我說成禽獸的人，居然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有種奇妙的感覺。

也許是打擊過大吧，只見她一臉絕望，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抽籤的話，說不定能得到好結果！」

傲嬌。我聽到這單字才總算發現，翠的言行確實有那種感覺。

「死亡預告！？」

「知道了知道了。翠社長的反應每次都很浮誇呢。」

不是爲了討好她才這麼說的。我是真心認爲所有人都有好奇心，想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知識。

沒想到翠的表情亮了起來。

「就是嘛！」

她向前探出身體，開心地道：

「遇見不知道的事物，或是對什麼事情有疑問時，就會很在意，忍不住查起資料！」

「有有有。一開始是在網路上找資料，可是有太多沒內容的文章了。」

「是啊是啊。所以會一直找一直找，直到看到優質文章爲止。我最近開始覺得那樣很麻煩，乾脆直接買專家寫的書比較快。」

「我懂。而且最近幾年，專門書開始出電子版了，查資料很方便呢。」

「對啊對啊。查外國的論文或新聞也很有趣呢。看着那些專門到很瘋狂的研究，時間就會過得非常快喔。」

「連外國的文章也看嗎！？我沒到那種程度……」

「雖然我也知道不該花那麼多時間，可是會輸給好奇心。是說國外也有很多無聊的資訊，所以也許不適合那麼忙的你吧。」

「我只想聽有趣和有用的知識呢……不對等一下，既然如此，只要聽妳說，不就能有效率地知道有趣的知識了嗎？」

「等一下，你想把我當成懶人包嗎？」

「這樣太囂張了嗎？哈哈。」

「沒錯。真是的。你就是這樣。」

翠如班長似地雙手扠腰（這動作超適合她），氣噗噗地道。

接着她用力撇過頭，小聲嘟噥。

「如果你想聽……偶爾陪你聊天，也可以喔。」

「那就謝啦。」

「……呵呵，嗯！」

我話還沒說完，翠已經抓起我的手，強硬地把手機塞到我手中了。

兩件事，有了關係。

「我本來打算隱瞞到最後的。可是，在看到你惋惜的表情後……就沒辦法了。因爲我會有罪惡感！如果我沒有說謊，你就能留下美好的回憶。要我繼續裝聾作啞……我做不到！所以拿去用吧！」

「因爲風景太美了，真想拍些照片作爲紀念。」

也許說了多餘的話了。

「因爲我想和你一起參觀……不對，我想和你獨處！！」

證據就是翠悲傷似地垂下眉尾，咬着嘴脣不說話。

像這樣在近乎私人時間的情況下相處，我才發現自己和翠似乎很聊得來。

「是啊。這些我昨天說過了，不過這兩件事有什麼關……」

「那是你的組員吧。真可惜，和大家會合了。」

兩人的手指因此稍微碰觸了一下。我身體一震，本能地怕像過去一樣被她罵。

她迷惘了一會兒……下定決心似地猛地抬頭。

「對不起，我不該說掃興的話……」

就在這時，清水舞臺颳起一陣強風。

「風真大。翠社長，妳還好──」

雖然這只是我的自以爲是罷了。

「……知道了。」

是優等生的剩餘電量。

再次睜開時……儘管風強到使頭髮亂飛，翠仍然睜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翠搖了搖電力充足的手機，正想離開。

「這裏離地面大約十三公尺高，跳下去必死無疑吧。」

我從檜舞臺俯瞰着音羽山。紅色的楓葉像地毯一樣，遠方是京都的街道。

「真想拍照啊。」

「那就拍啊？就算你想曬在PG上，我也不會笑你喔。」

依聽的人不同，可能會覺得我是在怪她。

「呃……那個，怎麼說呢。雖然現在問這個很不解風情，可是……翠社長，妳……」

除了必要時，幾乎沒在使用──否則的話，不可能有這種數字。

可是，原本那麼強烈地烙印在視網膜上的風景，如今卻顯得有點褪色。

雖然因爲剛好與組員會合，所以不了了之，但那很明顯是告白的氣氛。

翠搖頭，馬尾因此左右搖晃。

我察覺了她想說的話，以及是以什麼感情對我開口的了。

「拍得滿意嗎？」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我拿着翠的手機，心中充滿困惑地看向檜舞臺外的風景，按下快門。

那是與觀光時的高宮及舞濱、喫到美味甜點時的茶茶良相似的坦率笑容。雖說特別提到她露出這種表情，似乎有點小題大作，但正因爲她是怪物優等生，所以露出這種表情才很特別。

儘管看着窗外的風景，但是比起京都的街景，佔據我腦中的，是說了奇妙謊言的女孩的臉。

「……咦？」

與預料中的，絲毫不差的發言。

「謝……咦？妳的手機不是……」

撥開擁擠的人羣，總算來到欄杆前。

「啊……」

我茫然地把手機還給翠。

手機沒電的不只我，翠也是。

接着，她把打開照相功能的手機遞給我。

不過，如果要說有什麼令人覺得遺憾的地方──……

因爲，你們也這麼覺得吧？

假如我一直和之前一樣忙，是絕對不可能發現這件事的。

「大星同學！」

「我不是在擔心那個。是因爲手機沒電了。」

離開清水寺，前往下一個地點的車上。

因爲沒想過會犯下忘了幫手機充電的蠢事，覺得有手機就夠用的我，當然沒帶數位相機。

但是又停下腳步。

明明能以手機和組員取得聯絡，卻因爲想和我一起參觀，所以故意說謊，假裝手機沒電。

翠開心地點頭。原本生氣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嗯……謝謝妳，翠社長。」

我回頭，見到朝我們用力揮手的高宮、被她拉着朝這邊走來的真白，以及乙、鈴木與舞濱。

難怪要爲了觀音在這裏建造檜舞臺，因爲這是最美的表演場地。

「是啊……真的是絕景呢。」

「用這個拍吧，之後我會用LIME把照片傳給你的。」

「都是因爲你，害我在這趟修學旅行中變成壞孩子了……可是，謝謝！」

「謝謝。那我也去和組員會合了。」

「……！」

「對不起！我說謊了！就像你看到的！我的手機有電！而且剩餘電量有九十％！」

「……啊？」

是我自我感覺良好……應該不是。

我們一面隨意聊着，踏在木製地板上，來到突出於絕壁的檜舞臺邊緣。

想和他們分享這種感動，是因爲這算同伴之間的交流嗎？

周圍樹木搖曳着，枝葉沙沙作響，放眼望去，是由楓葉形成的紅色波浪。

「太好了……嗯。我果然不覺得討厭。不論是借東西給你用，或是碰到你的手。」

……撇除難解的部分，我想這麼認爲。

「時間到了。」

「喔，好……」

「既然如此……我也有機會對吧？」

此時此刻，比在場所有人更符合從清水舞臺跳下去這句話的人，就在我身邊。

可是翠並沒有大叫指控我性騷擾。

「大星同學，你說謊了對不對？」

我只能茫然地看着她搖晃的馬尾與逐漸遠去的背影。

「嗯？～……嗚噢！？」

正因爲所有人都覺得做不到，纔會成爲大衆的共同認知呢。

她看着我，連連眨眼。

「哇啊～好美喔！大星同學你看！好美啊！」

沒辦法。因爲出現了更有衝擊性的事。

「咦？」

「今天晚上，在熄燈前的自由活動時間到旅館的觀景臺，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翠看着我身後，說道。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翠露出想起這件事的表情。

「咦？」

「是指從清水舞臺跳下去那句話嗎？難怪可以成爲諺語，確實很有魄力呢。」（譯註：傳說中，從清水舞臺跳下去卻沒死，願望就能實現。引申爲抱着非比尋常的決心與覺悟。）

還有，我想把這回憶告訴《5樓同盟》的同伴們，彩羽和卷貝海蔘老師。

「──你沒有和月之森同學交往，也不是姐姐的未婚夫，更不是好萊塢的製作人對吧？」

＊

我不經意地說着，翠立刻出現反應。

沒電了嗎？

由於風太強了，我不禁暫時閉上眼睛。

平常的話，我和翠只有在與戲劇社有關或有其他事時纔會聯絡，能看到她這麼多面相，我覺得有點新鮮。

翠以問題回應我的問題。

「是、是這樣啊？爲什麼要特地……？」

假如說，影石翠這個女生打算合理、有效率地談戀愛，當然會那麼做了。因爲我也會那麼做……其實我也不知道會不會。

真白的時候，因爲是冷不防地以LIME告白，所以我沒有心理準備。

不過這次，如果真的要告白的話，應該是在今晚吧。在翠剛纔說的地點。我得在這段時間做好心理準備，並想好自己的回答。

「真驚訝，沒想到你居然攻陷了影石同學。」

「不要說的像確定了一樣啦。就像剛纔解釋的，是因爲翠社長剛好也和組員走散了，所以我們一起參觀清水寺而已。」

「雖然你對月之森同學是那麼解釋的，但是瞞不過我的眼睛喔。」

「……是沒錯啦。」

我瞥了一眼後視鏡。

鈴木睡着了。

真是的，既然睡着了，幹嘛不像在旅館時那樣大聲打鼾呢？那樣一來我就不必特地確認了。

「今天晚上，我可能會被告白。」

咻～乙吹了聲口哨。

「這下子連戀愛喜劇的主角都輸你了。有異議嗎？」

「……我已經不打算否認了。但是就主角來說，還不夠戀愛腦呢。」

「然後呢？告白。你打算怎麼回應？」

「這個嘛……」

我嘆了口氣，回想剛纔的事。

與翠的氣氛正好時，我確實心跳加快了──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假如那種感覺等於戀愛，那麼我一定是喜歡翠吧。

可是，那種反應，和彩羽或真白在一起時，也曾發生過。

「不要用美少女遊戲的角度思考啦。」

不管什麼事都該恰如其分。做人要知道自己有幾分斤兩。這是我的座右銘。

『…………』

『雖然如此，沒有逼問你，而是儘可能地以平常的態度和你相處，反而會覺得她另有打算，有點恐怖呢。』

「乾脆和所有人交往吧。」

「真的！我也知道這樣很人渣呢……」

「這是什麼人渣發言啊☆」

『可能吧……』

『是這樣啊……』

就沒談過戀愛的沒用處男來說，也只能這麼做了。

『…………』

『因爲目擊到你和影石同學氣氛很好的場面嘛。』

所以，光憑那種感覺，難以判斷我是不是喜歡翠。

『…………』

他們和她們，是如何發現自己的感情，進而成爲情侶的呢？

得在這段時間裏絞盡腦汁努力思考，用盡全力煩惱纔行。

『……不是啊，你也回點什麼吧。不說話的感覺很恐怖耶。』

『應該不會吧……』

＊

「我到底喜歡誰呢……？」

『順帶一提，月之森同學的樣子一直很奇怪。』

我想起那些熱衷於祈求戀愛順利的情侶檔遊客。

但現在不是說不懂的時候呢。

──離晚上還有時間。

不懂。

再說，像我這種程度的男人，怎麼有辦法讓複數的女生幸福呢。

因爲現實中是不可能的。日本不承認一夫多妻。

不只如此，就連和堇或音井同學一起時都有過。

『快進修羅場了，辛苦你啦（笑）』

必須誠實地面對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