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朋友的妹妹纏著她朋友的敵人

「線下聚三人嗎？我還真是沒人緣啊。」

我們約在購物中心入口處碰面。看了出現在知名集合地點『嘀咕貓頭鷹像』前的成員，我深深嘆了口氣。

禮拜六下午一點。

眼前人山人海，讓人不禁懷疑這個冷清的城市到底哪來這麼多人。然而其中仍有兩位女孩特別亮眼，宛如淤泥中的寶石。由於大家都住同一棟公寓，我本想一起出門。可是她們卻一口拒絕我合情合理的提議，堅持要在其他地方碰面，效率簡直差到不行。

其中一位少女是小日向彩羽。她有着亮黃髮色與圓滾滾的大眼，頭戴耳機，大方露出健康的肌膚，給人一種活潑開朗的印象。

旁邊則是坐立難安地縮着脖子的月之森真白。她有着彷彿燙了銀箔的藍白髮色，以及顯然很少曬太陽的白皙肌膚，時值初夏卻穿着長袖和膝上襪，全身包得密不透風。

──乙和堇不在。

剛纔在LIME上面問時，兩人都回絕了我的邀請。乙說正在看國外介紹技術的特別節目，結果看得欲罷不能。堇則以『爲夏季同人誌即賣會養精蓄銳』爲由，順理成章地表示要一口氣看完想看的正太動畫。

輸給特別節目和正太的男人，大星明照。這些人果然不是朋友。

哎，反正乙肯定又發揮莫名的貼心了。

那傢伙時不時就想製造機會讓我跟彩羽單獨相處。我們分明就不是那種關係。

……真是多管閒事。

畢竟今天還有真白在啊。

不過這無言的僵硬氣氛……不熟的兩個女生先到了肯定很尷尬吧。

我晚到是因爲直到最後一刻都還不放棄約乙出來，不過總覺得對兩人很過意不去。

至少爽朗地打聲招呼緩和氣氛吧。

「嗨。」

「啊，學長很慢耶！竟然讓女生等，你這個爛人！」

「去死。」

「妳們說我壞話的時候會不會太有默契啊？」

「啊哈哈！是怎樣啦！超像後宮的耶！！學長現在超像坐擁後宮的主角呢！嘻嘻，啊哈哈哈！」

彩羽一臉賊笑，宛如貓咪般眯起眼睛仰望着我。

「敵對的男女士兵互換身體，瞭解雙方國家內部狀況，藉此促成兩國之間的和平，最後兩人還變成情侶──這可是票房突破兩百億的超熱門作品呢！！情侶一定要看這部！！」

彷彿那時她才急急忙忙地剛創新的帳號。

「才──不──要──呢！只要能整到學長，我再怎麼丟臉都無所謂☆」

不過兩人還是爭辯不休。

「啊──想吵架嗎？妳對我下了戰帖是吧？之後輸到哭出來我可不管喔。別看我這樣，我看過的電影可多了。」

見彩羽強硬地提出主張，真白也向前踏出一步。

「……意見完全沒有交集。」

「噗──！噗──！呼呼，哈哈哈哈！不行，肚子好痛，要笑死了。」

「別拿女生朋友那套對我！這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經典大白鯊 躍於五線譜上的鯊魚』。」

「迎合大衆的電影太無聊了。說到初夏，就是鯊魚。」

「彩羽一點都不懂。低成本B級片才感人。一想到製作費是那麼少……」

我頓時啞口無言……

「這……這對朋友來說很正常……那真白只好……」

真白鼓起臉頰，心情依然不見好轉。

這種嗆法會害不久前還是孤零零一個人的真白受傷啦。瞧，真白那傢伙都臉色慘白地低下頭了。

今天的計劃相當完美。

「喂，彩羽，別說了。」

雖然我不認爲能跟這些傢伙再拉近關係。

「好，既然大家都到齊了──」

「可是我以前只交過女生朋友嘛。關於身體接觸這方面，我也只知道女生之間的那套啊☆」

擺脫不了彩羽的話，我也沒道理甩開真白。

在我看來是半斤八兩啦。

「我纔不想高高在上得這麼悲慘……」

「這是兩碼子事。無論有什麼理由，討厭就是討厭。」

雖然真白羞得連耳根都紅了，卻還是緊抓着我的手不放，像在跟彩羽一爭高下。既然覺得丟臉，那就不要勉強嘛，不過她肯定聽不進去吧。

剛纔的守靈氣氛是怎樣？

大爆笑。

「當然是勾手啊。是朋友就該這麼做吧☆」

「……」

超──────級煩人啊，這傢伙！

等大家打成一片後，再去逛衣服、小東西、珍稀物產展，或者在遊樂中心裏玩。

考慮到這種風險性，就算硬來也應該甩開她纔對。可是我的手卻被扣得死死的，無法輕易掙脫。

但只要調整成彩羽可接受的距離感就夠了。

「一點都不正常啦！」

「我不是已經事先在LIME上說會遲到了嗎？」

「我們又不是情侶。」

我開口詢問彩羽和真白。

──只要幫忙出電影票、爆米花和飲料的錢，我就放開你。

「妳、妳這傢伙……」

得知今天只有兩個女生來的時候，某種程度上我就已經打算請客了──

見我像毛毛蟲一樣不斷扭動卻還是抽不了身，彩羽笑容滿面地舉起一隻手說：

「喂、喂……」

「沒錯。」

羞恥度爆表的我立刻答應。

「這、這傢伙……！」

「喂、喂──」

剎那間，真白像是渾身觸電一樣。

隔着胸罩都還具有不可忽視的存在感，這簡直就是兇器嘛。面對突如其來的性接觸，我是能用理性剋制住男人喜不自勝的本性，不過我因預感長時間持續下去自己將抑鬱身亡而顫抖不已。

「哎──自以爲反主流文化很帥，其實這樣反倒遜斃了呢。真白學姐。」

「經過縝密計算的淚水能讓人滿足嗎？那只是制式化的人爲結果，跟切洋蔥沒什麼兩樣。」

胸部的觸感早已消失。

我死了這條心，決定隨真白去。這時另一頭又傳來微微的顫動。

這樣回家時就已經建立起完美的朋友關係了。

「好，那就……出發吧────！」

可悲的是，我完全感受不到胸部的柔軟。手臂上只傳來外套輕柔的觸感。

因爲這樣實在是太尷尬了，我原本想抽回手臂──……

＊

「學長家就好像我家嘛☆」

兩人看着電子看板顯示的上映電影一覽表，思考了一會兒後──……

還有真白小姐，雖然講「去死」時的語氣是比之前柔和沒錯，但妳會不會太過分了？

「算了。電影院在上面吧？」

「對啊，幾乎每天都去呢！」

在左右逢源的情況下，旁人的視線也紛紛朝這邊集中。

那一瞬間我瞥見了她沒加任何好友的顯示畫面，當下感到非常難受。

忍受着周遭忌妒與訝異的眼神，一路來到電影院後，彩羽開出了條件。

此刻我只能勉強瞪着完全掌握處男心態的小惡魔。要擺脫胸部的磁力，勢必需要磁性相反的強力磁鐵。

這樣下去，真白也太可憐了。我決定出手解圍。

接着到二樓美食街喫速食分享心得。

「可惡……好久沒輸了……」

「真白才、纔不信。如果你要跟彩羽勾手，那真白也要。」

「『敵人的名字。』。」

「朋友一起看的話，就可以強調自己不受歡迎，高高在上地說『哎～周圍都是情侶，我們是非現充呢』！！」

……雖然昨天不自覺就被彩羽牽着鼻子走了，但與其跟她們當朋友，還是稍微保持點距離會比較好吧？我纔剛來就快失去鬥志了。再努力一下吧。

「這種和電影內容無關的眼淚也太惹人厭了吧！！」

「其實我們都想錯了。明明有個可以避免爭執的高招啊。」

我垂頭喪氣地站在東影影城的售票機前。

雖然這次似乎有穿胸罩，手臂仍感受得到強烈的柔軟觸感！

──擠。

彩羽牢牢勾着我的手，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唔……不然彩羽說得出『敵人的名字。』有哪些魅力，又能探討得多深入？妳敢肯定自己不是隨波逐流嗎？」

這時，黑船從另一頭開過來了。

「去明家……看電影？還看過很多部……次數這麼頻繁……？」

舉辦歡迎會時，我已經跟真白互加了LIME。

「……不過妳是擅自跑來我家，擅自用VOD看就是了。」

──這是怎樣……

「……！？」

要是這幕景象被班上同學或伯父看見，我該怎麼解釋啊？

先去購物中心上面附設的《東影影城》看電影。

──所以她們應該知道我遲到的原因是爲了說服乙啊。

不過稱了彩羽的意還是很讓人不爽。

「妳也笑得太誇張了吧！既然知道這樣很怪，那就趕快放手啊！妳也覺得丟臉吧？」

「高招？」

「什……！？妳突然幹嘛啊！？」

「爲什麼難得放假還得可憐兮兮地看爛片啊！？」

「妳們想看什麼電影？」

真白死命抱住我另一條空出來的手臂，眼睛都變成「」的形狀了。

不過這彷彿一流飼育員養大的名犬的毛皮觸感，給人一種安全感。加上髮梢散發淡淡牛奶香，安撫着亢奮不已的男性本能，令我回想起躺在搖籃裏聽母親哼着搖籃曲入睡的原初體驗。

──噗。

面對詫異地歪着頭的彩羽，我坦蕩蕩地說出想到的妙計。

「大家各自去看想看的電影，看完再回來集合。這樣就完美了。」

每個人對電影的喜好本來就不一樣，沒道理要勉強迎合別人。一起看的想法實在是太沒效率，又缺乏生產性。

「…………」聽完這番極其合理的論點，彩羽和真白似乎都爲此深深折服，兩人從聽完後就一直保持沉默。

「好像沒人反對呢。那就各自──」

「好，駁回！！」「嗯，駁回。」

「爲什麼啊！？」

「我纔想問你呢。你怎麼會覺得這種意見能被接受啊？跟朋友來電影院，卻刻意分開來看不同電影，這也未免太荒唐了！！莫名其妙！！」

「不懂女人心的渣男。」

彩羽激烈的吐嘈與真白淡然的辱罵，打碎了純潔的男兒心。

我說妳們，再怎麼無情也該有個限度吧。

最後我們以民主的解決方式（猜拳）決定看『敵人的名字。』。

欣賞着火藥、人情、槍響、熱戀、慘叫與愛情交織而成的虛構影像作品，我、彩羽和真白都算是度過了愉快的兩小時。

雖然彩羽一臉跩樣地走出電影院很煩，但這樣還算客氣的吧。

爲了找地方喫午餐順便分享心得，我們先離開電影院來到了美食街。

這裏也是人山人海，好不容易纔找到靠窗的四人座。

「啊，我可以離開一下嗎？剛纔喝太多可樂了。」

「上廁所嗎？」

「好，扣分☆」

「這樣就算不貼心喔？女性社會還真是嚴苛呢。」

打扮花俏的JK不客氣地直接把臉湊過來。

「………………………………」

「……啊？你兇屁啊？」

「呼。」

誰會當着別人的面大肆嘲笑啊？

「什麼～沒聽清楚～」

真白轉學前一定每天都承受着這樣的惡意。

這時清純型JK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轉換話題。

「妳們幹嘛突然跑出來大放厥詞啊？稍微看看狀況好嗎？」

「呀哈哈，好可憐喔！因爲個性陰沉才兜在一塊，真是有夠可憐！」

「雖然不打算過問，但妳想說的話，我會聽妳說。」

這些無聊的傢伙將來肯定會淪落到社會的最底層，我絕不會蠢到因爲她們而自毀人生。我選擇了更文明的方法。

「哎哎，這位帥氣的男友知道嗎？真白的那個。」

「……！」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兩人故作親暱地接近真白。

兩個感覺腦袋空空的女生以無比輕浮的語氣說着。

「嗯……真白還有點不太會和彩羽相處。」

「幹、幹嘛那麼嚴肅啊。」

透過歡迎會，我跟真白的關係改善了不少。

「啊……」

「妳會這樣很正常啦。我也不太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

真白看着擺在腿上的手，努力擠出聲音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哪些人又對她做過些什麼？

「……呃……那個……」

「別說……那件事情……」

只是稍微警告一下，她們似乎不會乖乖罷手。受不了，真是有夠麻煩的。

「妳很緊張嗎？」

「什麼～？妳講話很不清楚耶。」

「是學長太散漫了──真白學姐不用去嗎？」

曬成小麥色的臉上帶着不適合的妝容。不曉得那膚色是天生的還是趕流行，總之一點品味都沒有。一股令人不快的刺鼻香味直衝鼻腔，似乎是噴了香水。

我一直避免探究真白的過去、閉門不出的原因，以及光是閃過腦海就感到痛苦的記憶，不過這些就是她面帶愁容的主因吧。

「……！？」

連表面功夫都不會的話，出社會後一定會很辛苦吧。長得英俊美麗的現充也就算了，要是像這些傢伙一樣長得醜，個性又差，以後恐怕不好混喔。

要她馬上跟其他人交好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些傢伙顯然是上一所學校裏霸淩真白的同學。

「不是，不是這樣的。」

其中一人是染了浮誇髮色的『道地』JK（女高中生）。

「……是嗎？哎，畢竟膀胱大小因人而異嘛。那我去囉～」

「嗚哇，好帥喔。真羨慕妳有帥氣的男友保護呢，月之森同學。」

老實說，我很想實現它。

「因爲被說中了，所以生氣了？啊哈哈！！是那個啦，用拳頭抗爭的傢伙！」

「感覺好像會躲在教室角落看動畫小說，或是瘋狂迷戀偶像呢～」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們這麼做是因爲忌妒嗎？

真白肩頭一顫，嘴脣瞬間失去血色，臉頰肌肉也繃緊了。

「明、明明是個陰沉的傢伙，少得意忘形了！」

「呵呵！別、別說了。想到影片我就想笑。啊哈，啊哈哈哈哈！」

我端正坐姿做好心理準備。哪怕內容再沉重，在合約範圍內我都願意傾聽。

「明明不去上學，大白天的卻跟男人膩在一起約會啊！真是太好笑了！」

「──妳們給我適可而止。」

可是真白卻沉默不語。

真白以嘶啞的嗓音死命抵抗，兩人卻嘻皮笑臉地奚落她。明明不是自己被取笑，我心裏卻梗着一種宛如淤泥般的不快感。

「原來妳沒跟男朋友說啊。不好意思喔，我說溜嘴了♪」

我不禁露出憐憫的眼神。

「這個人是月之森同學的男朋友嗎？嗯？」

畢竟真白跟彩羽才認識一天，況且兩人個性就像水跟油一樣完全相反，恐怕沒辦法那麼順利地增進友誼。

真白美貌出衆，自己卻毫無可取之處。雙方的落差肯定讓她們下意識萌生了敵意。

就連以最壞的形式在廁所裏重逢時，也沒現在這麼嚴重。

「呀哈☆還帶着男人耶！」

面對這樣的惡意，任誰都不會想去上學。

看真白那麼害怕，如果用拳頭就能讓這些傢伙閉嘴，不曉得會有多爽快啊。

「嗯、嗯，真白不要緊的。」

「不、不是啦。真白知道她不壞。反倒是真白才覺得不好意思，老是防着她。」

爲了維持有效率的人生，我總是做足表面功夫，免得平白樹敵。不過如今我卸下了假面具，露出威嚇的表情，擺明了把她們視爲敵人。

真白的眼神訴說着她很害怕。

明明怪別人不夠貼心，自己就能說什麼『膀胱』嗎？

「……這傢伙的眼神是怎樣？感覺很火大耶。」

她始終緊閉雙脣，藍色的眼眸泛着淚光。帶着顯然腦海裏閃過千言萬語的表情持續沉默了好一會兒後──

兩人退縮了，似乎已經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態度變化。

不過最主要是因爲我們原本就是堂兄妹，心理上比較沒那麼防備。

這麼說起來，真白轉學前好像就讀知名的名門女子高中吧？

另一位黑髮女生乍看之下很清純，卻藏不住眼底的惡意，是現代辣妹中常見的做作女。

不過這裏是法治國家日本，用物理性暴力回敬言語暴力可是犯罪。

打扮花俏的JK臉色一僵，顯得有點退縮，不過清純型JK依然以譏諷的語氣挑釁真白。

「啊啊，那傢伙很煩呢。」

真白猛然抬頭看着JK們。原本帶着恐懼的眼裏流露出另一種情感。

不愧是不像文明社會一員的粗俗雌性，不愧感性接近動物，野性的直覺也相當靈敏。

那種貴族千金學校裏竟然也有這種無腦辣妹風JK，現實也未免太殘酷了。動漫裏絕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還是說這也是時代的趨勢呢？

「………………………………」

「她那種亢奮的個性，會讓真白想起以前那些討厭的人。」

「啊哈哈哈！！好配喔！！超配的你們！！」

身爲局外人的我都有這種感受了，真白本人內心的負面情緒更是難以估計。

「哎呀？這不是月之森同學嗎～～？」

我用語氣施壓，懷着敵意惡狠狠地瞪着對方。

試探性地停頓了一下後，彩羽便自顧自地快步跑開。

我確信真白不是特別消極軟弱的人。

恐懼。

小說……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想必就是真白拒絕上學最直接的原因。我對這件事確實感到很好奇，不過我不打算繼續忍氣吞聲，任由這些傢伙恣意妄爲。

──看真白渾身顫抖地縮成一團的樣子我就懂了。

以前她在教室裏都不肯跟我說話，如今卻能像這樣閒話家常。雖然偶爾踩到地雷時又會變得渾身帶刺，但已經進步很多了。

見彩羽跑得不見人影，坐在前方的真白松了口氣。

我朝狂笑不已的女生臉上揮拳。化了全妝卻顯得更崩壞的臉瞬間扭曲，鼻樑歪向奇怪的方向。我沒放過噴着鼻血倒下的女生，繼續毆打她的臉。另一位女生尖聲慘叫時，我也毫不留情地重擊她的身體。就這樣，我一次又一次地毆打兩人，直到她們動也不動爲止──……

……嗚哇。

「聲音、長相、個性，妳們的一切都讓人不快──快給我滾。」

啊啊……原來如此。

「啊，我也很好奇耶！妳讓他看過那些可愛的（笑）小說了嗎？」

──以上純屬妄想。

──我從沒看過她這種表情。

那不是憤怒或厭惡這類強烈的情感，而是更爲消極軟弱的──

──靜默終於在不情願的情況下被打破了。

「我們背後有很厲害的男人撐腰喔！」

「那又怎樣？要不要跟我們背後的人比比看誰比較可怕？」

我沒說謊。

就各種層面來說，我背後的人確實很可怕。好比劃御姐正太色情同人誌的女老師，危險指數大概有98吧。

「什、什麼可怕的人啊……」

「哎，情況是不是不太妙啊？該不會惹到真正的危險分子了吧？看這傢伙一臉遊刃有餘的表情，感覺好像是真的。」

兩人臉色蒼白，畏畏縮縮地不斷後退。

她們似乎誤會了什麼，自顧自地害怕起來。

我本來想激對方出手，釀成傷害事件報警處理……想不到情況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好、好噁。蠢斃了，幹嘛當真啊。」

「……好了，走吧。我不太想跟他們扯上關係。」

JK們臨走前還不忘惡言惡語。

「……雖然跟預期有所出入，反正結果好就好……妳沒事吧？真白。」

看着JK的背影離去，我對身旁的真白問道。

「…………」

然而真白只是默默發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是嚇壞了吧。

這種時候該如何是好呢？除了安慰以外，我也不知道能怎麼辦。

如果我的戀愛經驗跟伯父一樣豐富，或許會溫柔地擁她入懷吧。

如彩羽所說，我不懂少女心，所以我也不曉得這種情況下最適切的應對方式。

而煩人的學妹似乎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去找她吧，學長！」

我應該相信那傢伙，專心搜索上面的樓層纔對。

真白原本說得淡然，說到最後卻帶着哭腔。

明明前一所學校霸淩她的同學還在購物中心裏，她竟然還讓自己落單。

只要活用這段時間獲得的知識，或許就能從她的逃跑路徑中找出固定的規律。

…………是這個嗎？

只消一句話，兩人便心照不宣，毫不猶豫地同時動身。

可是她混進了哪個影廳呢？

「……對不起。」

但現在只能從爲數不多的線索推測，某種程度上只好指望機率了。

「我在遠處有看到，不過具體狀況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兩個看起來笨頭笨腦的JK巴過來，話講一講之後，真白學姐就突然跑掉了──」

到了最後，甚至有人謠傳她在裝清純。

這麼低聲說完，真白猛然起身，拔腿就跑。

「啊啊……！我往上找，下面就拜託妳了。」

真白的背影飛快遠離，昨天放學後上演追逐戰時的速度根本不能比。

「妳全都看到啦。OK，還好不用再多解釋。」

就屬電影院了。

「妳的表情不像是很開心的樣子。」

這是個勉強可容納百人的影廳。不過位子幾乎沒人坐，慘叫聲也都是來自音響，而非觀衆口中。

真白把臉埋進兩腿之間，肩膀不住顫抖，不願讓我看見淚汪汪的眼睛。

「總比在該罵的人面前卻罵不出來要健全多了。反正妳我只是契約關係，放心吧，想罵儘管罵。」

這時，彩羽回來了。

「其實妳很想對剛纔那些女生說：『少惹我，誰要妳們多管間事。想討厭我是妳們的自由，既然如此，妳們也少來煩我，一輩子都別跟我扯上關係，這羣變態跟蹤狂。』！這麼說會比較輕鬆吧？」

如今回想起來的記憶，恐怕就是心理創傷的核心。

＊

「剛纔那些人就是妳拒絕上學的原因吧。」

真白偏好選擇的逃跑路線，首先是小巷子──也就是昏暗的地方。

「然、然後真白再也無法忍受每天過得這麼煎熬，便開始寫小說逃避現實。雖然平常都是在家寫，但因爲在教室裏總是孤零零的，爲了打發時間，也開始在筆記本上偷偷寫。可是卻被剛纔那些女生髮現──搞得班上人盡皆知──……」

雖然樣本數少到無法歸納出傾向。

「小說是指什麼？」

『GAAAAAAAAAAAAAAA!!』

再來是河堤──也就是高的地方。

「是彩羽啊。妳看到剛纔的爭執了嗎？」

爲了執行伯父的任務，我持續觀察真白，追了她好幾天。

「……對不起，老是對你惡言相向。」

「活該。」

我依序找遍了購物中心二、三樓的每個角落，卻始終沒看見那頭極具特色的白髮。

我在內心抱怨連連，不斷奔跑，連汗都忘了擦。

「看電影。」

在這般異樣的氣氛中，我走進『經典大白鯊 躍於五線譜上的鯊魚』上映影廳，坐到了黑暗中依然亮眼的白色少女身旁。

妳現在特別想嘲笑渾身浴血又哭又叫的愚蠢人類吧。

下面有彩羽在。

小聲指責我後──

「簡直是爲了當鯊魚餌而生的角色呢。」

「瞭解！」

最終我得出這個結論。於是我停下腳步，思考了一會兒。

可從最高的地方俯瞰熒幕的最後一排。真白正孤零零地抱膝坐在那兒，着了迷地觀賞鯊魚電影，表情連變都沒變過。

播到只是襯着配樂開車，實際上沒什麼意義的場景時，真白開口了。憑藉着過去豐富的鯊魚電影知識，她大概早已預見開車的場面會持續約莫五分鐘吧。

而現在我也隱約明白真白爲什麼會喜歡這類型的電影了。

──真白苦着臉道歉，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情緒之中。

『IYAAAAAAAAAAAAAA!!』

這樣總好過毫無頭緒地繼續找下去。想到這裏，我決定在自己的推理上賭一把。

「學長，發生什麼事了！？」

『F○CK!!FU○K!!FUC○!!』

我也坐在旁邊觀賞着電影。

＊

怪物出現的大場面結束後，登場人物們稍微喘口氣，氣氛也爲之一變，莫名其妙地播起祥和的鋼琴曲，展開感人肺腑的對話。

「剛纔死掉的女生是啦啦隊的人氣王，以前欺負過宅男。」

於是真白頭也不回地答道：

「嗯……」

我伸手想抓真白的手，卻抓了個空。

真白益發受到孤立，不過儘管內心不好受，想到父母付了昂貴的學費，她還是打起精神去上學。

「沒頭沒腦地瞎找也太沒效率了。」

那似乎與真白不願被挖出來的過去緊密相關，不過爲了掃除她心中的陰霾，似乎只能一探究竟了。

一踏進漆黑的空間裏，歐美人錯亂的咒罵聲、怪物的咆哮、希望落空的臨死哀號等等，種種暴力的聲音頓時如洪水般湧來。

該不會是手扶梯搭到一半改搭電梯下去了吧？

「真白從以前就很怕生……不敢看着別人的眼睛說話，總覺得人好可怕……所以無法融入環境，也交不到朋友，一直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真白抱着膝蓋輕輕點頭。別在耳朵上的貝殼耳環微微擺盪。

擺明會被鯊魚喫掉的金髮辣妹、感覺會活到最後的宅男、最近電影裏愈來愈常出現的華人女性、搞笑的黑人等等，故事主要圍繞着這些老掉牙的登場人物進行。

歡迎會那天，爲了躲避試圖一路跟回家的我，真白選擇逃進巷子裏，最後穿越小巷跑到了河堤上。

「……棒呆了。」

真白把臉埋在兩腿之間，帶着一點也不開心的表情說。

「喂！」

「少騙人了。跟蹤狂。」

是就算承受再多忌妒的惡意，還是勇敢地去上學的真白，徹底心碎的瞬間。

『OH MY GOD!!』

找不到。到處都不見人影。

說來諷刺，原本今天想當普通『朋友』，偏偏卻遇到這種非日常的狀況。

說到這個購物中心裏最暗最高的地方！

「明……」

考慮到有可能錯過彼此，現在折返或許會比較好──……

不，這很簡單吧。

我針對感到好奇的名詞發問。

「……嗯。」

我都近乎神經質地仔細觀察過周遭了，不可能會有疏漏之處。她到底去哪兒了？

然後她露出自嘲的笑容娓娓道來。

尤其是現在對吧？真白。

可見她多不希望別人觸及小說之類的話題。

嗒。

「好看嗎？」

那傢伙想看的電影只有一部。

「真白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寫逃避現實的小說。跑去跟大家說真白沒人緣、很可憐什麼的……太過分了。真白也是有自尊的。雖然沒什麼可取之處，也不跟活潑的同學混在一起，但被別人講成那樣，還是會受傷啊……嗚、咕嗚……」

不能就這樣丟着真白不管。她的樣子顯然不對勁。如果那就是讓她產生心理創傷的根源，我想幫她徹底斬除。

「……你來幹嘛？」

爲避免打擾其他觀衆，我壓低聲音問。

受不了，害我費了這麼大的工夫。總覺得最近老是追着真白跑。我說白雪公主啊，妳到底要逃幾次才甘心啊？

還是找不到。

不，還是算了。

看了那竭力維護尊嚴的『保守哭法』，我明白了一件事。

──真白害怕示弱。

在真白眼中，身邊的人都很厲害，全世界就自己最沒用。雖然她可能沒這個自覺，卻下意識產生了類似的想法。

這就是月之森真白。

不過──

「我倒是喜歡逃避現實的小說喔。」

「咦？」

「其實我知道有一個人也是爲了逃避現實才開始寫小說。那個人是職業作家，我是他的忠實書迷──妳知道卷貝海蔘老師吧？」

「啊……嗯、嗯。大概……知道……」

「只要對阿宅的世界稍微有點興趣，一定會知道這位UZA文庫的超大型新人。」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他還爲《5樓同盟》提供協助，是可靠的成員之一。

「他在後記裏寫道『我寫書是想毀掉這個見鬼的世界』。我看了之後深受感動呢……妳覺得是爲什麼呢？」

「我、我不知道。爲什麼？」

「因爲我對那本書的內容超有同感。」

「咦？」

真白一臉意外地看着我。

「作品中描述的價值觀、對自己的人生百般阻撓的閒雜人等，以及平常以人生勝利組自居，卻非要把魯蛇踩在地上才甘願的噁爛人渣……書中對社會的不滿、憤恨不平的心情等等，這些我都能感同身受。」

「明……也一樣啊……」

「除了我以外，很多人也有同樣的感受。所以纔會大賣啊。」

老實說，我雖然看書，卻不是什麼都看。因爲看書很花時間。

其中有個角色，就是稱霸殺手雲集的修羅之國的一流不良分子。

「……嗯。對不起，真白知道自己很失禮。不過她同樣是活潑外向的個性，真白直覺認爲我們『合不來』……」

樓梯下方的休息區，髮色明亮顯眼的女孩正跟坐在長椅上的兩位JK有說有笑。剛纔的聲音就是這三人在說話，分別是霸淩真白的兩人──還有彩羽。

彷彿不良漫畫裏出現的一流老大，發自丹田的聲音又低又重。

「月之森同學真的跟可怕的人混在一起！？」

「所以兩位就是連真白學姐的腳趾頭都構不着的人渣魯蛇囉♪」

「咿……！？」

──彩羽笑容可掬地射出了核導彈。

她還拚命地在一樓找嗎？

在毫不知情的外人看來，就算會產生這種誤解也不奇怪。

「妳說像剛纔糾纏我們的人嗎？」

「…………」

「剛、剛纔妳說不是月之森同學的朋友……」

「既漂亮又可愛的真白學姐假日是跟帥氣的男友約會，性格醜──惡的兩位卻混在一起白白浪費人生寶貴的時間，妳們跟真白學姐簡直是天壤之別嘛。啊啊，神啊！！禰是多麼殘酷不公啊，這也未免太過分了！！」

彩羽宛如對天祈禱般雙手合十，做作地放聲高呼。

「算是特技吧。雖然只是虛張聲勢，但好像很有效呢。」

剛纔那兩人誤以爲我有黑道背景，這點似乎也剛好發揮了效果。

「啊……喔～♪難不成……是因爲男人！？」

「……嗯。」

「好、好了，真白知道啦。」

購物中心佔地廣闊，要找到彩羽十分費事。

「！？」

「別擔心。」

原來如此。

彩羽聲音裏的壓力變了。

「哎，纔不是什麼朋友呢～」

彩羽面帶笑容，好像跟JK們聊得很開心。

「咦……？」

「我纔不是真白學姐的朋友。現在還不是。不過那都無所謂。」

「咦？」

面對JK有所防備的質問，彩羽一笑置之。

「抱歉，我不小心說太多了。不過書中部分內容跟真白的境遇有點像呢。雖然那個人是男性，情況可能不大一樣，但確實有人在同樣的境遇下寫着逃避現實的小說，獲得了許多人的共鳴。這不就證明真白做的事沒什麼好丟臉的嗎？」

這時，一陣蠢笑聲傳來。我們倆停下腳步。

＊

畢竟彩羽也很擔心，還是趕緊會合讓她安心吧。

躲在暗處豎耳傾聽時，連對話內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當我極力強調卷貝海蔘老師的魅力時──

妳大可以放心跟我來。

「彩、彩羽……？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要是彩羽真的故意找碴傷了真白的尊嚴，儘管跟我說。要是她幹了那種壞事，我會把她訓到哭着求饒的。」

「該死的人渣，我聽說了妳們對真白學姐幹過的好事。人渣少在那邊裝得人模人樣了。」

「即使跟彩羽交朋友，以後說不定還是會被欺負……想到這裏，真白就渾身僵硬，不敢踏出第一步。」

我們經營的遊戲裏，所有角色都是彩羽配音。

「臭、臭娘們，想幹架嗎！？」

見真白語帶哽咽地低着頭髮抖，我伸手摸摸她的頭。

彩羽岔開腳蹲在渾身癱軟的JK們面前，繼續恐嚇着說：

這正是《5樓同盟》引以爲傲的祕密武器，超越七彩，擁有無限音色的配音員實力。

也就是邂逅了深深觸動內心的作品，對作者的情感產生強烈共鳴的時刻──……

穿着和髮色像真白那麼特別也就算了，彩羽亮黃色的頭髮跟一般JK的金髮褐發沒什麼差別，徹底融入了假日出來逛街的辣妹之中。

「明是沒問題，可是那個女生……真白還是會覺得彩羽也是同一種人。」

就在我輕輕揚起下巴，示意真白稍安勿躁時──

「覺悟不夠就少在那邊耍狠，下三濫。」

跟真白會合時我已經在LIME上傳了訊息，不過彩羽還沒已讀。

正宗黑道懾人的氣勢。

不過她隨即沉下臉色。

就連這樣的我，偶爾也會爲書癡迷。

「這個嘛，本人的確是羞恥得不得了啦。不過妳要知道，我不否定這種喜好，而且世上也有很多人給予肯定。」

「……嗯。」

聽了那擺明瞧不起人的音樂劇腔調，兩位JK大爲光火。

卷貝海蔘的作品就是具有這種魔力，連我這種鮮少看書的輕度讀者都不禁爲之着迷。

「難說喔……仔細看了。」

「可是──」

「啊……？」

兩位JK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彩羽，一副嚇壞了的樣子。

在我身後的真白呢喃着說：

我一邊拉着緊繃的真白跑，一邊四下張望。

除了我跟彩羽，其他人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JK憤而起身，不過彩羽卻伸出手指頂在她胸前，湊過去惡狠狠地瞪着她。

「可是……那個人是用筆名吧？……他一定覺得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要是被認識的人知道自己在寫那種東西……果然還是得隱藏真實身分纔行，不然會很丟臉。」

表情也散發着幾可亂真的氣勢。

彩羽彷彿幻化爲臉頰背上帶着傷痕的黑道說：

「你看氣氛那麼熱烈，果然是同類。」

「那傢伙雖然很煩，本質卻跟剛纔那些JK截然不同喔。」

的確，彩羽騷擾我的行爲跟阻礙人生的閒雜人等沒什麼差別。

「怎麼？妳是月之森同學的朋友嗎？」

沒錯，不分男女，所有角色的聲音。

「明……」

於是JK們放心地破顏而笑，開始變得多嘴起來。

雖然覺得很沒效率，但因爲追求着形同命中註定的巧遇，我並非完全與書本絕緣。

「哎！是這樣嗎～！？」

「我實在看不慣妳們的劣根性。所以現在我要痛扁妳們，讓那拙劣的妝容變得更加慘不忍睹。好了，給我咬緊牙關──……」

「難、難道她跟剛纔那個男的有關……！？」

「啊～原來如此！月之森同學剛纔跟男朋友在一起喔♪」

真白輕觸貝殼耳環，雙頰微微泛紅。

──真白不知爲何滿臉通紅，打斷了我那阿宅特有的連珠炮。

兩位JK瞠目結舌。

「什麼嘛，我想也是～！妳是她轉學後的同學嗎？不過妳爲什麼要找那個陰沉女啊？」

──然後戰戰兢兢地遞出顫抖的手。

不顧他人死纏爛打這點或許也很像。

平常彩羽講話總是嬌滴滴的，聽起來輕浮又愚蠢，和如此帥氣雄厚的聲音完全兜不起來。

我身後的真白也一樣。

這麼說完，我朝真白伸手。她默默看着我的手好一會兒──

雖然電影才播到一半，但我跟真白決定離開影廳，來到購物中心一樓。

「別擔心，沒事的。那傢伙雖然煩，人卻不壞。連重視效率的我都沒跟她絕交了呢。哪怕是朋友的妹妹，如果她真的笨得無可救藥，壞到了骨子裏，我也不會繼續跟她往來到現在。」

「對不、起……請原諒我們……」

彩羽掄起拳頭。兩位JK驚恐地緊閉雙眼。

「到此爲止。」

「……！」

我抓着彩羽的手腕出聲喝止，彩羽卻轉頭瞪了我一眼。

喔喔，這狂亂模式也太可怕了吧。就算知道是演出來的，魄力依然驚人呢。

「哈、哈、咿、咿……」

「對、對不起……我們不會再犯了……」

或許是擺脫威脅的安心感使然，兩位JK頓時全身無力。

我露出由衷感到不屑的眼神，低頭看着洋相百出的兩人說：

「如同剛纔所說，我們是羣危險的傢伙。妳們能別再出現在真白附近，在街上巧遇也別搭話就好了。我懶得要求妳們爲過去的事情道歉，只要當作不認識我們就好……可以吧？」

我始終以『請求』的沉穩語氣說話。

想到這些傢伙對真白做過的事情，就算狠狠教訓她們也不爲過，不過她們都已經這麼害怕了，用什麼語氣說話恐怕都一樣吧。

不出所料，兩位JK臉色蒼白，迅速猛力搖頭。

「好，交涉成立。就這樣吧，再見。」

「是、是────────！！」

「真的很對不起─────！！」

我輕輕揮手後，她們便倉皇起身，落荒而逃。

待兩人的背影消失，彩羽的手也失去了力氣。

「──學長來得正好……真是得救了……」

只要一出拳，對方瞬間就會發現她其實很弱，最後反倒被打得慘兮兮。

「受不了……這學妹真會給人添麻煩。」

「請……請跟真白做朋友。」

《紫式部老師》不曉得大家順不順利？

她以爲彩羽跟過去霸淩自己的人一樣，遲早將展現陰險的惡意。

不過彩羽還是槓上了JK們。這是因爲──

因爲這傢伙是好人。

《OZ》放心吧。兩極也意味着跟中心點保持相同的距離啊。中心點能夠同時理解隱藏在活潑中的陰性，以及陰暗中亟欲顯露的陽性。所以明才能成爲中心點，帶頭凝聚所有人啊──這次大概也會很順利吧。

「被真白學姐看見啦。啊哈哈，對不起喔，我太自以爲是了。」

於是真白成了我朋友的妹妹的朋友。

彩羽當場癱軟，難以相信她剛纔是那樣帥氣。

「是學長說沒關係的啊。你要負起責任喔☆」

不過那其實是天大的誤會。

小日向彩羽認真展現惡意時絕不會手下留情。

「我誤會妳了。原本以爲妳跟那些傢伙一樣，可是──」

彩羽絕不可能對人展現不合理的惡意。

從彩羽潛藏的煩人本性看來，平時惱人的可愛撒嬌也只是冰山一角。

沒錯，真白誤會了。

《紫式部老師》畢竟彩羽和真白分別象徵陽光美少女和陰暗美少女嘛。兩人就像陰與陽，具有兩極化的魅力，長得又可愛到不行，不過正因爲如此，也有可能發生衝突。

真白一定也發現這個事實了吧。

『朋友的妹妹』彩羽可不是普通的煩。

「那當然。對別人的人生百般阻撓，把人逼到不敢出門，自個兒卻逍遙快活，這種人我看了就想吐。以前生氣時我還是會看人臉色，所以沒辦法採取行動，不過有學長在就不用擔心了。況且你也叫我不用管別人怎麼看嘛☆」

「……不，該道歉的是真白。」

《OZ》妳就這麼擔心嗎？

儘管透過語調施壓制住對方，她卻只有一般JK的力氣。

《OZ》希望女友候補們不要針鋒相對，最好是開心愉快地互相競爭。這樣看起來纔有趣嘛。

「哎，我是無所謂啦……怎麼樣？真白。彩羽就是這種人喔。」

「真是的，妳就是打算讓我收拾爛攤子嘛。」

「咦？爲什麼？」

「不要自己硬幹啊，很危險耶。要是打起來就完了。」

「實際上並非如此。」

《紫式部老師》深有同感。

「嘿嘿嘿，求之不得喔☆」

……又多了一層複雜的關係性呢。

沒錯，彩羽壓倒性的黑道魄力只是演技。

「畢竟我不會任何格鬥技能嘛！唉──幸好學長在露出馬腳前趕到！」

她必定會使出所有演技，全力化身爲令對方嫌惡恐懼的存在，徹底將對方逼上絕路。

「……嗯。」

＊

《紫式部老師》結果他身邊又多一位女友候補了……

「妳也對那些傢伙很火大嘛。」

儘管有些生硬，她還是努力擠出笑容說：

──不過我們根本不需要擔心她會對我們使出終極的『惡意演技』。

聽見我朝暗處出聲呼喚，彩羽怪叫着轉頭望去。

見真白畏畏縮縮地走出來，彩羽有點尷尬地搔着臉頰。

「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