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只有我對喜歡朋友的人很過分

深夜，我看着電子漫畫。關了大燈的房間中，只有手機的光線，以及邊廊桌上的小桌燈的光而已。

已經過了熄燈時間。

雖然女生在場時很熱鬧，但是健康寶寶的我們在班導查房前就解散了，而且也做好就寢的準備。

假如是漫畫的世界，應該會有男女學生爲了不被查房的教師發現，躲進同一條被子裏，心跳不已地度過危機的劇情吧。可惜這裏是現實，不會有那種情節。

雖然說還留在臉頰上的真白嘴脣的感覺，令人懷疑這真的是現實嗎？……嗯，關於這點，現在還是別思考吧。

總之，宴會的騷動已經完全消失了，如今房間裏只聽得到鈴木發出的，有如藏身在洞穴中的猛獸般的鼾聲而已。

是很安靜的夜晚。

我從牀上起身，看向邊廊。

乙正坐在邊廊喝茶，安閒地眺望夜景。

那背影，彷彿在等待我似的。

……剛纔的事，必須說開纔行呢。

確認旁邊的鈴木呈大字形睡得不省人事後，我下了牀。

從冰箱拿出店裏買的罐裝番茄汁，來到乙身旁坐下。

「乙，剛纔對不起。可是我沒有惡意。」

「但我有惡意。對不起。」

「雖然順序反了，不過兩邊都有錯呢。」

「是啊。所以就把那件事放水流吧。」

「嗯。」

當。兩人以茶杯與鐵罐乾杯。

這是我們特有的，吵架後和好的儀式。

「哈哈。我認爲把人類分類成理科和文科，是很不科學的思考方式喔……先說，我不是因爲對方是舞濱同學纔不要的。」

「別碰！！」

聽說他放學後常待在理化教室，可是還有許多詭異的傳聞，所以真假不明。

會如此回顧過去，並且知道該顧慮舞濱的心情的這個時間點，你已經得到向前踏步的資格了。

「我會陪你的。」

「也就是說？」

說了那麼一大堆，簡單說，就是小日向很討人厭。

我覺得這問題本身就很奇怪。

──只有一個人。完全不受周圍的人影響，不與他人來往，一直保持最初的模樣。

──大箱子裏，有城市。

「和以前比的話，呢……可是，我覺得在最重要的部分，我還是無法理解他人的心情。」

就算主動和他攀談，也只會得到剛纔那樣的危險回應而已。

但理化教室的門是鎖着的，所以我來到旁邊的理科準備室。

黑色的墨汁滴進名爲班級的水桶中，將其中的水慢慢染黑。

「對。」

「你也真壞──對我之外的人。」

「不管對象是誰，全都NG──我認爲自己還是不該與他人過度深入交往。」

「沒人能百分之百理解啊。我也不行，彩羽和真白、堇老師、卷貝海蔘老師也都不行。溝通能力不是非1即0。」

「還是有可能交往到最後啊。交往後能不能順利走下去的機率是一半一半，一般的情侶也是這樣……而且假如和人氣帥哥交往可以得到片刻的幸福，對舞濱來說也是有價值的事吧。」

說完後，他對我失去興趣，再次埋頭進行手中的作業。

「正確來說，不是生氣，而是類似失望或焦躁的感情。連我自己也分析不出來。」

看到我們交談的同學，擔心地把我叫到走廊，把那奇妙的男學生的事告訴我。

「雖然你確實因爲修學旅行用的樣本不夠多而陷入苦戰，但就算是那樣，別人也頂多覺得你『狀況不太好嗎？』而已。因爲你已經確實地融入班級了。這是你努力的成果。」

再說……

那人的頭髮如雜草般隨意生長，和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制服永遠皺巴巴的，就算桌子被同學塗鴉也不介意，總是駝着背坐在位子上，專心地做着什麼。

當時的小日向乙馬，就是如此脫離常軌。

愛唱反調的我當時甚至下定決心，一定要和小日向乙馬成爲朋友。

從小學升上國中時，我覺得世界整個顛倒過來，使我受到相當大的衝擊。

整理得光鮮亮麗的亮黃色頭髮，完全參考雜誌模特兒打造的，如劃一樣的美少年。但是我在他臉上見到陰沉少年的幻影。

也許是代表人類吧，各處的道路上都放着許多有簡單的頭與手腳的棋子。

大家都這樣，所以你也該這樣。

那名同學似乎從國小就知道小日向這個人，把他的過去詳細地告訴我。

所以，就算舞濱可能受到傷害，爲了乙的長期幸福，我覺得讓兩人有片刻的交往也不錯。

「……不然是？」

「把舞濱同學當成實驗對象，只要我未來能交到可以真正敞開心房的戀人，就算和舞濱同學的交往破局，你也無所謂。」

原本同一所小學的男生突然自稱不良少年，原本樸素的女生染了頭髮，打扮得和辣妹一樣。春假前後，只不過隔了兩個星期，所有人都像變了個人似的。

……因爲大家都這麼做，所以我也該配合？誰理你們。

所以，聽到遠遠超出我想像的回答時，我沒辦法立刻反應過來。

學校、大樓、鐵路、住宅區、商業設施，甚至連流着水的河川都有。

「太有情調也很可怕，會忍不住想回憶過去。」

「是啊。因爲平常面具戴得好……但是，發現我的真面目後，舞濱同學還會喜歡我嗎？」

「你不想和她交往？」

迅速得像機械。

「我在找有效率地殺人的方法。在放學後。」

小日向是天才，還是國際數學奧林匹亞競賽最年輕的金牌得主。

……你其實沒有發現。

好厲害。這是什麼？

在那種情況下，假如有人一直保持透明，我當然會注意到對方。

一道尖銳的聲音喝道，我連忙把手收回。

當時，除了上課時間外，不會特地去理化教室的我，當然也從沒踏入過準備室，不知道一般的理科準備室長什麼樣子。儘管如此，我在開門的瞬間，還是立刻明白眼前的光景不尋常。

「……！」

原本掛着鼻涕，一起愉快地踢足球、玩捉迷藏的傢伙，突然裝出從以前就很精於此道似地唱KTV或與時髦的異性約會。看着那些人，無聊透了──我如此心想。

本人不用說，只要知道國中時代的乙是什麼樣子，任誰都會卻步不前。

乙開玩笑地道。

＊

也有一些人，一開始對朋友的遽變感到驚訝，但是爲了與那些人繼續當朋友，也逐漸改變自己，最後變得與其他人相同。一看到那種人，我就打從心底輕視他們。不，不對，與其說是輕視，不如說是想吐，本能地對那些人感到厭惡。

他似乎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衣服和頭髮總是髒兮兮的，令人不想靠近。

「所以啊，你也別和他說話比較好喔。」

我冷淡地回答。哈哈，乙笑了起來。

有時是編寫程式。把筆電帶來學校，一個勁兒與機械對話。

我否定那想法，搖頭：

「……不是說好不提以前的事嗎？因爲在京都做歷史巡禮，所以忍不住想回憶過去嗎？」

小日向乙馬。這名字也是在那時知道的。

「不用擔心。現在的你，已經可以向前再踏出一步了。」

「……那種事我哪知道啊。」

有個思想實驗，名爲「電車難題」。

「順帶一提，我不是在生你的氣。」

由於反擊的內容還算可愛，所以不容易發現，但乙以程式進行攻擊時，表示他真的生氣了。

乙聳肩，繼續說下去：

那天放學後，我前往理化教室。

「也許吧。哈哈。」

我回頭，看到提着水桶的小日向正惡狠狠地瞪我。

有時是發明。把電路板和不知道從哪買的零件組合起來，製作出小型機器人般的機械。

有時是看書。當時我只覺得是很難的書，後來才知道，那些是理工專門的書。

當然，如果所有人都能幸福快樂，是最好的。

因爲準備室沒上鎖。

我之所以和他說話，不是因爲慧眼獨具，看出他很有才能，只是單純覺得好奇而已。爲什麼要做那麼奇怪的事？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如果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人，就會拚命去救；如果是和自己沒關係的人，死了就算了。我當然不認爲這種想法是正義的，但是至少，我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決定。

可是他從不與周圍的人往來，也不與人說話。

「有效率地殺人的方法。」

我好奇地走近，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不過，我不明白。

鐵軌上有一輛失控的列車，你站在能改變列車軌道的操縱桿旁。一邊的軌道上綁着五個人，另一邊的軌道綁着一個人，你會選擇犧牲一個人還是五個人呢？

是極爲精巧的微縮街景。

「爲什麼會拒絕得這麼明確呢？……你不喜歡文學少女？」

可是，如果只能讓一個人幸福快樂時呢？

「如果是真正的人氣帥哥，呢。但真正的我，並不是那種人。」

乙秒回。

我多管閒事想幫乙交朋友或女朋友，是常有的事。到目前爲止，乙都沒有因此生氣過。

「咦？」

──好久不見了呢，小日向。

爲什麼只有這次生氣了呢？我真的不明白。

之所以覺得那笑容很蒼白，是因爲窗外月光的緣故嗎？

好像聽得懂，又聽不懂。

如今回想起來，對於那名以明確的惡意評論小日向乙馬的同學，我覺得應該好好感謝他纔對。

「我不否認……一邊是沒什麼交情的同班同學，一邊是我的好朋友。要以誰的人生爲重，還用想嗎？」

「可以別再試着把我和舞濱同學湊對了嗎？」

「當然。但我的溝通能力近乎於0，也是事實。」

「你在做什麼？」

「……也許吧。」

但我也明白乙的不安。

因爲，就某方面來說，他可說是《5樓同盟》的催生者。

「……唔，只有今天的話，無所謂吧。」

他以近乎扔下的氣勢放下水桶，朝我衝來，用力把我推開。

「好痛……你幹嘛啊！」

不過小日向的力氣不大，所以我只是身體晃了一下而已，沒有被推倒在地上。

儘管如此，我還是大聲抗議，瞪着小日向……可是怒氣馬上消失。

──這傢伙是怎樣……？

明明大叫着把人推開，但是又立刻不理會我，只是以緊張的表情由左到右，以所有角度檢查箱子中的街景。

最後，他吁了口氣。

「這是根據航空照掃瞄的檔案，以3D列印出來的。不管是建築物的位置或角度全都精確地重現……如果是自然破損也就算了，要是被人隨便改變位置，會得到錯誤結論的。要小心一點纔行。」

「喔、喔……」

這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勉強能理解的，只有這箱子裏的場景對小日向非常重要這點而已。

「難道說，這場景是你做的？」

「這是以1比150的比例重現的街景。箱子是老師的，我只是製作零件，徹底重現街景而已。」

「和理化老師……一起做的嗎？」

「老師說，只要我不把這件事說出去，就可以自由使用準備室。」

我都不知道，原來優等生和我這種普通人不同，可以享有特殊待遇。

話說回來，既然國際數學奧林匹亞競賽最年輕的金牌得主表現出想學習的態度，身爲老師，也不能拒絕吧。

「啊，可是現在被你知道了，傷腦筋。」

「我會保密的，不會告訴別人。」

「看來只好殺你滅口了。」

房間因爲所有的燈全熄了而陷入黑暗。我一面注意腳下，回到自己的牀鋪。

我死都不要變成那種人。我會對被我認定是天才的乙負責到最後，絕對要讓社會承認他。

「不然這樣吧，你叫我明（aki）好了。兩個母音總行了吧？」

和舉手投足，從實驗內容到思考、說話方式，全都洋溢着『天才』的小日向乙馬是天差地別的存在。我沒辦法成爲你這種出類拔萃的人。你已經充分展現出讓我這麼想的一面了。

小日向毫無感情地說着，把水管的開關打開。水桶中的水以猛烈的速度流入街景，一下子把道路淹沒。

「但同時還需要提升你的溝通能力，很累人呢。」

明明是以自己的判斷答應讓乙使用準備室的，一看苗頭不對，立刻把責任全推給乙──

不對，基於現充還是什麼的理由，把主觀認定和自己不同種類的學生們全部疏遠，不正眼看他們，當然也無法瞭解真正的他們。

「是嗎？但是我沒興趣知道其他人怎麼看我，也不在意啊。」

乙一定也一樣。

「然後話說回來。反正只要理化老師和你……有兩個人能理解我，我就覺得很幸福了喔。」

因爲我只是凡人。

雖然說自從乙明白了表面上的關係的重要性，並且開始對他人感興趣之後，不再爲了效率而縮短對別人的稱呼……但是基於當時的習慣，我們現在還是如此稱呼對方。

因爲以兩個母音的代號稱呼對方，是進行有效率的溝通時的最基本條件。

「那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放在路上的人型棋子也被水沖走了。

我懷疑地看向他──……

「解開誤會吧。讓其他人知道你很厲害，而且是超級好人吧。」

並非因爲是摯友，所以自然地使用暱稱。

但小日向無視我的吐槽，自顧自地做起事來。只見他把裝了水的桶子放在椅子上，以橡膠軟管將水桶與微縮模型連接起來。

「連這部分都要計較喔？沒辦法啊，這是出生起就跟着我的名字呢……真是的。」

「是啊，明天還要參觀呢。」

和小日向乙馬成爲朋友──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喔。」

「喔，你也覺得只有兩個母音比較好嗎？」

唉──我嘆了口氣，把飲料罐移到嘴邊。

「我會的……乙。」

兩人面對面安閒地坐在邊廊，一面眺望銀色的月亮，一面回憶往事時，乙接着我的話說下去：

「……我的茶也喝完了，該睡了呢。」

「沒那回事喔。遊戲的世界也很有趣呢。」

升上二年級後，乙被當時班上很囂張的不良學生們盯上。

「直到那天爲止呢。」

不會委婉講話的傢伙。無視前後對話，只說想說的部分。想要別人出去就叫別人出去。有如事先設定好的鬧鐘似的。

第一次清楚看到他被過長的瀏海遮住的眼睛，我忍不住笑了。

「那樣一來，你應該能更理解人類吧。而且感覺上，如果我做得到，就能和有點……應該說非常怪咖的你成爲朋友了。」

那些傢伙的手段很骯髒，跑去向教務主任打小報告，說乙擅自使用理科準備室，最後發展成大問題。被其他老師批評的理化老師翻臉不認人，說是我們擅自使用準備室，轉頭過來教訓我們……乙的實驗場就此消失。

「又說這種話。什麼意思啊？」

就算現在回想，我也覺得火大。

我誤會了名爲鈴木武司的同班同學。

沒想到他露出溫柔的表情，把剛纔在教室製作的小型機械──既然是以以市售零件能製作的，構造應該不會太複雜──機器人放入水中。

「不打擾你就可以吧？看到這麼好玩的事，我怎麼捨得離開呢？」

他說的話已經奇怪到讓我不想吐槽了。這傢伙就是這種人，我已經理解，並接受了。

「唔，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我看着颳着臉頰的小日向，相信自己的想法沒錯。

「總之，我只是個陰角科學宅，人氣帥哥不是我真正的模樣……舞濱同學知道的話，不會喜歡我的。」

「去吧。」

「不是。雖然我喜歡合理的做事方法，但是沒有你那麼極端。」

……向前踏步，與誰談戀愛，嗎？

爲什麼要製作這麼精確的微縮場景？

…………

「是說，沒辦法幫你準備那樣的實驗場所，我也沒資格大聲批評啦。」

「那就決定了……我也叫你乙（ozu）吧。」

我想了一下，想起一個主意，得意地笑了起來。

「是啊。發生水災時，如果能以GPS情報和能自主行動的機器人進行救援，不是很棒嗎？根據我的假設，這樣應該能救到更多人……雖然現在只能以玩具來做模擬，如果規模擴大，或是實際運用時，說不定會出現其他問題……但總之，這次的實驗非常成功。」

被那種大人背叛過後，不對社會失望反而奇怪吧。

接下來，能不能與誰戀愛，就看乙有沒有勇氣向前踏步了。

──那是我第一次把小日向乙馬稱爲乙的瞬間。

「這是在救人嗎？」

難道說，他是在思考該怎麼做，纔能有效地對城市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大星明照。」

自從我開始去理科準備室找乙後，也經常與理化老師碰面。起初，我以爲是他明白事理的好人，沒想到他其實是膽小怕事，擔心拒絕天才學生的要求會惹學生不高興，但是出事時又沒有肩膀承擔責任的爛人。

恐怖分子啊？小日向乙馬未免太危險了吧？

不知道是怎麼演算的，只見機器人以有效率的路線前進，把被水沖走的棋子一一撿起。

順帶一提，在那之後發生了對乙的霸凌以及各種麻煩事，爲了解決那些事，我也做了很多……老實說，因爲太黑歷史了，所以我不想回憶起來。別以爲因爲有情調，我就會回想所有往事喔。

「……話題轉得太突然了吧？」

「……不要面不改色地說這種話啦。」

「你在做什麼？」

＊

不知不覺中，番茄汁已經喝完了。

「大星（ooboshi），明照（akiteru）……姓和名都有四個母音，叫起來很浪費時間呢。」

我居然有臉說那種話。不，我只是在腦子裏想而已，沒有實際說出來。

一集中注意力，乙立刻忘了我的存在，也不再和我說話。但我並不因此感到寂寞，反而覺得看着乙安靜地使目標逐漸成形的過程很快樂，而且有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乙說完，笑了起來，再次埋頭工作。

「沒有啦，因爲你說在找有效率地殺人的方法，我還以爲你是什麼思想危險的傢伙哩。」

「是嗎？說不定這只是你的主觀認定喔。」

乙打着呵欠起身，我也跟着站起。

其他人對小日向的負面評價，是出於誤會。

「明明要我們保密，到頭來還是那樣……真是的。如果不行的話，一開始就直接說清楚啊。」

雖然不顯眼，而且朋友不多，但我和乙都對這樣的關係很滿意。

自從和乙成爲朋友，每天放學後，我都會去理化教室。

「開玩笑的。把失去實驗場所和殺人被關兩件事放在一起比較，就會覺得後者弊大於利，做了會得不償失。」

「說明不足。會被別人誤會的。」

「哈、哈哈哈。什麼啊，你是好人嘛。」

「就是這個意思。」

「是嗎？在死亡人數最多的情況下做實驗比較好。我一直這麼想啊。」

「咦？我沒差啊。反正只要有能讓我單獨做實驗的老師，還有你……呃，你叫什麼名字？」

「我在找有效率地殺人的方法。」

「如果利大於弊就會做？這說法真可怕……」

修學旅行住宿的旅館客房。

「我也配合你，當個極端的效率廚好了。」

「所以，你可以離開了嗎？」

「喂，你說的『有效率地殺人的方法』，難道是……」

「沒想到會被應該是唯一理解我的人的理化老師背叛。這就是不學習理解人心的下場呢。」

「就某方面來說，是在箱子裏進行對名爲玩家的人類做什麼事，能得到什麼反應的測試呢……可以重覆進行假設與實驗，藉此理解一般人的想法，順便賺資金，可以說是一石三鳥呢。」

「咦？」

「你還在嗎？」

「？」

我們很少說話。通常是我問乙在做什麼新玩意兒，乙告訴我用途和構造。除此之外的時間都是沉默地度過。不愛說話的乙，只在談到自己的假設和發明時，纔會興高采烈。

小日向說着，笑了起來。

「這樣很好。很容易叫呢。」

「只有我的話，不會想和其他的創作者合作，所以不可能實現這種事……你幫了我大忙喔。」

可是──……

就連我，都沒辦法斷然說自己有勇氣向前踏步。

我一面想着，蓋上被子，腦中浮起兩張女孩的臉。

……我對她們的態度，很渣呢。

其中之一是真白。宣稱喜歡我的冒牌女友。嘴脣的感觸仍然留在我臉上。

另一個人是彩羽。我打開手機，看着LIME上洗板般的煩人訊息，胸口莫名地湧起一股情緒。

「彩羽那傢伙，現在一定孤伶伶的，很寂寞吧？」

雖然只分開幾天，可是每天纏着的我不在了。

我真的有那種價值嗎？雖然不那麼認爲，但如果真的是因爲寂寞才洗板的話呢？

「鼓起勇氣，向前踏步……嗎？被笑自我感覺良好的勇氣，也算勇氣吧。」

《AKI》我不在，妳很寂寞嗎？

《彩羽》※爆笑的貼圖

《彩羽》※纔沒有纔沒有，擺手否定的貼圖

《彩羽》※哇哈哈──！指着畫面嘲笑的貼圖

我的訊息被一秒已讀，而且瞬間回傳了煩躁感滿點的三連貼圖。

《彩羽》怎麼可能啊～有一百個朋友的陽角之王彩羽妹妹哪可能會寂寞呢？

《彩羽》學長以爲像自己那樣的存在，幾天沒見面我就會寂寞嗎～？

《彩羽》噗噗噗～！

《AKI》不只我。真白和乙還有小堇老師全都在京都。

《AKI》只有妳不在京都。會覺得寂寞也不奇怪。

《彩羽》噗噗～！很遺憾～！彩羽妹妹在這裏喔～☆

『我們的情調被彩羽的煩躁感破壞光了呢……』

──算了。

本來想打電話逼供，但是夜已經深了，而且我也快睡着了，眼皮愈來愈重，意識愈來愈遙遠。

是想以意味深長的發言捉弄我嗎？

《AKI》那是什麼意思？

她似乎不打算告訴我真相，不再回我訊息。

……啥？

這裏是什麼意思？

『有什麼關係？我想這纔是客人想看的喔。應該吧。』

不不不，她不可能來京都吧。

《彩羽》關於這件事就──敬•請•期•待♪

＊

彩羽有精神就好。

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