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朋友的妹妹只把我當勁敵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3710 字
秋風吹過香西高中的屋頂。預告夏季結束的涼風,把留在學校裏的學生們準備文化祭的喧囂,以及與這種活動無關似的,平常就認真練習的運動社團的吆喝聲搬運到我耳中。我站在屋頂正中央,雙手抱胸地瞪着通往屋頂的門。
我的目的,當然是等彩羽來。
距離傳LIME給她,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了。由於彩羽一直已讀不回,無奈之下,我只好每隔一分鐘傳一次訊息。看看對話記錄,我已經傳五十九次了。
不管怎麼看,我都和病嬌跟蹤狂沒兩樣。儘管我對自己的行爲感到不可恭維,可是對於我自己的目的,以及對彩羽的人生來說,這都是非常重要的事,絕對不能就此罷休。
就算彩羽覺得我很煩人也無所謂。直到那傢伙現身爲止,我都會繼續傳訊息給她。
嗡嗡。手機振動了起來。我一秒點開熒幕,打開LIME。
《彩羽》對不起晚回覆了!我剛纔去退了一下金絲雀小姐!
奇怪的句子。
像是退藥效般可以退掉的金絲雀,到底是什麼東西呢?大腦不由得思考起哲學問題。
我現在就過去。由於訊息中這麼寫,所以我把第六十次的訊息改成極爲簡潔的「好」字。
說到做到。彩羽很快地出現在屋頂上。
「呼──呼──學長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嗯。我等很久了喔。金絲雀退了嗎?」
「總算退了!我在操場跑了一下,總算把金絲雀小姐和汗水一起排出來了!」
不是說笑,彩羽是真的那麼做了吧。微溼的瀏海、微微透明的制服襯衫、急促的呼吸,全都證明了她的話是真的。
看在一起準備文化祭的班上同學眼中,突然說要跑操場而離開教室的彩羽,應該很奇妙吧。
「是說原來學長知道啊?」
「嗯?」
「我讓金絲雀小姐附身,扮演她的事。」
「喔,是問這個啊。因爲我有稍微看到妳的樣子。」
彩羽低聲說完,用力指着我的鼻尖:
「……是的……」
「沒錯。」
遊戲腦的各位,當敵人陷入恐慌中時,你們會怎麼做呢?這問題真是太愚蠢了對吧。
「Miss香西?學長?我有點跟不上你的話……咦?學長要變成女生嗎?啊哈哈哈,怎麼可能有那──」
巧的是,我們現在剛好有個以數字作爲證明的機會。
有那麼一瞬,彩羽看起來像炸毛的貓似的。
在網路上成爲熱門話題的作品,其實賣得不怎麼樣;在網路上倍受批評的藝人,其實有多到超乎想像的鐵粉。在這個世界上,感覺是很曖昧的,然而數字能殘酷地破解聲音大的少數派製造的幻影,揭露真實。
「爲了推廣妳的『煩人可愛』──我要成爲『女孩子』!」
我與彩羽的約定,是讓《5樓同盟》獲得成功,讓所有成員進入Honey place works工作。
「沒必要這麼堅持吧?妳的煩人又不討人厭。老實地表現出真正的自己,被人接受的話,對妳來說也比較輕鬆啊!」
「就算成爲女生,您也打算讓其他人被我纏着嗎?」
所以,我──
「數字……是沒有……」
「身爲妳的製作人,我可不是空有頭銜喔。」
彩羽不相信隱藏在煩人中的魅力,覺得自己的煩人無法被他人接受。
我強硬地把僵住的彩羽拉近,凝視着她的眼睛,做出致命的攻擊。
「當然了。我會讓妳知道,不煩人的小日向彩羽,連我都不如──」
「你覺得那種無謂的事能被允許嗎?全力經營《5樓同盟》,把我培養成一流的配音員。學長與我做的約定,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吧?」
「我要在Miss香西的選拔賽中和妳一較高下。」
彩羽一面調整呼吸,一面苦笑着說道。
雖然是小學生等級的罵人的話,但是微妙地很有殺傷力。真希望她別這麼說。
「……我懂了。看來再說下去也沒用呢。」
「不只如此,妳還報名了Miss香西。」
──對彩羽下戰書。
雖然理解,但是不能接受。彩羽的話中有這種感覺。
「這是什麼鋼鐵意志啊!?」
真不長,感覺很像在說我很短似的……是我想太多了嗎?
……是、是說,門應該沒被鎖上吧?
「身爲妳的製作人,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但是既然彩羽這麼說,就表示我的假設應該沒錯了。
想讓彩羽打消這個念頭的話,我就必須在Miss香西的選拔賽中以臨時抱佛腳的女裝,把她打到體無完膚,作爲無可反駁的事實。
「我們不是一起創造出了黑龍院紅月嗎?爲了《黑羔羊》的粉絲們,我們追求最有魅力的可愛,最後創造出了那個角色。」
彩羽先是鼓起腮幫子,接着以死魚眼瞪着我:
應該是「真不愧是學長」的省略語吧。至少說成「真不學」好唄。
「不要。我絕~~對不要讓學長之外的人看到我的煩人!」
「妳說自己最受歡迎,有什麼證據嗎?有數字當憑證嗎?還是自稱的?難道妳只是憑感覺這麼說的?」
「你說真的嗎!?」
但,不是的。
彩羽被我那堅定不移的態度嚇到,睜大眼睛,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這樣……是這樣啊。學長果然是這麼想的呢!」
因此,當我畢業之後,我和真白、乙都不在學校之後。
「主觀意見的話,怎麼說都可以喔。優等生的妳說不定真的有人氣,但有時只要把數字拿出來,就會戳破牛皮呢。」
她的嘴巴之所以像毛毛蟲一樣扭動,應該是尷尬的緣故吧。
儘管如此,我仍然相信我的選擇是正確的,並且會勇往直前。
還有讓小日向彩羽瞭解娛樂的魅力,讓她成爲一流的演藝人員。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遲、遲鈍的豬頭製作人!?」
一放完話,彩羽轉身就走。
「#沒錯#。」
我的終極目標,是讓同盟的所有人過着幸福的人生。所以我必須讓他們得到最大的幸福。
直到半途爲止,我們明明走在同一條路上,究竟是在哪個部分出現分歧了呢?儘管兩條路都通往斷崖,但是我們都以情緒把對方往相反方向推,導致我們雙雙墜崖。
「我能創造出讓大家喜歡的彩羽。就算不在學校展現真正的自己,也能過得很好。我是一年級最受歡迎的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啊!你連這個都知道了嗎?啊哈哈,因爲金絲雀小姐的效力太強了,被周圍的人一慫恿,就不由自主地答應──」
……這樣很好。
那傢伙可能也有無法退讓的,類似信念的什麼吧。
「怎麼可能被人接受呢!學長太小看自己的包容力了!不管我做什麼都能原諒我的,只有學長而已!而且只要學長能原諒我就好!」
「咧──!」
糟了。我的語氣變得和做了虧心事的企業高層一樣。
…………
當然就是乘勝追擊,乘勝追擊,以及乘勝追擊了。
煩死了。我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很遜啦。可是沒辦法啊。當着本人的面說妳很可愛什麼的,羞恥度非比尋常耶。要是有意見的話換你做做看啊!一定做不到的啦!
我強制打斷想打哈哈帶過的彩羽的話,看着她的眼睛,毅然表明自己的想法。
直到剛纔爲止的友善表情消失無蹤。彩羽全身籠罩在警戒之下,怒瞪着我。
彩羽肩膀一震。這反應,我果然猜對了。
「妳是在做競爭力調查,對吧?」
……………………
否定彩羽想做的事,在短期之內說不定會被她討厭。
肯定是對拋棄煩人的特質,尋找新面具的事感到內疚。
我與彩羽之間的齟齬,就像對不起來的時針似的。具體來說,就像東京與里約熱內盧的時差一般……啊,那邊的話反而是因爲差了整整一圈而對得起來嗎?隨便啦總之感受得到我想說什麼就好。
「說什麼『身爲妳的製作人,我可不是空有頭銜』啊?學長根本不懂我在想什麼!連一毫米都不懂!你這個遲鈍的豬頭製作人!」
是說你在對誰說話啊?我一面吐槽自己,一面繼續說下去:
「妳啊,打算用平常找我麻煩的煩人女模式參加選拔賽嗎?」
「是這樣啊……那學長應該已經猜到我的企圖了吧?」
「我絕對不會讓學長稱心如意。我一定要從煩人中畢業,成爲全新的自己!!」
所以她想創造新面具,把真正的自己藏得更深。與我的行銷方向完全相反的第二性徵。
在走進下樓的門之前,她停下腳步,轉過頭──
「咦?」
「真的嗎?學長真的很敏銳呢。」
「原來如此!真不長!」
總之,我先裝模作樣一下。
「啥?怎麼可能?我可是清純的優等生喔。」
找出能接受彩羽煩人魅力的人,拓展煩人系女孩的生存圈。和那些約定沒有半點關係。也許有人會這麼想。
「而且妳還複寫了真白和小堇老師。是想借着讓她們附身,理解她們的本性對吧?」
我的目標不只是讓《5樓同盟》的成員進入Honey place工作而已。
「咦?嗯嗯?爲什麼在這種時候提到黑龍院紅月?」
「看我如何打倒戴着面具參賽,不露出真面目的妳。」
不能讓彩羽在學校壓抑自己,只能裝成優等生,和在家裏一樣,無法展現真正的自己,過着無趣的校園生活。
「大致上啦。」
「不,有關係。」
「咦?」
什麼啊?還是無法理解嗎?明明是這麼簡單明快,思路清晰,一目瞭然的動機。
「因爲這部分很重要。那個角色的魅力基礎是來自某種『煩人』。簡單說就是,呃──怎麼說呢,那個,妳的呃──平常的那種煩人,是很有魅力的……」
「……!沒,錯。」
「雖然我不知道學長爲什麼這麼堅持,不過我終────於明白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是什麼了!」
的確。彩羽並沒有把爲什麼想變成其他女生,爲什麼複寫她們的原因告訴我。我是在聽了真白與茶茶良的想法後,自己得出這個結論的。
有如小學生般做出完美的鬼膾後,砰!用力關上門離開了。
「也就是說,妳根本沒有拷貝別人的必要。展現原本的自己……全力發揮妳的煩人,參加選拔賽吧。那樣一來,妳一定能交到能接受真正的妳的好朋──」
*
『順便問一下,門真的有上鎖嗎?』
『沒有。想到那傢伙說不定會氣到把我關在屋頂,我就不禁緊張了一下……』
『幸好她的病嬌指數還沒有很高呢。』
『不要說還啦!聽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上升,感覺很可怕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