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彩羽與海月與音井同學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1.1萬 字
陌生的天花板……
我意識朦朧地拿起枕頭旁的手機,時間是早上八點。
「──不好了!!」
要遲到了!我猛地跳起,接着發現自己所在之處不是家裏臥房,因此停下動作。
完全沒有年輕女孩感覺的擺設。以米色爲基調的牆與牀單,給人沉穩的感覺。
我搖搖晃晃地來到窗前……窗外是從五樓絕對看不到的美景。
反射在玻璃上的美少女,當然是我,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
我在剛睡醒的呆臉旁打橫比V。
做着這種沒意義的事,大腦的引擎開始轉動,記憶也總算回來了。
對了,昨天雖然是平常日,但我還是應海月小姐的邀請而早退&缺席,來京都觀摩好萊塢電影的拍片現場。得好好把握能在近處看到專業人員拍片的機會──朋友茶茶良這麼說,爽快地推了我一把。
「早安Jour,彩羽妹妹。差不多該準備──哎呀,妳正在忙。正在忙嗎?」
「哇!?海海海、海月小姐!?」
我連忙把手收回,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對着窗戶打橫比V的蠢樣,完全被看見了……有、有夠丟臉的!
我都忘了,昨天晚上,我和海月小姐一起在這房間過夜。
(聽說有)十五坪大的套房,讓兩個人睡起來綽綽有餘。可以舒服地過夜。
一開始海月小姐說『帶妳去旅館。在房間裏,培養愛情』時我還以爲她想對我做什麼,嚇到差點逃走。幸好只是住在這種寬敞的大房間,在睡前聊聊天而已……也不知道是天然呆還是故意的,因爲她老是微妙地用錯日語,所以讓人覺得有點可怕。雖然她基本上是好人啦!
是說像今天早上這樣,完全展現自由奔放的一面,無聲無息地從身後突然冒出來,充分發揮匿蹤性能,我當然還是會嚇到了。
「不,這是那個……」
「Non。看鏡子,養成習慣,是女演員的義務。很重要。我稱讚妳。」
海月小姐看着音井學姐,這麼問我。
經她這麼一說,比起修學旅行中的音井學姐,我在這裏確實更不自然呢☆
雖然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光看錶情,就能明白這些人都很認真。連沒有參與演出的我,也忍不住緊張起來。
那人與其說在眺望好萊塢的拍片現場,不如說是盯着我看。
音井學姐的眉毛跳動了一下。
「所以纔會在這裏喫日式甜點啊……」
音井學姐以挖苦的口氣說着:
因爲真白學姐的媽媽,百老匯演員海月小姐邀我參觀拍片現場。爲了增廣見聞,所以我蹺掉學校,來到京都。
我趕緊以高速喝完昨天買的能量果凍,稍微打理外表後,跟在海月小姐之後離開房間。
雖然她給人的感覺就是會這麼做,不過還是太厲害了這個人!
外國人拍電影的光景似乎很稀奇,不少人遠遠地旁觀。
「一流的人才,有時候會以爲每個人都和自己一樣有能力,無法做好因人施教的教學,反而摧毀學生~如果一流的演員因爲一時興起,讓小日向在演戲時養成奇怪的習慣,我會很傷腦筋的喔~」
「OH,原來如此。關鍵,重要人物,幕後黑手。感受到強者的氣場。」
「今天是自由活動的日子~每個人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嗯?」
工作人員大聲吆喝,海月小姐笑咪咪地回頭應聲。
「說的也是!」
可──是──!承認自己很在意學長,該說不甘心呢,總之少女心就是會想否認嘛──笨蛋笨蛋……啊,我是在罵學長是笨蛋不是音井學姐喔請原諒我請別讀我的心。
也有人坐在近處日式甜點店外頭的長椅上,眺望這景象。
「培養才華的環境,完全沒有。可憐,可惜。所以我想接下培養人才的工作。沒有其他。」
老是搞不懂被稱讚的點。我認識海月小姐的日子還不長,不知道要深入到什麼程度,才能掌握這個人。感覺上,她就像馬利亞納海溝般深不見底。如果有人要我扮演月之森海月,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辦不到☆」,嗯。
「爲了拉近距離~可以問妳個問題嗎~」
「所以,妳怎麼會在這裏~學校呢~?蹺課是壞小孩的行爲喔~」
我大叫的瞬間,對方似乎也確定了我是誰,朝我揮手。
我傻眼地說明原委。
「嗯~爲什麼~?」
兩側是古裝劇中才見得到的木造建築。石板鋪成的復古道路上,舞妓們穿着草鞋,踏着小碎步,兩兩走在一起。
見到在車站前看不到的THE•京都景色,我總算有了來到京都的真實感。
音井學姐手上拿着抹茶聖代的玻璃杯。裏面除了抹茶霜淇淋,還放滿白玉糰子與各種水果,看起來很豪華。音井學姐舀起一大匙聖代,送入口中,面無表情地咀嚼幸福的滋味。
被海月小姐摸頭的我,頂着問號道謝。
「妳說妳看出了小日向的才華,是真的嗎~?」
不管怎麼看都像觀光客。真是謝謝妳喔。
你們兩個,不要爲了我吵架!雖然是這種情境,不過一般來說,都是兩男一女上演的吧?爲什麼兩名女性要爲了我對立呢?要是被紫式部老師看到了,又會被當成真人百合萌了吧!
早上的攝影似乎要開始了。
應該說是很熟的熟人,音井學姐。
是錯覺嗎?音井學姐對海月小姐似乎抱着負面的感情。
我跑到她身邊吐槽,被立刻回擊。
「The work of the lighting is delayed!(打光的人來得太慢啦~)」
「妳有在聽嗎?」
「音井小姐,對嗎?觀摩,想不想?和彩羽妹妹一起。」
就在我左右張望時──……
「所以妳表示自己能培養小日向~妳是這麼說的對吧~?」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時……
「Oui。什麼都請問。不管什麼問題都如實回答。全裸。說謊,我最不會了。」
「明不在這裏喔~」
昨晚聊天時,基於說不定能遇到學長的私心,我把二年級學生來京都修學旅行的事告訴了海月小姐……沒想到能以這樣的形式長話短說。我真不愧是學長的學妹•彩羽妹妹,真是太有效率了☆
「身爲演員,最能瞭解演員的資質。懷疑的餘地,有嗎?」
應該是來修學旅行的高中生吧?只見她一臉愛睏,坐姿有氣無力,就像樹懶似的。
就是嘛!這裏是京都呢!
「是說音井學姐,妳在這裏也不對啊。」
是說,既然音井學姐在這裏,表示學長也在附近了……?
在如此古色古香的街道上──
海月小姐摸了好一會兒我的頭後,推着我的背說着「該出發了」。
有羣人正以道地的英語交談,十分突兀。
「HEY!彩羽妹妹,不可以離開。不行喔。」
我和音井學姐正說着相聲時,海月小姐從攝影小組那兒走來。
「This way!(這邊這邊!)」
「OH。配音員的世界,是這樣的啊?很有道理呢。」
我叮囑指着海月小姐的音井學姐,覺得有點奇怪。
「不是啦──說明的段落不是很無聊嗎~?看動畫看到說明的橋段時,妳也會左耳進右耳出吧~?」
不遠的前方是五重塔。
──爲什麼氣氛變得這麼緊張!
「……咦,啊啊啊啊!」
總是面無表情的她,難得地因爲海月小姐的話,露出不耐煩的感覺。
「白玉糰子真好喫~」
「那種輕小說標題般的話,我一句也沒有說過喔。」
雖然表情與說的話以及括號內的翻譯完全對不起來,但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小日向身邊的環境確實不算好……但是在聲音的演技方面,身爲音響導演的我,也能在某種程度培養她喔~」
似乎無法封鎖整條馬路,所以一般人還是能從近處通過。
我與那人對上目光。
例如那個穿着學校制服的紅髮學生。
「哈哈哈,這大姐真好玩~自己明明也散發出強者的氣場,在說什麼啊~」
「不要在嘴角沾着鮮奶油的情況下說教啦……」
用對平輩的口氣說話!就算面對年長者,音井學姐還是用對平輩的口氣說話──!
「我們家的小日向就算在好萊塢也很煩人。到這裏我都有聽進去~」
仔細一看,她穿的是我們學校的制服。
因爲雙方有點距離,所以我沒在第一時間發現,不過,我認識那個紅髮的女學生。
「與其說是朋友,應該說是學校的學姐吧。而且她是收錄《黑羔羊》的語音時也很照顧我的音響工程師。」
不過,那是指現在。總有一天,我一定能辦到的。我就是爲此纔來這裏的。
我喜歡學長的事,音井學姐早就知道了。現在才隱瞞她,根本沒有意義。
「身爲演員,說自己不會說謊肯定是騙人的吧~先不吐這種槽了~」
我立刻贊成海月小姐的提議。
如果在東京,看到的應該是晴空塔或東京鐵塔吧。就這點來說,不愧是「和」的代名詞,很有古風。
「妳怎麼會在這裏!?」
「呃,哈哈,謝、謝謝?」
「咦耶!?真、真是的,聽妳那種說法,好像我很想見到學長似的──」
「那個,我覺得用手指着年長的人,不太好喔。」
「嗚,是沒錯……」
音井學姐歪頭髮問。放眼周圍,別說學長了,連一個同校學生的身影都沒有。
一部分的道路被封鎖,好萊塢的工作人員正忙碌地在其中走動。
「Hurry up! It9;s about time to start!(要開始了~快點過來~!)」

「這位是妳學校的朋友嗎?學習之友,在深入交流嗎?」
「F●ck!(好的。我馬上過去~)」
「修學旅行不是必須團體行動嗎?爲什麼妳一個人在這裏喫甜點呢?」
除此之外,我也把被海月小姐識破自己是《黑羔羊》配音員的事,以及她在某個程度上願意支持我的事,也一起說明了──……
「喔~小日向,果然是妳~妳那句話是我要說的~」
「有必要瞞着我嗎?雖然怎樣都好啦~」
「……好啊好啊!我們一起去觀摩吧!音井學姐!」
「啊!對不起!我馬上回去。」
我與海月小姐來到祇園。
「是那樣沒錯,但我又不是動畫。」
因爲我不想看到兩個我喜歡的人處得那麼險惡。
還有,老實說,周圍的人全都講英文,會讓我很有疏離感。如果和熟人在一起,就安心多了……也有這種遜炮想法在內啦。
我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音井學姐。她搔着臉頰,思考了一下。
接着,她以豪邁的動作舀起抹茶聖代,把白玉糰子、水果、鮮奶油……等等,一股腦兒地送入口中──……
「嗯~觀摩一流的現場,也是一種學習呢~那就去看看吧~」
「太好了──!」
「呃~妳叫海月小姐,是吧~怎樣都好啦~不過請多指教了~」
「好的。音井小姐,請多指教,多多指教。」
見兩人和平地彼此寒暄,我鬆了一口氣。
雖然第一印象有點微妙,不過一起行動的話,就可以慢慢化解前嫌了對吧?因爲兩個人都是成熟的大人呢。啊,雖然音井學姐是高中生,不過我是指精神年齡方面。
「啊,對了。」
海月小姐忽地回頭,看向音井學姐。
「年輕女孩,的名字。我喜歡親暱地稱呼,想稱呼。感覺友好,友善。」
「哇啊啊啊啊啊!」
「?突然大叫,怪叫,嚇一跳。彩羽妹妹,怎麼了呢?」
「不能問音井學姐的名字!NG!是地雷!」
「爲什麼呢?被直接叫名字,光榮,是朋友的象徵。不丟臉──或者,名字很丟臉。有這個可能。」
「…………」
音井學姐的沉默太恐怖了!問名字是她的地雷排行第一名,一點也不開心!
爲什麼這兩人這麼不對盤啊!?
「──所以說妳別說出來啊啊啊!爲什麼要特地做危險的事呢!?」
「嗯,這樣很好喔~……應該吧~」
「搶走什麼的,說得太誇張了吧。」
「海月小姐?」
「是說,那個人很行呢~」
要是不小心踩到地雷,引發電視業界反感,害彩羽妹妹失去在電視演出的機會的話該怎麼辦?真是的!
「不──現在唱的,幾乎不會被使用喔──」
「在配音員的正職之外,還想兼職演戲和拍電影的話,最好學一下活躍於各種領域的訣竅喔……如果那個人願意教,向她學沒有損失。雖然很不甘心~」
*
崇拜的心情愈來愈高漲,盈滿我的胸口。
有很多看完成的電影時無法發現的部分。
在見過一流團隊的拍片現場,以及海月小姐的光芒後。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驚人的部分。
不是嗎?
沒辦法嘛。對方是百老匯的演員喔?光是能認識她,就很奇蹟了。
因爲,就算不說,音井學姐也知道我的意思。
「Thanks there hard work.(大家辛苦了~)」
「因爲海月小姐是大美人嘛。」
「拍危險的場面時,通常會用專業的替身~好萊塢的話,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會找能做出那些動作的演員~所以就算那些人的演技不好,還是很容易被錄用~大概吧~」
「Oui。懂,瞭解──我們走吧。」
「在戶外錄音時,會連多餘的雜音也錄進去~雖然以現在的技術,消除雜音不難~可是重視音質的話,通常會事後重錄~」
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在耍寶的海月小姐,現在看起來判若兩人,變得無比耀眼。我傻傻地張大嘴,看到入迷。
音井學姐無視我的緊張,從叼着棒棒糖的嘴呼出一口氣。
「──我決定好了。」
瞭解了。尊敬之情油然而升。
拍片現場的氣氛,緊繃到令人肌膚髮疼。
換海月小姐拍攝音樂劇橋段了。
以京都古雅的街道爲背景,一羣穿着舞妓般服裝的舞者以百老匯的風格唱跳着。
「嗯。就這樣吧~」
但戀人的位子只有一個喔!可惡!學長和真白學姐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拜師……」
變成了演員的表情。是面對工作的表情。
「嗯……雖然小日向監護人的角色被搶走,我覺得很不爽~不過這和那是兩碼子事~」
「那演員們是特地唱不會用到的歌嗎?」
「我不想惹禍上身,所以請您別說出具體的名字!」
多深奧。
「哇……」
「不是那個~」
「『風采』?」
「就算是這個時代,還是有很多真人實拍的場景喔~例如拍飆車的場面,報廢好幾臺車~或是拍戰爭片時,使用一大堆炸藥,讓演員在真正的爆炸中穿梭~」
就算把這個詞說出來,我也沒有真實感。
──一定要好好把握。
把配音時的演戲經驗應用在戲劇大賽中,似乎讓我產生了誤解。
「太辛苦了!演個戲還得搏命呢……我是不是也該做習慣爆炸的特訓呢……」
「咦?是這樣嗎?」
「如果不知道怎麼展現自己的魅力,換了表演的媒介時,『風采』就會消失喔~偶爾不是有嗎?在電視上覺得很好笑,可是經營自己的頻道時就失去光彩的藝人。」
「原來唱歌的部分是現場錄的啊?我一直以爲是事後配音的。」
「如果那不是單純的天賦才能,而是那個人磨練出來的技術,那麼妳最好認真拜她爲師喔~」
「就是這樣~」
「沒想到有這麼多地方都不是用電腦動畫。例如像忍者似地在牆上奔跑,或是從二樓跳下的動作戲……就算親眼看到,還是很難相信那些都是演員親自上場演出的。」
……我把雜念丟開,專心看着眼前的海月小姐。
說到後半段時,海月小姐的開關已經切換了。
「真正的百老匯演員。換句話說,拍電影是兼差對吧~?」
我一直覺得,只要進入角色,就能完成表演。
我徹底明白,眼前這個機會有多珍貴,多難得。
雖然他們穿着難以活動的木屐,可是跳起舞來十分輕巧,完全沒有障礙。和服寬大又花俏的袖子翩翩飛舞,很適合在電影院用大熒幕欣賞。
我也想變成那樣。
「好像有點懂,又不太懂……」
「那個人不僅是演技,『風采』也是獨樹一格呢~」
導演、副導演、攝影師、燈光師……等等。不只演員,各方面的專家全都認真又嚴肅地工作,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地仔細拍攝。
也知道了世界有多寬廣。
音井學姐含着加倍加棒棒糖,讓棍子上下移動。
「說的,也是。爲了讓自己的羽翼更豐滿,這個機會──」
「是啊~不過,表演的媒介不同,需要的演技和展現自己魅力的方式也不一樣。」
但是聽音井學姐這麼說,也覺得很有道理。媒介不同,對錶現方式的影響確實很大。
十二點多,上午的攝影結束。
這個人平常總是懶洋洋的,就像「怠惰」這個詞的化身,但在碰到「聲音」時,就會變得認真無比。
能在現場觀摩,實在是太好了。
我驚訝地看着身邊的人。
例如──……
雖然說外表不是演員的一切,可是在舞臺上綻放光芒,發出壓倒性的存在感與風采的,都是俊男美女吧?
這個位子又不只一個而已。
「例如到五年前爲止,還會出現在電視上的那個搞笑藝人──」
「確實……」
「啊~聽妳這麼問,我確實沒有信心呢。」
「因爲對嘴很難啊~小日向,妳有辦法準確地對嘴,從頭假唱到尾嗎~?」
「咦?」
「……!是!」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這麼清楚啊。」
「不過~那個海月小姐,就算拍電影,還是很耀眼呢~」
由於快超過向祇園申請的使用時間了,工作人員俐落地收拾機材,準備前往下一個地點。
尤其是一鏡到底的場面,特別令人戰戰兢兢。假如演員說錯臺詞或演得不好,就得花上十幾分鍾重拍,光是在旁邊看,我就覺得坐立難安。由於我也想成爲演員,所以只要一想像出錯的演員的心情,就會覺得兩腿發軟。
「是吧~不實際發出聲音的話,很難精準地重現張嘴的動作~雖然只要努力一點,也不是做不到,但與其下工夫練那種技能,還不如直接唱出來,反而省時間~」
「唔──年輕女孩,難懂。和真白一樣,難度很高。哪裏是地雷,不明,不知道……那麼,叫妳音井小姐,可以嗎?」
……音井學姐,妳會不會太厲害了?就算與聲音無關的知識,也能滔滔不絕耶。
「就算不是美人也無所謂~角色的密度,獨一無二的存在。只要看過一次就無法忘記的那種感覺~」
「喔~就是那個~學習娛樂方面的音效的知識時~有些部分得先全盤瞭解纔行~」
雖然有一堆不清楚規則的地雷單字,有時又嚴格又恐怖,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在舞臺上,在鏡頭前,用盡全力表演,爲作品增添色彩。
決定好什麼,沒有說出來。
「Meet at the next location!(接着各自到下個地點集合!)」
音井學姐果然很厲害。碰上與聲音有關的知識時,就會變得滔滔不絕呢。
但是對我來說,音井學姐就像姐姐似的。和學長一樣,都是想一直跟着的人。
「就演戲而言,都一樣吧?」
「喔~原來如此。」
也許發現我佩服到呆住吧,音井學姐讓棒棒糖的棍子朝上方靜止。
*
不再是有點呆呆的謎樣美女,雖然有點難以形容,但是就像出現了其他人格似的。與其說戴上面具,不如說體內出現了什麼,覆蓋在自己臉上。
「沒錯。能吸引觀衆目光,使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力──」
我窺伺着海月小姐的側臉,轉換心情,跟在她身後,前往工作人員那兒。
就算在學生戲劇等級的比賽能通用,但是在等級更高的──在一流團隊的拍片現場,也能通用嗎?
我和海月小姐這團的人,以及經紀人一起把行李搬進大型保母車裏。由於我算跟班,做這點雜事不算什麼。
……至於音井學姐,則是一臉理所當然地啥都沒做。不過本來就是我勉強修學旅行中的她陪我參觀的,所以她沒有幫我的義務呢!
「Merci。搬運行李。謝謝。」
「沒什麼沒什麼。這點小事用我的後輩力來做,易如反掌喔!」
保母車的後座,坐在我左邊的海月小姐對我道謝(順帶一提,音井學姐坐在我右邊)。我雙手握拳回應。
「而且只要想成是觀摩珍貴的拍片現場的參觀費,就會覺得太便宜了呢。」
「呵呵。笑容很好。幸福。我也開心。」
「欸嘿嘿。」
海月小姐很溫柔,讓我覺得麻麻癢癢的。
想說出剛纔的決定的話。就是現在。我心想。
我輕輕做着深呼吸,看着海月小姐的眼睛。
「那個,關於當弟子的事。」
「妳的臉上,有決心。決定,做好了嗎?」
「……是。」
我用力點頭。
幸運的是,海月小姐曾主動表示想收我爲徒。
可是不一樣。這不是爲了達成海月小姐的願望。
是爲了我自己的人生。
所以──……
「我想求妳,希望妳能收我爲徒,讓我在妳身邊,偷走妳身爲演員的一切!」
「沒錯。在這裏攝影。有問題嗎?」
也許會大幅改變人生的一句話。假如這是遊戲,是足以改變結局的選項。
「我決定,收彩羽妹妹爲徒。清醒,沒有嗑藥。」
我含糊地回應。
「──我很羨慕。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腦子裏一直有這個想法。」
「所以……測試一下。如果妳不適合當演員,收徒的事就不存在。取消。」
自己主動說想收我爲徒的,居然偷偷進行測試!
「咦?」
「感想,純真,青澀,很好。可是我想聽的,是不同方向的感想──妳說我很棒,感想,真的只有這樣嗎?」
我有種連最深的內心都被看透的感覺。
我不知道媽媽的過去。所以不知道媽媽和海月小姐有過什麼。
非比尋常的氣勢,使我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咦!?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咦?呃,喔──」
在自由的舞臺上,自由地表現。
「啊!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
「怎麼可能~現實中才沒有插旗那種事~」
音井學姐打着呵欠,訝異地看着我的舉動。
「最後那句有必要說嗎?爲什麼要加入那種可能會引發問題的說法呢?」
「不立刻做結論。日本人的壞習慣。可是我稱之爲慎重。我喜歡。尊重。」
「OH,很會說呢。」
──非說不可,嗎?
「不過,已經沒問題了。安心,安全,就像奧運。」
也就是說,媽媽可能在那裏。
「呵呵,不知道。」
海月小姐以殺手般凌厲的眼神看着我……
我幹嘛這麼熱切地發表海月小姐的魅力呢?
我現在蹺課來京都,是因爲媽媽在總公司工作,不在家的關係。
「是、是啊!我居然羨慕一流的演員,真是太傲慢了!對不起!」
想宰了我嗎?我會被宰嗎!?
海月小姐和媽媽,似乎是朋友。
「但是,擔心的事,有一件。收徒前,非解決不可。宿敵,地獄鬥爭,貫徹到底。」
「因爲如果碰到社長,就尷尬了。」
說出來了。
嗚嗚~請別讓我遇到媽媽!
海月小姐沉默下來。
「我表演時,妳覺得怎麼樣?」
「所以說爲什麼要用危險的……啊!」
我雙手合十,向神祈禱。
剛纔那句,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有非解決不可的事。
「沒有什麼原不原諒──妳及格了♪」
海月小姐掩着嘴,優雅地笑着。
媽媽是天地堂的社長。
「哈哈哈,妳真好玩~有人會在意社長在哪裏嗎~?」
「嗯……嗯嗯~呼啊……小日向,妳怎麼了?」
就在這時,一旁(與海月小姐相反的方向)的音井學姐動了一下。
「我聽不懂耶。」
居然這樣。
「呃,音井學姐,剛纔我說過的話又被妳說一次,感覺很像插旗,很恐怖耶。」
「那、那個,社長親自坐鎮遊樂園……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是說,社長怎麼可能親自坐鎮遊樂園呢~」
不需要顧忌任何人,發出耀眼光芒的那身影──……
「光是開口說話,就會被吸引……歌舞的部分,有將近一百人的演員和舞者,可是目光會忍不住停在海月小姐身上。如果是透過鏡頭,把焦點對準海月小姐的話就另當別論,但就算沒透過鏡頭,也會看到目不轉睛喔。與其說是其中最耀眼的星星,還不如說平常給人『月亮』的海月小姐,演起戲來就變成『太陽』──」
「下個地點,招牌。大得要死戶外廣告,看得到了。」
她溫柔地微笑着,以輕快的語氣對我這麼說。
「──咦,啊!?對對對,對不起,我太自以爲是了!」
由於我低着頭,看不到她的臉,不過總覺得她一直凝視着我。
我縮起身子,對自己和紫式部老師聊到宅話題時一樣,變得滔滔不絕感到羞恥。
「說、說的也是!哈、哈哈哈哈!」
「我有優柔寡斷的自覺……嗚~」
「呵呵♪」
「喔~很好玩嘛~爲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
「我覺得很棒。」
看着笑咪咪的海月小姐,我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疏忽了重要的部分,心臟緊張地劇烈跳動。
不過真誠的感想原本就一直收納在意識的最表層,所以我只停頓了一下就回答了。
對了,音井學姐不知道天地堂的社長是天地乙羽──小日向乙羽。
「羨慕,與嫉妬類似的感情。那種感情,只會對覺得伸手可及的對象產生。」
說到大企業的社長,給人的印象不是在各地跑來跑去,就是大搖大擺地坐在很大張的辦公椅上。
但是從她們的態度看來,兩人應該認識很久了,而且都很熟悉對方。
告訴媽媽。
我被音井學姐的樂觀感染,笑了起來。
「因爲目的地是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
「………………不。」
「自信滿滿。唯我獨尊。不可一世。」
看着拍片時的海月小姐,湧上心頭的不只尊敬與崇拜而已。
她似乎睡着了。
我吐槽到一半,住了口。
「咦?咦──!?下一個地點是這裏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海月小姐瞞着媽媽將我培養成演員,就是嚴重的背信行爲。
事到如今才覺得得意忘形的自己很丟臉。臉頰像燒起來一樣火燙。
我用盡後輩力,猛地低頭道歉。
隔着車窗的玻璃,可以見到面朝馬路的巨大招牌。
但是現實沒有存檔也無法上保險,我以破釜沉舟的心情,把話說出來。
平常的話,被人摸臉時都會想閃避,但如果是海月小姐的手,就會想被她一直撫摸。
就算這裏是天地堂直營的遊樂園,社長應該也不會親自來視察……我想。
「是說TEL(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啊~有點期待呢~那裏的夾心鬆餅和漂浮汽水很有名~我一直想喫一次呢~」
「哪裏棒?」
「可、可以原諒我嗎?」
說了。
「演員,有才華的人,很多。競爭激烈,以血洗血的戰鬥。獲勝,爬到頂點的人,只有執念最深,最會嫉妬的人──我的想法。這麼認爲。所以……」
「嗚……呃,那個,嗚……」
……真是不可思議。
未免太兇殘了吧?這種陷阱。
就算沒有我這種外行人的評論,大家也都知道海月小姐有多厲害。
那也是當然的,就連我都是最近才知道的呢。
「呃──我聽不懂……」
「噫!」
這就是大人的世界,這就是專業的嚴苛!
而且海月小姐之前問我要不要當她的弟子時,從她的態度看來,她似乎知道媽媽和我的關係。
「原諒?……Non。妳誤解我了。」
柔荑般的手。雖然老套,不過是非常非常貼切的形容。那手溫柔地摸着我的臉。
「啊,呃……」
「呵呵。煩惱的年輕人,愈煩惱,愈強大……可是時間有限。限時炸彈,爆炸。下個地點,沒有時間,緩刑。可能性,有潛力。」
突然這麼問,使我一下子說不出話。
我想挑戰成爲演員。
慢條斯理的語氣中,夾雜着一絲絲的喜悅之情。
只有聊到甜點時,才能從平常很成熟的音井學姐身上窺見同年齡女孩該有的坦率與可愛。
……話說回來,這樣的話,就不能告訴她我媽媽是天地堂的社長了。
如果說出這件事,「我要下車。」音井學姐一定會這麼說。
爲了保護我。
就算在遊樂園遇到社長的機會近乎於零,但是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願意賭,爲了安全起見,音井學姐一定會拉着我,從保母車跳下去。
把想去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的心情按捺下來。
既然已經知道音井學姐想去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我就不想潑她冷水。拉着修學旅行中的音井學姐來這裏的人是我。既然如此,至少要讓她開心地喫甜點。
沒問題的,遊樂園裏不會發生任何事,也不會遇到媽媽。我們只要觀摩拍片現場,樂在其中就行了。
──好,切換完畢!
「音井學姐!」
「嗯~?」
「好期待去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喔!」
「怎麼突然嗨起來了~?妳也想喫夾心鬆餅嗎~」
「YES!Mom!讓我們盡情喫甜點吧!」
「噢~」
兩人用力舉手,做出喫甜點的宣言。
雖然只是以誇張的動作與聲音假裝開朗,但就算只是做做樣子,心情還是會自然地雀躍起來。
另一邊的海月小姐微笑地看着我。
沒錯,這是京都旅行。
不把煩惱忘掉,全力玩樂的話,是自己的損失!
……不過,如果學長也在這裏,我應該會更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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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觀摩好萊塢的拍片現場,很少有機會能體驗的重大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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