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朋友的妹妹只在现实中对我好

早退回家后，我在额头贴了退热贴片，上床睡觉。

睡了几个小时之后，大脑总算冷却下来，思考也稍微恢复正常。

但身体还是有股疲倦感，我量了量体温，仍然有点发烧。

「可恶，居然浪费这么多时间。」

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看着从窗外射入的深红色夕阳，我对今天一整天的毫无效率感到痛心疾首。

我打开LIME，乙和真白、堇他们都传了讯息关心我。

我很好。没事。虽然我如此回覆他们，但其实有一大堆问题。

该处理的事堆积如山。

要从那里开始着手，才能最有效率地处理完这些问题呢？

就在我以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思考这种事时──……

喀嚓。

玄关的门在没人敲门也没人按电铃的情况下，突然被打开。

有人轻声走进屋里。

八成又是彩羽擅自进入我家了。

妳白天时在生什么气啊？是说不要随便进我家啦。我准备好各种抱怨的话等她，但是她一直没进我房间。

反倒是客厅的方向传来咚咚的声音和水声。

「……她在干嘛？」

我好奇地走出卧房看情况。

彩羽正站在厨房里。

虽然这种女孩很可爱，但我没有无脑到会因这种转变而乐得飞上天。

「直接吃的话，可能会烫伤喔。」

『才──怪！学长你以为我会乖乖回去吗～～！？』

我平常想了解女人心时，都会找彩羽商量，但是这次连她都失常了，所以不行。

「咦，学长，你已经能下床了吗？」

「喔……对不起。」

仔细一看，平常穿得很随性的制服，如今也穿得整整齐齐，脖子上也没挂着巨大的耳机。

「唉……也许吧。」

「还有其他想做的事吗？有的话尽管说喔。」

「可、可以。」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身体热呼呼的，暖意沁入五脏六腑。

尽管彩羽似乎没有整我的意思，但我仍无法坦率地享受她那清纯的模样。

看来，她完全没有让步的打算。

「喂、喂！」

回过神时，我已经把粥全吃完了。

……算了，我讨厌兜着圈子来。

觉得口渴时，我还没开口说话，就把茶杯拿给我。

温柔、充满包容力，尽心尽力照顾人的贴心女孩。

这家伙怎么了？

刚才的样子与平常差太多了，甚至令人感到诡异。

「不……没有了。谢谢妳。」

「学长坐在床上就好，我来喂你吧。」

是这样没错啦……

这些是适用在刚才的彩羽身上的所有形容词。

虽然只以高汤与盐调味，但是浓淡适中，不会太咸也不会太腻。

根本是不同的人格。

在制服上套着围裙的彩羽回头问道。

《彩羽》因为学长就是喜欢那样的女生不是吗？清纯的女孩比较好对吧？怎么样？被清纯女温柔地照顾，满意了没有？比起平常的我，那样的女生比较好对不对？我再也不会缠你烦你了！学长是笨蛋大笨蛋！

瓦斯炉上放着陶锅，她似乎正在煮粥。

「太好了。」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喔。」

我拿出手机，传讯息给彩羽。假如有在意的事，直接问就好。

厨房传来清洗锅碗的声音。声音停止后，喀嚓，传来玄关的门上锁的声音。

彩羽说着，缓缓把汤匙朝我递来。

「我煮了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学长有办法吃东西吗？」

《AKI》妳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连在我家都装乖？

要说这两人有什么共通点的话，就是我想不通她们之所以变成这样的原因。

彩羽打开锅盖，热气与柴鱼高汤的香气充满整个房间。

──是说，这不就刚好和真白相反了吗？

彩羽以温柔的口吻制止了我。

躺在床上扭了几分钟后，彩羽端着放有陶锅的托盘，走了进来。

「呵呵，觉得不好意思吗？但是学长不必在意喔。生病时被人照顾，是天经地义的事。」

「来，学长，啊～」

彩羽舀了一匙粥，拿到自己嘴边，呼呼地吹凉。

彩羽背对着我，仿佛看穿我心事似地说道。

在现实中对我好得要命，在LIME里对我不假颜色的彩羽。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彩羽微笑着，温柔地说。声音中充满慈爱之色。

「并不夸张。平常的学长是绝对不可能早退的。因为你很爱说身体是资本，会彻底管理自己的身体状况。」

讯息立刻变成已读。

家里安静了下来，一阵子后──

「妳说得太夸张了吧。」

「是吗？我在这里待太久的话应该会打扰学长休息，等我收拾完这些，就会回去了。请学长好好休息。」

温柔得与平常的彩羽像是不同人似的。

我知道这种彩羽。

彩羽说完，离开卧室。

完全不顾虑他人感受地缠着人，又任性又傲慢的烦人女彩羽喔？

刚才那些全是假动作啦！我等着彩羽以烦人模式出现，但是并没有发生。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乙打电话给我。

虽然是没有加入任何配料的白粥，但正是因此，在这种时候看起来特别美味。

「所以，请让我帮学长恢复活力。学长平常那么照顾我，至少要让我做这些事来回报你。」

彩羽微笑着，再次递出汤匙。

而且马上就回传了这些话给我。那安定的烦人口气，使我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我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不，请让我做吧。照顾病倒的学长，是晚辈的责任。」

「没关系的。因为学长太累了，我也是自愿照顾你的。」

从头到尾，都是清纯模式。

为什么连在我家也维持优等生模式？她在打什么主意？

「那真是太好了。我听说你早退，很担心呢。」

我一面感到坐立难安，一面张嘴含住汤匙。

「……」

在LIME里对我好得要命，在现实中对我不假颜色的真白。

「谢、谢谢。」

除了彩羽之外，我会主动联络的女性，就只有紫式部老师，以及帮彩羽录音的音讯工程师音井同学了。前者根本不能算女人，后者的话，和世间所谓的『女人』，也差很多。

这也是当然的。她可是那个彩羽喔？

这是什么丢脸到死的情境啊？

是在外头走动时的，完美无缺的优等生模式彩羽。

「呃，好吧……」

「不客气。哎呀，学长，你嘴角脏脏的喔。」

「不过还是别太逞强喔，等我煮好粥为止，请再多睡一会儿吧。」

和平常的彩羽完全相反。仿佛针对我抱怨她很烦人，「哼，你就是喜欢这种女人吧？」故意挑衅我而装成这样似的。

「所以我想，学长应该没发现自己居然累成这样吧。」

「用不着做到那种地步啦。」

柴鱼高汤的甘味，在口中扩散。

托盘旁的小盘子中，体贴地放着可以随喜好加入的葱花。

彩羽拿起手帕，温柔地帮我擦嘴。

在这种无微不至的喂食下──……

正确地看出我咽下食物的时间点，准确地递出下一口粥。

我照着她的吩咐，回到卧房。

「……真好吃。」

「嗯，我已经好多了。」

我正想起身下床。

我正感到烦恼，手机这时震动了起来。

无可挑剔的照护，熟练得有如一流照服员或超过二十年经验的资深看护。

彩羽以认真的表情坚定地道，我只好点头。

再加上被彩羽吹凉，所以也不至于烫到舌头。

「是乙啊？怎么了？」

『我感受到你出现困扰的波动，所以打电话过来。你现在还好吗？』

「你会心电感应吗？」

我对乙的明察秋毫感到吃惊，乙在电话另一头发出轻笑。

『其实我制造了能二十四小时监控你心跳的系统，所以可以随时掌握你的心理状况喔。』

「……真的吗？就算我们是好朋友，这样也太吓人了……」

『哈哈，当然是假的啊。如果做得出那么精密的监控系统，我早发大财了。』

「是你的话，好像真的做得到。所以不像开玩笑嘛。」

『──玩笑就开到这里。其实啊，是因为彩羽刚才回家时，连一句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关进房里了。她心情似乎非常不好……你们两个怎么了吗？』

「原来如此……唉，发生了一点事啦……」

我差点说出实情，又警觉地闭嘴。

把事情告诉这个走在路上随时能撞到美少女，有如恋爱喜剧男主角化身的乙，说不定能得到一点打破现状的提示。

不过，如果要对乙说明一切，就必须把真白向我告白的事也说出来。

可是……这样不行。

从上次的骚动可以知道，真白虽然内向，但是仍然有她的自尊心。尽管胆怯，还是鼓起勇气，试图向新的人生迈步。不只如此，还坦率地表白自己的感情，让我看见她的欲望，并因此感到羞耻。

假如真白知道，我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告白的事说出去，她会怎么想呢？

──当然会丢脸到想死啊。

好不容易才习惯了学校生活，说不定又会退步成茧居状态。

如果事情变成那样，我就和过去霸凌她的那些女人没两样了。

……不，就算不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我自己的利益，我不能失去月之森社长对我的信任。

也就是说，这是我第一次退卷贝海参老师的稿。而我也对此感到痛心。

『我有说什么值得被你道谢的话吗？』

「──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旁边帮腔。」

可是，在退稿时，有个困难之处。『虽然你说这次的剧本很无聊，不过那只是你主观的感觉吧？』卷贝海参老师说不定会回我。

「嗯……这些事，果然必须由我亲自处理才行。」

真白的告白。因此导致的彩羽的闹脾气。

「就是这样。卷贝海参老师应该是真心认为那剧本很有趣，才会交出那种稿子吧。光凭我的一己之见退稿，他应该不能接受。」

我是第一次这么做。

我们讨论好攻略流程后，我挂掉电话。

『了解。』

『什么忙呢？』

这些念头在我脑中转来转去时，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

以制作人的身分，不，以一介卷贝海参老师粉丝的身分。

我改变话题。

可是，不这么做不行。

「谢啦。那我现在就上《5楼同盟》的群组，你也一起来吧。」

并非因为我是游戏团队的人，所以才对老师的作品偏心。我是打从心底迷上他的才能。

我必须大声对这种会破坏作品世界观与氛围的闪亮无脑剧本说「NO！」才行。

「在绝妙的时机打电话过来，你果然是我的绿洲呢。」

「……有你这种明察秋毫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卷贝海参老师写的作品总是深深触动我的内心。出道作的系列小说，我反覆看到连书页都发皱了。《黑色羔羊鸣泣之夜》的剧本也是，每当收到新剧本时，我都是以一介玩家的身分，既兴奋又期待地阅读新章的。

「彩羽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的。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因为我很了解你嘛。OK，既然不方便说，那我就不问了。不过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帮你忙了。你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我现在要用LIME传讯息退他稿……虽然这么做我也很难受。」

「乙，谢谢你啦。」

『OK，帮这种忙没问题。』

……啊，还是别回想以前的事吧。

不论情况变得多混乱，只有乙，会一直保持在安定的状态。

身为《5楼同盟》的领导人，还出现了「必须想办法挽救不知为何坏掉的卷贝海参老师的烂剧本」的支线任务。喂喂，游戏公司啊，你们也太努力加任务在我身上了吧？我都快吐了耶？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一直抱怨也于事无补。

有可靠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我懂了。如果卷贝海参老师不接受退稿，我就出来告诉他，我的感想和你一样。』

由于全是些没碰过的状况，使我陷入混乱，但是和乙聊过后，我总算做出觉悟。

「就是卷贝海参老师。」

『哈哈，居然让你思考这么久。看来有什么不方便说出来的部分呢。』

这些事，不能找别人擦屁股，必须由我亲自处理才行。

他是稳定我周围时空的，有如机械降神般的存在。这说法虽然夸张，不过我总觉得，从以前起，乙就一直给我一些肉眼看不到的帮助。

『喔……关于剧本的事呢。你打算怎么做呢？』

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种安定感。如果失去安定的话，最危险的，也是乙呢。

没错。目前我面临的问题，不只真白和彩羽这种个人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