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只和『朋友的妹妹』一起看煙火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8856 字
與充滿喧囂的神社廣場相反,沒有人影的正殿後方,生長着巨大的樹木。
樹幹又粗又大,長得比正殿本身更高的大樹。
與廣場上備受衆人注目的煙火相反,沒有人注意到其存在,安靜地潛伏在黑暗中。
但是我知道,位在那麼不顯眼的場所的大樹,其實意外地可靠。
我們知道。
「──你果然來了。」
「讓妳久等了。我察覺得太晚了。」
暗處的暗處。
咻──────………………轟!………………砰砰砰………………
煙火的發射聲與人們的歡呼聲,感覺很遙遠。明明只差了幾公尺而已,卻有如兩個不同的世界。
真白正在那兒等我。
「來得太慢了。煙火已經開始了。」
「對不起。我到處找妳,但是都找不到。」
「是真白男朋友的話,應該一秒就能找到真白在哪裏。你的熟練度太差了。要反省。」
「噢,是……」
毫不留情的冷言冷語攻擊。很久沒嚐到純度一○○%的毒素,使我不禁按住胸口。
但是真白又立刻嘻嘻笑了起來:
「對不起,就連這種時候,真白也只有惡毒的會話卡片可以使用。」
「必須擴充牌組內容纔行呢……我也沒資格高高在上地說別人就是了。」
其實我很清楚真白的心情。
例如連補妝都不懂的抱佛腳式化妝。
從效率的觀點來看,這種滿身泥濘的挑戰,沒有任何意義。
抓住樹幹時,樹皮剝落;用腳踩樹幹,直接向下滑──……
「腳能踩穩的地方……」
「……不用了。假如真白不靠自己的力量做到,就沒有意義了。不變強的話,真白就沒辦法站在你身邊……!」
「咦?」
找出希望,加以挑戰。
當然還是失敗了。
既然真白認爲自己只是『朋友的妹妹』,對她來說,那就是真實。
這麼一說,那確實是最後一次我和深琴、真白三人一起參加的祭典。
可惜世界沒那麼簡單。
「在假約會時順便加入這些嗎?妳相當有餘裕呢。」
「……妳在說什麼啊?我們是朋友啊。雖然現在是假男女朋友,但是至少在當年,是朋友沒錯。」
身高與成年人差不多高的現在,不會再發生只能看到大人背影的傷心事了。
真白脫下木屐,捲起袖子,充滿幹勁地向上跳。然後──
真白撫摸着樹幹,仰望上方的枝葉問道。
因爲我也不敢肯定自己當年是怎麼想的。
所以我──
「是啊。所以就讓我看看吧。看看變強的妳。」
假如沒有深琴,我還會積極地和身爲女生的真白玩在一起嗎?這是個很困難的問題。
「明明不是朋友,卻這麼關心真白,真的很溫柔。」
既然如此,我呢?
妳的浴衣是租的喔?弄髒弄破沒關係嗎?我以合理的論點對她的青春場面潑冷水,得到了「真白多的是錢可以賠」這種失去青春資格的暴發戶發言──……
小學時感覺非常高的大樹。那時必須辛苦地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但是成爲高中生的現在,上樹變得相當簡單。
「哈哈哈。是啊。不過,你只看着真白一個人的機會,就只有現在了。」
一般人在向下掉時會做的防禦,完全沒有發生。真白任憑地心引力拉扯,狠狠撞在地上。
劈啪。
「咦?……可是那樣一來,真白……」
假如要花時間爬到樹上,還不如立刻回到廣場,直接抬頭看着天空,可以更有效率地看到更多煙火。
我猛地朝真白方向跑去,從她身邊跳起,踩着樹幹向上一跳,來到樹枝上。
喂喂,這樣會死人的喔。
「但是真白不那麼認爲……所以,自從那次之後,真白就不參加夏天的祭典了。」
「要不要我拉妳一把?煙火快放完了喔?」
「我不會出手幫忙的。不過喜歡給人建議是我的本性,身爲製作人的本性。既然妳展現了把自己弄得滿身污泥的覺悟,我就會很想指導妳。」
因爲不擅長說話。說的話愈多,就愈容易出錯。
「不要特地學在故事最高潮時換稱呼的做法啦。如果是引導頂尖偶像,就沒話說,但這只是爬樹的指導而已。」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把效率擺在一旁。
「需不需要建議?」
「嗯。那時候,真白放棄爬樹……害你也沒看到煙火。」
說到底,人際關係是主觀的。
「嗯……謝謝你,明。不對,製作人。」
可是我卻沒有斷然否定她的話。
「明,你還記得這棵樹嗎?」
儘管如此,真白還是使用這種沒效率的方法,使原本可以看到煙火的機會一一消失,真是愚蠢至極。沉浸在戀愛與青春中,最後得不償失,是典型的青春期少年少女會犯的毛病。
「真白會帥氣地一口氣爬到樹上的。你看着吧……嘿……喝!」
至於我的看法,在判斷真假時不重要。
「好,我會照妳的期望做的。」
「不要想一口氣跳上來。仔細看清楚敵人的模樣,找出腳能踩穩的地方。」
「明……你知道真白想做什麼嗎……?」
或者是指某人……暗指我被特定的某人吸引了目光呢?
抓……砰──!從臉部直接撞上地面。
──所以我也回以『大星明照的青春』。
不對,對於已經長大的我們來說,就算不爬到樹上,也不會被成年人的身高阻擋,本來就能盡情欣賞煙火。
「所以……嘿、咻!……好了,妳也快過來吧!」
但是爲了真白,現在的我,必須貫徹人渣的姿勢。
沒辦法否定。
我該怎麼做?
真白不高興地嘟噥着,努力向上跳。
「呃啊!」
「……我哪知道小時候有沒有想那麼多啊。」
「真白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因爲你很溫柔。」
假如問直到不久之前,都繭居在家的她,運動能力比小學時進步多少?那就是臂力、腿力、運動神經等參數幾乎全部零成長。
雖然不知道真白是否明白我的意圖,但是她坦率地點頭。
真白從脾組中抽出爲數僅少的讚美卡片,笑道:
「真白只是朋友的妹妹。因爲是哥哥的妹妹,所以你纔會帶着真白一起玩。並不是因爲真白是真白,所以才讓真白待在你身邊。」
以最短最快的方法──由我拉真白上樹的話,可以看到更多的煙火。
儘管如此,這場面仍然毫無疑問的,是不折不扣的──
自我評價低的人,觀察其他人時,找出對方缺點遠比找出優點簡單。
例如滿是補丁的假男女朋友關係。
對於告白,連OK兩個字都說不出來的人,接下來卻要做出讓對方懷抱期待的事,可以說是最爛的人渣。
不管言下之意是什麼,都無所謂。現在這個瞬間,我非凝視不可的,只有眼前這個名爲月之森真白的女孩而已。
「嗯、嗯……!」
「那完全不叫沒事吧……」
「妳、妳還好嗎?」
「哼。真過分,在別人正在興頭上時潑冷水。爛……死了……!」
簡單來說,就是笨嘴拙舌。
真白宛如勇於挑戰的一流經營者,充滿男子氣慨地起身,連鼻血都不擦,再次面對大樹。
「所以這只是自我滿足。真白是爲了讓自己對自己有信心,爲了從『朋友的妹妹』身分畢業,所以把過去放在地上的東西全部撿起來而已,是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的活動。」
──毫無疑問,是不折不扣的,『月之森真白的青春』。
「喝……啊!」
「找到了。只要好好利用這裏……!」
與彩羽或彩羽的同學,或是不久前遇見的國中生《黑羔羊》粉絲•友坂茶太郎那樣能不消耗熱量地稱讚其他人的人種,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原本埋頭猛衝的她冷靜下來,視野也變寬闊了。
如果想誠實地面對真白,就沒辦法輕易否定。
「沒考慮尋找不需要運動神經的妳也能看到煙火的場所,是我不好。」
「……說的也是。」
那說法,是指我平常會看着《5樓同盟》的大家嗎?
「記得啊。這是小時候,我和妳哥──深琴一起爬的樹。因爲上面是連小孩子也能清楚看到煙火的特等席。」
我和真白這種人,必須使盡全身力氣,把念力灌入雙眼之中,拚命尋找,才總算能找出一個他人的優點。
但是,就算說真白成長茁壯了許多,終究是精神層面的事。
真白照着我的話,開始冷靜地觀察樹幹。
辱罵、指責、嘲諷──揮舞毒辣的言語之刃,對真白來說,是最簡單的會話方式。至於我,則是以大道理爲刀刃,犀利地傷害他人的心。
「有什麼好睏擾的?我的人生又不會因爲少看區區的煙火而有什麼損失。」
如果能以精神必勝論顛覆天生的運動才能,那麼不管是誰,都可以成爲一流的運動員。
「──呀啊!?」
「是說,不管你怎想都無所謂。總之真白是這麼認爲的。所以就是這樣。」
──所以,真白纔會以語言之外的方式,向我傳達她的想法。
「不對。那個時候,對你來說的朋友──對等的朋友,只有哥哥而已。」
「真白怕讓你感到困擾,所以逃避了。」
現在的我們,已經沒有必要爬樹了。
只要自己那麼認爲,對本人來說,就是事實。
「不會死。只是擦傷。」
真白的話,聽起來像是妄自菲薄。
「沒、沒事。只是流了一點鼻血而已。」
不過,決定奉陪真白到最後的我,也是同類。
可惜還是失敗了。
雖然有可以作爲支點的突起,但是剛好很脆弱,樹皮很容易被剝掉。
「記住三點不動一點動的原則。雙手雙腳中,有三點抓穩踩穩,才能繼續向上移動。像剛纔那樣只把體重放在同一個點上,樹皮剝落時就有可能掉下去。就算單腳落空,只要三點抓穩,就不會摔下去了。」
「三、點……」
真白一面反芻着我的話,一面抓住樹幹。
不知道如何分散體重的她,第一次以理論爬樹。
「像……這樣……嗎,嗯嗯……!」
「沒錯。把身體緊貼在樹上,可以想成抱緊處理。」
「抱……緊……」
真白全身發抖,像無尾熊一樣抱着樹幹,緩緩向上攀爬。
樣子一點也不帥氣。
很丟臉,很難堪。
毫不留情地繼續在天上閃耀的煙火,似乎在嘲笑真白的可悲。這麼想是不是太自卑了呢?
在那之後又過了多久?時間毫無道理地不斷流逝,過於迂迴,以致於失去緊湊性的人生。
Try&Error。
雖然也能如此稱呼,但是除非能得到巨大的回饋,否則不推薦這麼做。
因爲收穫太少。
因爲沒有意義。
可是。
──如果真白能因此得到自我滿足,這行動就有自我滿足的價值與意義。
真白困惑地眨眼,我在她眼前拿出手機。
可是現在,真白正面面對了自己的弱點,戰勝了弱點。
「煙火的話,有喔。」
煙火,並沒有出現。
在哪方面?
「這是爲了怕超過時間,事先上好的保險。身爲男朋友,不幫努力完成目標的妳準備獎品的話,就太掉漆了。」
「是吧?因爲沒能來得及看到煙火嘛。達成任務卻沒有報酬,會被說是糞遊戲喔。」
真白細小的手,抓到樹枝了。
爲了朝燦爛地盛開於空中的花朵伸手,儘管全身破爛,仍然朝高處前進。
「說的太誇張了吧。」
沒錯。再一點點。只要再向上幾公分,伸出手,就能構到想抓的樹枝了。
碰觸到太陽了。
「然後贏過……彩羽纔行……!!」
「這個嘛……既然要扮演男女朋友,這種程度的事,也是應該的。」
可是真白完全不在意,以沾滿塵土的臉露出燦爛的笑容。喂喂,那個擔心脫妝的妳哪裏去了?腦中閃過這種不解風情的想法的我,果然是青春力很低的人渣呢。
「這點程度的困難……真白一定要……克服……」
「咕……嗚嗚……再,一點點……」
至於夜空,也彷彿爲了慶祝真白成功拿回遺忘在過去的物品,成功爬到樹上似地,開出巨大的──
雖然只是微小的火花,但是兩個人一起點,就是最美好的回憶。
沒有出現祝福一名女孩的努力般的煙火。
有如爲了祝福一名女孩的努力而施放的煙火,並不存在。
……不,我自己也知道。
「嗯。真白很努力。這是真白人生中最努力的時候。」
可愛,等於就異性而言,非常有魅力。
「呃,呃……?」
真白靠在我臂膀上。
但是啊,真白,妳弄錯了一件事喔。
──────………………
「至少可以拿這種程度的獎品吧?而且這是女朋友的特權。」
「怎……怎麼能……在這裏……輸,掉呢……!」
會那麼想,並不奇怪。
沒錯。身爲遊戲製作者,我無法不同意這說法。
「妳很努力喔。真白。」
贏過彩羽?
「抓……到了……!!」
這是信號。
沒錯!贏過彩──嗯?
「真、真白?」
因爲彩羽的纏人,那個纏人的彩羽……
凹凸不平,厚厚的蠟,在被高溫完全融化之前……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真白成功了!明,你看到了嗎!」
「不對。」
非常可愛。
在無數的故事中出現過的,隨處可見的場面……但正是因此,才具有普遍性的魅力,是最美好最浪漫的場面。
「不要小看真白的沒運動神經。可以爬上這麼大的樹,很厲害了。」
──可惜這是現實。我不是戀愛喜劇的主角,而是名爲大星明照的,真實存在的人類。
得到蠟造的翅膀的伊卡洛斯,因爲抱着想抓住太陽那種不符合身分的願望,最後受到懲罰,摔死在地上。
「嗯……嗯嗯……!」
雖然說從剛纔起,煙火的聲音就一直傳入耳中,但絕對不是戀愛喜劇主角的我,當然能把真白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真白把彩羽當成情敵了。
接受了弱點。
所以沒辦法重現那種所有人都會選擇的主流又理想的劇情的能力。
同時,也是我自己的自我滿足。
「哇啊!?」
但是與她肌膚相觸感覺並不會令人感到不愉快。真白柔軟的身體,微香的汗味,都有如甜美的毒藥,麻痺我的腦袋。
我能做到的,是所有和我處在相同處境的話,不論是誰都會想到的,平均的方法。
天空很暗,周圍很寂靜。
真白搖頭。挺胸說道:
「別大大方方地這麼說啊。」
「妳就好好看着吧。」
假如我的人生是戀愛喜劇小說,應該會依照這種樣式美,走向那樣的高潮吧。
「──妳很努力喔,真白。妳真的很了不起喔。」
所以纔會想從『朋友的妹妹』的位置畢業,前進到更靠近我們的地方。
沾滿樹幹上的髒污的浴衣,因汗水而濡溼的肌膚。
沒有運動神經。以前的真白,很討厭被點破這類的缺點。
「是總算能大大方方地這麼說了。」
「咦……咦……?明,這是……」
目標不只是站在我身邊。
既然如此,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來,我和彩羽毫無疑問,是感情很好的男女。
上吧!直白……!
──原來如此。真白之所以做這些,不單純是爲了克服自己的弱點。
至於真白的翅膀。
沒錯。不能輸。
陪真白揮灑青春,可以讓無法回應她的真心告白,延長回覆時間的自己稍微得到諒解。這是人渣特有的膚淺想法。
爲了避免受到傷害,被保護在硬殼內的自尊心,持續地無限膨脹。
「準備好了。請發射。」
沒錯。就是這樣喔。真白。
按下通話鍵。
「雖然沒能看到煙火……可是能夠像這樣,坐在你身邊。只要能這樣,真白就滿足了。」
「咦?」
所以月之森社長才會懷疑我們的關係,我也不得不暫時儘可能地避免在公共場所與彩羽走在一起。
……!不,沒問題。雖然失去平衡,不過她有確實遵守三點不動一點動的原則,所以沒有摔下去。
但是,只爲了祝福一名女孩的努力而施放的煙火,就在眼前。
不對慢着真白,妳剛纔說了什麼?
「……嗯。我看得很清楚喔。」
同時也想站在能與我對等地來往的彩羽身邊。
沒自信。傷不起。那都是過於巨大的自尊導致的。

從前後文可以推測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喔……」
「喔,喔?這麼有良心……難道說,你已經先在攤位買了仙女棒之類的小煙火嗎?」
「我不是說了嗎?這是怕超過時間,事先上好的保險。是最盛大的煙火。」
「那、那種事,一看就知道了。不是這部分。這樣太奇怪了。爲什麼你能讓主辦單位,發射煙火……?」
「因爲我找到眼線了,所以才能做到。」
「眼線……是爸爸,派來監視我們的人?」
「對。雖然伯父看起來那個樣子,但其實是超有能力的經營者。既然他說要強化監視,就一定會做。會派人觀察我們是否確實地扮演男女朋友,我身邊有沒有其他女人的影子。正是因爲言出必行,所以Honey place才能成長到今天。」
既然說會做,就一定會做。
問題在於,眼線在哪裏。
到底是誰在觀察我們的行動。
答案很簡單。
「祭典的主辦單位的工作人員。不管是擺攤的,或是演奏傳統音樂的……施放煙火的──全都是眼線。」
只要冷靜地回溯記憶,答案就很清楚明白。
傳統音樂演奏的是Honey place的超人氣遊戲Grand Fantasy 7重製版的改編版主題曲。
演奏前,當然需要取得使用權。不過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祭典本身有Honey place的贊助。
當然,這件事不足以作爲決定性的證據。不過還有另一個證據。
就是在真白挑戰撈金魚時──
『你在說什麼啊?只要一直抽,抽到抽中,排出率就是一○○%喔。』
『不要用那種作家特有的讓人差一點就會接受的歪理硬凹啦!』
『放手!真白一定要撈到!』
『多麼有氣勢!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果然不同凡響啊……好,爲了回應妹妹的男子氣慨,叔叔也做好覺悟了。接下新的網子吧!』
『謝謝老闆……!明,你看着吧,這就是真白的,覺悟……!』
「……妳知道多少?」
笑容的價值有如鑽石。雖然我壓根兒不打算用那種老掉牙的方法形容,但是那笑容,確實有一○○萬圓煙火的價值。
──是可以換到高報酬的。
『你在監視我們對吧?利用工作人員。』
不要用清純的模樣講那種話啦。
『是說,就算被騙也好,可以品嚐看看那種大人的奢侈。這話是你說的對吧?那麼,可以給我一個看出真相的獎勵嗎?』
『真是的。只會想這種餿主意。一般來說,有把整個祭典拿來公器私用的嗎?』
在那個時間點,被月之森社長叮囑必須好好扮演男女朋友的我們,選擇暑假最後的盛大活動•夏日祭典演戲給他看,是很有可能的事。
『再說,公私不分根本沒問題。假如是軍隊式的組織就另當別論,不過今後的時代,是比個人的時代更加飛躍──迴歸到封閉社區的時代。公共建設類的工作先不說,從事創作工作的人,工作本來就可以公私不分喔。』
操縱其他人的人際關係,是傲慢到極點的事。所以我希望能得到第三者的確實保證,讓走錯一步就會變成剛愎自用的我的想法,帶有客觀的性質。
『這是對基於個人問題,把整個祭典扯進來的社長的要求。只要一發就好──請你爲了我和我女朋友,發射一發特別大特別美的煙火。』
「──我希望彩羽可以把用在我身上的煩人,也用在其他人身上。我希望能讓她交到能覺得比我在一起時更快樂的好朋友。」
「因爲我自己也不能完全確定。」
如今沐浴在光輝之中。
她說着,把身體靠在我身上。
「畢竟你是處男嘛。青春處男。」
「說不出一○○%呢。」
小日向彩羽。
『我覺得這說法有種詐騙的詭辯感呢。』
所以我開口了。
「我又沒說要搞成這樣……那個人還真的有夠寵女兒耶。」
當然這些全是間接證據。
說出我想對彩羽做的事──
當年,抱着膝蓋蹲在潮溼的樹下,陰暗的少女。
儘管只是踏出了一小步,但真白還是嘗試改變自己。
「……喂喂喂。」
「爲什麼要道歉呢?你送了這麼美的景色給真白喔。」
真白的臉,沐浴在照亮了黑暗的七彩光雨之中。看着那有如萬年玄冰全部融化似的開心側臉,我覺得幸好有這樣亂來。
解決了與老家的問題,改頭換面,再也不被規則束縛的紫式部老師。
「在這方面,真白應該可以算姐姐呢……開玩笑的。嘿嘿。」
結果月之森社長那傢伙,爲了自己女兒,擅自提高了我的風險。
真白小聲地道。我還來不及對她的話做出反應,心中想的事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算了。說起來,高風險──
「在這麼浪漫的情境下……在必須滿腦子都想着女朋友時──我卻思考起《5樓同盟》的事。」
「……對不起,真白。我實在是最爛的男朋友。」
「這是妳的戰略?」
『你說說看。』
逐漸克服致命性溝通障礙的乙。
『嗯~我聽不到~我是有如戀愛喜劇主角般受歡迎的男人,不該聽到的臺詞都會被自動過濾掉喔。』
『你不也爲了自己,把《5樓同盟》和我的公司全部拿來公器私用嗎?』
「也對她沒有任何戀愛或喜歡的感情?」
不曉得耶──真白含糊帶過了我的問題。
迷惘。罪惡感。糾纏的思緒。
想行銷名爲小日向彩羽的這個人類的慾望。
這時候,我與真白都沒有察覺到,踏着草地,朝樹木接近的腳步聲,出現相當的動搖。
可是,假如老闆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白是誰的話呢?
──的這段對話。爲什麼撈金魚的老闆會說真白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呢?
在法庭上,是無法以這些理由定罪的。
有如在他人內心脆弱時趁虛而入的惡女,但是態度太堂而皇之,反而令人能夠接受。
將頭貼靠在我肩膀,在緊緊依偎的情況下,呢喃起甜美的誘惑:
改變……嗎?
儘管大家都變了,可是,還有一個在根本之處,沒有任何改變的傢伙。
接受了某種程度的沒效率,重新檢視自我價值的我。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嗯。真白,很堅強。所以想以女朋友的身分,像這樣在你身邊,分享你的煩惱,創造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
假如不只我,假如那傢伙能對任何人展現煩人的魅力,一定能活得更輕鬆更快樂。我不禁這麼想。
真白不是《5樓同盟》的人,也是我容易開口的原因。
「……九九%。」
──在明知對方喜歡我的情況下,和真白兩人獨處。在這種情境中,腦中卻想着該如何行銷彩羽。我真是爛到極點的人渣。
只纏着我的朋友的妹妹。
「幫忙……?」
寂靜之後再度出現的,是壯麗的煙火秀。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綻放在夜空中的,一朵巨大又美麗的煙花……纔怪。
『Excellent!!你居然看得出來~』
在隱瞞彩羽的祕密的前提下……
「好棒……好美……」
社長預測到我們的想法,命令主辦單位的大叔們監視我和真白──我賭上這個可能性,在前往樹下找真白之前,打電話給月之森社長。
假如只聽我們的對話,應該會以爲真白是職業作家纔對。其實她是雖然有責編,但還沒出道的半職業作家。話是這麼說,不過在世人的想像裏,所謂的作家應該都是稿費賺得笑呵呵的大作家吧。
「……這樣就五五波了呢,彩羽。」
看到變堅強的真白……
既然如此,在真白豪邁地花錢時,比起說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說她是『超人氣作家』,會更合理。
也想讓更多人聽到我這個想法。
「我先說,我和她不是男女朋友喔。真的。」
「雖然真白不知道身爲製作人的你,想把彩羽變成什麼樣子……但是青春的前輩──身爲姐姐的真白,可以幫忙。」
百花繚亂。
不過在這種時候,不需要那麼高的證據能力,只要知道真相是那麼回事就行了。
『看到別人受歡迎時明明就嫉妬成那樣。哪有這樣搞雙標的?』
『被你這麼說,耳朵還真痛啊……』
首先浮現在我腦中的,是同伴們的臉。
我要求的煙火,只有一發(約一○○萬圓)。如果只有一發煙火,就算事後找《5樓同盟》追討經費,應該也能以《5樓同盟》的預算填補吧──我是這麼計算的。
那種若有深意的說法,彷彿察覺了彩羽的真實身分似的。
『大人可以雙標。大人可以!戀愛與浪漫是犧牲了青春時代長大的大人才能享受的奢侈。』
「不是《5樓同盟》,是彩羽的事吧?」
「嗯。所以告訴真白。你想讓彩羽變成什麼樣子?你想和彩羽改變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