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朋友的妹妹只對我當N僕

成功得到茶茶良的協助後，離文化祭還有一週左右的時間。

爲了解放至今爲止沉睡的潮指數，我徹底地追求美麗。

照着茶茶良教的，每天早晚勤奮地保養肌膚。

追蹤茶茶良的PG，照着她在限時動態中說的方法去保養。

網購除毛霜，把腿毛之類的雜毛全都去掉（有夠痛的）。

三餐也改成蔬果昔。

從頭頂到腳趾，到十指指尖，逐漸填滿JK。這種感覺令我覺得非常充實。

累積在體內的JK。

不斷膨脹的JK。

爲了在文化祭當天解放所有的JK，我努力不懈地磨練自己。

而且我還埋下伏筆，以確保能在當天獲得成功。

我當然相信自己掌握男人心的技巧，但是爲了更完美地達成目標，我還特地（以點心）賄賂了執行委員會的音井同學，請她幫我＃設圈套＃。

啊，順帶一提，這不是作弊喔。我只是提出要求而已。再說，那圈套無法幫助我獲勝，所以本來就不算作弊。

總之，等比賽正式開始，大家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部分就先表過不提。

時光流逝，這天總算來了……

悲喜交錯的，我和彩羽賭上一口氣，地表最無聊……可是絕對不能退讓的決戰之日，來臨──……

輕快活潑的音樂從擴音器中流出，使人產生祭典般的感覺。空氣中殘留着夏日的餘溫，五顏六色的氣球在蔚藍的青空中搖晃。學生們開心地談笑着，在走廊上穿梭。

有些人穿着香西高中的制服，有些人穿着其他學校的制服。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大人帶着小孩來學校參觀。可以看出「金輪祭」在地方上的影響力。

──我們學校的文化祭，真的很受注目呢。

「想約會的話，就該和剛纔來釣你的女生一起離開吧。」

厲害的地方是，她能在真正重要的部分敏銳地產生反應，說出一些很有深度的話。

出乎意料的指責，害我傻住了。

「＃那個時候＃，＃她是變成誰呢＃？」

布幕後方的音井同學與表演得非常有一回事的引路人不同，正懶洋洋地靠坐在椅背上，對我們擺手。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正迷惑不解，音井同學指着半空中道：

「欸？」

預賽那天，我代替在前往比賽會場的途中碰上麻煩，趕不上開演時間的翠上臺表演的事，如今仍然記憶猶新。

「小日向啊～最近不是變成各式各樣的女生嗎～？」

我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爲什麼有那種反應，我身後的乙讀起看板：

「啊──對不起。因爲我在想事情。」

所以去年的我纔看不見這些光景，感受不到這種熱度。這種感覺除了以身體實際體驗之外，是無法理解的。我深深明白金絲雀說的「無謂的青春是必要的經驗」是什麼意思了。

「我們是來找音井同學的。」

「只有我嗎？就算不是我，只要是一定水準以上的演員……例如成長後的翠社長，應該也可以做到吧。」

不愧是音井同學的班級，舞臺裝置的部分非常有味道。

大致猜得到音井同學會選這個路線的原因。應該是因爲很輕鬆吧，只要發呆，把客人說的話右耳進左耳出，隨意附和幾聲就好。

啊，不過。

寬鬆的黑衣，鑲滿大福般大小的寶石（不管怎麼看都是假貨）的項鍊。

「誰……就是劇中角色吧。」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雖然我今年失去理智，決定參加Miss香西選拔賽；可是去年的我根本和透明人一樣，不可能干涉文化祭的氛圍。

「說的人是很有名的綠葉演員。我記得他說的是……演技不是演角色，是透過角色，引出自己體內未知的自己……大概是這樣吧。」

「是嗎～？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演員在演戲時靠的不只是演技～有聽說過嗎～？」

所以乙才難以適應這個社會。

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不知爲何被同情了。

「啊──說的也是。」

「雖然說晉級後的影石她們也很努力～不過有不少人似乎被小日向和你感動喔～」

被和我一起逛文化祭的乙呼喚，我停下腳步。

最強的怠惰，最好的效率。這個人真厲害。

「我們逛文化祭時，發現妳應該會有興趣的店。是家人中有甜點師傅的學生，把家裏的商品特別委託在學校裏販賣。」

「不過最主要的工作是音響方面～這只是順便的～」

「不用在意那種小事啦──……是說，這不是明嗎？喔～乙也來了～」

雖然我這麼說，不過我比誰都知道IQ差距過大的問題。

「我知道～因爲試喫和核準的人是我～」

「真過分，既然我們在約會，就該多看我幾眼啊。」

「喔～很機靈呢～不愧是明～」

「『不需要有用的建議或深刻的同情。就算沒有任何反應也無所謂，只求安靜地聽我說話』專門負責人，音井……」

回答音井同學話的是乙。

我代演的是男主角。是我配不上的亮麗舞臺。現在回想起來，仍然會難爲情到臉紅。

「對我來說，這樣很愉快喔？」

「啊……原來如此。」

「…………那麼，他們就交給妳了。」

整體很有異國情調與神祕感。

「嗯～說的也是～」

「知道嗎？當雙方IQ差距超過二十時，是無法溝通的喔。」

唔──這兩個天才。我一面聽他們對話，一面在心裏吐槽。

唯一的光線來源是油燈……但是因爲不能用火，所以使用的是油燈造型的檯燈。教室中看不到其他客人的臉，前來帶路的學生把斗篷的帽兜拉得很低，就算走到我面前，也只能勉強分辨是男是女。

「嗯～？……喔～這個啊──」

「OK～辛苦妳了～」

「話說回來，妳的感覺很有模有樣呢。」

那造型，與原本就有點出塵感的音井同學非常搭。

「因爲戲劇社的水準突然大幅提升～刺激到一部分去看比賽的學生的創作欲～」

我們在引路人的領導下，走入被隔版分割過的空間中。途中，我透過布簾看了一下其他人的占卜，看起來是很正式的占卜法。

乙驚訝地瞪大眼睛。

注意到我的視線，音井同學掀起從頭頂蓋下來的面紗。

「彩羽和……我？這麼說來，我確實臨時上臺過……」

「喔～你很難過嗎～？」

「？怎麼突然改變話題？是啊。但是變得太徹底，感覺很奇怪就是了。」

「嗯，是啊～本來就都很認真辦～不過今年的水準特別高喔～」

「原來如此。的確是活得很艱難的人才會指名她呢。」

「就是這兒……預言者音井，我把迷途羔羊帶來了。」

「音井同學是文化祭的執行委員喔。審覈各班販賣的商品，是她的工作之一。」

完全重現了奇幻世界中，在昏暗的小路里指點勇者接下來的前進方向的古怪占卜師的模樣。

乙不知爲何停在我數步之後，指着他身旁的教室：

青春？比起那種事，還不如進行《黑羔羊》的作業！曾經以此爲座右銘的我……不對，即使是現在，我也仍然以《5樓同盟》爲生活的中心。但是比現在更偏重《黑羔羊》的當年的我……只是專注地埋頭工作而已。

這部分就先不討論了。我們看向音井同學的教室。

「你一面思考那些細節一面逛嗎～？應該更直觀地享受文化祭啦～」

所以我稍微幫他做補充說明：

「啊，文化祭整體的音響調整是由音井同學處理的啊？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了。不論走到哪裏，走廊上的BGM都不會中斷，但是也不會吵到令人覺得不舒服。而且會依各班準備的活動，調整附近的音量。例如這占卜館，爲了不破壞教室內安靜又神祕的氣氛，所以附近擴音器的音量就小很多呢。」

「我們是來找妳玩的。」

「咦？是這樣嗎？」

「喔，妳還有做這種工作啊？」

「明，明。」

「這是慰勞品。」

「就是那個啊～那個～你之前不是幫了戲劇社的忙嗎～？」

「……嗯？」

「服裝精緻成這樣，真是驚人呢。雖然說我去年沒參加文化祭所以不清楚，不過看樣子，高中文化祭的水準還真高吶。」

「別把來約你的女生說成白癡啦……根據研究，戀愛會把人類的智商降得比黑猩猩還低。所以有問題的部分不在智商，而是談戀愛。」

「是嗎～？不過來不來都無所謂啦～」

主題似乎是『占卜館』，門口掛着畫有六芒星的布簾。

啊，對了。乙不知道音井同學是執行委員呢。Mr.香西的報名表是班上女生擅自送去的，乙應該沒去過執行委員會的教室吧。

帶路的女學生煞有介事地說着。

「迷途的旅人啊，歡迎來到占卜館。這裏將引導你們走向幸福……今日有什麼煩惱呢？」

隔板與黑色布幕巧妙地在教室做區隔，製造出完全黑暗的感覺。

「你走過頭了。音井同學的教室是這間喔。」

光是走在路上，就能察覺音響的細節，分析其中技術。這樣的乙當然很變態；把高中文化祭的音響環境搞得和一流的主題樂園差不多的音井同學，品味和能力也非常超羣。

「沒關係……我也很有興趣，你就繼續說吧。」

雖然我的演技應該有平均水準，但是和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的彩羽演對手戲，肯定完全被比下去。

音井同學隨意地慰勞離開隔間的引路人。那太過自我中心的模樣使我不由得苦笑。我與乙在她面前坐下。

「居然……您的人生一定很艱辛呢……」

「因爲小日向耀眼成那樣～有很多人被影響～然後啊，讓小日向發光發亮到那種程度的，就是你喔～只有你才能讓小日向發出最耀眼的光芒～害我也難得產生嫉妒般的感情呢～」

雖然就資訊來說，我也明白這件事，但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金輪祭的熱度。去年的文化祭，我利用存在感零的優勢，翹掉班上活動，違反校規，把筆電帶來學校，在沒有人的社團教室裏，把筆電放在腿上努力敲打鍵盤。

那個時候……指的是戲劇比賽的時候嗎？

喔喔，很有fu呢。學生的演技很不錯，有如低吟般迴盪在教室中的音樂也很有氣氛。

「可能是有名的電視演員說的。啊，不好意思插嘴了。」

「原來如此，真是哲學。」

「嗯～是說～這都是你的錯喔～」

「美女學生會長最近不是很喜歡找你嗎？她的話，和你的IQ應該不會差太多吧。」

「是啊。但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我們走進教室，感覺就像來到不同的世界。

「喜歡找我，只不過是找我幫忙處理電腦方面的事啦。我們沒有要好到能去約會的程度，而且說起來，文化祭忙的不只執行委員會，學生會也很忙啊。」

「…………請維持好氛圍，預言者音井。」

「請往這邊走……」

「就是這個～呃，乙他……」

「沒問題。他已經知道彩羽的事了。」

發現音井同學瞄了我一眼，我立刻回道。

「OK～那我就繼續說了～雖然小日向有多變的聲帶，是非常出色的表演者──不過也有需要脫胎換骨的地方～就是她太不表露真正的自己了～」

「嗯，是啊。」

那傢伙太在意他人想法，所以戴着許多面具。

而且如今又想戴上新面具，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和我在一起時的那種放鬆……煩人的模樣。

正因爲彩羽能完美地變成所有人，所以其中沒有彩羽。

──黑龍院紅月的角色例外。

所以我纔想剝下那傢伙的面具。爲了讓她展露真正的自己，在我的行銷下前進……所以我纔想出了在Miss香西中與她對決的愚蠢念頭。

但是，演戲劇社的那出戏時，那傢伙有露出本性……？

「那個角色的哪裏像彩羽啦？」

「沒發現哪裏像，很有你的風格呢～不過我纔不告訴你～」

「欸……」

「我也贊成音井同學的意見。」

「乙？你也發現了？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雖然也可以直接告訴你答案，可是不靠你自己找出答案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其實你應該也隱約發現了吧。」

「…………」

他們想說的，就是那個吧。

劇中的女主角──彩羽，熱烈地闡述自己對男主角的感情。假如那些話不是對虛構的男主角，而是對我說的──

水晶球不知爲何被放在我手上。

「啊哈哈，這種過熱當機的感覺真不錯。假如是電腦，就要狂吹電風扇囉。」

長達腳踝的裙子。透過遮住肩膀與腹部的白色圍裙，可以看到其下的黑色連身裙。充滿份量的胸部被扣子擠得更挺了，清純中帶着令人心跳的性感……啊！不行不行。

這確實很像翠會說的話。

「啊、嗯嗯。特地等着接待我，也沒什麼好處嘛。」

「因爲我想知道正統英式茶館是什麼樣子。」

如果這是能做色色的事的店，就大事不妙了。

「請坐。」

……總不能讓可愛的後輩覺得寂寞吧。一般而言。

不論如何，都該在文化祭時，前往和自己很親近的後輩班上露個臉纔對。

「看進水晶裏太麻煩了～你把這個舉到我眼睛的高度～」

「懶惰也該有個程度吧……」

可是，我無法確定那種感情是不是這兩人說的喜歡。想證實的話又有風險……現在的我無法承受那風險。再說，如果真的是他們說的那樣，彩羽應該也不希望我過分深入吧……我覺得。

是說彩羽的演技完成度真高，就像翠本人一樣。

是說我一直有點覺得彩羽對角色的理解其實很過分呢！

又或者變成其他女生呢？

「說的也是……那你也一起──」

在一旁看着我們互動的乙，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我要開始占卜了喔～」

「哥哥去的話，她會覺得很丟臉吧？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說不解風情的話嗎？」

彩羽站在我身旁，看起來完全就像服侍主人的清純女僕。

「舉的例子非常有翠社長的風格，真是厲害……是說妳居然有空耶。像妳這麼有人氣，應該早就成爲哪桌的專屬女僕了吧？」

但就算是這樣……

校內有不少（感覺像是）我設置的引導路線，一路上有不少牌子和海報幫忙指路。

我一面想着，從寫着「正統英式茶館」的招牌前經過，走入教室。

「那我過去了。」

乍看起來，彩羽和翠的個性完全不同，但她們同樣喜歡演戲，也許在根本的部分是很相似的吧。

「是嗎？那請入內吧。聽好了，要好好遵守規定，安分地喝咖啡。絕對不能對店裏的女僕抱着非分之想喔！」

音井同學無視我帶着乾笑的挖苦，看着水晶球，稍微眯細昏昏欲睡般的眼睛，煞有介事地點頭。

「嗯。基本上在門口帶位的女僕會直接成爲該位客人的負責人。雖然說如果想指名特定的女僕也是可以的，但只有認識的人來才能那麼做。絕對沒有看照片指名的概念喔！」

我很清楚彩羽的班級在哪裏。不要小看彩羽公認的跟蹤狂。

體溫低的她的手，有如人偶般光滑冷硬。和茶茶良相反呢，我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是說最近被女生碰觸的機率是不是有點高？接着又很諷刺地浮現普通男生會有的感想。

沐浴在店內客人們視線中的彩羽，服裝當然就像招牌上寫的那樣，是正統英國女僕裝。

彩羽很喜歡黏我。我有這個自覺。

「不用加註我也知道啦。」

我看了看手機，確認現在時間。

「喔～慢走～」

「啥？……慢着！？」

不過可以理解爲什麼她如此吸引男性客人的目光。

「你有意見嗎～？如果你認識其他的錄音工作室和音響工程師，我就接受你的抱怨喔～」

教室有一半是用餐區，另一半被黑色布幕隔起，作爲廚房使用（應該是放咖啡機和微波爐的地方吧）。

要看手相嗎？我正心想，掌心突然變得很沉重。

我要找的人，彩羽站在門口，一發現有人走進教室，立刻──……

平常在班上就很有人氣的朋友的妹妹，成爲女僕後，果然也很受歡迎。

以生硬到令人絕望的口條接待客人。

我說完，留下乙和音井同學，小跑步離開占卜館。

彩羽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猛地探出身子：

經過地獄特訓後，翠的演技進步很多，現在已經不會這麼生硬地說臺詞了。不過彩羽應該是重現容易留在印象中的部分，所以也沒辦法吧。

我進去的話，彩羽那傢伙會以什麼模樣接待我呢？

雖然臉是每天都會在家裏看到的朋友的妹妹──彩羽，不過表情和翠一模一樣，因此有那麼一瞬，我還以爲在場的真的是翠。

「主─人─歡─迎─光─臨─」

＊

「喔，嗯。謝啦。」

我因乙的說法感到奇怪，但他只是輕輕聳肩帶過。

「天曉得？」

「是說每一桌都有專人負責啊？」

看樣子，她只有在扮演女僕時使用翠的生硬演技，不扮演女僕時，則是平常的翠。這種演法還真複雜。

如果彩羽和我有同樣的夢，她應該不會對我說謊……我想這麼相信。

「嗯？你是那麼有自信的類型嗎？雖然你確實是很有冠軍相啦。」

或是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故意偷偷煩我呢？

「是大星同學啊？你有什麼事嗎？」

「啊──O～K～O～K～太麻煩了～我要占卜你的前途了喔～把手伸出來～」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那個可能。彩羽真的喜歡我的機率應該有萬中選一那麼多吧……不行，大腦沒辦法好好思考，連國語都變奇怪了。

「想抓住幸福的話──……就去一年……啊～幾班呢──……總之就去小日向的班上玩吧～她在喔～Miss香西出賽準備前的這個時段～好像是輪到她當班喔～」

說不定可以轉用成爲《黑羔羊》的新角色。

其實很喜歡娛樂文化與表演，但是表面上必須裝成毫無興趣的彩羽。至於翠……翠有什麼問題嗎？是那個嗎？平常看起來是優等生，其實是性知識豐富到異常的變態的部分嗎？不過她那個好像是天生的，沒有特意隱瞞的意思。

真白風味冷淡女僕、堇（教師模式）風味年長的虐待狂女僕、音井風味頹廢系女僕、致敬金絲雀的偶像女僕……我身邊有很多個性強烈，非常有特色的人物，不管變成誰，應該都會是新鮮有趣的女僕吧。

就算去彩羽的女僕咖啡廳，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該以什麼表情被彩羽接待。

彩羽將銀色的托盤夾在腰側，以翠那種帶刺的語氣說話。

託福，我一下子就抵達了彩羽的班級。

「細節的部分就不說了～總之你啊～何不把製作人的心態放在一邊，試着像普通男生那樣，和小日向接觸看看呢～？」

雖然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不知道可以和她說什麼話──……

我正胡思亂想着這些，翠──不對，是彩羽，已經把我帶到窗邊的坐位了。

「可是我和那傢伙有約定喔？身爲製作人，我必──」

抑揚頓挫也回來了。

「嗯嗯，嗯嗯嗯～我看見了～」

不知道那傢伙對我的好感究竟是哪一種，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什麼。

「占卜師完全基於個人私心做出的結論有意義嗎？」

因爲有班上同學在，所以完美地表演清純的英國女僕嗎？

「真是慚愧……」

「哈哈哈，就連明，在音井同學面前也抬不起頭呢。」

我立刻跪地求饒。音井同學是連吐槽都不能的最強角色呢。

音井同學突然想起占卜師的設定，一把抓住我的手。

「要死了，偏偏是演戲模式的翠社長啊……」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算了，不論如何，我都一定會贏的。你就做好覺悟在後夜祭等我吧！」

我在彩羽幫我拉開的椅子坐下。

沒問題。離準備開始的時刻還有一些時間。身爲Miss香西選拔賽參加者的我很清楚這件事。

「……也是。」

「這、這個位子由我負責，想點什麼或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跟我說。除、除了色色的事之外，我都可以做喔。」

…………我是在自戀什麼啊？就是因爲有這種想法，纔會被彩羽取笑是處男啊。

我問出腦中的疑問。

「不過我也要說，去彩羽那邊看看吧……我記得她班上是女僕咖啡廳，她應該會希望你去吧。」

「什……！？才才、纔不是喔！我不才不是爲了等學──大星同學來，故意不接待別的客人的喔！」

「是水晶占卜嗎！爲什麼要特地把水晶球放在別人手上啊！？」

「當然了……是說翠的重現度也未免太高了吧？」

「喔～看見了看見了～」

見我被彩羽接待，坐在附近的男性客人們紛紛露出羨慕的表情。

「對不起請原諒我您說什麼我都會照做的！」

「HAHAHA，可信度和臭氧療法一樣高呢。」

儘管彆扭感一直哽在心中，但是Miss香西的準備開始時刻快到了，沒空拖拉。

「去吧。＃後夜祭跳舞時再見＃。」

剛纔那些也完全是翠會說的──……

……嗯？

……嗯嗯？

咦，好像有哪裏怪怪的，彩羽剛纔是不是差點說了「學長」？

剛纔的傲嬌臺詞是因爲變身成翠，所以才說的嗎？

或者是彩羽差點說出真心話，連忙改成翠呢？

……我覺得兩者都可以。

依想法，似乎可以更加深入地踏入彩羽的內心。

就在這時，砰！地放在我面前，高級合成皮制的菜單打斷了我的思考。

「請點餐吧。本店推薦商品爲巴西咖啡豆的滴漏式咖啡以及蛋包飯……啊，雖然是蛋包飯，但是不會表演那種加入女僕愛、愛情的萌ㄟ～萌ㄟ～啾～！的那、那種動作喔！」

「我纔不期待那種動作呢……那就點妳推薦的咖啡和蛋包飯吧。」

……算了，雖然有在意的部分，不過現在還是單純享受彩羽的服務就好。

必須以好前輩的身分，幫努力工作的後輩加油纔行。

好的。彩羽恭敬地垂頭行禮後，走入黑色布幕的後方。

我目送她離開，忽然覺得有點不滿足。

彩羽，女僕。明明是這兩者的組合，但如果只是表演普通的優等生，就太沒意思了。我想看的不是這種……啊，也許有人會吐槽翠根本不是普通的優等生，不過現在的重點不在那裏。

我果然還是想看平常的彩羽扮演的女僕呢。

不一會兒，彩羽端着放有以微波爐加熱的蛋包飯（但因爲放在高級的盤子上，所以看起來很好喫）以及咖啡的托盤回來了。

順帶一提，明明是英式茶館，爲什麼推薦的不是紅茶而是咖啡啊？雖然腦中閃過這樣的吐槽，但是據說英國人其實意外地喜歡喝咖啡，最重要的是在高中的文化祭裏，挑這種程度的設定不一致的毛病，反而會顯得很低能，所以我沒把話說出口。

「請用。」

彩羽紅着臉，揚起眉毛，以翠的表情生氣。

「吶，可以再點一樣東西嗎？」

男客人們羨慕地說着。

我　就　知　道。

說好聽一點是迴歸原點，說難聽的就是依然故我。

但也許我們的聲音太大了，周圍人們的視線逐漸聚集在我們身上。

「啊，不用等那麼久喔。」

對清純的彩羽讚譽有加。可是這些人全都不知道，現在的彩羽根本是還能變身三次的狀態！

我連忙咀嚼毫不客氣地闖進我口中的蛋包飯。不愧是近年來的冷凍食品，加熱後竟然如此柔軟可口──我沒空發表感想，抓起放在旁邊的水杯，將飯粒連着水吞入肚子裏。美味在瞬間消失無蹤。

「嗚噗！？等一、很燙耶！？」

「先不說喜不喜歡，妳確實是我可愛的後輩……雖然承認這件事也很讓人不爽就是了。」

「哼──既然你說成那樣，那就稍微露出一點點吧。」

「那種事好歹在家裏才做吧？」

我被影石翠IN彩羽的生硬演技搞得全身脫力。這樣的我，真的能保持戰鬥意志直到Miss香西選拔賽開始嗎？我帶着一絲不安，喝起咖啡。

脣槍舌劍，你來我往。

「這是什麼老套的反應！彩羽妹妹太失望了！」

「這煩人太刻意了！要更自然一點！像平常那樣！」

明明是冷凍食品，看起來卻相當好喫。是說這年頭的冷凍食品確實都做得很好喫，與過去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雖然我也知道這要求很自我中心，等一下就要比Miss香西了，現在說什麼自私的話……雖然我也這麼想，但是這文化祭的活動，是後輩努力的結果，身爲前輩，我想以平常的我們來體驗。」

「哪有要求那麼多的！？」

「煩人的妳一定能更受歡迎一百倍。」

彩羽深深吸了一口氣，呼出。

「好啦好──啦。真～是的，學長真的有夠任性的──喏──嘻嘻嘻──」

「你以爲我會溫──柔地餵你嗎？完全不尊重我的心情，自顧自地下戰帖說要在Miss香西中和我對決，可是卻想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和我耍甜蜜，可能嗎？……很遺憾！我可是正在生氣喔。笨蛋笨蛋大笨蛋──」

「這種反應……妳剛纔一定講了很重要的資訊對吧！不要小看輸入了無數遊戲和動漫畫知識的手遊製作人喔。像這種時候，一定會埋下在日後造成致命分歧的麻煩種子呢。」

湯匙見縫插針似地鑽進我雙脣之間，使我上半身忍不住向後仰。

「我來幫您擦乾淨喔。」

就我來說，當然很歡迎讓彩羽的煩人曝露在大庭廣衆之下，可是──……

「有這麼貪心的主人，真是傷腦筋呢☆」

「我現在就立刻拿下面具。因爲我還想做各種嘗試，所──以──」

「呼、呼……妳想幹嘛……！」

「……！」

「維多利亞女僕彩羽是新藝術捲土重來的現代主義呢。」

光是情境本身，就已經很不自然了，卻要求彩羽的態度要自然，真是奧客。

「隨便妳說。反正再過兩個小時，妳那清純的面具就會被我剝掉了。做好覺悟吧。」

這傢伙現在正以什麼樣的表情，嗤嗤地笑着看我呢……我想像了一下，嗯，相當可愛呢。

番茄醬似乎因此沾在嘴上。

彩羽驚訝地停止正在放下蛋包飯的手。

聲音比剛纔更清晰。

這種像是倒着觸碰神經般的，令人煩燥到骨髓裏的煩人笑容！

「不──告──訴──你──！學長就被麻煩的種子煩到死吧！」

我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妳啊……雖然戀愛喜劇的男主角常被罵老套，可是啊，故意不用一般人聽得到的音量說話，就算回問也不肯重說的女角們也有責任喔！！」

「被清純的女僕擦嘴，是實質上的餐後※殘心呢。正所謂武道與西洋文化的融合，是和洋折衷的典範呢。」（譯註：日本武道中，即使勝利後也必須保持警戒，不可鬆懈的精神。）

「把自己砍掉重練，讓聽覺敏銳三千倍不就好了！」

不過也因此，不用看見彩羽的臉。

「──如─果─有─什─麼─要─求──請─盡─管─吩─咐──主─人─」

我明明不打算在這種地方拌嘴的。

「請好好反省！哼！任性地把別人耍得團團轉……可是又會說讓人微妙地覺得開心的話，真是太奸詐了。」

特別教室大樓的四樓，被堆疊得有如九龍城的課桌椅路障擋住的入口……那些課桌椅如今被移到兩旁，可以直接看到一塵不染的走廊。

「啊──你就是像這樣把責任推到女生身上嗎──？實在太太太遜了吧！……至少理解一下少女心吧。」

那些聲音似乎也傳入彩羽耳中。只見她稍微移動位置，調整成其他人看不見的角度，以挑釁的表情看着我：

雖然我是因爲丟臉才這麼做的，但遮斷視覺似乎不是好對策，我馬上就後悔了。

我閉上眼睛，自暴自棄地說。

「咦？」

嘰嘰……咕咕……

「說的也是。那麼就用在外頭時的煩人做吧。」

「不要把老片新拍成爲話題的恐怖電影當梗啦……好啦好啦，這樣就行了吧？」

後半段太小聲了，我聽不清楚。

就算交戰中的兩國暫時休戰，也無法順利停火嗎……

「咦？」

我看着冒着熱氣的黑色液體，抬頭看向彩羽：

「……！」

「才──不──要！我死也不要再說一次！」

「……不、不好意思。」

「只不過是回問而已，爲什麼要被妳損成這樣啊！？妳重說一次不就得了！」

──戳！！

是說，像這樣擡槓，很像彩羽會做的事呢。

「嗚！……我無可反駁……」

「已經想追加點餐了？可以是可以，低沒喫完的話，是很沒禮貌的事喔。」

蛋包飯被猛地塞入我口中。

我任憑彩羽以紙巾幫我擦嘴。

「放心吧。我想點的不是食物也不是飲料。」

能和真正的彩羽，而不是和戴着其他人面具的彩羽說話，這個事實令我感到安心。

呼──但她又立刻嘆了口氣。

「嗯咕！？」

來了！我心想。

「咦？妳剛纔說了什麼？」

「重來。」

「來，請『啊──』吧，我•的•主•人☆……不過啊，乖乖被我餵食的話，就等於承認自己輸了喔？被我照顧的學長，等於墮落成了普通的遜～炮男生喔？」

我沉浸在懷念的感情中，背脊不住顫抖。彩羽將臉湊到我前方，以手中的湯匙劃開綿軟的蛋包，半熟的蛋液流出，覆蓋在炒飯上。接着她以湯匙舀起一口熱騰騰的飯，湊到我面前。

「就算只有一點點，即使只露出不會被其他客人發現的程度也好……別裝成翠，用平常的妳接待我吧。」

「妳看看妳！現在又用聽不見的音量說話了！」

在視覺被封印，只剩聽覺能接受外界資訊的情況下，四周的對話顯得更清晰，存在感也變得更強，使我陷入害怕穿幫的恐懼之中。

「怎麼樣？清純的我可是非常受歡迎的喔。」

就在我於黑暗中想像各種煩人的表情時──……

……的確是很過分的要求。

「就算真的是那樣，清純的我也絕對不會輸給學長喔！」

彩羽說着，把杯子放在我面前。

啪。她眼中的虹彩宛如切換開關似地改變了大小，彷彿被什麼附身似地開口：

「欸？」

「是變回這種狀態喔？」

「學長，你未免太喜歡我了吧。」

「您的嘴角沾到番茄醬了喔，主人♪（清純）」

彩羽嘟着嘴脣說完，確認班上同學視線似地環視周圍。

「好羨慕那男的……」

最近幾乎見不到的，彩羽原本的魅力！

確定目前沒人看着我們後，彩羽的嘴角煩人地揚起：

就算現在沒人看着我們，可是同一個空間裏，仍然有其他客人與學生。

＊

「看吧──因爲你不肯乖乖地『啊──』，所以嘴巴纔會變成小丑呢。※你有沒有躲在下水道里，趁着下雨時抓走穿黃色雨衣的小男生呢？」（編注：指電影《牠》。）

儘管沒有了隔閡，但是這兒的氛圍仍然與樓下不同。特別是正在熱鬧地進行文化祭的現在，四樓寧靜得有如異次元。

被彩羽的生硬演技搞到脫力後，我爲了做Miss香西的出賽準備，前往更衣室。

更衣室的地點──就是戲劇社的教室。

除了我之外，其他Miss香西選拔賽的參賽者全是女生，不能一起更衣，所以文化祭執行委員翠親自幫我準備了專用的更衣室。

「早……喔，妳已經來啦。」

「啊！你來得很早呢。嚴守時間是好事喔，嗯嗯嗯。」

教室裏已經有先來的人了。

而且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回我話的人是翠，但是在我走進教室前，她正在與另一人愉快地談天。那人穿着能突顯性感身材的貼身套裝，是本校首屈一指的，只在外頭假掰的冰山美人。

影石堇。

「你來啦，大星同學。」

「爲什麼老師會在這裏？」

「這疑問很像漫畫的書名呢。」

「咦？漫畫？姐姐應該不會沉迷於漫畫那種大衆娛樂──」

「因爲最近從學生那裏沒收的漫畫書名就是這種感覺我只是因此判斷這是近年的流行絕對不是因爲可以輕鬆享受有點色色的劇情這種動機所以買了整套電子版漫畫喔。」

解釋得超快的。

「喔──原來如此。說的也是。姐姐怎麼可能會看漫畫那種東西呢。」

「沒錯。我的心全奉獻給教育了。」

「就是嘛。雖然教職員中也有在今天擺攤參加文化祭活動的人，可是姐姐卻特地核準了更衣室的許可，甚至特地過來監督，實在太認真工作了。姐姐偶爾也要休息一下，別累過頭喔。」

「呵呵，翠真是溫柔。也好……等工作告一段落後，休個長假似乎也不錯呢。」

這個人在裝模作樣什麼啊。明明這最近一直沉迷在Grand Fantasy 7的重製版裏。

茶茶良一面說着似乎很精妙但是一點也不精妙的普通比喻，把各種化妝品抹在我臉上。

「嗚！」

如果問我究竟想說什麼，總之就是，這是張超級美少女的臉。

壓倒性的，美少女。

但是臉。臉。臉太驚人了。還有身體也是。

翠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我無視她的反應，小聲地在堇耳邊說悄悄話：

「因爲我的優點只有不管做什麼，都能持之以恆吧。」

「我在玩弄翠社長。」

「這就是……我的新模樣……？」

「什、什什什麼！？爲什麼一直看我！？」

「是說──也許是我誤會啦，不過至少沒有討厭的感覺嘛……雖然沒有打扮得很華麗，不過影石學姐長得很可愛。這男人，雖然長得很普通，但果然很有女人緣呢……」

雖然可憐，不過我會持續硬凹到妳忘了懷疑我和堇的關係爲止。做好覺悟吧。關於這件事，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等一下，你們的距離太近了吧！？而且還講到『肛門』什麼的。難、難道你們正在做不可告人的事……！」

「她是影石翠學姐？聽說她是二年級的第一名兼文化祭的執行委員會會長，我本來還以爲是什麼厲害人物，結果只是個怪人嘛。」

「而且說什麼我的心全奉獻給教育了，妳根本只是想來看我換女裝而已吧。」

在說話的同時，俐落地做事。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儘管比喻能力不怎麼樣，但化妝技術確實很高明。

「當然。只要一摸就知道了。雖然我教過很多人化妝，但多的是做沒幾天就偷懶的男生女生～所以你很厲害喔。」

假如是卷貝海蔘老師，應該會以「優雅地在深海中漫舞的海蝶」來形容吧。

「不要擺爛啦，白癡。」

「妳講話太沒禮貌了吧……再說，講那種不可能的事，翠社長也會很困擾的。妳還是住口吧。」

「不管哪種都可以。但是爲了真──咳，爲了我的朋友，不能增加更多競爭對手了。」

翠從我們身後發出疑問：

不與我原本的黑髮產生衝突的黑色長假髮。

最厲害的是，光看完成後的臉，根本無法看出這張臉做過那麼多處置。

不過會出現那種過度反應，也是當然的。

茶茶良的聲音使我醒來，我照着她說的，睜開眼睛，見到了──……

「啊──！對了！沒空鬼扯呢。因爲我也需要時間準備啊。還是快點化妝吧！」

言語之箭射穿了翠的腦袋。

「友坂同學，別再說了。」

「女人？不不不翠社長不是喔。」

「妳還是改一下腦衝的壞習慣比較好喔。我只是幫小堇老師按一按能消除疲的穴道，幫她做穴道按摩而已。」

儘管全身顫抖，雙腿發軟，堇仍然痛苦地咬住嘴脣，努力維持鋼鐵面具。

「看得出來嗎？」

「猜對了！」

「呃啊！」

「欸欸……？」

服裝與髮型就算了，只要肯花錢，都能弄到高級品。

雖然我認爲自己做的是高等比喻，但是成天泡在戀愛青春中的非阿宅普通人，理解力比黑猩猩還不如，所以也許聽不懂吧。

由於我自己也有差不多的情況，所以沒辦法說太強硬的話。

「喔，好……這！這什麼……！？」

「大、大大大大大大星星星星星同學，變成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生生生生生生生了了了了了了了！」

削尖的下巴的輪廓，整理過的眉毛，縮小的鼻翼，以膠帶整形的眼睛。

堇不着痕跡地轉移焦點，茶茶良也乾脆地不再追究。

「好痛！等一下，不要巧妙地在小翠看不到的位置戳我的腰啦！」

和腦袋運作速度太快，就算轉移焦點仍然試圖抵抗到最後的翠完全相反，真是單純的傢伙。

「好了。完成了喔。張開眼睛，看看鏡子裏的自己吧。可別愛上自己的臉喔～？」

是說翠又不可能喜歡我。就算拿着這點追打我，也只會讓情況變麻煩。所以謝啦式部。

「嗯～？嘿～？」

和實現了每次考試都科科滿分的King of 優等生相比，就算是全年級第二名，也只是普通人。茶茶良的反應和一般人一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算不上一流，但是就高中生而言，這樣的設備算是很足夠了。

她強行剝下我的衣服，讓我換上Miss香西用的禮服，開始整治我的臉。

修長又纖細的身材。肩寬和肌肉跑哪去了？令人感到費解。

別毫不客氣地說出一直以來，雖然我在心中吐槽，可是不敢說出口過的事好嗎？

戲劇社的設備果然很齊全。不但有品質不錯的化妝鏡與椅子，還有附輪子的側邊桌。

美的不只臉而已。

「不要用常識吐槽啦。」

茶茶良驚覺自己失敗的聲音，以及翠那有如強度設定到最強的按摩棒的反應。

「這是很困難的命題呢。說起來，關於和平的定義……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所以說現在根本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喔喔喔喔喔喔喔！！不要用亂凹的方式轉移焦點啦！！我的腦袋變得好奇怪！」

啊，這次是真正的退避三舍的表情。

「是說這樓的入口會不會太髒亂？雖然聽說過傳聞，但是完全放着不管的學校到底在想什麼？」

「咦……啊，不、不是喔。這不是毀謗名譽，而是點出事實……」

至於接下來將擺佈我的臉的，是不折不扣的化妝達人。

「是限時炸彈呢……」

可以說一下話嗎？我把手按在堇肩上，把她從翠身邊拉開。

「喔，啊，是這樣啊。對不起對不起。只是穴道按摩而已呢。」

「被眼前的事勾起好奇心，忘了原本的目的，是三流的人才喔。妳今天是爲了什麼，來到這裏的呢？」

被堇以那麼可怕的表情看着，茶茶良狼狽了起來。

「嗯？什麼意思……？競爭對手？這男人果然很有女人緣──」

清純地佇立在鏡子中的，是白晝的精靈，在湖畔嬉戲的美之女神，深邃森林中的夢幻美女。

雖然說善書不擇筆，但是有八十％的好環境，想完成一流的工作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不可能的事？啥──？你纔不可能啦！這個不管怎麼看都是LOVE吧？明明沒有其他人做出同樣的要求，只爲你開特例讓你參加Miss香西，還特地幫你準備專用的更衣室，陪你過來，這怎麼可能不是喜歡？還不如說覺得這不是喜歡的你，到底是有多遲──」

「……妳還沒向翠社長出櫃嗎？明明都已經讓妳爺爺知道紫式部老師的事了，幹嘛不快點向在同一個學校的妹妹坦白啊？」

「憑妳講話結巴了。」

直到途中，我都還能確認鏡中的自己如何逐漸改變。

「做、做不到啦！小翠那麼尊敬我，而且她又是主觀很強的人，如果理想和現實之間出現落差，她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抖抖抖。」

「喔，你每天都有認真保養呢。了不起喔。」

「不是腰，是京門。」

「妳、妳妳妳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憑、憑憑憑什麼這麼說！」

「沒錯。根本不是不可告人的事，是很普通的行爲啊。」

不知爲何，堇以前所未有的迫力瞪着茶茶良。

翠像是中了洗腦魔法似的，抱頭苦惱起來。

「重點確實不在這裏，但是妳反過來想想看，假如這裏成爲重點，那麼人類爲什麼無法實現和平呢？」

「啊，說的也是。強行在兩者之間找出共通點，將兩者視爲同樣的情況，並不是聰明的做法……等一下！不對！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爭論？重點根本不在這裏吧！？」

假如我是純粹的旁觀者，就能給她各種合理的建議了。

不過這種坦率本來就不能算茶茶良的缺點，而是優點。

「是說你啊，除了小日向彩羽和那個白白的之外，還有其他女人啊……」

「……你們在幹嘛啊？」

「妳喜歡這男的對吧？」

我回頭，友坂茶茶良正以不敢恭維的表情看着我們。由於她以訝異的眼神看着翠，所以我豎起拇指：

由漆黑與藍、紫組成的寒色系禮服，看起來有如西洋的魔女。

而且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裏，美其名說是監督，根本是心念不正吧。

「這……不好了……」

因爲腦袋運作速度太快，就算硬凹改變話題，也能立刻跟上，反而因此錯亂了，真可憐。

「說的也是。穴道按摩是很普通的行……不對不對不對！這太硬凹了！我不會被騙的！突然在學校做穴道按摩，跟在野外辦事是一樣的喔！？」

「穴道的名字不重要啦！等一下，太有感覺了，太有效了……別這樣！別讓我在小翠面前露出糟糕的表情……」

「啊哈哈，有好笑。你是苦行僧嗎～」

「我纔沒講那個詞。是京門。京門。妳那淫亂的耳朵和大腦才該整組換掉啦。」

但是不知何時，我閉上眼睛，睡着了。

「哪裏一樣，至少該改成有點像。」

我一面吐槽，一面若無其事地從堇身旁離開。

正因爲我努力咽回這單純的疑問不知多少次，所以才無法不抱怨這個穿着鞋子大剌剌踩入聖地的傢伙。吐槽是我的工作，妳們只要裝傻被我吐槽就可以了。

無可反駁，千真萬確。

而且還很有技巧地在胸部塞了大量的填充物。

儘管如此，露出度卻是零。清純 of 清純。

不只手臂與胸部，甚至連雙腿都遮住的服裝，反而刺激了男人的想像力。

……是說，我沒有連這種效果都算到。只是單純地選了能掩飾身體曲線的禮服，就結果來說，多了這種效果而已喔。

爲了欺騙男性，把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不能讓相關人士之外的人知道我是男的。

當然，今年的Miss香西選拔賽廢除泳裝競賽項目的事，我早就調查過了。

「我覺得色情的活動不好！」主宰執行委員會的翠那熱愛善良風紀的聲音，也造成了對我有利的局面。

應該會有不少男性感到失望吧。可是翠及女執行委員的組織票（據說只有音井同學投了都可以）以及反對廢除泳裝審查的話就是性騷擾的氛圍，使議案強行通過。但這部分太無聊了，不需要多提。

「大星同學！一張！一張就好！讓我拍一下！我絕對不會散佈到網路上的！」

「可以是可以……不過妳那些話，是絕對會把影片當成素人片拿去賣的傢伙的臺詞吧？」

翠拿着手機，大口大口地喘氣，要求拍照。

那眼中充滿血絲的模樣，老實說很恐怖。這也許是我生平第一次經歷女生被男性用色情的眼神看着的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呼，呼啊。大星同學的女裝，太棒了……根本是美的暴力……」

「說的太誇張了吧……雖然客觀看來，我這模樣確實是美少女啦。」

啪嚓啪嚓啪嚓。翠連按快門。所謂的一張到底是幾張啊？

相對於亢奮激動的翠，茶茶良則非常沉默。只見她臉色蒼白，喃喃自語：

「不妙，我太認真了……居然比我還可愛……這下子真的有機會……」

「謝謝妳了。友坂。這樣一來，我就能打倒彩羽了……當然，我也會打倒妳的。」

「嗚……！」

儘管我是敵人，仍然使出渾身解數把我變成美少女。我對如此具有專家精神的她道謝。

『乙，別再說了。再說下去她很可憐的。』

她很適合這模樣呢。

《劇毒女王》影石堇，正緊鎖眉心，以嚴肅至極的表情站立不動。

有種賽●人王子般的樣式美的魅力……開玩笑的。

這、這……難道是……

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是因爲茶茶良對「美」有壓倒性的堅持。

就算因此失去理性，墮落爲野獸，變身成紫式部老師也不奇怪。難道是因爲有翠在場，所以拚命忍着不變成式部嗎？

『雖然翠社長拚命抵抗血統的詛咒，維持優等生的樣子，但本性其實是好色老頭呢。』

女裝後的我明明是如此的美少女。

「……………………」

茶茶良指着我，放完話，離開了戲劇社。

「喂喂喂？」

我心想，朝堇的方向看去。

她明明可以隨便弄弄，把我打扮到不至於我會抱怨的程度就好。

就算叫名字，也沒有回應。表情、指尖，全都定格了。

「堇老師？」

「站着……昏過去了……！？」

友坂茶茶良是藉着時尚意識，藉着美照，藉着化妝技術，以女孩子們的模範之姿，降臨在社羣網站上的女王。所以不會對自己的工作說謊。

「……………………」

雖然她是普通人，而且是價值觀與阿宅的敵人──現充──相近的非阿宅。

「……………………」

「你可別太得意喔！別以爲只不過稍微具有清純和充滿神祕感的魅力，就贏得過我喔！我等一下也會做最後的調整的！我絕對，絕對絕對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但同時，她也是一流的創作者。

＊

……咦？這麼說來，自從化完妝後，堇就變得很安靜呢。

她應該能成爲彩羽真正的朋友吧。能認識她也是緣分，下次試着撮合兩人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