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與朋友的回憶只和朋友的妹妹聊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8954 字
「體力已經到極限,精神也耗盡了,讓我休息一下吧。」
「※引用打拚了二十一年的橫綱的退休宣言,未免太早了吧?學長是因爲一直坐在桌子前工作,體力嚴重衰退了嗎──」(編注:指相撲力士•千代之富士貢。)
「因爲妳太重了。」
「好過分~學長這沒神經的男人!」
揹着彩羽下山的我,在途中發現一塊大石頭,讓彩羽坐下。自己則喘了一口氣。雖然我很想吐槽哈哈大笑嘲笑我沒體力的彩羽,不過生氣也很耗體力,所以我故意無視她。
我打開從愛情賓祠帶出來的寶特瓶,喝了幾口礦泉水。
四肢百骸舒暢了起來。水果然是最棒的飲料。
順帶一提,除了水,愛情賓祠的冰箱裏還有其他各種飲料。但是我只拿了水。至於我家冰箱,除了蕃茄汁之外,基本上也只有水而已。雖然我也會喝咖啡或紅茶之類的飲料,不過最常喝的,還是CP值最高的水。
比照「世界最美味的食物是漢堡」的理論,世界最好喝的飲料就是水了……我也知道那理論是鬼扯啦。
「嗯!」
「嗯?……喔,妳也想喝嗎?」
由於彩羽朝我伸手,機靈的我從口袋中拿出全新未開的礦泉水,遞給彩羽。
「嗯──……嗯──嗯!」
「不想喝嗎?妳到底想幹嘛啊?」
彩羽閃開寶特瓶,繼續朝我伸手。她彷彿有話想說似地看着我的左手。
正確來說,是我剛纔喝過的,已經減少不少液體的寶特瓶。
「……妳想要這邊的?」
「嗯!」
彩羽抿着嘴,不肯說話,但是可以明白她就是這個意思。
「幹嘛啦?新的不是比較好嗎?」
「兩瓶不都是水嗎?」
「啊,這句話拜託也要在小堇老師面前說喔!」
「嗯?全自動冷血腹黑愉快犯機器。」
…………
正當我對自己的矛盾感到心煩意亂時,寶特瓶已經被搶走了。
「啊!」
不只如此……雖然這真是奇恥大辱……但是我──……
「是很有深意啊──因爲以前的哥哥,是就算妹妹哭了,也不會出手幫忙的人喔。」
「真過分。」
「啊,錯了。是全自動冷血腹黑愉快犯機器改二。」
到底在幹嘛?搞不懂。可是今天的我,果然有哪邊怪怪的。
我有點受不了她,把已經喝過的寶特瓶給她。
「可以別如此確實地滿足顧客的需求嗎?」
可是,現在的我卻無法做到。
彷彿在同學會中閒聊當年往事似的。
「喔~學長百分之百信任哥哥呢──」
咦?等一下。這樣不就變成間接接吻了嗎?難道說這女人,想用這件事來玩我?學長就這麼想和我間接接吻嗎────!?之類的?
煩死人了。可是那動作就像小動物一樣,很可愛。
「才、纔沒有,那是妳的錯覺。」
「啊,我現在已經不會難過了喔!這都是託了學長的福!」
「我突然很想喝你手上那瓶☆」
所、以、說~!!爲什麼「煩死人了」的後面會加上「很可愛」的感想啊!大星明照!!
「兩瓶都被我用•嘴•喝•過•了•喔~」
就算不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正在臉紅。但是我死也不想讓她發現這件事,刻意別過臉,避開彩羽的視線。
「謝謝──骨嘟,骨嘟……呼啊──!真好喝──」
「不,那……」
等、等一下。這女人到底想幹嘛?難道她想和我……間、間接接吻嗎?不會吧?啊,不行了,我又覺得渴了。可惡,現在的我真沒用,一點小事就能讓我嚴重動搖。
「什……難道妳剛剛的舉動只是因爲這種理由!?」
「少、少囉唆!因爲揹着笨重的行李下山,所以我很累啦。」
「我剛纔不是給妳一瓶了?」
是說就乙的狀況而言,被改造前的他,在某方面來說反而更強。
「別、別這樣!會癢啦……」
「不過,這樣沒問題嗎?山路好像很複雜,如果我們錯過了怎麼辦?」
是想跟我要纔剛開過的寶特瓶嗎?
「總覺得他會因爲好玩,把我們捏死呢……」
彩羽把自己手中的寶特瓶藏到身後,又朝我伸出一隻手。
看著有如惡作劇的小孩般伸出手,笑得一臉淘氣的彩羽,我無法對她說教。
咦?這傢伙,好像挺可愛的?
因爲太故意了,所以彩羽也給我很僵硬的反應。但是我不管她,繼續說道:
接着,她旋起瓶蓋,如金●狼般地以雙手手指夾住瓶口,搖來搖去地玩了起來。完全沒有把水還我的意思。
「嗚……!」
「是啊妳的大頭啦。我口很渴,還我一瓶。」
「──雖然很突然,不過換個話題吧。乙說不定會來救我們喔。」
「嗯~?」似乎是覺得我的樣子不對勁,彩羽訝異地把臉湊近,端詳着我。
「不要強化啦。不過現在的乙確實是被改造過了沒錯。」
「咦~真的嗎~?彩羽小姐覺得學長好像在遮掩什麼呢~爲──什麼不肯看我的眼睛呢~?嘿!嘿!」
「什麼啦……」
耍什麼白癡!聽不懂啦!──平常的話,我一定會這樣說完,然後把水整瓶喝光。
但是內容,是無法形容的辛酸。
「妳在耍什麼噁心啊?」
「哇──真的很突然耶──」
「嗯──呣哼哼哼哼♪」
再繼續說這個話題,會沒完沒了的。所以我強行改變話題。
也許發現氣氛變凝重了吧,彩羽連忙揮動雙手,急急地道:
我竟然!竟然!腦中竟然出現這種奇妙的想法!
「一定有──平常的話,我要是煩到這種程度,你早就反擊了。戳戳。」
「是說,哥哥要來救我們,啊──……」
「如果學長明確地表態,說想要被彩羽妹妹用嘴喝過的寶特瓶,我就能安心地把它們還給你了喔──?」
我做好準備,等着彩羽發動煩人攻勢。可是什麼都沒發生。
……不過我最近也妄想了彩羽和堇的妹妹──翠的百合畫面,所以也有罪。
那反應似乎更加激起彩羽的好奇心,她坐在石頭上,靈活地彈着上半身,看向我的臉。
真希望她不要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我。
這樣一來,不就只是普通的間接接吻了嗎?
我也幾乎每天都在警告堇,拜託各位不要妄想真人BL。我們真的不是那種關係。
「那當然。正因爲乙是那種等級的傢伙,我纔會迷上他啊。」
妳是要我主動要求間接接吻嗎!
「乙的話,一定能推測到我會選擇什麼路線下山,對照地圖資料,模擬計算出我們的所在之處。」
「我知道啊。不過我就是想喝那瓶,給我給我☆」
「學長──♪嗯!」
「這可是很重要的喔。我們的生殺大權被握在他手上呢。」
「妳到底想幹嘛啊……」
可是,假如是擁有足以媲美量子電腦的運算能力的稀世天才,被稱爲突然出現在日本社會的現代史蒂夫•沃茲●克、降臨於現實中的東尼•史●克(只有我這麼叫)的小日向乙馬的話──……
彩羽坐在石頭上,如貓似地伸了個懶腰,若無其事地道。
「學長應該不想喝被我喝過的水吧~」
但是等我想到這點時,已經太遲了。寶特瓶已經在彩羽手上了。
「有破綻!得手!」
「那……」
「啥?」
「是啊~」
「妳把自己哥哥看成什麼了?」
「妳的說法很有深意喔。」
她一面賊笑,一面以挑釁的眼神看着我。
「!?」
彩羽如金●狼似地夾着寶特瓶,戳起我的臉。
也就是說,決定我的情感與行動的大腦,出現了某些Error。
批評過頭的話,連我自己也會被打臉。雖然我至少想保障內心與信仰的自由……
「你看!這種羞澀的態度是怎什麼!一點都不像學長!」
我屈辱地咬着嘴脣,兩條手臂顫抖不已。
「欸~該怎麼辦呢~」
一般人的話,在不知道對方人在哪裏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在這種山路沒整頓過又錯綜複雜的山上找到對方的。
「開玩笑的啦。這就是所謂男人的友情呢~學長和哥哥真的很契合得來呢──身爲妹妹的我是這麼相信的喔。」
「喔,這個啊。」
彩羽大口大口地喝水,並裝模作樣地「呼啊──!」呼了一口氣。
我咬着嘴脣。只要一想像彩羽正沉浸在什麼樣的感傷中,我就不禁胸口發疼。
和大多數人比起來,能相對客觀地審視自己的我,可以肯定地說,根據演算,平常的我一定會那麼做。
「……咦?」
總之先喝個水,冷靜冷靜吧。我打開新的寶特瓶,喝了起來。
「學長?你怎麼了?你今天的吐槽很沒力喔?」
彩羽把瓶蓋湊到嘴邊,以水嫩的嘴脣輕啄一下。
「嗯……我很高興自己能多少幫上妳的忙。」
「沒有啦~打擾學長喝水,真是太愉快了~」
彩羽的疑問很有道理。
「嗯呵呵呵~♪」
「哥哥啊,自從認識學長後,真的變了很多喔。雖然還是老樣子,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是現在的哥哥,是真心希望我能過得幸福──我有這種感覺。」
──爲了維持《5樓同盟》的輕鬆氛圍,一直被封印着的沉重過去。
彩羽之所以藏起自己的興趣與夢想,裝成人畜無害的優等生,不純粹是因爲她媽媽乙羽阿姨的教育方針之故。不,把在家庭種姓制度中,有絕對最高地位的母親的責任分散給其他人,就太過分了。
可是,假如──……
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好,假如家裏有能夠肯定彩羽真正的模樣,無條件站在她那邊的人的話……
單純住在隔壁的『哥哥的朋友』,就不需要特地賭上人生,幫忙拉她一把了。
而彩羽也不會有如以絕妙的平衡堆積起來,只差一點就會坍塌的砂堡一般,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是說,以前的哥哥也沒有特別討厭我就是了。」
「……那時的乙,不會特別討厭誰。只是也沒有喜歡任何人。」
「是啊。不討厭任何人,也不喜歡任何人。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地漠不關心。雖然是自己哥哥,但是我總有種在和昆蟲或機器人講話的感覺。」
「畢竟他的字典裏連溝通的溝字也沒有。真真正正地無法理解他人的心情。」
「數學之類的理科可以全部滿分,但是國文卻怎麼考都是零分呢──」
「沒辦法啊。乙看到的世界和人類的不一樣,呼吸的空氣也不一樣。我們不也無法理解外國人的語言,不是嗎?假如想理解對方,就必須透過翻譯。」
「至於那個第一次成功地與哥哥完成國際文化交流的,就是──……」
「沒有像黑船來航那麼誇張啦。我只是和乙成了朋友而已。」
乙的大腦,硬要比喻的話,就是精密電腦。
只有0與1的計算。對眼前的一切現象不抱任何感情,無法判讀飄蕩在背後的複雜氛圍,以一定的法則導出絕對正確的理論,以此處理所有事物。
這與效率至上的我有點相似,不過我也該承認了,其實我是相當容易感情用事的人。
下決定時,無法將感情或靈魂徹底抽離。
嘴上歌頌效率,但是又會酌量情況,是半吊子的牆頭草。
「過來一下。」
「別廢話。快點啦!」
歷經各種錯誤嘗試,才造就了現在的小日向乙馬。
「是什麼樣的魔法呢?」
「我纔不想舔。是說我爲什麼非像騎士一樣恭恭敬敬地對妳低頭不可啊?」
「堇老師也是。我沒立場要求她非留在《5樓同盟》不可呢……」
但是,我不能把詳細的過程告訴彩羽或《5樓同盟》的其他成員。
「所以說不要如此確實地滿足以下略!」
所以彩羽採取那種以效率的角度來說,肯定沒對我抱有戀愛情感的態度對我,可以說救了我一命。
所以我不斷地,鍥而不捨地,強硬地和他成爲朋友。
感覺得到,自己的頭髮被細膩地撫摸着。
腦中的想法不小心說了出來,彩羽喫了一驚。
她會接受我嗎?或是露出厭惡之色呢?
來自彩羽掌心的溫度,彷彿能融化人的春風似的,相當舒服。
我一面抱怨,一面依照彩羽的要求,跪了下來。
老實說,彩羽老煩人地纏着我,反而在某種程度上讓我好過了點。
「我當然有在摸索對雙方都有好處的道路。但是,我沒有限制她做選擇的權利。」
「哥哥第一次說要帶朋友回家時,我整個傻住了。還以爲他被什麼很會花言巧語的邪教騙了。」
……老實說,想讓在班上格格不入的乙學會與他人溝通的方法,非常艱難。
「跪下吧。不舔我腳趾也無妨。」
不對,也許不能用過去式。
「那時候,就算看見學長,喔~是偶爾會在公寓走廊見到的人呢──我只有這種感想而已。沒想到現在會發展成和學長同牀共枕的關係,世事真是難料啊☆」
「啊!這句話拜託也要在紫式部老師以下略!」
光是這種微不足道的舉動,就能讓我覺得彩羽比平常有魅力3000倍。現在的我真的很異常。
我一面想着,一面打算從彩羽身邊退開時──沙沙,踩踏草叢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的胸口又發疼了。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罪惡感吧。彩羽愈對我敞開心房,愈說我是好人,我的良心就會開始發痛。
「我以前不是說過嗎?我要代替不肯對自己好的學長寵你。我要做和學長想做的相反的事,用這種方法煩你♪」
「我說乙啊,你就不能普通地先出個聲再出現嗎?這樣很嚇人耶。」
嗯?不對等一下,剛纔的表現是啥?侵襲我後腦勺的,那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又是啥?
「Congratulations!不愧是男女配對成功率100%的儀式!竟然能如此簡單地讓原本令人發急的兩人膩在一起。數字果然不會騙人呢!」
不近也不遠的距離。一直享受着朋友的妹妹的位置的好處,事到如今才心生動搖的沒出息男人。她會將這樣的我視作戀愛對象嗎?
我早就查過對付可能在山上出沒的野生動物的方法了。不管出現什麼,我都能擊退牠們。
「是啊。」
……不,絕對不行。我當然不能做那種事。
全都是爲了乙。基於這個極度自我中心的動機而做的。大家只不過是被我捲進來而已。
我無法理解,爲什麼像他那樣的天才,會在班上格格不入,被那樣子對待。
沒錯。《5樓同盟》原本就是你爲乙準備的沙盒,其他人只不過是被你利用了而已。所以──……
「不、不要用讓人誤會的方式表達啦。我們只不過是在同一個旅館的同一個房間過夜而已。」
我迅速地起身,把彩羽護在身後,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好乖好乖。
又例如以破關爲目標,讓他玩不理解角色的心理就無法進行下去的美少女遊戲──……
彩羽傻眼似地嘆了口氣,招手要我過去。
連使自己心煩意亂的感情,都無法確定是不是戀愛的我,要是做出那種不負責任的事,就未免太人渣了。
「聽不懂啦。」
對這樣的我來說,堪稱完美存在的乙,非常耀眼。
我三不五時上大圖書館查資料,在網路上找遍論文,以科學的方式讓乙瞭解人類的心理與行爲原理。
「我在強迫推銷放鬆效果給因爲個性煩人又難搞,所以總是無法放鬆的學長。」
總之,因爲彩羽睡昏頭的錯,所以我們確實睡在同一條被子裏。不過這邊就別提了。
「不只是那樣吧?你也很爲小堇老師設想啊。」
就我來說,從前的彩羽,也是我去乙家玩時,偶爾會進入視野之內,或是聽到她與乙說上幾句話的朋友的妹妹而已。
「這個我知道……我不懂的是爲什麼妳要這麼做。」
笑得滿面春風,一面拍手一面朝我們走來的,是我的摯友──小日向乙馬。
「……知道了啦。真是的,妳到底在想啥啊──」
我莫名其妙地向如仙女般坐在大石頭上的彩羽走去。
因爲彩羽是乙的妹妹。因爲她是朋友的妹妹,所以纔對她好。只不過是這樣。
「從妳的角度看來,我是魔法師嗎?原來如此……不過使用的是很粗俗的魔法就是了。」
我如此鼓舞自己,凝神注意對方動靜。一道黑影,從昏暗的森林深處現身。
「是說啊,真的很不可思議呢──」
「咦?」
──如果就這樣抱緊她,彩羽會有什麼反應呢?
例如讓他看戀愛喜劇或各種以人際關係爲主軸的作品,不是以情感,而是以『行爲模式』來理解人心──……
「哼……也差不多可以讓我知道哥哥的人格矯正計劃的內容了吧?」
「……妳在幹嘛啊?」
和我靠得極近的彩羽,身上散發着令人無法忽視的,女孩子特有的甜香。
我和彩羽立刻轉頭。剛纔趕跑的野狗跟過來了嗎?或是有其他的野生動物接近?
「哥哥!?」
一陣風吹過。枝葉沙沙響了起來,彷彿在對我說話似的。
「喔──的確是。有些學歷高或很聰明的人,特別容易被那種團體騙呢。」
「不論如何,當時的我完全沒想到會和學長變得這麼熟呢。」
不過我不是邪教團體就是了。
「不要多問。這是男人之間的祕密。」
還有,不管等多久,那種場面都不會出現的啦。
「一言以蔽之,就是摸頭。」
月光穿透枝葉,照亮了那道黑影。那輪廓是──……
「啊!難道我出場得太早了嗎?要等點擊三十次後再出來比較好嗎?」
──明明是這樣。但是現在,我說不定喜歡上彩羽。可以允許這種事發生嗎?不,就一般而言,當然不行。
「……我纔不想被妳這麼說。」
「什麼東西不可思議?」

「這理由太莫名其妙了吧。」
「啥……?」
「因爲我是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才利用她的。」
話是這麼說,不過她的煩人也還是該有個限度……
「纔不需要三十次呢。真要做的話,只要點擊三次我就能KO學長了!」
「!?」
我無力地反駁道。但沒有湧現想強硬地拒絕彩羽的想法。
不論過去或現現在,對我來說,彩羽都只是朋友的妹妹而已。因爲──……
「不要用成人遊戲的角度推測好嗎?」
當然不能說。因爲──……
「學長第一次來我家的那天……從那天起,哥哥就逐漸有了溫度,交談起來也容易多了。所以我真的很驚訝喔。想說『什麼?哥哥的朋友是魔法師嗎!?』也因此對你很感興趣喔。」
「不告訴妳。」
「……唉~學長的個性真的很煩呢。」
假如彩羽對我爲她做的事產生誤解,因而喜歡上我的話,我一定會被罪惡感壓垮。以乙爲中心進行的各種戰略,被當成善意,因此對我產生好感的話……我一點也不想思考那種事。
「可以別燃起莫名其妙的競爭意識嗎?誰會被妳這種人迷倒啊……不可能吧。嗯。」
我並非因爲彩羽是彩羽,纔對她好的。
撲通。撲通。心跳聲執拗地敲打我鼓膜。
我之所以創設《5樓同盟》,以進入Honey place爲目標,致力把《5樓同盟》整頓成能夠放鬆自我的舒適環境,關心彩羽,承諾讓紫式部老師得到自由,這一切全都是──沒錯──
「喔~哼~真的嗎~?學長真的贏得了彩羽妹妹的魅惑嗎~?」
「嗚……不要把臉湊過來啦。」
「看吧!光這樣就害羞了!好弱喔──真好撩──!」
「吵死了。不要煩我!」
彩羽一面說着點擊點擊,一面戳着我側腰。
我煩躁地把她推開,接着驚覺一件事,猛地轉頭。
「呵呵,感情這麼好,太棒了。」
如我所料,乙正笑咪咪地看着我們。
「不、不是喔!?這不是在打情──」
「這麼用力否認,反而更可疑喔。」
「嗚……!我知道,我知道啦。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來,我們確實很像在打情罵俏。但是我能抬頭挺胸地說,那些動作沒有任何意義──這樣如何!?」
「看你這樣坦蕩蕩的態度,果然是打得火熱呢。看樣子你們似乎過了三年也不會外遇,我可以放心了。」
「我們沒有結婚,而且你別用那種沒人知道的梗啦。」
※現代人應該不知道那個梗吧。(編注:指日文歌「3年目の浮気(第三年的外遇)」。)
我們正擡槓着,乙看向彩羽的腳。「原來如此」他看着腳踝處的毛巾,低聲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是因爲彩羽受傷了,所以你們纔會急着下山吧。看來沒時間在這裏閒聊。」
「是、是啊。你也一起幫忙吧,兩人一起扶彩羽的話,應該可以走更遠的路吧。」
「不,我還是別僭越吧。」
「啥?什麼意思……」
「呃──」
乙一面思考該怎麼解釋,眼神朝彩羽飄去。
「咦?」
黑暗的森林深處。
我無力地跪倒在地上,彩羽對我苦笑道。
我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不過,假如真的有那種東西呢?
「小堇老師那邊,不知道順不順利呢?」
「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不知道哪些部分算是多嘴嘛。」
當然,我不會不識相地針對這點吐槽就是。
也許因爲我是文明之子,是都市長大的小孩吧,屁股接觸到人造物品的冰冷時,反而有種奇妙的安心感。呼──我大大鬆了口氣。
「…………」
漏算這點的我,沒資格稱爲效率廚!
彩羽故意用恭敬的語氣生氣,乙則裝傻似地聳肩。
「你在笑什麼──」
乙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亮黑暗的另一端。
我呆住了。
所以這次的事──影石堇的問題也一樣。
而且還是最新式的。
大幅偏離前往祠堂的山路的獸道。
「果然嗎……」
雖然說到頭來,似乎只有我是輸家。不過這部分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堇老師的話,應該沒問題喔。」
多麼溫柔啊。我心中湧起暖意。
兄妹倆以自然的態度對話,但是對話的內容,則像在破掉的素色T恤上強行縫上可愛的吉祥物角色的笑臉作爲補丁一般,非常不自然。
「……哈哈。」
彩羽對不起。如果我當初更加確實地調查村子的環境,就能以最短路線回村子了。原諒我這個無法最有效率地達成目標的沒用學長吧。
「我也知道哥哥是這種人,但還是請您別這麼簡單就坦承。」
「最新式的空中纜車喔。」
乙操縱着手機,車廂開始移動(不知道怎麼做到的),緩緩載着我們朝平地下降。從劃過斜坡上空的車廂,可以看到繁星閃爍的夜空、銀色的月亮……以及眺望那些景色的彩羽的側臉。
問這什麼理所當然的問題?乙彷彿這麼說似的,臉上掛着綽有餘裕的笑容,指着某個方向。
害我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彩羽則身陷被侵犯的風險。
「啥?」
「不過那樣纔好。影石堇的插畫家生涯──」
「哈哈,學長白揹我了呢──」
「當然是來做只有我才做得到的事了。我爲你們帶來最短、最快的下山路線喔。」
彩羽默默地別開視線。
「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順利找到證據?」
所以。正是因此,我打從心底對這些被拉進爲乙創立的《5樓同盟》的人們感到抱歉。假如有一天,她們想走上與《5樓同盟》不同的路,我也不會阻止她們。
「什麼啊。居然連這種設備都有……」
完全看不見一寸之後的景色。如果這是TRPG,就是GM會極力阻止玩家接近的,出乎意料的場所。
我則是賊賊地揚起嘴角,如此說道:
「什麼……難道是……!?」
「沒錯。那正是我發現的,隱藏在影石村與這座山裏的文明利器──」
我儘可能地選擇不讓她欠人情的解決方法。
乙帶頭坐進空中纜車的車廂,接着是彩羽,最後是扶着彩羽的我。
「不。她十之八九會被當家逮個正着吧。」
從一開始就使用那個的話,就能最有效率地下山了。
彩羽一臉訝異。
真的都是些好人呢。不管彩羽或堇都是。
彩羽鼓起腮幫子。我按着嘴,忍住笑意。
一方面是鬆懈下來的緣故,我不小心就凝視起她的臉龐。發現我的視線,彩羽轉頭朝我看來。我提防着被她取笑,沒想到她意外地沉穩。
但是,在寂靜的森林中,只有乙指示的方向,微微傳來野獸低吼般的渾厚聲響。
我仔細聆聽。嗯,果然有什麼聲音。那聲音難以化爲文字,硬要寫出來的話──工工工工,工嗡工嗡,就是這樣的聲音吧。
「你不幫忙的話,來這裏就沒意義了吧?不然你是來幹嘛的?」
「就算青春期的哥哥很溫柔,真實的妹妹也只會覺得困擾喔。再說只有被明碰身體,彩羽纔會開心吧。」
「哥哥等一下!您想體貼我的話只要默默體貼就好,別多嘴啦!」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由金屬製造的──……
影石村是過疏化村落,是未經工業革命洗禮的陸地孤島。正因爲我先入爲主地這麼想,所以從一開始,就把某種可能性排除在外,也壓根兒沒打算去找那種東西。
「──要從她被當家抓到,才能踏出第一步喔。」
「因爲平常似乎不太使用,所以沒有通電。雖然有保全系統,但是那種程度的東西,對我來說就和大門開開一樣呢。真不愧是偏鄉啊~我一面這麼想,一面啓動了那裝置。」
「抱歉、抱歉。」
「這聲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