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彩羽與音井學姐
《朋友的妹妹只纏着我》 · 三河ごーすと · 3561 字
「──不讓任何人傷心的任性話,該怎麼說呢?」
我穿着充滿浮躁感的浴衣,將臉貼靠在穿着休閒居家服的音井學姐豐滿胸脯與寬大的母性上,像在撒嬌般對她訴苦。
明明是個盡情享受過八月最後一天的夏日祭典的人,卻跑來找穿着普通服裝,悠閒地度過私人時間的人訴苦,將負面感情倒在對方身上,我真是有夠任性的。
身爲人類,根本是最差勁的行爲。
能讓我毫無顧慮地做出這種事的人,只有學長,以及目前正輕輕地摸着我的頭,溫柔地包容我的#姐姐#──音井學姐而已。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能讓妳變成這個樣子的人……是明的關係嗎~?」
「嗯……」
我默默點頭。
一次。
幾秒後,搖了兩次頭。
「雖然原因是學長,但不是學長的錯。是我不好。」
「好了~好了~先別責怪自己~妳冷靜一下,慢慢說給我聽吧~」
「嗯……」
搖籃曲般的聲音摩娑着我的後背,使激動的感情逐漸平息下來。
我一面收拾着迸裂的結晶,一面調整呼吸,從眼眶湧出的淚水也慢慢乾涸。我在抱住音井學姐的手臂上用力,一點一滴地吐露心聲。
「真白學姐很喜歡很喜歡學長。今天他們也開心地一起參加祭典。」
剛纔的光景,浮現在我腦中。
學長與真白學姐,並肩坐在大樹的樹枝上。學長特地爲渾身襤褸的真白學姐準備了特大級的煙火,作爲她成功爬到樹上的禮物。
兩人相依相偎地欣賞煙火的模樣,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真正的情侶。
「明純粹是基於約定才那麼做的。他們沒有真的交往對吧?」
但是,在見過大人的從容後,我反而也能做出思考了。
因爲做想做的事而導致他人遠離自己,是沒辦法的事。
聽在毫無關係的旁人耳中,應該會覺得這提議根本亂七八糟吧。
「再說,我對明也是很任性啦~使喚他買高級點心,在他說到地雷單字時發脾氣,可是又不告訴他原因~」
「是說~要是被討厭了,該怎麼辦呢……這種想法,老實說~我從來沒有想過呢~」
「不是#被討厭的話該怎麼辦#嗎?」
可是──……
「原來學姐也有自己很任性的自覺啊?」
「這說法不太對喔~」
超級隨便的建議。
「……我知道了。」
「『無可奈何』……」
如果真白學姐是討人厭的女生,該有多好。
就算在傾訴煩惱時,也無情地宣判我踩到地雷。到底是哪個字NG了呢!?
「學姐的心靈素質太強了啦。」
「……試試看?」
「是說~那類的感情太麻煩了,所以我根本不打算談戀愛~每次看着你們,我都很佩服,你們真是有活力啊~」
「唔~不然的話,就全都試試看吧~?」
但是時間的指針無法倒轉。就連秒針,都無法向左轉動。
我纔不要讓學長被妳這種女人搶走!我就能大聲這麼說了。
「不過,我認爲這個想法有破綻喔~」
必須向拉了我一把的姐姐展現自己完全復活了的笑容纔行。
讓自己完全進入角色之中,不只重現角色的聲音與動作,而是觸及角色的核心。
我已經無法變回過去那個,什麼事都不在意的自己了。
「試着讓自己變成大家……嗎……」
「……我說笑的啦~」
「咦?」
所以我纔敢放心地對他表現自己的煩人,盡情地膩在他身邊。
根本和違規標準訂得很嚴格,但是不告訴使用者違規原因的直播平臺一樣嘛。儘管我有這種不親切又不講理的感覺,但還是在心中表示感謝……音井學姐,謝謝妳。
可是,音井學姐──知道我演技的本質的音井學姐,爲我提示了只有我做得到的解決方法。
「咦!?」
「當然。我可沒打算對妳或明客氣~從客觀的角度看來,我對你們相當不講理呢~」
學長很溫柔,非常有包容力,不論我怎麼作弄他,都不會生氣。
我不禁語塞。
突如其來的血腥例子,讓我傻住了。
「明身邊的女生──包含我在內~或多或少,都有煩人的成分喔~」
「……YES。」
「應該說~妳要當成『無可奈何』來接受~」
「……YES。」
「我知道了,我會試試看的。我會變成大家,試探學長的反應!」
如果我也能和他們一樣就好了……雖然這麼想,可是我果然無法踏出最後一步。
因爲價值觀是從小紮根的。
「不想傷害他人,不想被討厭。這兩種感情,妳心裏都有。但如果想迅速幫自己療傷的話,最好先從簡單的那邊開始處理比較好喔。」
「土地所有權……」
「不。完全不會。」
「噢~下次再告訴我明有什麼反應吧~好像很好玩~」
是說在本質上,那些事確實和因任性而產生的衝突差不多。
總覺得音井學姐若無其事,但是精準地戳到我本質上的弱點了。
「因爲真白學姐真的很可愛喔!雖然很笨拙,可是很積極,很拚命。看到她那麼率真的樣子,覺得很嫉妒的我,根本是壞孩子……」
真正煩人的,應該只有我而已。我想。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假戲真做嗎?」
我驚訝地稍微挺直上半身。
音井學姐以平淡的表情,平淡地回道:
「瞭解!嘿嘿!我會在日常生活中突然進入演戲模式,用那種超展開把學長嚇到尿褲子的!」
「不讓任何人受傷的任性,根本不存在──所以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利害關係不一致而發生爭執,是每個人都會碰到的情況~就算是成年人,也常會因爲對音樂的感性不同啊,劈腿啊,還是土地所有權等等而爭得頭破血流~」
由於班上發生了很多事,學長排除了班上同學們的想法,執意和哥哥當朋友……是說國中時代的事就表過不提吧。
其實我只是不想被真白學姐討厭而已。只是想維持現在這種快樂的關係而已。
不想被他人討厭的主觀感情。光是能教我該如何處理這種感情,就非常受用了。我抱着淡淡的期待,等着音井學姐說下去──……
「是說~我有個疑問~妳是擔心明迷上月之森對吧?」
「……大概吧。」
就算被討厭,也無所謂。
「加油~不過妳踩到地雷了。」
「因爲妳很溫柔,所以會顧慮到月之森和明的感覺啊~不過也因此害自己很痛苦……對吧?」
「那是因爲妳太好懂了~」
「學姐是超能力者吧!可以這麼精準地看透人心,太可怕了!」
我本來就覺得音井學姐很成熟,不過沒想到居然如此老成。
「欸欸!?」
「不是啦~所以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事~用不着責怪沒辦法不嫉妒的自己啊~」
爲什麼學長容許大家待在他身邊?爲什麼學長只想推開我?說不定能發現我與她們之間的不同之處。
「順便說~我不會告訴妳哪個字是地雷的~」
「可以的話,我也想像學姐一樣豁達啊……」
如果她是令人打從心底厭惡的壞女人,我就能徹底討厭她了。
「所以擔心老是纏着明的自己因爲太煩人被討厭,被疏遠對吧?」
「妳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好歹算是人類,當然也會嫉妒了~」
音井學姐溫柔地摸着無法脫離負面情緒的我的頭(這只是我的感想,本人應該只是隨便摸摸),一面說:
「……纔沒有那種事。大家都是可愛的女孩子。」
不想傷害對方什麼的,只是掩飾真心的漂亮話。
我以浴衣的袖子擦了擦有點溼潤的眼睛,努力做出笑臉。
我直接摔倒。當然不是真的摔,而是在心裏摔。
「那我和學長玩鬧時,妳──」
「我們又不知道對方會因爲什麼而受傷~就現狀來說,明完全沒有傷害妳的意思,不過還是傷害妳了不是嗎?主體不是自己的話,根本無法控制啊~」
雖然是與戀愛或青春毫無關係的例子,但是被音井學姐一說,就有種奇妙的說服力。
展現出那麼有魅力的一面,真是太奸詐了。那樣一來,對真白學姐心生嫉妒的我反而更像壞女人不是嗎?但真白學姐只是真摯地面對自己的戀情而已,會因此覺得她很奸詐的我,纔是討人厭的傢伙。我陷入這種無限循環的自我厭惡之中。
就算傷害他人,也無所謂。
「可是,如果學長討厭起這樣的我,該怎麼辦……妳是在煩惱這個吧~?」
「沒錯~說不定能因此看到原本看不見的部分喔~我只是說說啦~」
「咦?學姐也會嫉妒別人嗎?我完全想像不出來呢。」
經音井學姐一說,確實是這樣。
這麼說來,學長以前也說過呢。
如果能借着這種方式,稍微理解情敵們的事……
「……就算嫉妒,也沒關係嗎?」
「如果因此害我們受傷,該怎麼辦?學姐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YES……………………………………………………咦?」
「……但是學姐沒有這種感情吧?」
「我從來沒有想過,即使扼殺自我也要和什麼人來往~是你們認爲就算我這樣子也無所謂,所以我才和你們維持這樣的關係。如果你們討厭我了,那我也只會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而已~」
學長的想法似乎與音井學姐有點相似。
「嗚……太有道理,我無法反駁……」
這種乾脆已經不只是豁達,而是大徹大悟的境界了。我完全學不來。
真白學姐不用說,小堇老師、翠社長、音井學姐、金絲雀小姐、友坂同學……等一下,那傢伙完全不一樣。總之學長身邊,有很多很棒的女性。
「反正妳有演戲的才能~妳不是一向先進入角色的內心,理解角色後,再把角色表現出來嗎?所以妳可以試着扮演她們,比較一下,這樣就知道自己不是特別任性又麻煩的女人了~」
「現在是、那樣沒錯。可是……」
我像哭完的小學生般,老實點頭。
事到如今纔想全面翻轉,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覺得,嫉妒是理所當然的感情啊~」
心中冒出的微小不安,被難得沒有拉長的說話方式打斷。
明天起就是新學期了。對我來說,肯定會是很特別的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