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話中的世界2
《BACCANO！大騷動》 · 成田良悟 · 3728 字
大陸橫貫鐵路一等客室
啪嗒、啪嗒。
單調的聲音迴響在一等客室中。
配合着這個節奏，情報人員淡淡地訴說着結局。
“那之後的兩年……格拉罕一派幹得不錯，雖然跟跟加古吉他們不同，但在大型黑手黨的地盤上亂來的他們，還是漸漸被盯上了。這時候，正巧遇上盧梭家族來找他們……”
把槍收在懷中的副社長眯起了有着銳利眼神的雙眼，冷靜地將“商品”出售給“顧客”。
慢慢地，將情報這種無形的商品，深深刻入對方的腦中。
“他們爲前往芝加哥而乘坐的列車在警備上有點問題。經過某處之後……到列車到站爲止，就算在一等客室發生搶劫事件也沒人會發覺。一方面想要重振雄風，另一方面想要模仿他們的老大，令人敬愛的殺人狂，拉德·盧梭的行動——他們纔打算襲擊這輛列車吧……再加上，他們應該也聽說過一等客室的乘客都是十惡不赦的有錢人這種謠言。我本來認爲他們真正發動攻擊的可能性很低，慎重起見才折了紙手槍，這時剛好走廊上就傳來了跑步的聲音讓我的猜測得到了確認。”
副社長這麼說道，在他身邊的少女攝影師雙手緊握全身發抖。
她心裏非常明白，光憑一把手槍是沒辦法制服坐在眼前的男人的。
然而，拿着手槍的是之前瞬間打倒三個闖入者的副社長。完全無法預料情況會如何發展，但無論怎麼發展，自己的性命都如同風中之燭。
聽完副社長的話，凱蘿爾戰戰兢兢地看向坐在對面椅上的身穿工作服的男人——格拉罕·斯佩克特。
他的眼神並不像坐在自己身邊的上司那樣銳利。格拉罕那雙像是沒睡醒似地半睜開的雙眼，非常非常陰沉，帶着能壓扁一切的重壓感，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沉默降臨的一瞬間，房間裏啪嗒的聲音也消失了。
看到格拉罕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副社長咧嘴一笑，問道：
“……這樣的情報，您還滿意嗎，尊敬的客人？”
聽了他像是挑釁的話語，一直面無表情的男人的臉上出現了劇烈的變化。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懂了！啊，啊啊，明白得不能更明白了！哎呀哎呀，你只需要說最後的部分就可以了，沒想到竟然把前年的事都全說了出來！看來我徹底被你利用了啊！你爲了讓那個小姑娘聽聽這些長篇大論利用了我！”
不過，他並沒有發怒，反而是一副享受着現在這種狀況的樣子。
“不。這是贈品而已，尊敬的客人。敝人以爲回想起方纔所說的這些事，對正要前往芝加哥的您很有必要。”
“真、真的好嗎，教唆別人犯罪！？”
——咦？
“好了，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右手輕巧地轉動着粗陋的工具，男子哼着小曲，左手端起冷掉的紅茶一口氣喝了下去。
“還是個幹活快的人呢……那就再見了，請千萬……把我們提供情報的事，對修伊大人保密！”
社會向着新時代前進的美國的天空下，列車今天也朝着巨大的城市駛去。
“無論如何，聽了這些令人懷念的陳年舊事讓我心情變得愉快這件事是比確定還確定的。啊，有趣，今天是個多麼有趣的日子啊！會在萬物中發現有趣的地方是神賜予人類的最大優點也是最大缺點！哈！要是他們最近僱的那個滿嘴尖牙紅眼睛的保鏢，也像你或者加古吉他們一樣有趣就好了！”
格拉罕一聲令下，倒在入口附近的男人們都露出微妙的表情騰地站了起來。
“格拉罕大哥他……雖然是個惹不得的人，也是個有趣的人哦。哎呀真的很可怕，扳手戳進肚子的時候真是太難受了……不過，用他的話來說的話，他就是個‘又好又壞的人’吧。”
暴風離開了。
“你的眼睛，你的照相機，還有你的本事。每一樣都很重要。”
“啊啊啊啊，真是要我從哪裏開始吐槽啦！”
“哼……免費得來的情報。雖然不能隨便信取……不過還是去確認一下真僞吧。好了，你們都給我起來！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醒過來了吧？”
“……這種時候就算撒謊也請說出‘拼上性命也會保護你’這種話來吧。”
“OK。沒關係，我沒有受傷。”
“……果然還是開始出於自己的意思擴大行動範圍了嗎？還以爲我們提供情報爲副業……你打算擺修伊·拉弗雷特和‘內布拉’一道嗎？”
“還、還要搶嗎，還是收手吧。”
格拉罕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副社長也端起冷掉的紅茶一邊小口飲下，一邊畫蛇添足地說道：
副社長繼續着強盜亂入前的話題，靜靜地望向漸漸靠近的樓羣。
“——是！”
“不，我十分感謝和尊敬修伊大人……只是也想好好享受自由而已。作爲我個人，喜歡的人不止修伊大人一個。”
話音剛落，他就打開門與在走廊跑過的人影會合——跟來時同樣的腳步聲響了起來，朝着列車後方遠去了。
“如果他真的出手的話，先不論我，你肯定會死吧。本來我就是負責腦力勞動的。舞刀弄槍的工作都是交給優秀的部下們去做的。”
朝着下一起事件的舞臺——芝加哥，抑或是朝着更遠的——惡魔島監獄所在的聖弗朗西斯科駛去。
想要在腦中整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但越回想，腦中就越混亂。
有節奏地響起的扭曲聲響，像是在刻畫她命運的聲音般。
聽了這一連串的對話，凱蘿爾說不出話來，一等客室恢復了寧靜，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之前充滿房間的沉重空氣已消失殆盡，格拉罕那讓人不由得有些擔心會不會笑炸血管的笑法，讓房間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無人知曉他們的命運，只有列車行駛的振動聲轟隆作響。
副社長像是看不過去了，他輕啜一口新沏的紅茶，問道：
不良青年突然叫出了副社長的名字，而副社長本人則微皺起眉頭應道：
“糟糕。真好喝。紅茶真正的味道要等到冷卻之後纔會體現出來，這句話是我隨便說的，難道被你看穿了所以才說了那麼久的話嗎？不過算了。那就如約放過你們吧。反正我也沒有搶劫的心情了。”
他的話就社會層面來講正確無比。
稚氣未脫的少女的聲音，穿過車窗，響徹了萬里無雲晴朗的藍天。
“你還真夠不要臉的！？算了沒關係，給我快點來啊。”
連繼續提問的心情也沒了，凱蘿爾朝窗外望去想再看看彩虹。但窗外的風景中已經沒有彩虹，遠遠可以看到高樓林立的城市，她心中湧起了新的疑問。
“……是。”
看着對副社長沒有恐懼和怨恨之情的不良青年，凱蘿爾產生了這種想法——
聽了副社長的話，男人皺起眉頭——不過他立刻轉回笑容，用力打開通向走廊的門。
“唷……你是……夏姆嗎。這可真讓人喫驚。連這種地方也有你。”
“……今後，在芝加哥會發生什麼事嗎？”
她陷入了一種被催促着的錯覺，比起提問，先說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青年的語氣與之前完全不同，他一手拿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地——
“最真實的是自己親眼看到的事吧。這也就是我們的工作。”
“嗯……那，如果那個叫格拉罕的人真的生氣了的話，副社長……打得過他嗎？”
“你這是什麼邏輯嘛真是的！啊，不好意思，情報員還是什麼的先生。請也給我一杯紅茶。”
“哎，這是瞞着修伊大人的。”
他的提議太突然，凱蘿爾心中有太多的問題，反而更加混亂了。
結束這無比自私的談話後，格拉罕帶着剩下兩個同伴走出門去。
“誰知道呢。即使是我們情報員，也沒辦法得知未來的結果。只能——思考，推測而已。”
“在隔壁房間叫塔納的男人，曾經對我說過‘別以爲我會相信你這種話’賴掉了情報費，還充分利用那條情報狠狠賺了一筆。所以剛纔的行爲雖然不合法卻是正當的報復，嗯，那什麼……真痛快。”
然而，眼前這個穿工作服的男人的大腦里根本沒有考慮任何社會層面的問題。
“哎呀，非常抱歉。沒想到古斯塔夫先生也乘坐了這輛列車。”
正說到這兒時，走廊上傳來格拉罕“搞定收工！”的聲音，夏姆趕緊慌忙喝下紅茶。
“咦？”
“……很混亂嗎？接觸新的情報，總是伴隨着混亂的。如果想要弄清他的情況……等你更習慣接觸情報之後會比較好。”
沒有理會混亂的凱蘿爾，被稱爲夏姆的不良青年仍然一臉笑容地繼續說道：
——修伊？修伊不是剛剛副社長說過的那個……恐怖分子嗎？
他們到底會成爲事件的旁觀者，還是當事人呢——
1934年。廢除禁酒法的次年。
那個叫夏姆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修伊還有不死者又是什麼。該問的問題有很多，但比起理性的問題，她還是首先問出了受感性影響的問題。
從隔壁房間傳來了男人猥瑣的慘叫，副社長同時無視了慘叫和凱蘿爾的質問，像是要改變話題般的催她問下一個問題。
而副社長則極爲冷靜地分析着之前的狀況。
之前還因強盜的出現膽怯不已的少女已經消失不見。
“嗬嗬……看在您誇獎紅茶的份上，敝人再多送您一條情報吧。出了門往車頭方向再走一間的一等客室裏，有一個留着小鬍子的胖子……聽說他爲了向他人顯示自己的財力，通常都隨身攜帶大量的現金和寶石。而你們聽說的‘十惡不赦的有錢人’大概就是指那個男人吧。不過要如何活用這條情報，都由客人您自己決定。”
“哈哈……哈哈哈！可真了不起啊，也太了不起了，現在的這些情報人員啊！爲什麼知道這些小事的？確實我準備去芝加哥幹一票。的確，盧梭家族的幹部也提到過‘不死者’和‘修伊·什麼雷特’之類的事！不過我現在對不老不死還是半信半疑啊！”
對凱蘿爾而言的，充滿謎團的恐怖暴風。
留下的小混混一邊自己倒着紅茶，一邊笑嘻嘻地看向副社長。
——剛剛腦袋被狠狠敲了一下，所以變傻了嗎？
“一開始就弄清客觀事實正是情報員的工作。之後再慢慢幻想不遲。嗯……那麼現在就靜下心來沉浸於幻想中吧。爲了保護重要的社員，我應該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吧。大概。”
“有什麼想問的就說吧。”
最早站起的男子，摸着後腦勺抱怨道：
“嗚哇，這完全是職權亂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