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少N沒有明天

時間再次回到「新人講習」的現場。

涅伊達‧夏茲庫魯。

他原本是修伊‧拉弗雷特旗下組織「幽靈」的一員，年紀輕輕就在組織內居於重要地位。

然而，他卻在「飛翔禁酒坊號佔領事件」事發前一刻，企圖背叛「幽靈」。他打算解決掉修伊遭逮捕後的領導者古斯‧帕金茲，和同伴一起加入盧梭家族麾下。

可是，他的計畫最後因爲有人告密而失敗。

身爲叛徒的他，不但右手被砍掉，還和不需要的「幽靈」據點一同被引爆，與共同遭到處刑的背叛者們消失在瓦礫之中──原本應該是如此。

爆炸發生時，涅伊達靠著將幾名同伴的屍體當成盾牌，勉強得以苟活。

雖然他本來就受了如果不醫治肯定會喪命的重傷，但是一名恰巧經過的醫生目睹了那場爆炸，讓他奇蹟似的獲救。

之後，他與追查「幽靈」的維克托的部下們達成交易，免除了罪名。

但是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說要回故鄉繼承父親的玉米田後便消失的涅伊達。

幾天後，他又再次造訪調查局。

表示自己正遭到某人追殺。

即使進監獄也無所謂，希望調查局能夠保護他。

「也就是說，秉著慈悲心『保護』那傢伙的結果，就是花我們的錢，在監獄裏照顧了他三年啊……說到這裏，我想起來的確有收到那樣的報告。這樣啊，原來那傢伙就是涅伊達。」

維克托終於回想起情報，聳著肩繼續說。

「姑且藏匿他三年，然後說服他，把他趕出去……是這麼回事嗎？原來如此。」

「啊……他會和拉德同時出獄，聽說完全是偶然。」

接過比爾遞上的報告書，維克托專心閱讀一陣之後－

「算了，管他是涅伊達還是賽伊達，那種小角色先不管他。」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讓人在意。」

面對優文的逼問，賈格西戰戰兢兢地回答：

「什麼事？」

「加洗啊……現在這個時代真進步，如果是照片剛出現的那個時候，根本不可能辦到。不過，這一切還是得歸功於偉大的泰波……就是那位發明知名攝影術……紙基負片法的威廉‧亨利‧福克斯‧泰波，如今世人才能像這樣共享相同的照片。你們可要好好感謝泰波。」

比爾看了照片後，將最先想像到的可能性脫口說出。

「啊……你們應該只是名字碰巧一樣，不是親戚什麼的吧？」

「賈格西剛纔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說要把那些酒給『賣』了耶！」

「喂喂喂，這一定是聽錯了啦。我們的賈格西，看起來像是那種不知感恩的守財奴嗎？」

「這樣啊。假如這個紅髮小子真的是夏涅的情人，我就從本部大樓跳下去，讓你們親眼見識『不死者』的再生能力。」

「就是說嘛！難得有人送東西給我們耶！」

「……他和修伊有關係嗎？」

結果惹得比方纔多出好幾倍的怒吼聲在屋內四起。

雖然要他從畫質粗糙的黑白照片中看出來，是件強人所難的事──

維克托頑固地忽視比爾的吐槽，將話題轉回夏涅身上：

「說到紐約的斐利克斯……就會想到『萬事通』斐利克斯……」

新人訝異地反問。

事情發生在十分鐘前。

「不然你打算怎麼樣？」

夏涅‧拉弗雷特。

「啊……他們會不會是情侶？」

鄰近中央公園，在曼哈頓中環境格外優良的區域。

「但是他女兒可不是這麼想。對夏涅‧拉弗雷特而言，修伊是絕對的存在，也可以說是她信仰的對象。」

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多納德有了反應：

「不可能啦！」

「這怎麼可能！這女人可是除了老爸以外，把其他人都當成垃圾耶！他們會乍看像是情侶，八成是因爲夏涅把這男人當成幌子利用啦。如果這個……呃，他的頭髮是什麼顏色？」

聽了原本是酒保的優文的話，不良少年們暫且停止責罵。

面對七嘴八舌地發問的新人們，維克托扶正眼鏡後回答：

而回應他的啜泣聲的，同樣是與豪宅區不相稱，粗野的不良少年們的說話聲。

「……我是很想大罵真是一羣沒用的部下，不過多納德，我知道你的部下沒有那麼愚蠢。這麼說來，這傢伙肯定是『某種』專家了。」

約莫三年又兩個月前，大陸橫貫列車「飛翔禁酒坊號」上發生了一起離奇事件。青年是其中一名中心人物，他周旋於在列車上恣意妄爲的黑衣恐怖分子集團和白衣殺人魔集團之間，成功地「劫持列車」。

「那可是伊芙小姐送的禮物耶！」

「嗯……坦白說，我認爲會放任她三年之久，是活了三百年的你那悠哉的性格所致。順道一提，這張照片是用不良集團不知爲何所拍的紀念照的底片加洗來的。」

「啊……我勸你還是別得意忘形，做出這種承諾比較好。嗯……畢竟讓外人看到也挺傷腦筋的，我看到時你就請在場所有人喝酒好了。」

面對旁人一波波的責難，臉上有刺青的青年像是抱著嬰兒似的緊摟葡萄酒箱。

確認大家都冷靜之後，優文朝賈格西走近一步，嘆息著問道：

「這名在夏涅身旁把手搭在她肩上的男人……偶爾會和夏涅接觸，不過目前身分未明。」

「我們好像太高估賈格西了。」

說到這裏，維克托用力敲打黑板。

「你們可別因爲想喝到最高級的葡萄酒，就給我捏造事實啊。」

只見多納德指著夏涅照片的一部分。

「嗚……咿嗚……我……我就跟你們說不可以喝嘛！」

因爲是黑白照片，所以看不出髮色。

關於夏涅這個人，事前收集到的情報並不多，但是從那份情報的分析結果來看，稱她爲修伊的「瘋狂信徒」並不爲過。也正因爲如此，她沒有試圖救出修伊一事相當令人不解──不過針對這一點，經判斷後認爲「恐怕是因爲無法鎖定修伊被關在惡魔島的何處，纔沒能展開行動」。

「這人的長相沒什麼特徵，看起來也不像黑手黨……說不定是送貨員之類的。依我看，有必要將他和夏涅之間的關係調查清楚。」

拍照時，被男人觸碰的夏涅其實雙頰微微泛紅。

哀號聲的主人是賈格西‧史普羅德。

「原來如此……」

曾經從遠處見過男人的多納德回答：

就在優文拿出開瓶器，想要趕快開來喝時，賈格西突然大喊「等……等一下！」並奪走箱子，蜷縮在房間的角落。

「當初是因爲考慮到這女人有可能和修伊旗下的其他組織聯繫，才放任她自由行動。可是放任不管的結果，卻是讓修伊給逃了！什麼跟什麼嘛！真是愚蠢！」

「要是他真說出那種話，我一定會覺得很沮喪！」

他所指的地方，是搭在夏涅肩上的男人的手。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異之處？」

即使透過從遠處拍攝的照片，依然看得出那是名黑髮金眼的美女。

「好了，關於這個紐約的不良集團……他們有一個很重要的特異之處。」

維克托一臉嘲笑地說完，冷不防就恢復正色，補上一句警告：

當年能夠面不改色地將人剁碎的少女，如今究竟長成何等恐怖的女人，這點一直令探員們掛心；但是聽到她現在是和不良少年們一起行動，他們的腦中頓時充滿疑惑。

飛翔禁酒坊號的事件迄今已經四年。

「可是……他們明明握有夏姆和希爾頓這些情報來源，不可能不知道纔對。莫非修伊的部下們也沒有多團結？」

「我……我想找找看有沒有人願意高價買下……」

接著，維克托將視線轉向夏涅的照片，觀察在她身旁燦笑的男人容貌。

「他要把對我們照顧有加的人所送的禮物……賣掉……？」

他們所租借的別墅主人：傑諾亞德家的當家伊芙‧傑諾亞德，說從祖父那一代便有往來的義大利富豪送了自己幾瓶高級葡萄酒，於是將收到的禮物送了三瓶到賈格西等人家中。

§

對於口出此言的賈格西，滿心期待品嚐高級葡萄酒滋味的不良集團同聲予以譴責──然後短短几秒之後，身爲領導者的青年就開始流淚了。

翌日 紐約 百萬富翁區

「怪了怪了？賈格西，你已經沉默四十三秒了耶。」

但是維克托卻對比爾的意見嗤之以鼻：

然而，他的眼淚並非演技，而是真的對周遭夥伴們的怒吼感到害怕。

他們確實涉入許多事件，然而卻不見背後有組織操控，感覺也不像是修伊‧拉弗雷特的「實驗體」。

還有心情說笑，緩和現場緊張氣氛的維克托。

「是非常醒目的紅髮。」

「不會吧！」

「好啊，我就請你們所有人喝羅曼尼，康帝酒莊最高級的La Tache。」

「爲什麼不行啦！」

背對語帶諷刺的比爾，維克托仰望天花板，感慨地說：

「雖然目前只有加以監視，並未採取行動……不過和他們一起行動的女人大有問題。」

「先不要馬上喝掉啦，好不好？」

「可是事前所發的資料裏，並沒有提到關於她的事情……」

「呃……不……不是……那個……」

「所以呢？究竟是爲什麼不能喝？你是想留到喫飯時再喝嗎？」

「算了，大概只是名字碰巧一樣吧。抱歉啊，說了讓你困惑的話。」

在清爽的微風吹拂下，豪宅區內的一棟住宅，傳出了完全無視靜謐氛圍的虛弱哀號。

見到維克托滔滔不絕地說出不必要的話來，比爾驚詫地嘆了一聲。

「話說回來，這張照片是怎麼拍到的？」

「失望透頂～」

維克托催促突然加入對話的多納德說下去。

那張照片儘管已經在資料上見過了，但重新再看一次，那人的身影依舊令新人──尤其是年輕男性們屏息。

然而到頭來，他卻沒能察覺一件事。

「呀哈！」「呀呼～」

「喂喂喂，我的耳朵好像終於出問題了！」

身爲修伊之女的她，長期以「幽靈」一員的身分，發揮不像是普通少女的行動力，從事著恐怖活勖。

「……不，應該不是那個人。我以前是和在紐約活動……傳說從殺人到幫忙夜逃什麼都做的『萬事通』接觸過──可是我見到的是個女人，斐利克斯是她的假名。」

曼哈頓之中，唯有成功人士們聚集的高級住宅區。

那些正好與所有事件的元兇──修伊‧拉弗雷特的特徵一致。

「修伊‧拉弗雷特……這傢伙根本不把女兒當女兒看待，頂多只把她當成無可取代的實驗工具。如果夏涅對他接下來要做的實驗有用處，他就會來把她帶走；如果用不著，八成連見都不會來見她一面。」

「這一點也還不清楚。夏涅離開不良集團在城裏行動時，基本上這個男人都會同行。我們調，查過他的身分，卻沒有查出任何情報。不良少年們似乎稱他爲『斐利克斯』，但是不知本名爲何我曾派部下跟蹤他好幾次，卻經常被甩掉，連他住哪裏都不曉得。」

「我知道了，賈格西，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其他人也都先冷靜一點，知道嗎？」

光澤亮麗的黑髮，和閃著看似金色的鮮黃色光彩的瞳眸。

維克托語氣凝重地說完，將一張照片貼在黑板上。

「你知道他是誰嗎？」

思考半晌，維克托喃喃自語地說：

一副已經不把他的事情放在眼裏似的重重吐一口氣，接著換個心情，將話題轉回到第七個組織上。

「呀哈！」

「呀呼～」

面對同伴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責難，賈格西全身發抖了一會兒，然後──

「那種事情！我……我……我當然明白！我這個人有多差勁，這一點我自己最清楚了！嗚嗚……咿嗚……」

賈格西巧妙地邊哭邊對自己生氣，而那股氣魄，令不良少年們頓時默不作聲。

因爲他們知道，假使這個狀態繼續發展下去，就會演變成賈格西的「抓狂大哭」狀態。

賈格西一旦被逼到走投無路，就會哭著幹出離譜的事情來。以前他們見識到賈格西的「抓狂大哭」，是在他哭喊著抓起湯普生衝鋒槍，攻擊盧梭家族的非法賭場時。

那次的行動導致他們不得不逃離芝加哥，來到紐約展開新的人生。

「……我知道了，賈格西，你冷靜一點。」

「我們也說得有點過火了。賈格西一點都不差勁，頂多只是低劣而已。」

「那樣有差嗎？」「給我閉嘴！」

「咿哈！」「呀～」

對儘管狂冒冷汗，態度卻基本上毫無改變的同伴們感到錯愕，優文再次嘆口氣，接著詢問賈格西：

「好了，賈格西，你別哭了。從頭好好地把話說清楚。」

優文會如此冷靜，是因爲他很清楚賈格西不是一個會單單爲了私慾，就把人家送的禮物賣掉的人。其實周圍的不良少年們應該也明白這一點纔是，他們八成是被想品嚐葡萄酒的心情，和對賈格西的嗜虐心給衝昏頭了吧。

正當優文作此分析時，只見賈格西混夾雜著嗚咽聲，緩緩吐出重要的話來：

「其實……咿嗚……錢……我們……嗚嗚……已經沒錢了。」

沒錢。

這句話極其單純，但也正因爲單純，一出口立刻就讓不良少年們心生動搖。

優文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繼續詢問賈格西：

「沒了？是花到哪裏去了嗎？」

「呃……大姊，那個足以解決缺錢問題的炸彈在哪裏啊？」

──喂喂喂，說起來，整間房子好像就屬這個房間的衣櫥特別大……可是妮絲大姐又不是那種有很多衣服的人…

「我只是想把手上的炸彈賣掉而已……」

§

「……對不起，尼克……這種保存方式確實是會傷害火藥……可是我……我實在抵擋不了想睡在炸彈上的誘惑！」

「再說，一旦發生火災，大姊你不就會頭一個被瞬間炸得粉碎嗎？」

聽了傑克憤慨的怒吼，妮絲繼續說道：

「……雖然很痛苦，不過我已經做好出賣自己身體的心理準備了。」

「不會有事啦。要是有個萬一，我會想辦法的。」

可是，傑克似乎對這件事情無法接受。

「大概是在說繳不出保護費給馬爾汀喬家族這件事吧。」

賈格西也曾對拉德撂話說要他「付出代價」，將他視爲敵人──

「不對吧，問題不在於保存方式！有問題的應該是保存場所吧！」

同一宅邸二樓 寢室

妮絲‧荷莉史東基本上是個有常識的人。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包括拉德在內的白衣人們，竟然全都從列車上消失。

他究竟打算做什麼？不待妮絲開口詢問，尼克便搶先喊出了答案：

傑克頭也不回地回覆語氣嚴肅的妮絲。

而正好今天是拉德刑滿出獄的日子，葛拉罕會和拉德的未婚妻一同前去迎接。算算時間，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紐澤西州會合了吧。

「這陣子由於不景氣的關係，我們的收入大幅減少。因爲禁酒令廢止之後，地下酒吧紛紛浮出檯面，使得非法行業也直接受到不景氣的影響。」

「坦白說我也很想衝出去。」

「你說要想辦法……是什麼辦法？」

無視瞪著衣櫥直冒冷汗的尼克，妮絲眼神發亮地從牀上站起來──

「什麼？那可不行！唯獨這件事萬萬不可啊，大姊！如果你是自願的也就算了，要是在黑幫的控制底下做那種工作，可是會被抓住弱點……脫不了身的……」

「傑克？他怎麼了嗎？」

在多以沙子取代碎布填充的日本，拳擊袋則是被稱爲拳擊沙包。

經過一番曲折，事情最後以固定繳交一筆保護費給馬爾汀喬家族的形式平息。但是──

「是啊。要是不親手打倒拉德‧盧梭那傢伙，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

一股不祥的預感竄過背脊，尼克提心吊膽地詢問妮絲這個問題。

房間主人的妮絲聽著樓下傳來的怒吼和哭泣聲，什麼也不做，就只是躺在牀上休息。

「因爲炸彈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不，就像我的孩子一樣！」

尼克口中的「可怕魔術師」，指的是馬爾汀喬家族的幹部羅尼‧史奇亞特，自1933年發生的某起事件以來，不良集團一直將他視爲「會做出讓人完全無法理解的可怕事情來的魔術師」。所幸當時事情圓滿解決，但這回要是繳不出保護費，實在很難想像他會做出什麼事情。

「管他是不是葛拉罕的義兄，這分明是兩碼子事！我啊，沒有一天忘記自己在那班列車上差點被殺死的事情！」

幾分鐘後 傑諾亞德邸 另一個房間

「我是說我不想和他『扯上關係』，不管是朋友關係或是敵對關係。」

一時衝動頂嘴之後，尼克忽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雖然她的有常識是和不良少年少女集團的其他人相比，不過平時她總是擔任勸阻失控的夥伴們和陷入混亂的賈格西的角色。

和尼克一樣，他也與妮絲相識許久，是不良集團的老成員之一。

「咦？」

在飛翔禁酒坊號的事件當中，雙方又起了其他糾紛。

「對了，尼克，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我想你來，應該不只是爲了告訴我賈格西在哭吧。」

「那裏因爲也擺了恰妮、美樂蒂、夏涅和瑞爾的衣服，所以放不下啦。再說，衣櫥是用來擺衣服，又不是擺炸彈的。」

「……？尼克，你在說什麼啊？」

人類製造出來，擁有絕對性破壞威力的道具。

儘管不如她的兒時玩伴賈格西那麼瞭解，長年陪伴在她身旁的尼克也早就摸透了妮絲的那種癖好──然而親眼目睹堆積如山的炸彈，心情還是難以保持平靜。

「咦？啊……啊啊！對了對了！大姊！請你阻止傑克那傢伙！」

拉德的義弟葛拉罕‧史貝特因爲某起事件的關係，對賈格西等人十分欣賞，之後便處處關照他們。

「你也知道啊！」

「傑克，你無論如何都要那麼做嗎？」

「瞧你說得那麼輕鬆……大姊，這下該怎麼辦纔好？要是繳不出保護費，天曉得那個可怕的魔術師會怎麼對付我們……」

「你說得對，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說實話，雖然葛拉罕願意居中斡旋，但是想到要和拉德那種人扯上關係，我也覺得意興闌珊。」

「請不要讓你的孩子爆炸！」

「呀啊啊！」

「……要交給馬爾汀喬家族的保護費……這個月……繳不出來了……咿嗚……」

「是啊，好像是這樣呢。」

賈格西的語調越說越低落，最後甚至帶著哭腔把臉從同伴們的方向別開，說出結論。

大抵來說，他們是一羣在伊芙‧傑諾亞德家喫閒飯的不良集團。

儘管優文和黃基本上有領管理宅邸的工資，然而光靠那些錢，當然不夠供這麼多不良少年們喫喝。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難得葛拉罕願意替我們居中斡旋……」

妮絲偏著頭，詢問眉頭緊蹙的尼克。

原以爲他們可能是遭到列車上的「鐵路繪影者」殺害，不料後來事情卻演變得更爲複雜。

結果只見妮絲一臉悲傷地移開視線，面帶些許反省之意地回答：

「我會……被這羣孩子親手粉碎……？」

不良少年之一的傑克一面有節奏地捶打拳擊袋，一面回答站在身後的同伴們。

「拜……拜託你不要隨便超越別人的想像好嗎，大姊！我還以爲你是放在衣櫥裏……！」

「真沒想到你還有那麼多炸彈……賈格西知道這件事嗎？」

面對這番完全讓人無法反駁的言論，傑克一拳打在拳擊袋上說：

儘管內心混亂無比，尼克依舊勉強維持理智，對妮絲髮出抗議：

懸掛在天花板上，裏面塞了碎布的拳擊袋。

「你們別想阻止我。我是認真的。」

然而，她其實也有著在不良集團之中，最違反常識的一面。

尼克抱著頭，繼續指責缺乏常識的妮絲：

葛拉罕因爲知曉盧梭家族和賈格西一夥人之間的過節，於是表示「好，我知道了。我會將你們以同伴的身分介紹給拉德大哥。你們放心，拉德大哥不會殺死一度認同爲同伴的人……大概吧。至少過去是這樣！」如此自告奮勇地說要當雙方的調停者。

「爲什麼臉紅啦！大姊，你這樣太奇怪了！」

傑克。

§

情況明明已是十萬火急，妮絲看起來卻老神在在。

在好幾間客房中，有一間是作爲女性寢室的房間。

因爲在他的視線前方，也就是牀底下，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炸彈。

當然，賈格西等人原本就與盧梭家族敵對，因此糾葛可以說從一開始便存在。但是──

幸好當時列車上恰巧有醫生在，他才得以獲救，否則要是繼續被棄之不顧，他搞不好早就沒命了。

拉德‧盧梭一時興起，狠狠毆打了遭黑衣人們挾爲人質的傑克，讓他身負瀕死的重傷。

「你……你……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啊，大姊！」

妮絲一邊重新鋪好毯子，一邊詢問好不容易恢復冷靜的尼克：

想像著「那個瞬間」的自己會如何死去，妮絲低下頭，雙頰微微泛紅。

於是，他們靠著做些非法勾當來賺點零錢花──但由於他們擅自在馬爾汀喬家族和甘德魯家族的地盤上工作，因此被這兩個組織給盯上。

「那你爲什麼要阻止我？」

「什麼？可……可是你說要賣身……」

「大姊，賈格西好像又在樓下被弄哭了。」

妮絲是個會爲爆炸的衝擊、閃光、破壞聲響，火藥燒焦味所著迷的道地炸彈客。只要事情和炸彈有關，她腦袋的螺絲就會鬆掉，變得不太正常。

「那傢伙想要尋死啦！」

據他所言，拉德‧盧梭是遭到了警方逮捕。

「什麼？等等，大姊，那樣不是很不妙嗎！」

尼克不禁放聲慘叫，退到牆邊。

「我要是說了，賈格西肯定會奪門而出。」

對著說到一半滿臉不解的尼克，妮絲面露一絲苦笑回答：

聽到這番衝擊性的發言，尼克趕忙制止：

他早就知道妮絲隨時都會攜帶炸藥之類的東西在身上，但就算賣了那種東西，恐怕也值不了幾個錢。

拉德‧盧梭和不良少年們之間，曾經有過一段糾葛。

「他們好像是在吵有關錢的事情……」

這時，房內響起敲門聲，不一會兒尼克便進來說道：

猛然將鋪在牀上的牀單，連同薄毯子一起掀開。

──該……該不會……應該不會吧？

「不……不是的！是因爲不景氣……咿嗚……使得市民們的工作量減少，我們所承接的零工自然也跟著少了許多……」

「……既然如此，我不會給妮絲和賈格西添麻煩，只有我和尼克動手就好。」

「爲何把我扯進去啊！」

「嘖……你當時明明也在場，爲什麼就只有你毫髮無傷……」

「居然嫉妒我！」

傑克露出開朗的笑容，回答大呼小叫的尼克：

「開玩笑啦。我會自己一個人動手。」

「什麼嘛，原來是開玩笑……等等，不行不行，傑克啊，既然你要開玩笑，乾脆也把向拉德報仇的事情當成玩笑話吧！再說，你怎麼可能打得贏那種可怕的傢伙？你說對吧？」

實際上，當時傑克只有一開始讓拉德喫了一拳，之後就毫無抵抗之力。

老實說，外行人就算持續訓練個好幾年也不可能獲勝。

更別提傑克是從聽說「拉德即將出獄」的短短几天前纔開始打拳擊袋了。

「問題不在於打不打得贏。那傢伙粉碎了我的自尊！我現在要是不往前走，就再也握不起拳頭了！」

「你要像拳擊手一樣說那種帥氣的話是無所謂啦。可是這話從還沒開始劫持列車，就被路過的殺人魔狂毆一頓，然後現在喊著要復仇的你口中說出來……實在是……」

「少……少囉唆！」

傑克這個人從以前就個性衝動，他會企圖採取復仇行動確實很像是他的作風，然而眼前事態可不能任由他那麼做。

「尼克，你去叫賈格西、東尼、優文和黃過來。」

「咦？是！」

尼克應了一聲便離開房間。

目送著尼克的背影，傑克皺眉問道：

「喂，怎……怎麼？你不會是想用蠻力把我綁起來吧？」

「我如果想把你綁起來，就不會叫幫不上忙的賈格西來了。」

從容地說出惡毒的話之後，妮絲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出去了？去哪裏？」

「Happy money！Money end！」

剛纔還哭得唏哩嘩啦的賈格西究竟出門去了哪裏？

「你放心啦，傑克。假如那個叫拉德的男人罔顧葛拉罕特地居中調停，還是執意與我們爲敵……我會搶在你之前先出手的。」

對賈格西來說，拉德‧盧梭這名男人也是個忌諱。

妮絲的笑容背後主要有兩個用意。

一道小孩子的高亢說話聲響起。

可能是眼神不帶感情的關係，少女的嘴角好似在縫合痕跡的牽扯下上揚微笑。

艾薩克二人見到他那愁苦的表情，又大大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我們原本是想來問問你有沒有工作可以讓我們做，沒想到賈格西你們也和我們一樣啊……」

「嗚喔喔！」

「可……可是……」

賈格西暗忖再這樣下去恐怕真的得準備開派對，便坦白說出他們目前的財務狀況。

一是爲了同伴不惜弄髒自己雙手的決心，二是單純出於炸彈客「真高興有機會可以炸掉什麼了」的慾望。

幾分鐘前傑諾亞德邸玄關「嗨！賈格西！你好嗎？你怎麼哭喪著一張臉啊？」

可是妮絲注意到，自從前幾天衆人提起拉德‧盧梭的名字之後，夏涅便開始有了異狀。

艾薩克拉著錯愕的賈格西，自信滿滿地對他說：

「爲什麼要生氣？賈格西你們有了工作就有能力還錢，這樣莫爾沙大叔也會很開心呀。」

妮絲打斷移開視線，吞吞吐吐的傑克，語氣堅定地表示：

「咦？現……現在是還沒有啦……不過，我預定明天要和某個人再次相見……」

忍不住羨慕起兩人的天生傻勁，賈格西重重嘆了一聲。

感覺到傑克臉上的殺氣略爲消退，妮絲放心地想：這下只要和賈格西等人談過就沒問題了。但是──

「麻雀的眼淚（注：原文是「雀の涙」，比喻數量很少）！魔鬼也會掉淚（注：原文是「鬼の目にも涙」，比喻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掉淚）！」

孩子從臉到腳趾，全身上下佈滿無數軌道般的縫合痕跡，初次見到的人或許會誤以爲孩子將身體當成畫布，在上面作畫吧。

因此，能夠不和拉德見面是再好不過。

──什麼？馬爾汀喬的人！

「我們大家好好地談談吧。和當時搭乘列車的成員們，一起思考今後該怎麼做。」

「咦？啊，不……不是……呃，就是這麼回事。」

傑克接住險些掉落地面的炸彈的同時，妮絲冒著冷汗回答尼克的疑問：

「那我們走吧！」

「就業難民！羅斯福新政！」

傑克一邊柔聲咒罵妮絲，一邊重重地捶打拳擊袋。

「能夠和讓你喜極而泣的人重逢，真是太好了～」

也不知他們究竟懂不懂羅斯福新政的意思，只見蜜莉亞和艾薩克露出肅穆神情之後，忽然又換上開朗的表情，抓住賈格西的手。

──說……說到這裏，我記得艾薩克他們好像也認識那個叫羅尼的人……

聽了尼克的話，妮絲霎時全身僵硬，手中的炸彈因而滑落。

始終沒有將內心本意表露出來的少女──瑞爾小步地匆匆跟在賈格西身後。

「那樣哪能放心啊……」

「錢會在全天下四處流轉（注：原文是「金は天下の回り物」，用以比喻貧富無常）！Money rolling！」

§

尼克的表情交雜著混亂與不安：

聽見賈格西六神無主地喃喃自語，艾薩克問道：

──嗚嗚……而且，我還曾對那個人撂下「遲早一定要你付出代價」這種狠話……

回到房間來的尼克卻帶來其他問題。

「所以，賈格西和誰重逢了嗎？」

「什麼，沒錢？那正好！我們也沒有耶！」

「馬爾汀喬？什麼嘛，賈格西，你向馬爾汀喬先生他們借錢啊？」

「大概是因爲親子重逢了吧。」

──要……要是他還記得怎麼辦……

「說不定他還會給你們工作喔！」

「……大姊，你太卑鄙了啦。被你這麼一說，我還能不打消念頭嗎？」

「瑞爾？這……這個嘛……你說得或許沒錯……」

「他們好像說要去找一個叫莫爾沙的人，請對方提供工作……我好像在哪聽過莫爾沙這個名字，他是誰啊？」

就在賈格西舉棋不定時──

他們兩人之間究竟有何糾葛，妮絲並未特意詢問。

「……」

此時浮現在妮絲腦海裏的，是在車頂上和拉德‧盧梭拚死搏鬥的夏涅的身影。

「喔喔，來大肆慶祝一番吧！」

想起賈格西的臉，傑克一臉羞愧地低下頭。

「唔……」

「大姊，賈格西和瑞爾出去了。」

艾薩克似乎真的一點都不覺得不安，蜜莉亞的話則是教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一個人瞭然地點著頭，艾薩克對神色憔悴的賈格西問道：

有著如此特殊外表，乍看是名少年──其實是名少女的她，繼續用天真無邪的語氣對賈格西說話。

「我認識一位名叫莫爾沙的餐廳老闆！那位大叔好像也是馬爾汀喬的人，我們去拜託他寬延還錢的時間吧！」

「哇啊，我們要變成有錢人了！」

「一樣耶！」

「喂，既然瑞爾要去，乾脆也把妮絲大姊叫來，大家一起……」

假使見面之後，哪一天傑克說要復仇，屆時賈格西也必須助傑克一臂之力。

「咦？要……要去哪裏？」

──看來除了傑克之外，之後也有必要和夏涅好好談一談。

艾薩克二人開朗地說著不識相的話。

內心層層累積的不安，令賈格西又再次泫然欲泣。

轉頭望去，出聲的是一名年紀大概只有十歲左右的孩子。

「大家一起慶祝吧！」

賈格西心想不能將兩人捲入保護費這件事情中，於是婉轉地敷衍過去，但艾薩克卻笑著說：

妮絲用手指玩弄著不知何時握在單手裏的炸彈，對那樣的傑克泛起溫柔的微笑。

──……在葛拉罕等人將拉德‧盧梭帶回來之前。

「喔喔，那樣的話，我們是不是也會有工作啊？」

「即使一開始再怎麼反對，賈格西最後還是會陪你一起報仇吧。就算這麼做會對不起葛拉罕，甚至危及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賈格西將心中理所當然的不安說出口，然而艾薩克和蜜莉亞卻看了對方一眼，一副難以置信地歪著頭說：

「可……可是艾薩克先生，這麼做不是會給你們添麻煩嗎？雖然說你們是朋友，但是帶我去商量有關錢的事情，對方肯定會生氣……」

「原來如此！麻雀和魔鬼是親子關係啊！對了，我曾聽說在東洋的祕境，鳶會生出老鷹……既然如此，麻雀和魔鬼是親子也沒什麼好奇怪了。他們能重逢真是太好了！」

「不過該怎麼辦呢……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沒錢付給馬爾汀喬家族……」

插圖009

「……你到底想怎樣啦！」

「不過，我不放心讓賈格西一個人去……我也跟去好了。」

「這個嘛……聽說是艾薩克他們來了。」

「你聽好了。當初在劫持那班列車時，我們這羣人可說是生死與共，而這一點在下車之後也沒有任何改變。」

「真要說起來，應該是Money laundering纔對……總……總之，艾薩克先生……蜜莉亞小姐，對不起！我們已經沒有錢了……」

「羅斯福先生也真是辛苦啊！」

「有什麼關係？難得有機會可以見面談話，你就去嘛，賈格西。」

「我們怎麼可能棄你於不顧？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更別說是賈格西了。」

「對了，蜜莉亞，爲什麼麻雀和魔鬼會哭泣啊？」

「這樣一點也不好……」

「呃，所……所以我才叫你們別……」

心知肚明的傑克苦笑著嘟噥：

「那個人……」

被自顧自說著的艾薩克二人拖著，賈格西心想。

「所以，假使你無論如何都要報仇，我們也會幫助你。我想，到時恐怕所有人都會反遭擊倒，和葛拉罕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友誼也會破裂吧。」

一面暗自下定決心，妮絲繼續對傑克說：

打開玄關門現身的，是賈格西等人的恩人二人組。

「應該是……馬爾汀喬家族的……老大。」

「我叫來的是一起搭過那班列車的同伴。我雖然也想把夏涅叫來，不過考慮到她和拉德的關係，還是別讓事情複雜化比較好。」

其中一名不良少年如此說道，但瑞爾卻搖頭回答：

「大家一起去會讓對方產生戒心。由我這樣的小孩子陪同前往，對方的態度說不定會軟化一些。如果對方不嫌棄我如此傷痕累累的話啦……哈哈！」

§

二十分鐘後 餐廳酒吧「蜂巢」 包廂

「初……初初……初初初初初初初……初……初次見面面面面……咿……啊……」

在就快要過度換氣的賈格西面前，那個男人從容不迫地問道。

「……你沒事吧，小夥子？」

「沒……沒沒……沒事！」

對比於渾身發顫的賈格西，隔著圓桌坐在房間深處的男人舉止實在落落大方。

那泰然自若的態度，如實地表現出他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同時也是這棟建築之「王」。

年齡看起來約莫五十至六十歲。

那名將摻雜些許白髮的頭髮梳得光亮的男人，「哦」一聲地點頭之後，轉而詢問坐在繼續發抖的賈格西身旁的艾薩克和蜜莉亞：

「艾薩克，你們看起來像有正事要說，不過這個小夥子是誰？」

「喔，他是我們的朋友，名叫賈格西。事情是這樣的，賈格西好像跟馬爾汀喬的某人借了錢，可是現在還不出來了。」

「缺錢！Gold vanish！」

「所以，我想請你介紹工作給他！然後順便也介紹給我們！」

單純至極的回答。

這番回答雖然一如剛纔自己所說明，但這與事實有些出入的內容，令賈格西有著刺青的臉變得前所未有地慘白。

「哦……沒錢啊……」

壯年男性將十指交握的雙手擱在圓桌上，語氣顯得相當嚴肅。

「總之，我先自我介紹好了。我是莫爾沙‧馬爾汀喬。」

聽了男人的名字，賈格西再次嚇得背脊一顫。

原本還淚眼汪汪的男人打斷莫爾沙的話，毫不拖泥帶水地回答。

儘管說到後半段又再度語帶哽咽，但是有那麼一瞬間，莫爾沙從賈格西的眼中感受到堅定的決心。

「小夥子……雖然情有可原，不過保護費這種東西，可不是隨便就能這麼算了的……這點你明白吧，賈格西‧史普羅德？」

眼見話題朝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賈格西不由得驚呼。

羅尼的一句話瞬間又讓他臉色發白，全身發抖。

這是一個蜂蜜的香甜氣味，滲入木桌和地板中的獨特空間。

「非常抱歉，這事原本應該由我處理，如今卻污染了首領的耳朵。」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在找工作是嗎？」

「蜂巢」原本是製造蜂蜜私釀酒的地下酒吧。

正當賈格西覺得奇怪時，莫爾沙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首領，您不是已經對他們很放心了嗎？」

艾薩克和蜜莉亞對驚愕不已的他大力讚揚。

──話說回來，這……這下我不就死定了？

「我要給你們工作。順利的話，賺到半年份的保護費不是問題。」

「這個嘛，雖然我只對這個小夥子放心，不過只要見過領導者，就能知道其他同伴的素質如何。」

羅尼語氣平和地詢問那樣的他：

「要……要是有那種東西，我早就拿去賣錢了……」

「……就是賭博。」

「羅尼，是你？」

「首領，您打算讓他們做什麼呢？」

莫爾沙才語畢，就見羅尼垂下視線賠罪：

莫爾沙稍微變了表情，興致勃勃地望著賈格西的臉。

──這……這這……這個叫莫爾沙的人，果然是個超級恐怖的人物！

只聞「那個」二字，羅尼便一副瞭然於胸似的點頭。

「哦……算了。你的運氣如何？」

「首領，真要說起來，那個人是我。」

「哦……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準備』吧。」

但……但是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死……」

──救……救命！誰來救救我啊！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這件事要由你們之中的誰來解……」

聽到羅尼淡淡地道破事情真相，賈格西一臉歉疚地低下頭。

即使是隨著禁酒令廢止，光明正大地掛上招牌的今日，這個概念依舊不變。

「咦？呃，這個……因爲我偶爾會和大家一起玩……」

在氣味如此甜膩的空間之中，有一名給人英挺印象的女子。

斬釘截鐵地──

「真……真的嗎？實在太感謝了！」

搞不清楚狀況的賈格西，眼神不安地在室內遊移。

「既然首領您這麼說……」

羅尼躊躇片刻，然後對莫爾沙點頭：

「下星期不是有『那個』嗎？」

「我……我這種人怎麼可能……哈哈……」

「羅尼，你別這麼說，骯髒的是我們的工作纔對。今天能夠見到城裏的年輕人，也算是一個寶貴的體驗。」

──奇……奇怪……可是，是什麼樣的黑幫工作這麼賺錢啊？

他越是想像，思緒就越往駭人的方向而去。

「……原來如此。您要把那份工作交給他們？」

「你們的工作很簡單。」

可能是緊張情緒獲得舒緩，再加上聽了令人心情愉悅的褒美之詞，賈格西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但是──

「你有燕尾服或禮服嗎？可以的話，不良集團的每個人都要有。」

「他是在我們地盤上活動的不良分子的領導者。前年我跟他們談好，要他們固定繳交一筆保護費……不過現在經濟不景氣，他們大概是工作減少的關係，所以繳不出來了。」

白熾燈泡的微弱燈光，讓料理中所使用的蜂蜜閃耀著金黃色光澤，進而將寬敞室內點綴得有如海盜船的寶庫一般。

「『我』來。」

「蜜莉亞，他們好像在談很艱深的話題耶。」

──爲……爲什麼艾薩克先生他們會認識這種大人物？

「這樣啊。請多指教，賈格西。既然你是我的家人……對費洛有恩的艾薩克他們的朋友，也就等於是馬爾汀喬家族的朋友。」

──莫……莫爾沙……這不正是馬爾汀喬家族的老大的名字嗎！

莫爾沙的語氣沉穩，卻讓人感受到壓迫整個房間的沉重感。

結果──站在莫爾沙身後的男人出聲了。

「請……請問……我們到底要做什麼啊？」

將退後一步的羅尼擱在一旁，莫爾沙再次對賈格西開口：

一頭霧水的賈格西原本一直默默聆聽兩人的對話，但是後來他終於忍不住，提心吊膽地開口詢問：

「咦咦！」

然而莫爾沙卻對那樣的賈格西和顏悅色。

「我的運氣很差。啊，不過……我想……我做壞事時的運氣很好。」

「亞伯拉罕‧林肯！詹姆斯‧加菲爾德！威廉‧麥金萊（注：分別爲美國的第十六、二十、二十五任總統）！」

大概是感應到他內心的不安了，莫爾沙笑著繼續說：

在餐廳後面幫忙搬運完材料之後，艾妮絲坐在餐廳的吧檯席上休息。

「喔喔，那真是太厲害了！而且賈格西的朋友很多，搞不好會當上總統喔。」

「咦？呃……幾乎沒玩過……因爲我覺得賭場很可怕……」

「有玩過轉盤嗎？雙骰子呢？二十一點呢？還有喫角子老虎呢？」

連忙道謝之後，賈格西突然不安起來。

「……那些全是遭人暗殺的總統。」

幾分鐘前 「蜂巢（ALVEARE）」 吧檯席

「咦？這……這麼說的話……」

「？？？？？？？？」

已經掌握情況的莫爾沙對那樣的他開口：

──而……而且瑞爾說要在包廂外面等……

莫爾沙聽到兩人的對話，笑容滿面地說：

這番問答持續一段時間之後──

「但是，這份工作只能交給可以信賴的人去完成。」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畢竟，他們不是我們家族成員這一點非常理想。」

「是啊，是政治的話題。賈格西將來或許會成爲政治家喔。」

對於羅尼的提問，莫爾沙看似意味深長地一笑。

「好吧，既然我收了保護費，就有義務庇護你們；即使在不景氣之下也是一樣。」

是造成賈格西如此緊張的另一半原因──羅尼‧史奇亞特。

雖然偶爾也會有客人因爲那股香甜氣味過於濃郁而感到不適，但是多數人都將其當成料理的一部分，用鼻腔細細品味。

「噫！明……明白！」

「我……我叫賈格西……史普羅德。」

──該……該不會是……刺客……處理屍體……暗殺？

「賈格西‧史普羅德，你知道撲克牌的規則嗎？」

對此，莫爾沙的回答極爲簡潔：

「可是，跟人借多到還不起的錢，這種行爲我無法苟同。你到底是和家族裏的誰借錢呢？」

「一定是政治的話題啦！」

「小夥子，你別那麼擔心。就算再怎麼腐敗，我好歹也是卡莫拉，我不會逼家族以外的人胡作非爲……雖然就別層意義來說，這份工作也挺胡鬧的。」

──恩人？……艾薩克先生他們大概做過些什麼吧。

§

──啊啊啊啊啊，他在道歉！那個可怕的羅尼居然在道歉！

「所有責任都在我。所以，我會負責償還一切，請……請你……別對我的同伴……出手……

面對連珠炮似的提問，賈格西一一照實回答。

「是……是……」

他用「僅存」的一絲力氣壓抑隨時都要昏倒的感覺，聲細如蚊地回答。

看著他和賈格西交談對答，艾薩克和蜜莉亞在一旁竊竊私語。

「哦……」

──對……對了。想起來……我想起來了！

她一身當時在美國還很少見的黑色男性套裝打扮，充滿中性美的外表，一點也不會讓看到的人感到排斥。

也許是對「吧檯周圍是馬爾汀喬家族相關人士的專用席」這一點心照不宣吧，艾妮絲的四周幾乎不見一般客人。

但是，艾妮絲此刻卻察覺到一名陌生孩童的視線，併爲此感到有些困惑。

那孩子獨自端坐在她身旁，年紀和察斯沃夫‧梅耶魯相仿。

特徵是臉和手上佈滿傷痕，不過整體來說長相十分協調。

──男孩子……不，是女孩嗎……

艾妮絲起先是對這一點感到好奇，但由於那孩子一直盯著自己，讓她不禁在意起那孩子。

她一開始原本以爲是自己的裝扮過於罕見，可是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孩子的目光與其說放在衣服上，更像是正在觀察自己。

放眼望去，吧檯席上沒有保護者的身影。

那孩子也不像是馬爾汀喬家族的相關人士。

艾妮絲不曉得該如何應對那緊盯的螫人視線，只好不知所措地繼續喝著香草茶。然而──

「大姊姊，你的名字該不會叫作艾妮絲吧？」

孩子卻冷不防向她搭話。

「呃……是啊……你怎麼知道……？」

艾妮絲困惑地轉過頭，與孩子四目相交。

孩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在目不轉睛地觀察她的臉之後，一副挑釁地笑道：

「哦……跟我想像得不一樣耶。」

「？」

「我還以爲會是個像聖拉多老爺爺一樣難纏的女人喔！啊哈哈！」

「……！」

聖拉多。

嘹亮的讚美聲響徹店內。

羅尼也只憑一個眼神便心領神會，恭恭敬敬地回答：

「這間店太棒了！真是太令人驚奇又感到幸運啦！」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這個嘛，詳細說明……嗯，該交給誰好呢……」

孩子聽見一旁有人對自己說話，於是將臉轉向瑞爾的方向。眨了幾次眼睛後，才語氣冷淡地開口：

「？」

可是──

他好不容易想起這件事，卻還不及詢問一旁的艾薩克二人，莫爾沙就繼續開口說下去：

削瘦男子對語氣沉穩的老大答道：

艾妮絲也在憶起那男人的長相後──同樣全身僵硬。

確認祕書的回答後，莫爾沙對身爲卡莫利斯塔（幹部）的削瘦男子和肥胖男子下達指示：

「……」

「……什麼啊，原來是瑞爾。」

「克里斯……」

甚至想像最糟的情況是自己會被「吞食」，艾妮絲繃緊四肢的肌肉，做好隨時都能跳離椅子的準備。

「對方是從哪裏的哪個組織來的？有說爲什麼來這座城市嗎？」

然後，他朝羅尼的方向瞥了一眼。

兩人之間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賈格西不安地詢問，莫爾沙笑著回答：

賈格西打算在見到費洛這個人之前，先向莫爾沙問得更仔細一些。但是──

見到接下來進到店裏的男人，瑞爾霎時停頓一切動作。

那是彷佛因爲交織著各種情感，結果反而愣住了的語氣。

之後，艾薩克二人留下一句「因爲好像有別的客人來訪，我們先到外面等好了！」就離開房間，賈格西則是繼續留在原地。

「有個男人叫費洛‧普羅宣查，他比你年長一些。」

同時──也是殺害賈格西好幾名同伴的組織的老大。

「我聽說在這間店可以和馬爾汀喬家族的人說到話……」

進到房間來的，是異常削瘦和異常肥胖的兩名男子。

回想起「霧牆」事件，艾妮絲擔心他可能會加害店內的人們，於是火速從椅子上站起來。

馬爾汀喬家族是這個時代十分罕見，不隸屬於任何大組織，只勉強守著地盤的小組織。

「那個……外頭來了幾位有點奇怪的客人，好像是被其他地方攢出來的黑手黨……對方說想要加入我們旗下……」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貌似比瑞爾年長一兩歲的孩子。

「……幫忙？」

莫爾沙蹙起眉頭。

在想要逃跑的衝動，與自其背後湧現的「在這裏做個了斷」的衝動夾擊下，賈格西的心煎熬得幾乎就要崩潰。

顯然異常的男人的出現，令除了名叫裏卡多的孩子之外，店內所有人的表情同時凝結。

賈格西大概在兩個月前見過那孩子，但是因爲受到在那前後發生，令人深受衝擊的事情干擾，而沒能立刻回憶起當時的詳情。

大概是對此感到不滿吧，只見瑞爾一陣咬牙切齒後，試圖表現出某種感情。可是──

──再……再說……要是賭輸的人誣指我「詐賭」，大吵大鬧起來的話……

「說到是哪一點好，那就是這股蜂蜜的氣味了！這可是大自然所孕育出來，至高無上的甜美滋味啊！各位，你們有沒有好好地感謝蜜蜂呢？我啊，我要從現在開始對蜜蜂心存感謝！」

「打擾了。」

「是……是……」

不只是瑞爾。因爲進到店裏的男人，唐突地打斷了原本洋溢店內的熱鬧氣氛。

「賭博……？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真是越聽越糊塗了。

§

「我們有點事情想向首領報告。」

浮現瑞爾眼中的，無庸置疑是豆大的淚珠。

賈格西在「霧牆」事件發生之時，曾經在屋頂上的餐廳和費洛共處同一空間，但由於他們並未彼此告知姓名，也沒有興趣交談，因此他完全忘了費洛這個人。

「沒有……那幾個人感覺好詭異……居然自稱是盧梭家族的老大……」

對斂起表情的瑞爾感到不解，艾妮絲也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見到過了約莫一分鐘後，出現在房內的「盧梭家族的老大」的模樣，差點連送命的心理準備都作好的賈格西卻不禁目瞪口呆，就連莫爾沙也爲老大出人意表的樣貌略顯驚訝。

那男人的牙齒全部都被移植成像海豚一樣的尖銳犬齒，原本應該是眼白的部分，則是染成了紅色。

「將那位客人帶到房裏來。身邊只許帶一名護衛，武器則是保管在房間外頭。」

假使這孩子和聖拉多‧奎茲有關係，那麼她出現在這裏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只不過我……我們和大姊姊你不同，是個沒出息的廢物……哈哈！」

眼前的孩子令她渾身緊繃。

賈格西如此猜想，可是他實在不認爲連洗牌都洗不好的自己，有辦法勝任那種工作。

只不過──

事實上，即使有新客人進到店裏，也不曾望向艾妮絲和瑞爾的方向。

「真不錯耶。很好很好！」

「明白了，首領。」

同時刻 包廂

因爲他認爲，與其不小心在走廊上碰面，還不如在這裏迎接對方。

而且，假使對方被其他地方攆出來的理由是和大組織爲敵，那就不得不慎重行事了。畢竟納入旗下這件事，代表著也要一併接受對方身上的麻煩和怨恨等。

發出悲鳴的人是賈格西。

──開心地賭博也算是工作嗎？

孩子不理會那樣的賈格西，徑自對坐在房間深處的莫爾沙恭敬行禮：

思索片刻後，莫爾沙說出一個男性的名字：

倘若有人說想加入那樣的組織旗下，對方想必不是曾經受過馬爾汀喬家族很大的恩惠，要不然就是想潛入組織，從內部奪取地盤的野心家。

可是，孩子卻笑著對陷入緊張狀態的艾妮絲低聲地說：

在腦中想像自己被和東尼差不多的大塊頭勒住脖子的情景，賈格西嚇得渾身血色盡失。

──對了……艾薩克他們好像經常提起費洛這個名字……

「因爲打從一開始就只有老大和護衛兩個人。」

意思是要我當荷官嗎？

「怎麼了？」

正當艾妮絲打算更仔細觀察對方時──瑞爾一副已經不想理會艾妮絲似的，動作不流暢地將脖子轉向身後。

「討厭啦，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們同樣都是人造人耶。」

「盧……盧梭！」

「不好意思。」

「你放心，我不會讓對方動你一根汗毛的。」

莫爾沙照理說應該不曉得賈格西一夥和盧梭之間的關係，然而可能是見到賈格西的悲鳴和他之後的表情，察覺兩者有所牽扯吧。只見他深深吁了口氣，對身爲客人的少年說道：

見到那純粹的眼淚，艾妮絲滿心困惑。

響徹包廂的敲門聲，打斷了賈格西的話。

「他這次將出席一場在某處舉辦的賭博聚會，負責管理部分會場……簡單來說，我希望你們幫他的忙。」

那位客人對吧檯內的女老闆雪娜說話的瞬間，這次卻換成瑞爾全身僵硬了。

「咦……奇怪？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望著像在演戲般誇張高呼的男人，瑞爾渾身僵直。

「……！」

「你不用那麼害怕。你……應該說你們，只要開開心心地賭博就好。只不過因爲是非法賭博，所以還是有被警官闖進來逮捕的風險。」

「我們旗下？加入這麼小的組織？」

「是！啊，不過人數方面不用擔心啦，首領。」

周圍的客人們絲毫沒有察覺那股緊繃的氛圍，店內氣氛依舊熱絡。

面對艾妮絲時老神在在的態度煙消雲散──自從見到男人的臉，自稱瑞爾的孩子便明顯起了變化。

不管怎樣，在答應接下工作之前，還是先把事情問個清楚比較好。

「我早就聽說你加入了馬爾汀喬家族，不過我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你。對了，我叫瑞爾，請多指教。」

聽似錯愕的一句話。

──他是……前年的……！

說起盧梭家族的老大，那就是懸賞通緝賈格西等人的普拉契德‧盧梭。

「你……」

孩子的音量小到只有艾妮絲勉強能聽見，卻再次給了她的心重重一擊。

「克里斯多福……」

但是，就在艾妮絲拔腿衝上前的前一刻，身下傳來的聲音留住了她的腳步。

這個名字一出現，艾妮絲的背脊瞬間凍結。

「感謝您願意接見貿然來訪的在下，Mr.馬爾汀喬。」

站在房門前的，是一名不管怎麼看都只有十五歲不到的俊美少年。

「……我是盧梭家族的首領，裏卡多‧盧梭。」

自稱裏卡多的孩子說著與年齡不符的超齡話語，目光直率地注視著莫爾沙。

「……原來如此。抱歉，雖然有點令人喫驚，不過從你的遣辭用句和眼神來看，這應該不是小孩子的惡作劇纔對。」

停頓一會兒，略爲表達歉意之後，莫爾沙緩緩地問道：

「盧梭家族……我想起來了。不過我記得，去年年底聽收音機的新聞提到……當時的老大是普拉契德‧盧梭吧？」

普拉契德在去年底被以多項罪名遭到追緝後，便完全從芝加哥銷聲匿跡。

他一失蹤，周圍的組織便有如鯊魚羣一般，迫不及待似的湧上來瓜分利權，才短短几星期的時間，盧梭家族的地盤便被分得丁點不剩。

聽了莫爾沙提出的疑問，裏卡多流暢地回答：

「我的爺爺普拉契德將所有責任拋下後就消失了。他現在恐怕已不在人世，即使還活著，應該也不可能再以組織之長的身分活動。由於我的雙親也早在幾年前便過世，因此由我來接任直系的繼承人。」

語氣平靜地表明自己的立場之後，裏卡多微微垂下雙眼，語帶自嘲地說下去：

「只不過，那個會正式認同我爲繼承人的盧梭家族本身已經瓦解了。」

「這樣啊……雖然不曾直接見面，不過我會爲你一家祈禱冥福的。」

「……謝謝您。雖然組織這個形式已經消失，但是爲了僅存的同伴（家人），希望您能體諒我儘管感到羞恥，仍必須設法謀求生活費的處境。」

「你真坦白。可是，爲什麼會挑上我們組織？如果要找工作，去找魯諾拉達家族不是比較好嗎？」

面對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疑問，裏卡多侃侃說道：

「如果加入大組織，我們大概真的會被當成垃圾，就此終其一生吧。但是，馬爾汀喬家族的組織規模雖然小，卻能夠在紐約這座城市裏保持獨立。我希望在這裏，能夠找到復興盧梭家族的端緒。」

「……你這個人真是坦率啊。也就是說，你想賺取生活費並盜取訣竅，卻不打算成爲『馬爾汀喬』的一員嗎？」

「是的。所以，您可以用和對待這一帶的不良少年一樣的態度待我們。假使您認爲沒有必要讓我們組織復興……那就到時候再說。」

望著眼神彷佛已看透一切的裏卡多，莫爾沙露出些許悲傷的神色對裏卡多說：

莫爾沙和賈格西循著他的視線，望向門外的身影。

──要是能和提姆先生商量……

──啊哇哇哇哇！

事實上，比起性質特殊的卡莫拉，在甘德魯家族這樣的黑手黨底下應該比較好做事。

出聲的人是賈格西。

「羅尼。」

──費洛……不就是我之後要見的人？

賈格西不停讓各種資訊在腦中空轉。

「哦……你是費洛的朋友啊。沒想到那小子人面挺廣的嘛。」

「咦……？」

結果，只見克里斯多福泛起可以說是天真爛漫的笑容，喜孜孜地說出那個名字：

賺錢這種行爲，會如此充滿麻煩的預感嗎？

「你好你好，我是裏卡多的好朋友兼部下，名叫克里斯多福。」

難不成我一進入房間，就誤闖到夢境裏了嗎？

──咦？好奇怪啊。

他冒著冷汗，試圖整理眼前的資訊，卻沒能理出一絲頭緒。

內容是賭博的不明工作。

然而，卻唯獨自己正逐漸被捲入大麻煩的這個「預感」益發濃烈。

──咦，費洛？

其老大不知何時已變成名叫裏卡多的孩子。

「所以，你的朋友是誰？」

確認點頭答是的羅尼笑著瞅了自己一眼，賈格西終於不得不認清現實。

認清自己又再次投身麻煩之中。

賈格西對這名曾在各種場所碰過面的男人，所抱持的印象就只有「危險」二字。

紐約的霧牆最頂層，芝加哥一隅的餐廳，以及「尼布羅」大廈的屋頂。

莫爾沙的話，有一半是對失去童心的裏卡多的勸戒──另一半則是「願意提供工作」的意思。裏卡多平靜地接受那番話之後，徐徐開口：

──啊，不過在芝加哥的餐廳時，他的脾氣又變得溫和起來……

雖然這若是夢境，那麼無庸置疑地是一場惡夢。

裏卡多邊說邊瞥向身後。

「明白了，首領。」

甫聽聞的名字又再度出現，賈格西的腦袋這下子更加混亂了。

「話雖如此，我也是前陣子才得知……我的護衛說他『有朋友在馬爾汀喬家族』。」

「坦白說，我早就作好與您見面那瞬間會被嘲笑的心理準備，以爲您會認爲這是小孩子在惡作劇……打發我走，但是，馬爾汀喬先生卻願意平等地聽我說話。光是這樣，我就對這次的會面萬分感激了。」

他甚至起了等離開這裏之後，就要不顧一切落跑的念頭。可是──

──可……可是，這個人在大樓屋頂上殺了人……

馬爾汀喬家族的首領先是一副興味十足地摩娑下顎，之後面露朝氣洋溢的微笑，對裏卡多二人說：

紅色瞳眸，以及虎鯨般的牙齒。

莫爾沙絲毫不察賈格西的心情，語氣平和地說下去：

「不過，這樣正好。既然如此，你們也去幫費洛的忙好了。」

「費洛……費洛‧普羅宣查。他是教導我如何與大自然相處，以及作人常識的大恩人兼摯友呢！」

「哦？」

裏卡多以冷淡目光斥責後，向莫爾沙賠罪：

再加上那身古老貴族風格的服裝，男人看起來宛如吸血鬼。

「等事情談完之後，你就帶賈格西和他們一起去費洛的賭場看看。」

盧梭家族的出現。

──我明明只是想請人幫忙解決錢的問題……

克里斯多福的現身。

「……其實，我會選擇這個組織還有另一個原因。」

「是嗎？剛纔隱約在門外暗處看見他時，我還以爲自己到了這個年紀終於見鬼了，還爲此擔心了一下……既然是人，那我就放心了。」

回想在這短時間內發生的各種事情，賈格西不由得發顫。

「是。」

因爲他清楚地記得，那個在走廊暗處發笑的男人身影。

「不要擅自發言。」

──等一下，我要和這個叫克里斯多福的人一起工作？

如此心想的莫爾沙再次向裏卡多確認，但裏卡多卻搖搖頭：

「你太高估我了。我只是到了這把年紀，就連小孩和大人也分不出來罷了。不過，你真的想來我們這裏嗎？和我們類似的組織還有甘德魯喔。奇士‧甘德魯是個聰明的男人，我敢保證他絕對不會看你是小孩就欺負你。」

莫爾沙聳著肩，開玩笑似的說完後，看著模樣怪異的克里斯多福問了一句：

「對不起，這個男人就如同他的外表一樣，是個沒常識的人……不過我可以保證，他在武打這方面非常能派上用場。」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居然會露出那種眼神，看來這真是個不幸的時代。既然要承包我們的工作，你可不能那麼輕易就接受死亡。」

認清「賭博」──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