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章 没有人会去责备别人

美国东岸某处 港湾地区

时间回溯到傍晚时分。

「喂，你说无法搜查是什么意思？」

探望完爱德华的几小时后──

在维克托下令调查「昨天袭击纽约的水上飞机的离去方向」的指示下，他们发现飞机有可能是以船只作为根据地，在海上某处移动。

他们锁定几个疑似位于补给路线上的港口城市，确认船只的出入情况，结果在某个港口发现出港资料和藏匿货物的船只。

心想这下肯定错不了，维克托于是亲自出马──没想到却未获准强制搜查船只。

刮著狂风的码头。

报告这项事实的比尔‧苏利文，对著气得青筋直冒的维克托，搔搔脸颊说道：

「啊……因为那是外籍船只，强制搜查会引发许多问题。」

「虽说是空包弹，但那群白痴可是在纽约的上空胡乱扫射机枪耶！现在是顾虑船只国籍的时候吗？」

「呃……可是那不是普通的外籍船只……总之不管怎样，既然和我们部门无关，我想还是谨慎行事比较好。」

「啊？」

比尔将望远镜递给讶异的维克托，指向海上的船。

「正好其中一艘船刚才出航了，现在就停在海上。你自己看比较快。」

「何必做这种拐弯抹角的事情？用说的肯定比较快啊。虽然有句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不过能够以一闻让人了解百见才是优秀的报告……」

尽管嘴里不停抱怨，维克托还是透过望远镜眺望海上的船只。

看见的那瞬间，他全身僵硬──吐出吃惊的低吟声取代对部下的抱怨：

「不会吧……」

§

夜晚 餐厅「蜂巢【ALVEARE】」

「……啊？这话是什么……」

他看见雪娜和麦沙一脸担心地望著自己。

梅尔维一改先前礼貌的态度，口气变得十分强硬。

插图016

被嘻嘻笑道的梅尔维气到怒火沸腾，费洛以颤抖似的声音回应：

「……卡萝塔小姐，你偷听我说话吗？这实在称不上是好嗜好耶。」

几近确信的疑问。

费洛差点就要激动起来，但一想到现在破口大骂，就会如麦沙所言正中对方下怀，他只好克制自己，用将怒气压抑至极限的语气回答：

『很简单，因为你吞食了圣拉多‧奎兹。』

然后，惊讶随即就转变成愤怒，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对梅尔维的怨怼：

可是，梅尔维却对那样的费洛冷酷无情地说：

明明雪娜和麦沙正在对察斯说话，他却不顾一切地率先跑到费洛身旁，对他说：

美女将一头金发束在脑后，身上穿著赌场的荷官服。

然而过了约莫十分钟后，他的思绪却被强制打断。

「你什么话也不用解释。从现在起，你就好好思考想被沉入哪个海域，还有希望和什么食物一起被封进混凝土吧。」

他之所以没有不理会梅尔维的话，将电话切断，是因为他见到察斯的模样，心中猛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笑声消失，不带一丝情感的说话声自听筒响起：

「喂……等一下……」

「畜生……梅尔维那家伙，竟敢瞧不起人……」

「你自己直接跟他们说啦。又不是我要他们那么做的。」

至此，费洛的理智终于到达极限。

梅尔维嘲弄似的说完，卡萝塔坦言道：

听了这番话，梅尔维苦笑回应：

结果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是一道熟悉的说话声。

唯独寂静不停苛责著费洛‧普罗宣查。

就在费洛狐疑问道的那瞬间──

「还有，明明不在赌场却还穿著那套衣服，这也不算是好嗜好。」

就在他正打算来到走廊上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喂，我是费洛‧普罗宣查。」

他一回头，就见到自己的房门旁，站了一名眼神冷酷的美女。

『哎呀，费洛，你好吗？』

但是从他的声音里，依旧感觉得出某种阴森笑意似的东西。

不知是因为见了他的模样，还是从他散发出的气息察觉到事态，尽管电话被打烂，雪娜和麦沙仍不发一语──

费洛茫然地环顾四周。

费洛一再地让寂静责备自己。

费洛不假思索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听筒里传来的说话声制止：

语毕，梅尔维又继续对在自己来到这里之前，一向是鲁诺拉达赌场的首席荷官的女人口出讽刺：

就某种意义而言，那或许是一种逃避现实吧。

见到麦沙明明遭遇袭击却依旧保持冷静，费洛深深领会到自己还太嫩了。

接著，他不经意地垂下视线，见到身体虽毫发无伤，衣服却到处都被烧焦的察斯，深刻体会到艾妮丝遭人掳走的事实。

「察斯……？什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尽管只有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在费洛看来却漫长不已──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麻烦告诉你那些走狗，不要再跟踪我了。」

不明白那深不见底的憎恨因何而来，费洛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剎那间，费洛的脑袋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用圣拉多那混帐的知识换你的脑袋，感觉确实挺公平的。」

『这可伤脑筋了。关于我与你的个人赌注……我还想说，既然我想要你体内圣拉多的知识，那么要是我输了，我大概也只能被你吞食了。』

梅尔维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会儿，才又说出古怪的话来：

「我并不在乎你是何方神圣。所以，你也别在意我穿什么衣服了。」

听了雪娜这么说，费洛接起位于餐厅后方的电话。

「找我的？」

『不要挂电话！留在原地不要动，费洛。』

他好想大喊「把艾妮丝还给我」，更只想大吐怨言。

『好了，赌博筹码这下总算达成平衡了！如果你赢了，我就把艾妮丝毫发无伤地还给你！但是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把你体内圣拉多的知识全部给我。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吧？不过，你也可以随便制造一个人造人，用左手将知识分享给人造人之后再交给我啦。只要运用圣拉多的知识，这么做应该轻而易举吧？』

由于被带回警局针对浓烟骚动接受讯问，麦沙直到傍晚才来到店里。

梅尔维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对沉默的费洛高声阔论。

顺势告知替代方案后，梅尔维嗤笑著补上一句：

『没想到你居然记得我的声音！这真是太荣幸了。如何？矢车和麦沙也好吗？』

可是，答案却比想像中简单而难以理解。

鲁诺拉达的别墅 梅尔维的个人房间

责备愚蠢的自己在听闻矢车遭遇攻击时，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赶到艾妮丝身旁。

「即使他就是犯人，在还没掌握证据之前就大吼大叫，只会正中对方下怀啦。」

『你放心吧！我不打算吞食艾妮丝！只不过……差劲的行为……要是我对她做出好比说，会让人跑进报社或警局投诉的事情，到时会如何，我就无法保证了。即使不吞食……不，正因为不吞食……我才能够永远带给她痛楚与耻辱。哈哈哈哈哈！』

「现在又还没有确定犯人就是他。」

然而，在那笑声背后的无疑是憎恨。

可是卡萝塔尽管微微眯起双眼，却没有表现出怒意，只是语气淡然地说：

梅尔维说出今天遭到攻击的两人的名字。这很显然是在挑衅。

「好了……接著就只剩下『封锁恶魔的行动』了。」

「这么说来，麦沙先生也遭到攻击了吗？」

『是啊。不过，我觉得光是这样，一点也不有趣。』

「费洛，有你的电话。」

下流的笑声。

心想必须变得更懂得控制自己的心才行，他试著冷静推敲此次事件的全貌。

『哦，你不说要吞食我啊？』

梅尔维挂断电话后，带著依旧冷漠的表情，走出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

「察斯？」

「是啊，我来就只是为了挖苦掌管新赌场的你。既然这是唐‧巴尔托罗的决定，即使嫉妒也是对家族的一种背叛。」

「你是……梅尔维！」

「你没那个价值。」

思绪好不容易快要从空白回到现实的费洛，光是挤出这句话便已竭尽心力。

可是，身为卡莫利斯塔的羁绊──和艾妮丝一样，与以「家人」身分彼此相连的马尔汀乔家族之间的羁绊，勉强制止他的感情溃堤。

不在乎拳头因此血肉模糊，他仅凭那一击便将电话粉碎。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费洛哥哥……」

店门猛然开启，衣衫褴褛的察斯沃夫‧梅耶鲁跑了进来。

§

『……你夺走了「我的未来」……我要你把一切还给我。』

「时间差不多？什么意思？」

「居然牵了专用电话到自己房间，这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啊？」

昨天见面时那般恭敬有礼的态度已荡然无存。

费洛没有大声吼叫，而是用他的拳头使劲打坏电话。

还不及反问，通话便已断线。

「房间突然爆炸……艾妮丝姊姊……艾妮丝姊姊被奇怪的人给……！」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你应该不只是为了挖苦我才在这里埋伏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宾果！能够在最棒的时间点打电话，真是太棒了！费洛‧普罗宣查！』

然后，他的预感以最坏的形式成真了。

费洛将听筒放在耳朵旁，一面询问察斯。

『……费洛‧普罗宣查，我想时间差不多了……你可别挂电话喔。』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如果你来得及在赌场开幕之前办到的话。』

「可是，除了他以外还会有谁！」

听他叙述完事情始末，费洛不禁惊呼。

完全空白。

那段空白的时间，被听筒传来的哈哈大笑声给打断。

「……鲁诺拉达里位居上位的人们，对巴尔托罗先生还真是忠心耿耿啊。不过我也会尽可能努力，好帮上鲁诺拉达先生的忙啦。」

「是吗……那么，我给你一个忠告。」

卡萝塔神情冷酷地眯起双眼，对梅尔维低声说道：

「稍微展现出『你的欲望』。要不然，你迟早会被扯后腿。」

「……真是的，既然你偷听我讲电话，就算不懂意思，你也应该知道我野心勃勃吧？」

「……假如那是真正发自你内心的情感，那就无所谓。」

这时，卡萝塔第一次面露浅笑──梅尔维则是稍稍褪去脸上的微笑。

卡萝塔说完便转身背对梅尔维，举起手拋下最后一句话。

「但愿你能够察觉自己真正的欲望。

──『梅尔维‧德孟特尔』。」

§

三个小时前 东岸某处

维克托透过望远镜的镜片看见的，是令他永难忘怀的「徽章」。

描绘在船身侧边，以沙漏为主题，极具特色的家徽。

德孟特尔家族。

从前雇用维克托和圣拉多为专属炼金术师，自由操控庞大财产的一大贵族。

来到近代之后，其势力随之式微，据闻目前只有在欧洲部分地区进行商业活动。

实际上，维克托并未收到任何情报，显示该家族与在美国发生的「不死者」事件有关。

「为什么……那些人现在会出现啦。」

与全身发僵的维克托形成对比，绘有德孟特尔家族徽章的船只，随著海上微波不停轻晃。

彷佛在对维克托──

或是这个国家，整个世界嘲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