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1935-A Deep Marble

第七章 对手没有破绽

《BACCANO!大骚动》 · 成田良悟 · 3.8万 字

纽约某处 大马路

「呜呜……不晓得大家会不会担心我…虽然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们了……」

对著眼眶含泪,拖著沉重步伐走在路上的贾格西,瑞尔语带嘲讽地说:

「贾格西,你振作一点啦。做非法行业的一旦被人看轻,可就没戏唱了。」

「如果忍受这点小事就能让大家平安过日子,再怎么被人看轻我也愿意!」

「贾格西,你这人真是不乾脆耶……你难道没有自尊吗?」

瑞尔原本还一直泪流满面,但是当贾格西回来时,他就已经恢复成平时的他。

然而,一听到后方传来的说话声,瑞尔的表情还是立刻变得生硬。

「有什么关系嘛,瑞尔。能够忍受被人看轻,也是一门学问喔。」

「克里斯,你是因为不了解贾格西这个人才会那么说啦。」

此时,他们一群人正跟在走在不远前的罗尼身后,一同前往费洛‧普罗宣查管理的赌场。

顺道一提,艾萨克和蜜莉亚还在店里,他们现在应该正在请莫尔沙给自己工作吧。

见到贾格西对罗尼极度恐惧,不明就里的瑞尔,心想贾格西大概真的是个胆小的男人,而对他心存藐视。

针对贾格西的遭遇,里卡多明确地表示「卢梭家族和你们已经不再是敌对关系。而且我们也只剩下如果追杀别人,反而会遭对方击垮的力量」,还说「不过,假使你希望我对我爷爷所做的事情负责,那么我们就择日再聚,商讨如何处理此事」。闻此,贾格西摇摇头说「不……不用了……因为我们恨的是你爷爷……」双方最后于是达成和解。

──可……可是,拉德‧卢梭的事情该怎么办……

──虽然没机会商量,不过这件事非想办法解决不可……

若能透过里卡多好好谈一谈,事情或许可以和平解决。要是能够拜托里卡多这样的孩子,杰克想必也不会固执己见了。

如此作想的贾格西,望向剩下唯一的不安要素。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红眼男为何会在这里……

也不知究竟明不明白贾格西的心思,只见克里斯多福呵呵笑著,跟贾格西和瑞尔说起话:

是刚刚才在「蜂巢」帮忙完的艾妮丝。

──「……算了,没事。『早点解决』,说不定反而是明智之举。」

插图011

一面用眼角余光捕捉走远了的贾格西等人,艾妮丝一面为害别人替自己担心而道歉。

瑞尔虽然看著泪眼汪汪的贾格西哈哈大笑,却又不时瞥向克里斯多福,随即把视线移开。

──这和之前在餐厅时不一样啊,里卡多!

不过,撇除情况稍微有些复杂这一点外,他的想法其实大致正确。

──在修伊先生和维克托等人也在这座城市的情况下,这么做只会让事情益发混乱而已!

一回头,就看见从几年前开始同居的「不死者」少年站在那里。

不动声色地隐藏内心的纠葛,夏夫特默默地继续开车。

经常待在「蜂巢」里的马尔汀乔家族的成员们,大家都在猜测亚妮会不会是对费洛有意思,而听了刚才的问题,察斯总算是确定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她不仅会不时偷瞄费洛,而且以前明明几乎不会与他交谈,现在却变得很积极主动地跟费洛说话。尽管费洛总是一副随便敷衍的态度,她却依然心满意足地继续向他攀谈。

身为女服务生的她,最近这一个月来……说得明确一些,是自从费洛从监狱回来之后,态度就变得很奇怪。

「家人是吗……有家人真的很棒呢。」

里卡多对那样的瑞尔叹气道:

里卡多突然面有难色,似乎并没有把瑞尔的话听进去。

对著不知该如何说明的艾妮丝,察斯又接著说:

一旁的察斯听见那个问题,在心中眯起双眼,暗叫一声不妙。

夏夫特这么一喊,后座随即有了反应。

结果见到一名少女从停在路旁,有车篷的卡车后面探出头来。

听见冷不防从车顶窥视驾驶座带路的葛拉罕的声音,夏夫特百思不解地眯起双眼。

「不,不是那样……」

「是……是啊……」

「为什么亚妮会……?」

后座的拉德‧卢梭的目的地,是费洛所管理的地下赌场。

§

然而亚妮却对那样的她,问了不同方向的问题:

为什么她现在要问这种问题?

「马尔汀乔家族的赌场要从那边往右转喔,夏夫特。」

他是修伊所创造出来的「夏姆」这个系统的一部分,是透过一个意识任意支使多副肉体,等同于不死者的异常存在。

「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另一方面,艾妮斯则是偏著头回答:

想像自己被几十只老鼠舔肚子,贾格西不禁脸色发青,但克里斯多福还是径自说下去:

她很在意自称瑞尔的孩子所说的话,也对克里斯多福这个人十分挂心,于是一路悄悄地跟踪他们。

不能把她卷进来。

察斯用谁也听不见的音量低喃。

「居然烤老鼠,真是残忍。」

不知她对艾妮丝的回答有何想法,只见亚妮浅浅一笑。

夏夫特曾为了改变现况,在芝加哥的餐厅和里卡多共谋,让葛拉罕和克里斯多福碰面,但是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改变的好时机。

「……今天……最好还是别去那间赌场……」

「呀啊啊啊啊啊!」

「这个人实在太恶劣了!啊啊~对喔,我都忘了葛拉罕大哥是这种人了!……等等,你难道已经忘了之前被甘德鲁的尼古拉打倒的事情了吗?多亏他的胸襟比大海还要宽阔,事情才能被当成不良少年的恶作剧轻易收场!要不然,我们现在早就沉入哈德逊河底,变成鱼饲料了!」

如此心想的艾妮丝移开视线,不发一语──

「……察斯。」

马尔汀乔家族这个组织的规模虽小,却拥有相当的势力。即使不从夏夫特这样的小混混而从「夏姆」的观点来看,也知道一旦在有麦沙、费洛这些人物的组织所经营的赌场大闹,今后势必会很难在道上混下去。

大概是觉得她的样子不太对劲,克里斯多福从旁关切:

「我是因为偶然看见艾妮丝,觉得你的样子怪怪的才跟踪你喔。如果艾妮丝也在跟踪谁,那就是双重跟踪了!」

基于各种原因,唯独里卡多并未被「夏姆」的意识侵占,处于只有知识彼此共享,偶尔共同作战的状态。可是──

结果瑞尔露出瞧不起里卡多的笑意回答:

「嘿嘿,被发现了。」

听见在脑中响起的里卡多的声音,「夏姆」的肉体之一──夏夫特冒著冷汗在心中嘀咕。

艾妮丝对毫无歉疚之意的亚妮问道:

是从去年开始在「蜂巢」担任女服务生的女孩亚妮。

有一道人影正不露痕迹地尾随在贾格西等人身后。

曼哈顿 小义大利区

他也考虑过宣称不晓得费洛的赌场在哪里,想藉著调查地点来争取时间,可是很不幸地,葛拉罕说他知道赌场的位置。

「对了,艾妮丝……你把费洛当成你的什么人呢?」

「……算了,没事。『早点解决』,说不定反而是明智之举。」

「哈哈!我才不需要别人恶心巴拉地替我操心!再说,是怎样?你真以为自己能够复兴卢梭家族吗?就凭你这种弱小女子!」

──咦?

看著那样的她,和愣在那里的艾妮丝。

包括「彼此都对世人隐瞒自己是女性」这一点在内,瑞尔对里卡多莫名怀有同类相斥的情感,而就在她等著看对方会作何反应时──

听了里卡多好似自言自语的话,不只是克里斯多福,就连瑞尔和贾格西也摸不著头绪,不明白原本还干劲十足的她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来。里卡多对满腹狐疑的他们,面无表情地微微垂下双眼,叹息著抛出一句话。

──开什么玩笑!说什么早点解决,这么突然很不妙啊。

「请……请别说了……光听我就觉得浑身发痒……」

「哎呀呀,我跟你们说件不得了的事情喔。你们知道以前有一种拷问方式,是让老鼠舔人的肚子吗?」

「?」

照这样下去,不但水火不容的克里斯多福和葛拉罕会碰头,贾格西和拉德也会见到面。

心想两个人是什么意思,艾妮丝环顾四周──

亚妮故意似的询问那样的她:

察斯悠哉地心想。

──费洛哥哥还真有两下子耶。

撇除一身套装打扮相当显目之外,她确实完美地融入人群之中──

──在这个阶段同归于尽,一点好处也没有!

对著纳闷的夏夫特,葛拉罕回道:

「你为什么要跟踪那些人?是为了工作吗?」

看在不知「希尔顿」和「丽萨」是谁的他眼里,事情单纯就是这名爱上费洛的女员工,单方面地将连自己心意也没察觉到的艾妮丝视为情敌。

更不知道她拥有修伊直属的联络人「希尔顿」,以及修伊的亲生女儿「丽萨」这两种特殊的面貌。

§

他并不晓得。

拷问二字令贾格西心生警戒,不过听了话中内容之后,他顿时松一口气。

「你很会赌博吗?」

她听说他们一行人要去费洛的赌场后,回想起在「雾墙」发生的事情,心里很担心那个叫克里斯多福的男人会闹事。

「我开玩笑的啦。贾格西,你真的很容易被骗耶。」

「艾妮丝姊姊,你在做什么啊?」

「而且还『两个人』一起。」

生动的情景浮现脑中,贾格西不自主地惊声尖叫。

「如……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我应该有办法忍受……虽然好像会很痒……」

「……?是我的……家人……」

「喔,因为我想说哪天要是没钱了,就去赌场大赚一笔。」

「首先呢,先在铁锅中放入许多老鼠,然后用人的肚子当盖子盖上去。肚子会事先涂上蜂蜜还是盐水……还是什么我忘了,总之就是老鼠喜欢的东西。」

「话说回来,葛拉罕大哥为什么会知道赌场的位置啊?」

浑然不察亚妮「真实身分」的艾妮丝,因为对感情方面很迟钝,所以只觉得对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由于人一旦喝下类似不死之酒的特殊药水,意识就会遭到侵占,成为夏姆的一部分,因此也有人说那个药水才是夏姆的本体──然而真相如何,就连夏姆自己也不清楚。

艾妮丝身为圣拉多的前部下,曾经执行过好几次跟踪和潜入行动。

「接下来,只要让那个人仰躺,在倒置的锅底放上烤过的石头,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了。企图逃离热度的老鼠们,会开始挖柔软的肤色土壤……」

「不是啦,我是打算朝运送营收的送货员头上开一枪……」

「不嫌弃的话,今天要不要来我们租的公寓住一晚?」

「费洛工作的地方就在前面吧?」

但是忽然间,她的背后响起幼小少年的说话声。

亚妮这名少女其实还有另外两个名字。

「里卡多,你怎么了?」

「等等,瑞尔,重点不在那里吧!」

「哎呀,你放心啦,因为很快就不会瘦了。」

「……什么?葛拉罕老弟打架打输了吗?」

「啊……这个嘛……甘德鲁家族那个叫尼古拉的家伙,实力是挺坚强的啦,葛拉罕大哥好几次找他报仇都铩羽而归……」

虽然车顶上不断传来「是一胜六败啦。夏夫特会忘记我有一胜的纪录,搞不好是因为夏夫特其实是披著夏夫特人皮的火星人……」这番葛拉罕替自己辩解的长篇大论拉德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一脸喜不自胜地扬起嘴角说道:

「哦~看来世界果然很大呢。要是之前我来纽约时,有认真多玩一点就好了。」

见到拉德用拳头击掌,发出「啪」的清脆声响,夏夫特再次下定决心,现在绝对不能让他和贾格西、克里斯多福碰面。

然而空有那番决心也是枉然,车子最后还是抵达费洛的赌场旁。

贾格西和克里斯多福大概再过不久就会到达。

夏夫特拚命苦思该如何让拉德和葛拉罕远离此处,最后终于从夏姆庞大的知识中想起某件事,赶忙说出口:

「胡……对了,是胡啦!」

「啊?」

听见夏夫特突然提起儿时友人的绰号,拉德蹙眉看著他。

「是……是这样的,因为见了费洛那家伙之后,说不定会起一些纠纷争执,所以我觉得是不是在那之前先去见胡比较好?」

「可是……等一下,胡那小子人在纽约吗?」

「是的,我前阵子偶然在路上看见他就心想,那个人不正是拉德先生的儿时友人吗!」

语毕,拉德心情大好地开怀笑了:

「喔喔!是吗?是这样啊……原来胡那小子没有死在那班列车上啊!不过这也难怪了,因为他是个只擅长保身的人嘛。」

假使他真的擅长保身,应该早就和拉德断绝往来了。不只是夏夫特,就连涅伊达也同时如此暗想,不过他们当然都没有说出口。

「胡现在在这附近的诊所当助手喔。开车的话很快就会到,要不要在进赌场前,先去和他打声招呼呢?」

「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拉德的话让夏夫特总算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尽管对十多岁的少年为何身在此处感到疑惑,但既然他在办公室里,想必应该是赌场相关人士的家人吧。

听了这句话,涅伊达确定了一件事。

「费洛,你怎么了?」

当管理赌场的干部们聚集在地底下的会场,鲁诺拉达的杀手不是没有可能随即手持冲锋枪现身。

就在涅伊达扬起嘴角的瞬间,他霎时面色铁青。

大楼的兴建进度十分迅速,尽管高度并未打破纪录,散发时尚氛围的设计却充满存在感,让人就算从曼哈顿岛也能一眼认出。

如果说他无心藉此挽回名誉,那是骗人的。

尽管莫尔沙一副就算开战也无所谓的态度,但费洛实在无法忍受别人有「马尔汀乔家族夹著尾巴逃跑了」这种想法。

「扩张势力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为所欲为啊。」

一面为想要确保这小小利益的自己感到可悲,他这么问道。

于是,涅伊达独自踏进了赌场。

「大概是第一次来赌场,想替自己打打气吧。」

餐厅的楼下是饭店的备用客房,平时则是作为餐厅的VIP包厢使用──不过费洛也早已耳闻,那无数的VIP室将会全部变成赌场。

假使拒绝邀请,就等于是不给鲁诺拉达家族面子。

「啊,不过如果你打算逃跑,我希望在那之前,先听听你和飞翔禁酒坊号之间的关系……不过算了,到时再说吧。要是你跑了,我就放弃。」

和尼布罗的雾墙形成对比,该大楼的外观整体都很细窄,由于采取越往上方越尖的设计,因此被部分好嘲讽者戏称为「Ra"s lance(太阳神之矛)」。

拉德不会杀死一度认同为同伴的人。

难不成是要我们「把地盘交出来」?

「是啊,他们八成打算一逮到机会就破坏我们的名声吧。」

§

鲁诺拉达家族派来的使者。

费洛叹著气将目光转向拉克,道出自己会变得神经质的理由:

──「虽然我也可以擅自拒绝……不过现在管理赌场的人是你。所以费洛啊,要不要接受邀请,这件事就由你来决定吧。」

好不容易回到工作岗位的费洛,才刚回归就突然被莫尔沙‧马尔汀乔叫去谈事情。

「而且,那些人不仅把我们当成庄家,好像还想把我们当冤大头利用耶。」

听了在告知决定接受邀请时便已作好心理准备的费洛这么说,莫尔沙回道:

邻近曼哈顿岛的纽约沿岸,正在兴建拥有饭店、商业设施、办公室,餐厅等的多用途大楼──而其背后有鲁诺拉达家族的影子。

涅伊达紧握著口袋里的钞票,脑海中浮现形形色色的「明天」。

但是后来,曼弗雷德‧贝利亚姆以筹措选举资金的名义出售部分土地──土地所有权在历经数名资产家之后,辗转落到受鲁诺拉达掌控的企业手中,接著便传出将兴建该大楼。

刚才他们提到什么诊所的助手……这种工作好像也不错。

──「邀请众多大人物『庆祝开张』的日子……各组织将分别有一间专用包厢,请务必前来大赚一笔──对方是这么说的。真是胡言乱语。」

──「我从一开始就打算什么也不说。」

见到涅伊达陷入混乱,夏夫特也露出「又找麻烦了!」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只要和那个小鬼打好关系,我说不定就能加入那个马尔汀乔家族。

──「你知道鲁诺拉达家族在曼哈顿旁建了大赌场吧?」

──事情假使演变至此,到时请主张我早在之前入狱时就已经被赶出家族了,而我也绝对不会泄漏半点消息。

是一名只活在当下的快乐主义者。

──「不只我们,听说他们邀了附近所有的组织。」

费洛这么对著从小相识的青年发牢骚。

涅伊达决定先观察周围的客人,观望状况。

叹口气后,费洛敛起表情继续说:

「……要是真有那么顺利就好了。我总觉得其中应该有诈。」

「你们应该也有接到那个『邀请』吧?」

§

就算是修伊那一伙人,应该也无法从这座大都市的人群之中找到我。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我只会默默地砍掉鲁诺拉达的脑袋。」

地下赌场这种地方,他在芝加哥出入过好几次。

「啊,或许是吧……真糟糕,我果然变得神经质了。」

可是,踏足地下社会已久的他,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那一带的土地所有人是众所周知厌恶黑帮的曼弗雷德‧贝利亚姆,因此即使是大型黑手党也很难将其纳入势力范围。

见到身为赌场总管的青年在两人聊天时不时瞥向店内,拉克疑惑地询问。

这件事费洛早已知情。

「抱歉,我只是觉得新客人的样子怪怪的。居然打自己的脸,那人到底在干嘛啊?」

办公室

在他入狱之前,就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拉克苦笑著聆听,然后冷静地开口:

当然,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年纪最轻的,大概就是从看似办公室的窗户瞬间瞥见,身穿绿色套装的男子了。

──「他们说要邀请我们。」

「……赢的钱可以给我吗?」

因为一旦遭警察正式逮捕,警方的势力很可能会从此伸入各家族。鲁诺拉达家族只要打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作为牺牲者的人,然后装聋作哑,坚称不知情,就能将损害减至最低。

──「日期会视警方的动静再行决定……不过赌场好像会在二月中旬开幕。到时,地下的无数包厢全都会变成赌场。」

几分钟后

场内的客人男女老少都有,不过并没有看见小孩的身影。

只限今天。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就算是这样,这么多钱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样,涅伊达,你就先进去替我暖暖转盘吧。」

「……你不怕我就这么带著钱逃走吗?」

因为如果是能够认真迎向明天的人,一开始就不会走上这种邪门歪道了。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明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是啊,我们没能逃过一劫,毕竟我们和对方之间有些纠葛嘛。不过,既然他们连对马尔汀乔这种无瓜无葛的组织都发出『邀请』了,自然也少不了我们这一份。」

但是,费洛最终还是以家族的利益为考量,接下这份工作。

记得没错的话,大楼的揭幕仪式已经结束,接著就只剩地下餐厅的部分工程要延期完工。

「真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

「真是的,鲁诺拉达家族居然仗著自己势力庞大就为所欲为。」

「只要让对方赢,那个有钱人说不定就会来我这间赌场了,不是吗?」

从明天起,我一定要找份正当的工作。

费洛犹豫了一整晚,最后告知莫尔沙他决定接受邀请。

──「今天早上,那个鲁诺拉达家族派了人来。起先我也以为是谁耍的诡计……没想到还真的是鲁诺拉达的人。因为罗尼确认过对方的长相,应该不会有错。」

莫尔沙对回忆至此的费洛继续说明。

然而紧接著,他却从入狱期间交给露雅保管的自己的皮夹里取出厚厚一束钞票,扔给副驾驶座的涅伊达。

「你会输吗?」

──不行不行不行,我在说什么啊!我是白痴吗?

他担心拉德那句「无所谓喔」的后面,是不是省略了「下次见面时再杀了你就好」这句话。说实在的,即使涅伊达卷款潜逃,拉德应该也不会在意。但在此同时,拉德恐怕一样会「不以为意」地朝涅伊达开枪。

涅伊达斥责自己,并且用力拍打脸颊。

决定「明天起要正经过活」的人,绝大多数隔天也会说同样的话。

这个叫拉德的男人果然很异常。

「什么……等等……!为什么?」

究竟找我们这种小组织有何贵干?

「简言之,他们根本就只想展现自己的力量有多庞大嘛。要是有空受那些人指使,我还宁可有技巧地输给来会场的有钱人。」

§

「因为,要你在旁边看我和儿时友人重逢,这样你不会很无聊吗?」

鲁诺拉达的使者说:「组织之间,若想拿利权或地盘当成筹码开赌也请自便,我们鲁诺拉达家族可以担任最后的裁判。当然,如果想和我们对赌,只要提出要求,我们也会纳入考虑。」

回想起几年前家族也曾和甘德鲁起过争执,费洛全身紧绷,然而接下来莫尔沙对那样的他说出口的,却是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是赌场正在营运时警察忽然闯进来,将各家族的人一网打尽,逮捕归案。这比被用冲锋枪杀得片甲不留还要糟糕。即使费洛没有不死之身,答案依然不会改变。

──我就是因为那么做,才会落得现在这种下场啊!

「你会那么做吗?若是那样也无所谓喔。反正到时就当我赌输了就好。」

对著耸肩说道的费洛,拉克面无表情地回应:

听在不晓得那项规则的涅伊达耳里,拉德简直像在拐弯抹角地说「要是你逃了,我就放弃问你问题,之后一见到你就取你小命」,于是害怕地紧握那一束钞票。

那是发生在几天前的事情。

痛快地将这笔钱花光之后,就此完全退出地下社会。

──「明明事情也已经传到你耳里了,却没听说警方有采取行动。由此可见,鲁诺拉达不是消灭了证据,就是有到处给人甜头。」

问题是,这里的作风有可能和芝加哥不一样,而且每间赌场的细部规则都不尽相同,因此不能依赖过去的经验恣意行动。

正因为如此,淫伊达才感到害怕。

「这些钱给你,你就用一掷千金的气魄,全都拿去赌吧。不管是大赢还是输个精光,总之就是要豪迈地赌。之后要是知道你的金主是我,费洛那家伙不晓得会露出何种表情呢。哈!」

「那是当然。而且会场本身就是个灰色地带,看来有必要事先拟好对策。」

「我想也是,因为就连罗尼先生也特地提醒我『到时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千万小心』。何止是灰色,我看根本就是黑漆漆一片。」

罗尼的情报收集能力深获家族全员的绝对信赖。不要说周围的黑帮组织了,甚至连据点位于西海岸的黑手党干部的长相,他也掌握得一清二楚,而且情报从来不曾有误。

以组织来说,完全仰赖一人并非好现象,但就连莫尔沙也曾在酒席间不小心向费洛透露「如果罗尼背叛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大概只能怪遭背叛的我缺乏威信了」,而费洛也认为要是,罗尼背叛了组织,到时也只能死心地任由他去。

说起来,像罗尼这样实力坚强的男人,为何甘于当小组织的一名干部,这一点看在家族成员眼里实在不可思议;但即使问罗尼原因,他也只是简短地回答「你们太高估我了」。因此费洛猜测「也许是因为莫尔沙的父亲拥有极大的领袖魅力吧」。

在费洛心目中,莫尔沙是个可敬的人,麦沙是如兄长般的存在;至于罗尼,则单纯是个值得赞扬「这个人总之就是厉害」的男人。

既然那样的罗尼都提醒自己要小心了,自然没有理由掉以轻心。

话虽如此,费洛还是决定应邀参加。

「可是啊,想不到我人好不容易才出狱,居然就碰上这种麻烦事……虽说是偶然,但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差了吧。」

费洛并不觉得后悔,只是对命运有所埋怨。

拉克将视线从那样的费洛身上移开,思索片刻后喁喁自语:

「……只能祈祷真的是偶然了。」

§

涅伊达在赌场的角落假装休息,一面继续观察人群。

他虽然也想去玩玩扑克牌游戏,但毕竟自己的右手是义肢,想想还是作罢。这只尼布罗制的义肢构造十分特殊,经过训练之后,涅伊达已经能够自然地用手握住把手,将酒杯钩过来拿著,但仍无法做出像玩牌这么精细的动作。

光用左手玩牌实在过于显目,而他不想引人注意。

因为他并没有在别人的注目下,冷静观察旁人的技术和胆量。

涅伊达决定再观望个十分钟,就随便找张轮盘桌坐下来玩──

「你今天手气如何?」

忽然间,一名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男人向他搭话,吓得他全身寒毛直竖。

「!」

──对……对了,我想起来了。拉德那家伙说过,他和管理这间赌场的人是死党。

无数图案产生残影,看起来就像三条并排的七彩河流。

「哎呀,真是恭喜了!」

「你放心啦,艾妮丝!只要我们也把自己当成一般的赌场客人,就可以大方地进去啦。」

这个卷轴机器似乎和一般的不同,是比较特殊的款式。

──咦,这个人……不就是我从办公室窗户窥见的小鬼吗?

像是要告诉他预感正确一般,另一名少年出现在恍惚的涅伊达面前。

「但是站在经营者的角度,却不是很想听见这个声音……算了。」

少年一边说,一边望向一旁的角子机。

听见那个声音的费洛,发现站在角子机前的竟然是那名新客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Three seven。三个并排的「7」的图案。

但看在涅伊达眼里,那人除了是害自己当众出糗的瘟神外,什么也不是。他甚至认为,自己待会儿肯定会被卷入超出奖金价值的大麻烦之中。

「啊,不……不是的……」

不管再怎么好运,他都不是会在这种地方「中奖」的人。

于是,卷轴开始转动。

──原来就是这个小鬼啊!

「别这么说,害你受到惊吓,我才应该向你道歉。不如这枚筹码就送给你,当作赔罪吧。」

尽管如此,吐出的筹码还是勉强可供人一整年不愁吃喝,尤其在这个不景气的时代,算得上是一笔多到离谱的大钱。

──好厉害啊,原来现在的吃角子老虎已经变成这样啦。

费洛听了拉克的话后恢复几分冷静,他一面调整呼吸,一面走向通往大厅的门。

──我不可能有这种运气。

这个时代的角子机并非二十世纪后半出现的的电子控制型,而是连店家也无法调整中奖机率的机种。由于与后世出现的机种相比,中头奖的机率相对高出许多,因此奖金并不会高到异常。

涅伊达焦急地心想必须给个回应才行,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听过费洛这个名字。

艾妮丝在赌场前的路上停下脚步,犹豫著该不该进去。

涅伊达说著说著,正想指向将代币交给自己的少年时,一回头却发现少年已不在原地,混进了朝这边送上掌声的群众之中。

「刚才那是他……」

对著脸色不佳的涅伊达,费洛依旧挂著一脸爽朗的笑容问道:

──可是等一下,为什么他只是个相关人士,却特地来和我打招呼?

§

──这家伙……这小子一定动了什么手脚……!

但反观费洛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结,嘴角还不住抽动。

在涅伊达回想起合计21的数字代表著什么意思之前──

在人生从未有过的掌声风暴包围下,涅伊达冷汗直流。

面对羡慕得双眼发亮的贾格西,罗尼苦笑著走下阶梯说:

虽说这里并未采完全会员制,但毕竟是地下赌场,实在不太可能因为「刚好路过」这样的理由就进来。因为赌场外没有任何招脾,入口也乍看像是普通杂货店的后门。

──这不是听见朋友名字会有的反应耶!

§

涅伊达并不特别了解吃角子老虎的相关知识,因此在停止旋转之前,他只是什么也不想,静静地望著那道彩虹。

费洛对那样的他询问。

「没关系没关系,你就当作是幸运筹码,随便玩玩吧。」

这名少年说不定也是赌场的相关人士。

──不对。

「您怎么了?」

──什么?

「7」

§

在由多种铃声结合而成的气派音乐声中,角子机的出币口吐出了无数个代币,而且还不是涅伊达投入的最低价的代币,是这间地下赌场里价值最高的代币。

「费洛,你冷静一点,世上本来就有这种巧合啊。况且你刚刚不是才说,那是就算有人中奖也没问题的机种吗?」

好比起死回生似的,涅伊达带著最灿烂的笑容说出那个名字──

「我只会向他道贺几句,同时探探他的底细。」

从乐器进化成乐团的尼布罗制角子机,便让意味著中大奖的独创音乐高声响彻店内。

「喂……喂……」

──那小子果然……陷害了我!

他是个小人物。因此,他非常心知肚明。

换句话说,这是涅伊达确实被卷进了什么的信号──而且眼前微笑的少年,肯定害他抽中了极差的「坏签」。

「啊,没有……没事。」

然后,涅伊达的意识瞬间一片空白。

尽管就快被接二连三涌现的疑问给淹没,涅伊达还是勉强保持镇静,说出自己该说的话:

角子机彷佛变成一项乐器似的,在卷轴静止的同时响起的悦耳铃声,震撼了涅伊达的心。

插图012

「不是?不是什么?」

「7」

──不一样……样……样……样?

「哦……看来是有人玩吃角子老虎中大奖了。」

乍看之下,男人的年龄比涅伊达小几岁,搞不好才只有十多岁,大概和刚才从办公室窗户望见的少年不相上下。

担心对方是来杀自己的刺客,涅伊达火速用双手护住喉咙和心脏。

压抑住好想向拉德吶喊「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的心情,涅伊达依旧面带笑容,紧张得直冒汗。

「……好啦,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不会突然就朝他揍过去的。」

「可是以机率来说,连续两天都开出也不是没有可能。要是你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持怀疑的目光,结果却真的是巧合,到时丢脸的可不只是你费洛,而是整个马尔汀乔家族喔。」

交给涅伊达代币的少年,对著茫然无措的他出声道贺。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会把他当成带来幸运的天使。

「这位客人,恭喜您中奖了!」

──咦!

「是……是拉德啦!拉德‧卢梭!他说他和你是朋友!」

「可是……进去说不定会打扰费洛先生工作……」

「那家伙一定动了手脚!」

──那……那家伙……!果然没错!

「我是本店的经理,费洛‧普罗宣查。非常感谢像您这么幸运的客人莅临本店,真希望我们也能沾沾您的好运气呢。」

──他叫我客人……看来这家伙果然和员工有关系。

「你惊讶的样子真有趣耶。」

「怎么了,艾妮丝姊姊,你不进去吗?」

「这……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见她不安地望著赌场入口,亚妮大力鼓吹她:

对此,走在最前头的罗尼表情漠然地回答:

「可是,那家伙实在太怪异……而且,那可是头奖Three seven的声音。中奖机率低到所有机台加起来,十天都不晓得会不会开出一次,更别说昨天才刚出现过了!」

「……好吧,那我就收下你的好意了。不好意思啊。」

「没……没有啦…抱歉。」

若是认识平时的他──认识费洛的人听了这些话,大概会捧腹大笑地说:「这家伙在装模作样什么啊?」但是与他初次见面的涅伊达却因此陷入新的混乱之中。

赌场 入口前

尽管不由自主地道歉,眼前的男人仍极有可能是来追杀自己的追兵,因此他充满戒心地确认对方的样貌。

「这位客人……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出来』了吗……?」

──这……这个小鬼是经理?他到底几岁啊?

「对了,请问一下……是谁介绍您来这间赌场的呢?」

虽然曲调并不阴沉,但是一行人才刚开始下楼梯,下方忽然就传来巨大乐声,贾格西仍不由得缩了一下身子。

「呃,不用了啦。」

──和我以前靠著诈骗赌场赚钱那时完全不一样────────

不久,最初的卷筒伴随著清脆声响停止了。

§

然后,受到头一个开始拍手的少年吸引──赌场内,除了正在拚输嬴的人之外,其余赌客全都转过身来,对涅伊达送上热烈的掌声。

「中大奖?好棒喔!」

身穿浅绿色系套装的少年,朝脑筋一团混乱的涅伊达恭敬行礼。

「7」

若真如此,还是别冷淡地拒绝下去比较好。如此作想的涅伊达抱著试试手气的心态,将代币投入那台角子机中。

语毕,少年将最低价的吃角子老虎用的代币递给涅伊达。

「但是,如果到时发生什么事就太危险了。我看,察斯和亚妮你们还是先回去……」

亚妮一听到这句话,随即气呼呼地鼓起脸,一把捏住艾妮丝的脸颊。

「你在做什么啊?」

「真是的!要是真有万一,艾妮丝也一样会有危险啊!」

亚妮揉捏艾妮丝的脸颊一阵后松手,斩钉截铁地说:

「不管是艾妮丝还是我,我们同样都是弱女子!所以,我们的条件是一样的!」

「条件?什么的条件?」

「……」

剎那间,一阵风无声地吹过两人之间。

艾妮丝一脸不解,亚妮则是脸泛红晕,沉默不语。

这时,一名男子快步跑过两人之间,进到赌场里。因为这样,亚妮好不容易才又开口:

「……啊~真受不了!费洛和艾妮丝怎么都那么漫不经心啦!」

「真对不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过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但是,费洛先生一点也不漫不经心,他是个在各方面都很用心认真的人。」

「……」

对话不断鬼打墙的艾妮丝和亚妮。

让人不禁觉得她们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到了明天早上都进不了赌场──

「我说你们两个,现在不是说那些话的时候吧?」

然而察斯却忽然口出惊人之语,彻底破坏了那样的气氛。

「刚才进去赌场的人……手里好像拿著好大一把枪。」

§

赌场内

一脸凶神恶煞地冲下楼梯,手中紧握汤普生式轻型冲锋枪(汤米枪)的男人。

即使心有不满,也无暇向费洛等人抱怨。

望著只是昏过去的男人,罗尼暂时安心地吁了口气。

──算了。

那是因为,在外面看守出入口的赌场员工,从他们方才走过的阶梯上轰隆隆地滚了下来。

──我得设法挽回客人的信赖才行……

「手气正好的客人和正打算翻身的客人,实在非常对不起,日后我们一定会尽力补偿各位,还请各位见谅。」

「我很好。只不过,我担心有没有人因为刚才的枪声而受伤……」

──那家伙……!居然抓狂了!

「没事的,子弹只有打中天花板而已。而且这里和『蜂巢』不一样,就连一楼的地板也很坚固,子弹打不穿的。」

女人将她夺走的汤米枪的枪托,狠狠敲进男人口中。

──哎呀,没有我出场的机会了。

就在男人因剧痛而张口的那瞬间──

男人的锁骨「喀叽」一声断裂的下一刻,右肩也发出「喀啦」的声响,应声脱臼。

尽管费洛本身应该并无过失,然而他身为赌场负责人却让这种事发生,实在是可耻至极。

§

「那么,拉德是怎么跟您介绍这里的呢?」

──……

──不论如何,我都会让他后悔诞生在这世界上。

让右脚落在男人锁骨上的黑套装女,一抓住男人指向天花板的枪,便使劲连同男人的右臂往上扯。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费洛不由得停止引导客人,转身面向克里斯多福。

罗尼同样也不动声色,可能是不想在这么多客人面前使用自己的能力吧,他并没有立即制伏暴徒。

红眼怪人却突然从艾妮丝身后探出头来。

──还是说……他以为对方如果是马尔汀乔家族,就算大闹一场也逃得了?

「啊!」「嗄?」「啊啊!」「啊……」「……啊啊。」

尽管当情况危急时,罗尼也能让枪如幻象般从男人手中消失,但在这种客层面前,总不能像应付贾格西一伙时那样,宣称这是「魔术」。

正当费洛咬牙切齿地思考这些事情时,背后传来艾妮丝的声音:

然而当他察觉时,已经太迟了。

──啊啊啊!惨了!

「哎呀,费洛,刚才真是一场灾难呢。还是说,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

──……这下客人八成会流失吧。

「抱歉惊扰各位了!由于刚才的枪声有可能会引来警察,因此本赌场今日就营业至此,我们会立刻为各位将筹码换成现金。」

「……咦?结束了?已经结束了吗?亏我还以为有好戏可看!」

瑞尔对欣羡不已的贾格西说:

费洛记得男人的长相。

包括费洛、涅伊达、贾格西、瑞尔、里卡多这些人在内,除了扫射男以外,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齐声惊呼。

警察。

「咦……那个人该不会年纪比我大吧?」

至少费洛是如此认为。

说完之后,费洛才发现自己问了对不死者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

──那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喔,我会尽量小心啦。」

「啊?」

扫射男瞬间迟疑,之后旋即察觉周遭人们的视线皆望向自己的上方──

从能够轻易取得汤米枪这一点来看,那人或许是隶属于某个黑手党的成员。但尽管如此,应该不可能有组织愿意保护因诈赌被发现而遭受制裁,然后恼羞成怒,采取这种报复手段的人。

费洛原本打算冷酷地回她一句「我正忙著引导客人离开,有话待会儿再说」,但转头一见到艾妮丝的脸,那句话旋即从脑中消失不见。

──!

如此作想的罗尼,心想偶尔也该展现身为费洛的「短刀术师父」的风范,而把手伸向怀中的刀子──却在忽然见到某样东西后罢手。

倘若是掌控整座城市的大组织的赌场倒还好,但是在有好几个组织都在此开设赌场的曼哈顿,只要稍有得罪,客人就有可能流向其他组织的地下赌场。

「什么事?」

──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费洛一边引导客人,一边心想──

──我看就先扑上去,用普通方式制伏这个男人好了。

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男人看来并未受到枪伤,大概是在枪枝威胁下被踢了下来。

然后,他在那瞬间的最后看见的是──

费洛做出承诺的同时,赌客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兑换现金的柜台;至于那些赌输了,或只是在旁当观众的人们则是互不相让地冲向出口。

语毕,费洛准备继续引导人群──

他还来不及抬头往上看,一道猛烈的冲击力便穿透他的身体。

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克里斯多福干的好事,不过看样子,部下似乎是刚才从楼梯上滚下来。

费洛把脸转向楼梯下方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

出现在自己正后方的男人胡乱开枪扫射一事,让贾格西完全陷入恐慌状态。

可是,考虑到比起觉得惭愧,现在更应该以收拾残局为优先,他于是在赌场内喊道:

一名咧嘴露出獠牙,用一脸凶恶笑容朝这边挥手的红眼怪人。

大吃一惊之后,费洛随即看见倒在其身后的部下身影。

也有不少人一想到可能会和警察扯上关系,也不管手边还剩下几枚筹码,依然不顾一切地离开现场。

「不过,能够中大奖真是厉害,好羡慕喔……」

在角子机前交谈的费洛与客人。

才说完,只见罗尼将食指抵在唇上,小声地劝告瑞尔等人:

「费洛先生,你没事吧?」

瑞尔和里卡多只有用双手捂住耳朵,并没有特别的反应;至于克里斯多福则是眼神发亮,静观费洛会对手持汤米枪的男人采取何种行动。

出现在微笑叹气的他眼前的──

轻而易举又乾净俐落地压制了暴徒。

结果,牙齿全被敲断的男人,甚至没能看见打倒自己的对手长相就昏倒在地。

「嘎屋喔黑欧啊七西巴(可恶的黑手党去死吧)!」

「嗯……嗯……我没事。倒是艾妮丝你没有受伤吧?」

「谁跟你是好朋友了。」

──这家伙难道不怕死?被我打倒,真有那么不甘心吗?

一听见这两个字,赌客们脸色丕变。

至于费洛则是对艾妮丝为何身在此处感到疑惑,但同时也为她的平安无事和事情得以解决放下心来。

赌场内的群众们原本惊声尖叫,并霎时愕然──然而在下个瞬间,便为英勇的女性大方献上如雷掌声。

走下入口阶梯的罗尼,无言地站在原地眺望那幅景象。

「欸~你很过分耶。这是对待久违的好朋友该有的态度吗?」

那是不久前才因为出老千而被费洛打最,抬出店外的男人。

然而他却没能听见罗尼的回答。

被费洛用手捏爆喉咙的老千,挥舞著不知从哪儿得手的汤米枪,朝天花板胡乱扫射。

「呜啊啊哇哇哇哇!」

瑞尔语气轻佻地回应,不过大概是慑于罗尼的气势吧,只见她敛起笑脸,移开视线。

贾格西和克里斯多福配合周遭的气氛,也跟著拍起手来,不过费洛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决定之后再好好向唯一口吐不满的克里斯多福问个清楚,费洛定睛环视楼梯附近,结果看见罗尼的身影,全身顿时僵硬定格。

费洛露出打从心底厌恶的表情,一边引导客人一边随便敷衍。见到他那种态度,克里斯多福夸张地耸肩说:

孩子们虽然一脸兴致缺缺,但是里卡多仍形式上地送上掌声。

「……克里斯多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竟然在罗尼先生面前出这么大的洋相!

正因为地下赌场不合法,客人的信赖更显得重要。

费洛本来是指示手下将他带到马尔汀乔的事务所去,看来他应该是中途逃跑了。

「他对自己的娃娃脸感到很自卑。你们如果不想受伤,最好别在他本人面前提起这件事……他的个性虽然不至于暴躁到会真的对小孩子动怒,但肯定会不高兴。」

「你不要那么冷淡嘛,我们可是之后又要一起工作的伙伴耶。」

面对太阳穴不断抽动的费洛如此询问,正当涅伊达犹豫该如何作答时,入口忽然传来巨响,接著就听见一名脸上有刺青的少年放声尖叫。

是一名从楼梯上一跃而下,身穿黑色男性套装的女人。

枪声大作,赌场内充斥著尖叫和嘈杂声。

在比涅伊达玩吃角子老虎中大奖时更加热烈的喝采声中,艾妮丝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直到发现费洛的身影,才安心地轻吐一口气。

「克……克里斯多福!」

贾格西脱口说出要是被费洛本人听见,他一定会来不及哭就被打昏的话来──

「可是那个人的表情感觉不怎么开心耶。对了,那个长得像小孩子的人就是费洛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又想像雾墙那时候一样乱搞了吧?」

「哎呀,这可就要看你喽。」

克里斯多福拐弯抹角的措词,害费洛的太阳穴不住抽动,而就在此时,一个从他身旁出现的人影插入两人的对话。

「费洛‧普罗宣查先生,幸会。」

「……?」

这个看起来比察斯年长几岁的小孩为何会在这里?

面对满腹狐疑的费洛,孩子语气平和地开口:

「我的名字是里卡多‧卢梭。受到莫尔沙‧马尔汀乔先生的指示,我今后将与克里斯多福等人一起在你手下工作,请多指教。」

「咦?」

──里卡多……卢梭?

──莫尔沙先生的指示?我的部下?

──克里斯多福也是?

费洛听了满脑子疑惑,不过卢梭这个名字,倒是让他想起刚才那名777男的话。

「对了,那家伙到哪里去了……你……你先等我一下,我待会儿再听你说。」

急忙对里卡多说完后,费洛四处张望,结果看见刚才那名中大奖男,恰巧正打算把角子机吐出来的代币换成现金。

一面目送费洛快步朝中大奖男走去的背影,里卡多喃喃地说:

「待会儿再说啊……」

接著,里卡多凝视著远方的某处,继续喁喁自语:

「要是之后有那种闲时间就好了。」

§

赌场外 入口前

场内原本约二十人左右的客人已有大半逃出店外,赌场员工正谨慎地将老千捆绑起来。

「你真的很笨耶!不过算了!即使动用所有理性和智慧,依然逃离不了赌博,这就是人类的天性,也是人类这个种族的本能……话说回来,种族的本能听起来好有大自然的感觉啊!换句话说,这间赌场对人类而言,和森林、草原、大海是一样的!」

克里斯多福的动态视力看穿了那其实不是银盘,而是在高速旋转下产生圆盘状残影的巨大扳手。

「啊啊……?」

男人之后又沉思了几秒钟,不过他在完全想起察斯的长相之前,就已经走向赌场的入口。

费洛一开始也糊里糊涂地愣在原地,但是见到客人哀号著奔向出口,他总算赫然回神。

葛拉罕挥舞著两支扳手,嘴巴同时动个不停。

「不用管他们啦,待会儿他们打累了,自然就会停止。」

「等里卡多当上老大,我们就来开一间对大自然表达敬意的地下赌场吧。像是融入瀑布的超大角子机,还有加入龙卷风元素的轮盘等。」

「那……那怎么行!要是等到他们打累,我的赌场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葛拉罕配合节奏不断喊著意味不明的话,而就在此时,他将扳手啪地收进两手中──

「怎么回事?」

「假使重逢是中大奖,那么包含我和拉德大哥的重逢在内,就是二连胜了!……我感觉自己好像抽中了幸运7的牌一样……这么说来,要是我再和某人重逢……对了,如果哪天我和与我生离的姊姊重逢,我就能集满三张幸运7,等于玩吃角子老虎中了大奖,玩二十一点也取得21点获胜!世上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吗?」

葛拉罕在发表长篇大论的同时,取出插在腰际的普通尺寸的扳手,开始啪啪啪地玩起拋接游戏。

「我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好耶。我劝你别赌博了,脚踏实地过活吧。如此一来,你姊姊说不定也会回来喔。」

「不过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去参加派对。」

「该不会是我在哪里杀了小姐你的男朋友吧?若是如此,那可真是抱歉──虽然我并不打算反省。」

「什么事?」

「今天,我为了赌博而踏进这间赌场……我曾听说,赌博乃是人生的缩影,是拿彼此人生一部分出来竞争的铁火场(注:日本的赌场)……结果,我居然抽中了大奖!我人生中无可避免的宿命敌手!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这种地方,与别名『莫名令人火大的红眼男』的人重逢!」

这是费洛第一次见到不是穿犯人服的拉德,不过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似乎比在监狱时更为浓烈。

结果看见一只银色圆盘以高速朝自己飞来。

「咦?」

「对了,克里斯多福。」

§

「嘎喔!」

面对忽地袭向自己的「死亡」团块,克里斯多福自己也露出凶残的笑容──猛地将那支巨大扳手往上一踢。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费洛判断这样下去,赌场的评价将一落千丈,于是扯开嗓子怒骂用扳手上演盛大武打戏码的两人。

「真开心……来讲个开心的故事吧。」

葛拉罕夸张地以下腰动作闪避那记攻击,然后朝著以那个姿势在半空中的克里斯多福扔掷扳手。

「再说,费洛先生该交谈的对象是那个人才对吧?」

齿轮运转不顺发出的扭曲撞击声令正常的旁人感到害怕,就连还没兑换现金的客人也开始匆忙往外逃。

葛拉罕从下腰姿势猛然跳起后,顺势往前做出无意义的翻滚动作,移动到巨大扳手所在的位置。

「哇喔,多么任性到令人感动的意见啊!我该怎么办好呢~」

「?」

涅伊达将钞票束抱在怀中,摇头哀求道:

背脊遭受重击的男人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发出悲鸣,然后再度昏厥。

他捡起巨大扳手,摆出大小扳予的二刀流架式──接著以两支扳手互击的锵锵声为信号,再次扑向克里斯多福。

而其中一个男人是察斯见过的人。

「什么……姊姊会回来……?我明白了,我会脚踏实地过活!我以后再也不赌博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里卡多悄悄按住他的手说:

赌场内

察斯一回头,身体顿时僵住。

在恶魔岛认识的男人,如今就在眼前。

从男人背上滚落地面的扳手发出匡啷声响,引起仅剩几名客人的注意。

「我也不想当那种傻瓜。」

也许是没有听见费洛的声音吧,克里斯多福和蓝色工作服男的打斗不见停止的迹象。

男人一副乐在其中地享受女人凶恶的目光,一面带著同行的男女向前迈进。

低沉的撞击声响起,停止旋转的巨大扳手飞入空中。

在那样的他们身旁,罗尼兴味盎然地聆听两人的争论,瑞尔说完「我得帮忙克里斯才行」就从怀中取出炸弹,贾格西哭著想要阻止那样的孩子;搞不清楚状况的艾妮丝一副不知所措;可以看见各种人物的反应。

「嗯?小姐……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吧?」

同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名在楼梯上面露疯狂笑意,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

虽然脑袋的崩坏程度差不多,两人却好比咬合不良的齿轮般互不对盘。

「……哈!」

这幅景象与去年在芝加哥的餐厅内见到的情景如出一辙。

当然,他微睁的双眼并不带一丝笑意。

时而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时而以右手里的小扳手搪开攻势,克里斯多福一面愉快地回答:

费洛冷静地反驳眼前的孩子,然而里卡多却依旧神情冷漠地望向楼梯上方:

丝毫不在意周遭的目光,蓝色工作服男──葛拉罕跳上楼梯的扶手,身手灵巧地站在上面,接著用响彻店内的音量高声歌颂。

费洛带著爽朗的笑容,挡在兑换完现金的涅伊达面前。

对于那个问题,女人──亚妮默不作答。

「?」

葛拉罕一本正经地回答克里斯多福挑衅的发言。

只是一直用彷佛见到弒亲仇人似的眼神,对男人释出敌意。

「……这位客人,您以为能这么轻易地走人吗?」

克里斯多福同样也满口自己独特的理论。

「那可不一定喔,警察也是很忙的。」

「不晓得艾妮丝姊姊有没有怎么样……」

「嗨,两位少爷和小姐,刚才的巨大破坏声响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吗?」

「够了够了够了,你们给我等一下!不对,不是等一下……你们给我彻底住手!」

虽然里卡多面向前方说出奇怪的话,克里斯多福还是听话地望向背后──

用眼角余光捕捉到那幅景象的费洛和涅伊达一回头,便目睹「楼梯上的蓝衣男子和克里斯多福笑著互瞪对方,而一只大如人类手臂的扳手正从两人之间自空中坠落」这般令人费解的情景。

然后从楼梯上一跃,猛地扑向克里斯多福。

「也就是说,我想把你的牙齿全部拔掉当成筹码,应该可以吧!」

站在稍远处眺望正在交谈的费洛二人,克里斯多福满脸无趣地摇头:

费洛心想这下只能来硬的了,于是把手伸向怀中的刀子──

「嗨,彼得潘。我们大概有两个月没见了吧?」

里卡多板著脸回答后,顿了一会又对克里斯多福开口:

「对了,假如我和许久不见的姊姊,也就是我的初恋对象见了面,应该称呼『姊姊』为『大姊头』、『大姊』、『亲爱的』,还是『鬼婆婆』……你觉得哪个比较好?这可是一项相当刺激的赌注喔。因为要是惹她不高兴,她搞不好只凭腕力就能把我的颈骨拆了。」

可是,克里斯多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并且在跳往一旁时回嘴:

轻而易举就缩短好几公尺距离的惊人跳跃力。

「既然已经没有枪声,我想应该是没事了。」

因为更胜眼前大闹的两人的「祸根」,正在那里既开心又快活地微笑著。

「喂……喂……请等一下。你只要查了就知道,我真的没有出老千。」

「嗯……?小少爷,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我觉得你有些面熟耶。」

「总觉得好失望喔。我还以为既然是费洛的赌场,应该会用加格林机枪玩俄罗斯轮盘。」

「我想你『差不多该往后看』了喔。」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几个男人和一名女性。

赌场入口前,客人们慌张地从楼下冲上来,如鸟兽散般仓皇逃离。

语气一副像在犹豫的他朝地板一蹬,让身体斜向旋转,然后使出一记回旋踢。

结果就见到他的脸颊开始微微抽搐。

「可是刚才的枪声好大……警察恐怕很快就会来了。」

循著里卡多的视线,费洛将目光移向楼梯。

克里斯多福轻易就抓住扳手,如体操选手般敏捷落地。

以赌客们争先恐后奔逃的悲鸣与喧嚷为背景音乐,两人的打斗越演越烈。

「有没有出老千这件事就先搁著吧。我真正在意的,是向您介绍这里的拉德先生的事。」

「咦?」

「……拉德,原来你已经出狱了啊。」

然而这时,他不经意地斜眼瞥见旁边的女人一脸凶恶地瞪著自己,于是瞬间停下脚步,讶异地询问:

下一刻,巨大扳手掉落在被捆绑倒卧在两人之间的老千背上。

「……那个叫费洛的人看起来又没那么傻。」

葛拉罕一面旋转身体,一面气势如虹地企图用两手的扳手殴打克里斯多福。

「你看起来好像很恨我……不过抱歉啊,小姐,如果你打算杀了我,那就请你追到下面的派对会场来吧。」

男人见到察斯僵硬的表情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蹙著眉对他笑道:

正当察斯和亚妮在交谈时,一道轻快的说话声从背后叫住两人。

「是啊,今天才刚出来。不过,这里就是你的梦幻岛吗?很好,真不错耶。一想到不会长大的小鬼们会永远赌下去,我就觉得有趣极了!你也这么觉得吧,露雅?」

「真是好棒的世界呢。」

拉德身后的女性听了他的话,静静地微笑。

──啊……呃……

──原来那就是拉德的未婚妻啊,长得比想像中还要漂亮呢。

见到在狱中经常耳闻,名叫露雅的女性,费洛暂时松了口气。

女性曾险些遭夏姆和希尔顿挟为人质,因此费洛对两人如今能够平安重逢感到庆幸。

然而下个瞬间,他便猛然想起现在不是安心的时候。

「话说回来,那个蓝衣家伙跟你是一伙的吗?你快点阻止他啦!」

「哈哈哈,这我可办不到。他一旦变成那副德性,除非用酒泼他,否则他是不会罢手的。如果是互相残杀就另当别论,但是在打架这方面,他比我还强。」

听了拉德直截了当的回答,费洛急得抱头:

「算了,那就我来阻止他们好了。」

「哇呜!你打算把脑袋伸进那场扳手龙卷风中吗?负责人还真是不好当啊。」

一边对完全抱著看好戏心态的拉德感到烦躁,费洛轻声叹息著观望战况。

拉德说得没错,他们两人的身手确实都异于常人。能够确实阻止他们的人,就费洛所知大约只有五人。不过说实在的,能够多达五人,其实就足以代表费洛身边净是一些异类了。

身为其中一人的罗尼,如今只是兴致勃勃地旁观克里斯多福二人的打斗而已。

又或者是因为,他认为这里的负责人是费洛,既然客人已安全逃离,自己也就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无论如何,费洛年轻的自尊心,老早就将在艾妮丝面前向罗尼求救的这个选项给删除。

在提高警戒,慢慢接近的费洛后方,涅伊达向拉德询问:

「你不是为了见以前的死党,去了医院吗?」

然而,拉德却直接伸长右手,又往前踏出一步。

「没错」

「太好了……看来你没事。」

「嗨,红眼男。」

对著那样的克里斯多福,葛拉罕收起笑容,微偏著头问:

可是,险些死去的杰克的脸蓦地浮现眼前,将那个选项硬是推回内心深处。

那是一记不像是体格略显魁梧的拉德会击出的高速初击。

两人之间相距五公尺。

一面在内心吶喊著对自己的事情置之不理的话,贾格西心惊胆战地出声:

「你想要卢梭家族吗?」

尽管如此,艾妮丝见到瑞尔能够正常说话,依然面露安心的微笑。

「噫咿咿!」

换句话说,他今后所要打造的卢梭家族里,不需要像拉德这样的人。里卡多在拉德本人面前清楚表达自己的这番想法。

「啊,拉德大哥!我待会儿要跟你谈谈贾格西那小子的事情,你不可以杀了他喔!他是我的同伴!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贾格西会在这里?我可以……把这看作是第三张重逢的牌吗……?虽然我们这阵子经常见面……」

他咧嘴一笑,高举起手中的扳手──朝「背对自己的拉德的脑袋」使劲扔过去。

在这番如果是不了解芝加哥状况的人就插不上嘴的对话中,有一个人从旁加入话题,回答了拉德的疑问。

「噫!」

「也就是说,我也可以加入你们喽?」

「你这家伙果然很有趣,我真庆幸当时在列车上姑且放了你一条生路。你说是吧?」

──他……他记得我!

平静摇头的里卡多眼里,虽然没有嫌恶的情绪,却带著明确的拒绝之意。

「因为我想看看,要是你尊敬的人受伤,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听到如此嚣张的回答,不要说拉德了,就连费洛和涅伊达也目瞪口呆地看著贾格西。

──他居然连这种事也记得!

剎那间,隔著套装的袖子,一道独特的撞击声响起。

「谢啦,我欠你一份人情。」

克里斯多福和葛拉罕虽然同时出声,但不论是谁,他们的声音都已传不进拉德耳里。

葛拉罕暂时停止攻击,对拉德大喊后随即自言自语起来。

「要……要怎么让你付出代价……我……我还在考虑!敬请期待!」

听见脸色变得比原本更加惨白的贾格西的喊叫声,拉德举起左手一边回头。

「哦?喔喔喔,里卡多,你是里卡多吧?什么嘛,才一阵子不见,你就长这么大了啊。听说你继承了卢梭家族?真是辛苦你啦。」

看到瑞尔一脸复杂的表情,克里斯多福连事情是自己捅出来的都忘得一乾二净,不正经地讪笑著。

不由自主地──

费洛听到那句话瞬间有了反应,回过头狠狠瞪著涅伊达。

「喂……喂……」

对克里斯多福而言,这堪称是进攻的大好机会──

「请便♪」「拉德大哥,这家伙是我的猎物……」

尽管受到拳击手等级的拳速震撼,克里斯多福依然迅速往后退。

拉德轻快地走下楼梯后,摇摇晃晃地朝贾格西缓缓走来。

是一种以「为了能够对某人释放杀意这件事感到愉悦不已」这种扭曲快感自给自足的机制。

拉德边说边走下楼梯,同时张望楼梯下的情况──

「嗯?喔喔喔,我想起来了,没错没错,是潘蜜拉啦。我记得那女人也在我舅舅的悬赏通缉下逃得无影无踪,不晓得她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如此,真是个简单明瞭的理由。我喜欢。」

但是面对这个机会,克里斯多福所做的事情,却不是攻击葛拉罕。

「你……你好,好久不见。」

贾格西的理智是这么想的──

这段克里斯多福原本可用来准备应战的缓冲距离,拉德仅以一步便将之消弭。

然而下个瞬间,拉德却愉悦地笑著对贾格西说:

这番挑衅的话语,令贾格西浑身颤抖。

然而向拉德发出警告的人,却是应该与拉德为敌的贾格西。

见到拉德的脸,贾格西、艾妮丝、瑞尔霎时一阵毛骨悚然。

然而感应到背后传来足以将其吹散的强烈杀意,他不禁一震。

结果,泪眼汪汪的贾格西口中,吐出了下面这句话来:

那只是当初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话。只要跟他道歉,告诉他「要我下跪我也愿意,拜托你忘了吧」,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哎呀,这不是贾格西‧史普罗德吗?」

「……只是因为这样?」

Oep。

「啊啊,危险!」

那是一名脸上有刺青的少年,一见到那片刺青,拉德旋即清楚想起他是谁。

「不过就我所听到的,现在就只剩下你和那个红眼变态对吧?如果你有需要雇用杀手,欢迎随时开口。我会看在是亲戚的情分上算你便宜的。」

「……你很多事耶。」

浮现在拉德脸上的,是洋溢著杀意的笑容。

「……我不打算重蹈普拉契德爷爷的覆辙。」

不经意地,他看见一名缩在赌场角落,全身发抖望著这边的男子。

眼见克里斯多福淘气地笑著,葛拉罕全身上下顿时涌现杀气──

「哇喔,瑞尔很不擅长应付那种场面对吧?」

「今天休诊。」

涅伊达大喊的同时,葛拉罕挥舞的扳手击中地板,发出响彻赌场的巨响。

他的心底响起这样的声音。

──道歉吧。

「……」

拉德将脖子扭得喀叽作响,一面向贾格西道谢。

拉德的铁制义肢,完美阻止了凌空飞来的扳手击中头部。

费洛试图制止的声音成为信号,拉德猛地朝地板一蹬。

「……在赌场捣乱?」

结果,艾妮丝忽然出现在试图闪避的瑞尔面前,一脚将那支扳手踢落。

「我记得在列车上……啊,那句话是什么来著?你对我说「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吧?」

「……咦?你刚才为什么要瞄准拉德大哥?」

「……」

「!」

简单明快的回答,彻底清除掉涅伊达心中的疑问。虽然在葛拉罕身后,夏夫特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令人在意,不过他并没有好奇到想去特地关切。

插图013

视线一对上名字就被喊出来,贾格西露出绝望的神情,背上也汗水直冒。

拉德凝视著声音的主人,脸上表情顿时亮了起来。

「喂喂喂,我只是来看看死党费洛,结果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为我举办的惊喜派对会场吗?遭人悬赏追缉的贾格西,居然会和卢梭家族的老大一起在赌场找乐子?」

「所以,你究竟想怎么让我付出代价?既然你有此打算,不如现场执行看看如何?」

「如果你问的是潘蜜拉,听说她因为在某处抢劫美术馆,现正遭到警方追缉。」

然后下一刻,拉德注意到涅伊达怀里抱著好几束钞票。

「没事吧?」

才见压低身子接近的拉德一派轻松地打了声招呼,转眼他就击出一记往上的特殊右直拳。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这实在是太惊人了!我交给你的钱居然变成原来的十倍!什么啊!也太有趣了吧!涅伊达你这小子真是太好玩了!你以前会被我舅舅追杀,是因为在赌场捣乱的关系吗?」

不是当成工作,完全是出于兴趣才成为卢梭家族杀手的拉德,主动表明谢绝老大的宝座。

瑞尔一副对艾妮丝很有意见似的,口气十分别扭。

出声的拉德带著既开心又快活的笑意,询问克里斯多福:

他早知道有可能会和拉德碰到面,可是他万万没料到,竟会在这种地方突然相见。

可是拉德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对潘蜜拉这个专有名词起了兴趣。

可是拉德并未感到不悦,依旧笑著回答:

「我才不要,反正我和跟随舅舅的库里克那群人又合不来,而且我也没道理要接下这个烂摊子。再说最重要的是,我要是当上老大,我就没办法继续当杀手啦。」

不知该作何反应的贾格西沉默不语,倒是听见这番对话的葛拉罕对拉德喊道:

──费……费洛这个人,怎么净认识一些危险人物……事情怎么会这样啦!

另一方面,被弹开的扳手则是腾空朝瑞尔的方向飞去。

「哈!好一个正常健全的黑手党。不过算了,这样总比舅舅好多了。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当个自由杀手,在纽约找工作好了。」

「啊?」

「不……不是的!我才没有在赌场做出诈赌的事情来!而且,芝加哥那个赫赫有名,专门扰乱赌场的人是名叫潘蜜拉的女人!」

拉德瞬间从出拳切换成「抓」的右手,一把揪住克里斯多福的喉咙。

剎那间──克里斯多福脑中浮现的,是自己脖子被巨大扳手夹烂的景象。

──咦?

──我……这下……会死?

即使脖子感受到异常的压力,克里斯多福仍然抬腿想要反击。

然而就在此时,拉德又更往前踏了一步。

拉德抓著克里斯多福的脖子,一鼓作气地往前跳,然后将人类的身体如水桶般用力挥舞。

在以若是常人,颈椎就算错位也不奇怪的速度挥舞之后,拉德将克里斯多福的身体使劲摔向轮盘桌。

轮盘桌应声裂成两半。

「啊啊啊啊啊!那个笨蛋居然这样乱搞!」

想到轮盘桌的货款和修缮期间内的损失,费洛不禁发出悲鸣。

但是,他看起来并不特别担心克里斯多福。

因为他很清楚,那个男人不会因为刚才那点小事就丧命。

事实上,在裂开的轮盘桌缝隙间,被掐住喉咙的克里斯多福脸上笑容依旧。

看到那张笑脸,拉德笑著向他确认:

「我说你啊,你觉得自己接下来不会死吗?」

「哎呀,这我也不晓得耶。要是死了,不就表示我只是个普通人吗?」

「不,是比普通更低等的蠢蛋。」

语落,拉德举起左手的钢铁义肢。

即使只是挥落义肢,无疑也会造成巨大伤害。

费洛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可是……这个……咦……?他应该不是赌场的上宾……吧?

并且在角子机的重奏声中大大展开双臂,一副像在说,那些大量吐出的硬币全是属于我的一般。

「你说你叫梅尔维?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既然你欣赏过表演了,应该愿意付相当的观赏费吧?」

「不妙……来讲个不妙的故事吧。夏夫特、姊姊,那个叫梅尔维的男人……是拉德大哥最讨厌的类型啊。」

不久前,他才刚「听过」。

然后,当音乐停止的同时,他以礼貌的态度对费洛说:

──他是何时来到这间赌场的?

但是,在卷轴停止旋转之前,梅尔维就将第二枚代币投入右边数来第三台角子机,然后同样拉下拉杆。

毕竟以小孩子的样貌成为不死者的察斯和男女情爱这种事情无缘,因此他很想看到费洛被女性们弄得晕头转向,将其当成自己为数不多的娱乐来欣赏。

几乎所有留在赌场内的人,都满脑子问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只是拉德,费洛也将眼前的男人视为「敌人」,态度凶狠地瞪著对方。

因此察斯认为亚妮应该只是因为害怕而陷入混乱,一直设法让她待在外面,不要进去。

「?」

无法忍受尽管心态扭曲仍以朋友相称的人们,在自己的赌场做出这种事情来,费洛做好闯进两人之间承受双方攻击的最坏准备,冲了出去──

──我对这张脸确实有印象。

「吶,察斯……你是察斯对吧?」

结果──只见七台并排的角子机的最右端,站了两名男子。

「太棒了,真是一场有趣的表演啊。」

在几秒钟的间隔下,第三台、第四台陆续传出相同旋律,使得赌场内响起角子机的大轮唱。

「……梅莉?」

随著右边数来第六台角子机也完美地出现Three seven图案,梅尔维向众人证明了一个奇迹。

费洛望著那男人的脸,不经意地心想──

与默不作声的胡须眼镜男相反,年轻男子则是环视费洛等一群人,露出浅浅笑容,然后在角子机的演奏结束的同时,缓缓地拍手鼓掌。

接著又将代币投入中央的角子机,拉下拉杆。

「只有那些不够啦。我的怒气才没有廉价到只凭那点钱就能打发过去。」

察斯委婉地阻止继艾妮丝之后也想进去的亚妮。

在如此骚动不安的状况下,丝毫不害怕,也不像是有了死亡的觉悟,照样气定神闲地对拉德开玩笑。

「咦?」

一心想以桃花劫临头的邻人的不幸为乐的察斯,自己也得到了相同的报应。

「而且他们也差不多要来接我了。」

然而,费洛当然心知肚明。

面对一脸狐疑的费洛,大胡子男始终保持沉默,动也不动。

在心中如此吶喊的同时,费洛已经为了制止拉德而冲出去。

当成众多客人之一看待时并不觉得有何特异之处,可是现在仔细端详下来,费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副态度,简直就像在说自己才是这个空间里的神。

「亚妮姊姊,我想还是别进去比较好。里面从刚才就一直传出很大的声音耶。」

注意到这一排角子机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

就是因为察斯心里有这种坏念头,他才不希望在这种地方失去亚妮这个宝贵的娱乐要素──

听了这句话,葛拉罕「吓」地低声一呼,接著对已经来到楼梯下方的夏夫特和露雅说:

──啊,我认得这张脸。

无论何者获胜,下一刻都将发生惨剧。

也许是害怕要是认错人该怎么办才好吧,语气原本有些畏缩的少女顿时放下心来,对察斯投以微笑。

霎时──右边数来第二台角子机的第三个卷轴停止,三个「7」完美地并列。

会说这是奇迹的人,大概就只有不懂得怀疑别人的笨蛋、神的使者,或是动手搞鬼的老千本人。

「这可真是失礼了,我叫作梅尔维。」

也就是说,他自己也遇上了桃花劫。

在眉心紧蹙的费洛等人面前,角子机的卷轴猛地旋转。

「里面安静下来了……现在应该可以进去了……」

所以,他希望亚妮不要和艾妮丝在这种危险场合,而是在别的地方争风吃醋。

「观赏费?观赏费啊……好吧,这样你觉得如何?」

试著分析这名甚至不存在于「夏姆」知识中的男人是何方神圣之后,夏夫特判定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最会刺激拉德的杀人魔本能的类型。

说完,梅尔维把右手伸进角子机的出币口,从那里哗啦哗啦地捧起几枚代币。

结果青年如执事般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对包括拉德在内,赌场里的所有人报上名号:

梅尔维困窘地笑了笑后,从口袋取出最低价的代币,投入右边数来第二台角子机,动作优雅地拉下拉杆。

可是,梅尔维却用和蔼可亲的笑容应付那样的视线──

「我是很想再继续观赏各位的表演……可是这么一来,我就没有时间问候了……」

──不对……等一下。

费洛见状,顿时感到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窜上自己的背脊。

不过在思考中奖机率之前,究竟是谁在处于这种状况的赌场里玩吃角子老虎呢?

对著那名全身显然弥漫著异样气息的青年,拉德抽动著太阳穴,笑著问道:

那就是,包括一开始涅伊达中奖的左端机器,和令拉德等人停止动作的右端机器在内──七台并列的机器全部都在同一天,而且是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接二连三地开出大奖。

不只是费洛。

他今天也在赌场里偶然瞥见过那人,当时只把对方看成是来过的客人而未加留意。

听见背后突然有人唤自己,察斯不由自主地回应。

──这是什么道理啊!

「克里斯……!」

克里斯多福也并非只是一直挨打──无力地伸长手的他,早已从破裂的轮盘桌中拿起一块锐利如桩子的木片。

亚妮本人似乎也很犹豫该不该进去,不时喃喃地说「要是身体更强壮一些……」「我不能失去这副身体……」但这些话半句都没有传到察斯耳里。

「你是谁?」

「……就是啊。」

──喂,不会吧。

就在此时,右边数来第二台的第一个图案停在「7」上。

──是谁……?这家伙……到底是谁?

艾妮丝、自己还有费洛都是不死之身,所以不会有事,但是亚妮不是不死者──至少察斯是如此认为。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貌似比察斯年长一些的少女。

如果是蓄了如此醒目胡须的男人,应该至少会有点印象才对。

「你这家伙……」

这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当第五台角子机开始转动的瞬间,第二台的第二个和第三台的第一个卷轴停了下来,分别弹出「7」的图案。

瑞尔为了救克里斯,从口袋取出某样东西,一旁的贾格西见状,急忙大喊:「不……不可以啊,瑞尔!」

──这家伙又是谁?我没见过这个人。

然而常言道,害人终害己。

──啊?

§

纳闷的费洛接著将目光转向另一名男子。

青年将杀气腾腾的互相残杀,一口断定是场「表演」。

然而一道声响──

另一方面,葛拉罕也一边用力挥动扳手,一边向自己的义兄抗议:

当第六台角子机停止旋转时,梅尔维一副装模作样地往前踏一步,再度恭敬地行了个礼。只不过,这次他不是向著拉德,而是将身体朝向费洛。

拉德最讨厌的类型,是那种「完全没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得意洋洋地以为自己的荣华将永远持续下去」的人。

「喂,拉德大哥,拜托你真的住手啦!猎物被大哥抢走这种事情太悲哀,会害我最后不得不把这间店的角子机全都砸烂耶!」

要连续开出大奖,机率简直微乎其微。

角子机的机体传出由机械所演奏的祝福歌曲。

赌场外

好似那张脸深藏在内心的最深处。

他可能打算趁拉德挥拳时还击,将其刺向拉德吧。

「太好了……你果然是察斯!」

毫无疑问的,那是店内设置的新型角子机开出大奖时的声音。

露雅轻声回答,夏夫特则是「是啊……」地点头附和,然后抱头苦恼。

那名男子戴著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死气沉沉;深戴的帽子使得阴影遮住了脸孔,再加上男人嘴边蓄胡,实在教人看不出他的年龄。

──该不会……

其中一人的长相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如果只看外表,年纪大概和费洛同个年龄层。

响彻赌场的华丽铃声重奏,让他们的时间同时静止了。

途中,他发现一件事。

察斯不自觉就说出少女的名字。

梅莉‧贝利亚姆。

贝利亚姆上议院议员的女儿,也是在飞翔禁酒坊号事件中,遭黑衣人集团挟为人质的少女。

当时佯装成普通小孩的察斯,曾经为了利用她作为幌子,和她一同在列车上游戏──但是事情都已经过了三年以上,她却还记得察斯,可见察斯这个人和那起事件都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在察斯懊悔自己怎么没坚称梅莉认错人时,已经太迟了。梅莉握著察斯的手,俯视身高比自己矮的少年。

「咦,察斯你……以前有比我矮吗?」

孩子气的天真疑问。

察斯冒著冷汗,随便敷衍:

「是……是因为我的成长期还没到,之后就会长高啦。其实我很在意这件事,所以如果你愿意避而不提,我会很开心的。」

「啊……对……对不起,察斯……我……一时兴奋过头了……」

少女怯懦的个性确实和三年前一样,然而时间让梅莉成长,让原本比察斯年幼的孩子长成了十来岁的少女。

「不过……当时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有你给我勇气,我……我说不定早就死在那班列车上了……」

说完,梅莉紧紧地抱住察斯。

如果是普通的少年,应该会当场羞得面红耳赤,可是察斯却反而脸色苍白。

──完了。

──如果继续和她要好下去,我是不死者的事情迟早会曝光。

若是同为不死者的费洛等人也就罢了,如果被一般人得知,事情将变得十分棘手。察斯在过去的人生中,已经有过无数这样的经历。

更别说对方还是上议院议员的女儿。万一她将不死者的秘密告诉父亲,而她父亲又相信了,事情就不妙了。

──但是,为何会偏偏在这种时候……!

被梅莉紧抱的察斯,暗自诅咒自己的命运──

最先现身的,是一名穿著合身燕尾服的青年。从他额头上戴著防风眼镜,双手戴著手套来看,他应该是名机车骑士。

──问候?

然而梅尔维并未试图闪避那一击。

「老千、不自然地开出大奖、持枪的暴徒,我一直很期待你会如何应对,而结果也确实让人觉得挺爽快的。看来你似乎有许多有趣的朋友。至于最后的打斗……那场意料之外的纠纷虽然相当精彩,不过因为会耽搁到我说话的时间,我只好让它中断了。」

光凭这一点,费洛便认定这男人是个无可救药的卑鄙家伙──

穿燕尾服骑机车虽然感觉很奇怪,不过彷佛在该名男子保护下走下楼梯的后面几个人,也显得和赌场有些格格不入。

在双方接触的前一刻,从旁现身的胡须眼镜男用单手抓住拉德的手──然后以最简洁的动作「打乱」拉德的重心。

「爷爷?」

梅尔维笑著回答提问的卡尔崔里欧。

§

刚才的招式,大概和矢车教我的武术是同一类吧。

在燕尾服男一前一后的保护下,自己也身著黑衣的少年一看见梅尔维,便露出纯真的笑容开始挥手。

他在缩短两人之间数公尺距离的同时完美地转移重心,从斜上方以最大的威力,挥落左手的义肢。

眼见拉德对自己释出和梅尔维相同的杀意,胡须眼镜男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挡在梅尔维前方保护他。

「鲁诺拉达家族啊……这个在东部也称得上屈指可数的组织确实厉害。」

「哎呀,话才刚说完,他们就正好来接我了。」

「那可不行,这是正式的问候场合,不能以昵称相称。」

──像他那种人,除非是罗尼先生……

那张过于纯真的笑容反而加强了黑衣的印象,而不知怎地,踏入地下社会已久的费洛,竟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感。

对著神情僵硬的费洛,卡尔崔里欧开心地微笑道:

「也就是那个意思吗?你认为这里没有那种笨蛋,所以自己绝对不可能会死……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那一击虽看似只是轻轻一碰,却猛地将拉德的上半身往后推倒,甚至让他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这是当然的呀。」

而是对那表里如一的纯真莫名感到不安。

──他果然和鲁诺拉达有直系血缘关系。

「他不过是个区区杀人魔,没什么好担心的,卡尔崔里欧少爷。」

这番话听似故弄玄虚,却也教人不禁信以为真。

葛拉罕见状大吃一惊,但是拉德却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笑著狠瞪碍事的胡须眼镜男。

受到自己内心涌现的纷乱思绪干扰,费洛一时无法向对方彻底释出敌意。

费洛才朝身往在赌场一隅的罗尼瞥去,随即连忙挥去心中的杂念。

──这家伙非同小可。

当拉德还搞不清楚状况时,胡须眼镜男已盗用他必杀一击的力道,以摔技的形式如数奉还给他。

「尤其你,绝对杀不了我。」

少年报上姓名的那瞬间,费洛的表情再度凝结。

「那么,我们去接梅尔维先生,梅莉你就在这边等吧。因为我要是带你进去赌场,你父亲肯定会大发雷霆。」

听了两人的对话,费洛默默地皲起眉头。

可是,有个人代替那样的费洛,对梅尔维露出充斥完整敌意的微笑。

「大哥!」

「是啊,敢动我的人,大概只有笨蛋吧。」

可是平心而论,我有办法「搪开」刚才拉德那一击的速度和威力吗?

但是,即使他所言不假,他恐怕也没有告诉那名老千自己真正的意图,而是以别的理由唆使他吧。

然后──和少年相反,带著面具般笑意的梅尔维,朝著停在楼梯下方的那群人走去。

赌场内

可是胡须眼镜男却如柳枝般滑溜地避开所有攻势,并以掌根推了拉德的胸部一把。

纵使不是拉德本人,任谁都再清楚不过。

「也就是那个意思吗?            去死吧。」

梅尔维耸著肩笑答:

──是鲁诺拉达的人吗?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梅尔维先生,这个人是哪位啊?」

「嘎……!」

「……好厉害……」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我了解了,了解得比大海还要深呢。」

坦言自老千的阶段开始,一切全都出自他「安排」的梅尔维。

「……换句话说,刚才的事情也是『问候』的一部分吗?」

拉德‧卢梭抿嘴发出愉悦的嘻笑声,东摇西摆地将身体转向梅尔维。

倘若那一击击中了,男人应该会连后悔的时间也没有,上半身转眼就变成像被棍子敲烂的番茄──

「……啊?」

「我明明说过,直接叫我卡尔崔里欧就好。」

不同于和费洛说话时的态度,卡尔崔里欧的语气就像个纯真的孩子,但是他双眼发亮说出口的话,却足以让周遭人们感受到危险的氛围。

而围绕在其四周保护的,是一群肌肉发达,身材高壮的黑套装男人──

「……你客气了,承蒙邀请是我的荣幸。」

梅尔维挑衅似的笑著断言:

接著,守在集团后方,最后走下楼梯的是和领头的男人穿著相同服装,貌似双胞胎的男子。

「不得了不得了,卡尔崔里欧少爷居然亲自大驾光临。」

──不行,我不能依赖罗尼先生!

年纪与梅莉相仿,看起来同样也是十岁出头。

然而不用说,在这幅员广大的美国之中,梅莉会恰巧来到这种地方并非偶然。

察斯一面为自己所处的状况感到困惑,同时脑中浮现同居人的脸孔。

「喔,好痛好痛……喂,你这个胡须眼镜男干嘛妨碍我啊?」

结束形式上的问候之后,费洛堆起假笑询问梅尔维:

──可恶……我总觉得……他和某人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然而拉德却连少年那番疯狂的发言也爽快接受,并以相同的「频道」加入两人的对话中:

「杀人魔!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费洛才刚这么想,梅尔维便彷佛读出费洛的心思般转身面向他,举止浮夸地开口:

另一方面,目睹方才那短暂交手的费洛,则是为了别的理由饱受冲击。

正当费洛斥责自己时,拉德已笑著缩短与胡须眼镜男之间的距离。

「啊……抱歉,我太晚自我介绍了!我叫作卡尔崔里欧‧鲁诺拉达!」

说话时短暂换气的瞬间──拉德已然纵身跳跃。

「也就是那个意思吗?你是这样认为的对吧?以为自己和鲁诺拉达家族有关系,只要报上名号,就没人敢动你是吧?」

「哦~你是第一次见到杀人魔吗?那真是太好啦,小少爷……待会你搞不好还能见到杀人魔宰人的瞬间喔。」

虽然不是神,却制造出令察斯憎恨之必然的存在,朝著梅莉的背后出声。

「你就是马尔汀乔的费洛先生吧?我听说过你的事情!这次非常感谢你愿意参加我爷爷所主办的活动!」

不管反覆修练多少次,要能够实际运用在实战当中,恐怕还是得达到矢车那样的程度才行。

留在赌场内的人们全都循著梅尔维的视线,望著应该空无一人的楼梯──听见好几道脚步声从其上方逐渐接近。

「那么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幸会,费洛‧普罗宣查先生。我是这次在鲁诺拉达家族所开设的赌场,于鲁诺拉达负责的房间担任荷官的梅尔维。」

「虽然这次我是以『客人』的身分参加,不过我非常期待费洛先生等人在赌桌上的表现!」

梅尔维如此嘀咕完,望向楼梯的方向。

「这孩子就是在列车上帮助你的人吗,梅莉?」

梅尔维不客气地笑答。

──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

察斯将目光移向该处,见到一名少年站在那里。

在脸上洋溢著纯真微笑的少年身后,几名美女身穿黑白交织,设计时髦的礼服,面带浅笑地站成一排。

即使处于笼罩在强烈杀意之中的现况下,梅尔维的心里依然不存有半点「我也许会死在这里」的念头。

拉德边旋转边跳到梅尔维的斜后方,最后撞上赌场的墙壁。

──对了,那人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费洛……你究竟做了什么?

然后,这次他以比先前更快且细小的步伐,使出好几发高速的直拳。

其中最醒目的,是一名看似比察斯和瑞尔年长几岁──顶多和里卡多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究竟……究竟是像谁呢?

在恭敬行礼的梅尔维后方,名叫卡尔崔里欧的少年让纯真的双眸闪烁著光芒,兴奋地对费洛说:

拉德稍微转动左肩后,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询问梅尔维:

并非感应到少年的笑容背后存有恶意。

滚落楼梯的男员工已经在其他员工的帮助下被抬到办公室里。

之后,少年就和身后的几个人影一起步下阶梯,察斯望著那群人影,了解到少年是何种地位的人。

看著男人将拉德玩弄于股掌之间,费洛惊讶得瞠目结舌──

这时,不知何时已走出办公室的拉克唤了那样的费洛:

「费洛。」

「哦?喔喔,拉克!你看,那家伙好厉害啊!」

相对于兴奋的费洛,拉克的反应则是相当冷静:

「那家伙说过他最近『很迷武术』,真不晓得他是从哪儿学会的。」

「咦?」

措词一副好像认识那人似的拉克,让费洛不由得发出疑问声。

拉克见到费洛那样的态度,惊讶地说:「……你没发现吗?」接著稍微拉高音量,询问胡须眼镜男:

「你又『变装』成那样了。你真那么喜欢那副打扮吗?」

结果只见胡须眼镜男瞄了拉克的方向一眼,回道:

「明明胡子的颜色和眼镜都和之前不一样……为什么你还看得出来?你真厉害啊,拉克。」

然后,在听见那道说话声的瞬间,费洛全身彷佛有电流窜过。

「咦……什么!」

因为从浓密胡须深处传出的说话声,是费洛十分熟悉的声音。

「因为从帽子底下露出来的发色和胡子的颜色根本就不合嘛。要变装,至少也要把头发的颜色染得和胡子一样啊。」

「原来如此,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一点我办不到啦,拉克。」

胡须眼镜男瞅了再次起身的拉德一眼,一面悲伤地回答。

之后,「他」脱掉帽子,摘下假胡须和眼镜,开口说:

「因为夏涅说过,我的发色很漂亮。」

像是要回答她心中的疑问一般,修伊浅笑著明白说道:

当他正打算怒骂制止男人时──

插图014

「当时拿你当要胁,真是抱歉啊。不过呢,既然爱上了这种杀人魔,你应该也早有不会遇到什么好事的心理准备吧?」

纽约某处 夏涅的藏身处

「我是经理,不是荷官。」

是在拉德的介绍下来到这里,引起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

──可恶,到底是谁……?

「啊,不过我真的只是保镳而已,你们大可放心。就算是女友老爸的请托,要我毁掉或杀掉马尔汀乔和甘德鲁,这种事情我也……你们懂吧?」

──我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家伙……?

斐利克斯却将克里斯多福踢出的腿当成踏板,跳向更高处。

察觉到这名红发男子──正是从前她在列车车顶上遇见的红色怪物。

他把身旁的百家乐桌当成踏板,企图对跃入空中的斐利克斯使出回旋踢──

是同样和斐利克斯有过节的克里斯多福。

§

另一方面,脸色惨白的费洛则是拚命地在暴力中心吶喊。

「对了,夏涅,你好像有情人了呢。」

如此确信的同时,一股不安笼罩了夏涅的心。

感应到从其他方向传来的声音中,有如经过压缩的岩浆般高涨的情感热度,费洛浑身僵直。

此时,另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

然而几秒钟之后,那些血却彷佛拥有自我意志般开始蠢动,逐渐被吸往嘴唇的伤口──不久,那道伤口便消失无踪。

「怎么……?这间赌场真的是梦幻岛吗?要不然,我的老朋友和我想杀的人怎么会一一出现在我眼前?(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

「……看吧,我果真没猜错。你这么说,是想从我们手中夺走什么对吧?是地盘?还是金钱?」

「嗨……」

「什么?你很过分耶,拉克!也不想想我当时有多困扰……不过话说回来,真的是这样吗?我应该更有诚意地道歉吗?」

当事人露雅被斐利克斯一瞥,脸色瞬间发白。

在一旁传来轮盘桌逐渐支离破碎的破坏声中,费洛眯著双眼反驳。

也许是突破极限的杀意激发出超乎想像的潜能了吧,拉德的右手肌肉甚至没有发出悲鸣,就这么将超过二十公斤的单边轮盘桌如棒球般扔了出去。

「哇啊,大家不可以打架啦!」

「难得我们变得这么要好,当天你要不要也下场玩一小局呢?」

§

「……?你是什么时候……!」

听从口吻冷静的拉克的建议,费洛以视线示意员工们。

在又起冲突的两人身旁,拉德举起另一边的轮盘桌,掷向斐利克斯──

「喔,你终于愿意叫我斐利克斯而不是珂雷亚了啊!很好很好!珂雷亚已经死了,现在只活在我女朋友的心中。」

「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先和他见面聊了天……『签了小小的契约』。」

正当斐利克斯一派轻松地想找拉克商量时──

「艾妮丝,你也带那些孩子到外面去……」

「解释啊……这个嘛,其实只要一句话就结束了。」

「喂,你们快点住手!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费洛毫不松懈地想要看透对方的真本事,却还是觉得青年的脸似曾相识,不由得让些许动摇扰乱思绪。

然而──从修伊口中吐出的,却是完全出乎夏涅意料之外的话。

这个男人因为拥有无与伦比的身体能力和精神力,而被众人誉为「天才」、「怪物」、「最强杀手」,是就费洛所知能与罗尼并驾齐驱,让人不想与其为敌的强者。

些许鲜血自嘴角滴落。

拉德举起方才裂成两半的轮盘桌的其中一边,「朝他扔去」。

「懂你个大头啦!那个小小契约是什么东西啊!」

「你说话好吓人喔。我有做什么吗?」

那是从前的她不曾感受过的不安。

看样子,刚才那句话也让她察觉了。

「你的本性露出来了喔。这样不行啦,荷官要永远摆出一张扑克脸才可以。」

已经穿上衣服的她听到父亲的话,身子不禁一震。

面对陷入那般异常状态的他,红发的「万事通」态度亲切地说:

不知不觉来到身旁的梅尔维小声对他说。

「嗨,原来你还活著啊。女朋友看起来也很好,真是太好了。」

发光的双眼,以及随声音吐露出来的气息,所有细微的举动全都渗透出沸腾的杀意,无论拉德说什么,听起来都像在说「杀死你」。

父亲的口气一副好像已经和对方见过面,不解的夏涅霎时愣住。

──那家伙竟然想逃!

和那样的费洛相反,梅尔维依旧从容地泛起微笑:

结果斐利克斯以脚后跟将其踢落,并利用反作用力高高跃入空中。

「……?」

──父亲果然什么都知道。

声音的主人是──拉德。

「我想你最好让员工逃到外面去喔。」

──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他。

「他这个人挺有趣的。」

「没关系啦,那种像废物的男人就随他去吧。」

「斐……斐利克斯!」

「「「「「!」」」」」

斐利克斯‧沃肯。旧名珂雷亚‧史坦菲尔德。

「要不是你是鲁诺拉达的人,我早就把你捆起来,扔进哈德逊河了。」

看著斐利克斯的他,心中翻搅的情感是欢喜、愤怒、乡愁──以及浓烈无比的杀意。

来回看了看如此笑道的斐利克斯和害怕的女性,拉克出声劝告友人:

接著,他朝墙壁一蹬,以三角跳的方式接近拉德。

然后抓住悬挂在不是很高的天花板上的枝型吊灯,利用如钟摆般晃动的力道,做出令人联想到马戏团空中飞人的摆荡动作。

听到斐利克斯直言不讳地批评护卫对象是「讨厌鬼」,梅尔维苦笑著耸耸肩。

「没什么。今天的事情,就当作是我一时糊涂没能看清好了。不过呢,这下子我总算可以确定,你这家伙不仅是个窝囊废,而且你肯定打算在这次的赌博聚会上搞鬼。」

「!」

一头雾水的费洛,气急败坏地逼问友人──

费洛说著一面望向楼梯,结果看见那里有一名男子正匆忙逃向外面。

「啊啊,真是的,碍事的是你才对!」

眼见克里斯多福企图从旁闯进其间迎击,葛拉罕手持巨大扳手攻击他。

见到卸下变装的那张脸──费洛、贾格西、克里斯多福、拉德和葛拉罕这五人同时愕然失语。

「我想要的是……圣拉多‧奎兹的知识。仅此而已。」

赌场内

「抱歉啊,费洛。这次我是你们的敌人。」

「哎呀~亏我因为要和你们作对,心里觉得过意不去,还特地变装以免被发现,结果还是被拉克一眼识破了。」

「你这家伙……我记得你……那个说话声……那头红发……那戏谑的眼神……啊啊,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他对费洛而言是儿时友人的朋友,更是甘德鲁兄弟的盟友。然而──

现出真面目的红发男子,一改先前安静沉默的形象,以好似城里随处可见的年轻人般的轻佻态度,举手打了声招呼:

他的这项暴行也连带波及了克里斯多福和葛拉罕,好比一场小型龙卷风般肆虐赌场内部。

又将脸朝费洛贴得更近,用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低喃:

「嗨,费洛。」

面对嗤之以鼻的费洛,梅尔维眯起双眼──

见到卡尔崔里欧用像在责备调皮孩子般的口气劝阻,贾格西等人确定这个人果然不太对劲。

梅尔维把脸贴近一脸敌意,说话咬牙切齿的费洛,在他耳边低声挑衅:

「哎呀~因为我和她老爸『签了小小的契约』,所以我现在是那个叫梅尔维的讨厌鬼的贴身保镳啦。」

他原本是一名绰号「葡萄酒」的杀手,后来决定让自己死在「飞翔禁酒坊号」上,并且承接「万事通」斐利克斯之名,展开崭新的人生。

同时,梅尔维笑著咬破自己的嘴唇。

在继续上演对夏涅来说是场「感人重逢」的公寓内。

「我是不清楚事情经过,不过我想你大概对那位女士做了很过分的事,劝你还是更诚心地道歉比较好。」

「等等……先等一下……」

「那是拉德大哥的猎物!你要是敢碍事,我就让你成为流传后世的悲剧!」

无法将不安的原因顺利转换成言语的她,轻轻握拳,等待父亲说下去。

语毕,斐利克斯有些难为情地移开视线──笑著坦白地对费洛说:

「等……等等,先等一下!拜托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斐利克斯!」

「……!」

费洛睁大双眼,沉默不语。

「如果我们有价值相当的筹码就好了。」

梅尔维带著与方才相同,宛如面具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说:

「我很期待能有一场精彩的赌局喔,费洛‧普罗宣查先生。」

§

赌场外

──我得……我得赶快离开这里。

──该死,那些怪物是怎么搞的啊!

──而且连鲁诺拉达家族也来凑一脚……?鬼才要陪你们玩下去!

涅伊达脱掉套装的外套,只穿著白衬衫,一边把钞票束包在外套里,一边爬上楼梯来到赌场外。

──但是……这样好吗?

忽然间,他回忆起儿时许下的约定。

──这会不会是……某种带来改变的机会呢?

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试图将涅伊达挽留下来。

刚才那个赌场,的确不是普通人该待的地方。

但是,那里会不会也是让我有机会脱离普通人行列的地方呢?

涅伊达停在原地,内心举棋不定。

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年幼孩子们正在交谈的和平景象。

见到那幅情景,儿时的约定又更加清晰地浮现心头。

──成为英雄……

察斯在陌生少女身旁惊呼。

面对口吻一副对罗尼的真实身分一清二楚的梅尔维,身为马尔汀乔家族秘书的男人,态度平静地回答:

「我说你们几个啊,也该明白自己是打不赢我了吧?说什么还没结束?我看你是搞错了吧?事情根本就还没开始呢。」

他脸上浮现的,无疑是冷酷杀手──「葡萄酒」的眼神。

「我们……希尔顿……绝对『不原谅叛徒』。」

男人──麦沙边说边快步跑下楼梯。

梅尔维在经过罗尼身旁时放慢步调,浅笑著低声说道:

插图015

好几张赌桌被砸烂,枝型吊灯也有三盏掉落在地。

不过,麦沙却在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以彷佛见到幽灵般的眼神,喃喃吐出一句话。

梅尔维将庞大杀意当成凉风拂过般无视,依旧笑咪咪地把枪收起来。

「只不过,我今天单纯是看在费洛的面子上,才没让血弄脏他的赌场。」

霎时,拉德朝斐利克斯释放的杀意,瞬间有部分转移到梅尔维身上。

「……!」

斐利克斯也跟著迈步,而原本欲随两人离开的少年,像是忽然察觉什么似的张大双眼,慌忙转身面向费洛:

「呜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看来赌场果然有了麻烦……」

换句话说,若要拿出黑帮作风在「场外战」中对他不利,机会等同于零。

因为梅尔维不知何时从怀中取出手枪,瞄准了露雅。

──原来如此……

同样的,葛拉罕和克里斯多福也注视著斐利克斯。互相猛烈行使暴力的他们,不仅呼吸紊乱,额上也冒出汗水。

费洛旋即有种自己身体某处,发出「喀嚓」一声的错觉。

──而且还有斐利克斯(珂雷亚)那家伙在身旁保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时欢迎吗……啊啊,真不错耶!这句话说得真好!这就是自以为不会死的家伙,会得意洋洋地说的台词吧!啊啊……啊啊……啊啊!那我就不客气地照办啦!」

「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满,随时欢迎来找我。好几个人一起上也没关系,拜托让我稍微拿出点干劲吧。」

可是,就在他准备踏上最后一阶的瞬间──

但是──

「……请便。如果你杀得了我的话。」

听见那个专有名词的瞬间──

然后,当梅尔维踏上通往地面的楼梯一步时,一名迟来的访客现身了。

尽管他八成是出自真心,但是听在费洛耳里,感觉却像是另一种挑衅。

§

「你说你叫梅尔维是吧……你是第三个。」

虽然我脱了外套,这身装扮应该也不至于太奇怪吧?

「从刚才开始,下面就不断传出巨响……」

语毕,他戛然止住笑声,真的用单手举起百家乐桌。

因此,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回答出下面这句话:

「……」

「对不起,都是我家荷官的护卫打架,把你的店破坏成这样。我保证,只要你提出修理费用和损失的请款单,鲁诺拉达家族一定会尽力赔偿。」

麦沙试著以生硬的动作仰望梅尔维,但因为被其他人挡住,而没能看清他的模样。

他从偶然开车路过的往来客户那儿听说「你们的赌场来了强盗!」于是赶来察看情况。

他不曾听过少女的声音。但是──那种和少女外表不相称的黏滞语气,却是如此熟悉。

也就是说,包含在圣拉多记忆中的葛雷德的记忆,也正在费洛体内沉睡著。

「既然如此……现在就找你决斗应该没关系吧?『铁路绘影者』……!」

尽管不过才和梅尔维交谈一分钟左右,灾情便如此惨重,现在的费洛却根本没心情理会这样的打击,也无暇抱头哀号。

「……抱歉。」

这名稍微加快脚步前往赌场入口的人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步伐,望向背后继续说:

「费洛!你没事吧?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甚至无暇再纠结踌躇,只是一味地顺从本能,一逃再逃。

斐利克斯一副老神在在地出言挑衅。

罗尼不再多言,默默地目送鲁诺拉达的人们离去。

他无趣似的叹了口气,转身背对拉德等人说道:

然而──身处暴力中心的斐利克斯‧沃肯却是呼吸平顺,衣袖连一滴汗水也没有沾染上。

「啊……麦沙……」

「我和费洛先生的事情,纯粹是『不死者』之间的纠纷。我没有打算和马尔汀乔先生作对,你大可放心,罗尼先生。」

「……『葛雷德』……?」

看见视线前方的景象,拉德倏地停下动作。

「你们两个没事吧?我听说出了状况。」

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跑。

拉德气喘吁吁地把手放在完好的百家乐桌缘,紧握的力道使其嘎吱作响。

卡尔崔里欧用真挚的眼神如此宣言。

看见男人以惊人之势跑离赌场的方向,一名甫来到这里的男人,皱著眉调整眼镜的位置。

麦沙在入口附近看见察斯和亚妮的身影,于是边走边询问两人:

「是这样吗?可是如果你和费洛作对,也等于是与我们为敌……算了。」

少女的长相很陌生。

──等等,可是……我在那里又能做什么……

「……涅伊达‧夏兹库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顿时静止全身的动作,凝视著梅尔维的脸。

感觉如果不制止他,他随时都可能单手将桌子举起。

不小心瞥见那副眼神,贾格西吓得浑身瘫软、意识朦胧,瑞尔也狂冒冷汗、表情僵硬。

见到梅尔维偏头微笑著这么说,拉德忿忿地紧握拳头。

「你应该明白这是警告的意思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几分钟前 赌场内

梅尔维在经过那样的麦沙身旁时,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之后便带著后面一群人走上阶梯。

葛雷德、阿法罗。

──这家伙……是不死者……

「……那真是谢谢了。感谢你如此慷慨,小少爷。」

拉德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一听见修伊这个名字,在场好几个人起了反应──尤其瑞尔的表情更是明显大变。

强大的握力,使得指甲掐破他自己的手掌,鲜血因此滴个不停。

至少把钱还回去,这样就无所亏欠了。

葛雷德。

亚妮此时的表情已恢复如往常一般。麦沙听亚妮这么说后,只留下一句「你们马上离开这里,『到其他建筑里』避难」便快步走下楼梯。

彷佛配合著那异样怪声的节奏似的,女子眼神锐利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斐利克斯先生,我们差不多该走了,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喂……等一下。事情还没有结束喔。」

「该不会就连芝加哥的事件,也是你在背后搞鬼吧?」

正当如此心想的涅伊达,尽管踌躇不决仍准备转身时──他发现一名看似不满二十岁的少女正狠狠地瞪著自己。

拉德低头吐出这番话,周遭的人虽然看不见他的双眼,但光是浮现在他嘴角的「凶恶笑意」,便足以令赌场内的空气急速冻结。

而事实上,在他的内心最深处,确实有一道锁被强制解开,平时没有浮上台面的「记忆」开始在脑中乱窜。

「……?」

那道声响类似锁解开的声音。

梅尔维有一瞬间差点敛起表情,不过他旋即重新展露笑容,边说边朝楼梯走去。

那名戴眼镜的高挑男子从楼梯上方探头,迅速确认身在赌场中央的费洛和店内惨况之后,出声关切。

浑然不知即将在前方目睹何物。

涅伊达浑身血色蓦地尽失,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皮肤同时冒出冷汗。

这名新手炼金术师是麦沙的弟弟,也是遭到圣拉多‧奎兹吞食的男人。

涅伊达发出与英雄形象相差甚远的惨叫声,一溜眼地逃开。

面对若是普通人,光是看见那副眼神便动弹不得的巨大压迫感,拉德心中的杀意反而更加膨胀──而且笑了。

背对费洛的梅尔维一说完,珂雷亚便用力朝地板一蹬,转眼拉开与拉德等人之间的距离。

「我啊……曾发誓等我出狱,绝对要杀死两个人。一个是那边的红发家伙,一个则是修伊‧拉弗雷特。」

马尔汀乔家族的出纳员,麦沙‧阿法罗。

涅伊达虽然对芝加哥的事情毫无所悉,却无力反驳,更因为瞬间紧张起来,而听见自己全身关节传来磨擦声。

少女静静地走近疑惑的涅伊达,用只有涅伊达听得见的音量,说出充满忿恨情绪的话语。

这下子,费洛总算明白了。

明白他对梅尔维这名男子感到眼熟的理由。

圣拉多‧奎兹不太记得那些自己遇见后,匆忙「吞食掉」的人们的长相。

保有印象的,是葛雷德自身的记忆。

换言之,梅尔维这个男人──

与存在于葛雷德的记忆里,「映在镜中的葛雷德本身」,是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

赌场外

「奇怪?察斯?他跑哪儿去了啊……」

梅莉困惑地环顾四周,不过察斯早在斐利克斯从楼梯下方露脸的同时就急忙拔腿逃跑,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

不仅如此,原本和察斯一道的女性也不知何时失去踪影,让梅莉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

这时,卡尔崔里欧唤了那样的梅莉:

「梅莉,抱歉让你久等了。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咦……啊…好,谢谢你!卡崔!」

「不用客气啦,反正我也得把爷爷托给我的信交给曼弗雷德先生。」

卡尔崔里欧说完,便带著梅莉走向座车。

结果,只见一名站在那辆车旁的男人,像是和孩子们对调一般,徐徐接近梅尔维。

「居然只为了在敌人面前露脸,就让『部下做出那种事』……你究竟有何打算?」

男人的光头上缠著布,脸上戴了副眼镜。

从双胞胎保镳一动也不动来看,男人似乎是熟人。

「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啦,提姆。」

「你不用担心啦。反正上头吩咐的事情,我全都会办妥,也不会去做不该做的事。除此之外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不是吗?不只是我,还有你们『妖怪』、『节奏』、『夏姆』和『希尔顿』也一样。」

语毕,梅尔维转身走向座车,并且补上最后一句。

「我讨厌你。这一点你给我弄清楚了。」

「这你就不必挂心了,因为我也很讨厌你。」

见到梅尔维嘻皮笑脸地这么说,大概是明白再多言也无用吧,青年收起表情,只回了一句:

「……你没有一点身为『时间』首领的自觉吗?你应该明白这次的实验规模有多庞大吧?」

「我只是遵从主人的意思。仅此而已。」

梅尔维笑著说完,被唤作提姆的青年,表情瞬间变得愁云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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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ACCANO!大骚动 1 The Rolling Bootlegs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终章1
  4. 04序章
  5. 05第一日
  6. 06
  7. 07第二日
  8. 08终章2
  9. 09后记

第二卷BACCANO!大骚动 2 1931 The Grand Punk Railroad 钝行篇

  1. 01插图
  2. 02尾声1
  3. 03序幕1 伪装强盗
  4. 04序幕2 不良
  5. 05序幕3 恐怖集团
  6. 06序幕4 杀人狂
  7. 07序幕5 乘车前
  8. 08钝行篇 不哭泣的男人
  9. 09终点
  10. 10后记

第三卷BACCANO!大骚动 3 1931 The Grand Punk Railroad 特急篇

  1. 01插图
  2. 02终点站 后日谈
  3. 03序幕7 穿工作服的N人
  4. 04序幕8 穿工作服的N人
  5. 05特急篇 永生不死的男人
  6. 06尾声2
  7. 07后记

第四卷BACCANO!大骚动 4 1932 Drug&The Dominos

  1. 01插图
  2. 02前奏曲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购入
  5. 05第二章 使用
  6. 06第三章 瓦解
  7. 07尾声
  8. 08后续曲
  9. 09后记

第五卷BACCANO!大骚动 5 2001 The Children Of Bottle

  1. 01插图
  2. 02序幕 笑颜中毒者
  3. 03第一章 喜怒哀『乐』
  4. 04第二章 喜怒『哀』乐
  5. 05第三章『喜』怒哀乐
  6. 06第四章 喜『怒』哀乐
  7. 07第五章『0;笑1;』
  8. 08尾声 『玻璃瓶的孩子们』

第六卷BACCANO!大骚动 6 1933(上) The Slash~阴天之后的腥风血雨~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零章 汽油桶
  4. 04第一章 花与多米诺骨牌
  5. 05第二章 长枪、小刀与日本刀
  6. 06接续章 雨、信、剪刀与爱
  7. 07后记

第七卷BACCANO!大骚动 7 1933(下) The Slash~阴天之后的腥风血雨~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文件和Q报,暴风雨和恐怖主义者
  4. 04第三章-为残暴的狂气而惊喜
  5. 05第四章-红目与红发
  6. 06最终章-斩
  7. 07后记
  8. 08余章·或是新的序章1 永远的生者

第八卷BACCANO!大骚动 8 1934 狱中篇Alice In Jails

  1. 01插图
  2. 02缘起1 Q报站
  3. 03人物介绍
  4. 04序1 克莫里斯特
  5. 05序2 暴徒
  6. 06序3 暗杀者
  7. 07第一章 前篇 我们去监狱吧
  8. 08第一章 后篇 我们来吵一架吧
  9. 09第二章 前篇 一起吃个最后的晚餐吧
  10. 10第二章 后篇 我们说说话吧
  11. 11间章I 黑暗之中
  12. 12间章I 黑暗之中
  13. 13第三章 前篇 监狱里的来复枪,装满子弹吧
  14. 14第三章 后篇 你就老实地承认错误吧
  15. 15第四章 前篇 想想外面的世界
  16. 16第四章 后篇 让我们商量一下吧,就这么办
  17. 17第五章 我们越狱吧!
  18. 18续章 在Q报站
  19. 19终篇 出狱了!
  20. 20后记

第九卷BACCANO!大骚动 9 1934 娑婆篇Alice in Jails

  1. 01插图
  2. 02序Ⅱ 副社长凯旋
  3. 03第一章 时空错乱的序言
  4. 04第二章 落空的歇斯底里
  5. 05第三章 歪打正着
  6. 06第四章 远离城市
  7. 07接续章 超出常识的Q报
  8. 08后记

第十卷BACCANO!大骚动 10 1934 完结篇Peter Pan in Chains

  1. 01研究员述说对实验对象的爱
  2. 02照亮蓝天的炸弹
  3. 03番外 克莫拉秘密组织成员勉强开口
  4. 04哭吧,爱哭鬼
  5. 05相当为难的老年夫妇
  6. 06番外 炼金术师淡淡地述说
  7. 07不可或缺的人引导事Q的进程
  8. 08番外 狂热相信父亲的N儿
  9. 09潘和爱丽丝互相迷惑对方
  10. 10他们各自回去了

第十一卷BACCANO!大骚动 11 1705 The Ironic Light Orchestra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魔N之子
  5. 05番外一 第一起杀人事件
  6. 06奇迹的少年
  7. 07番外二 假面职业杀手
  8. 08二人的邂逅
  9. 09番外三 少N心中的纠葛
  10. 10民众的Q况
  11. 11番外四 民众的警察
  12. 12世界的结局
  13. 13小插曲 故事的开演

第十二卷BACCANO!大骚动 12 2002 [A side]Bullet Garden

  1. 01插图
  2. 02“蜂巢”店内的喧闹
  3. 03乔·多罗克司先生的谈话
  4. 04船上的孩子们
  5. 05尾声Ⅰ
  6. 06
  7. 07序章 黑幕模仿命运
  8. 08第一章 不解风趣的奇怪家族
  9. 09第二章 坏人很忙
  10. 10第三章 全体乘客在枪弹之庭中起舞
  11. 11余章A
  12. 12后记

第十三卷BACCANO!大骚动 13 2002 [B side]Blood Sabbath

  1. 01插图
  2. 02彩图故事
  3. 03
  4. 04序5 喜欢公私混淆的年轻社长
  5. 05序6 否定神祗的他们
  6. 06第四章 不死者的旅行心Q
  7. 07间章
  8. 08第五章 少年魔术师的谎言创造的陌生笑脸
  9. 09间章
  10. 10第六章 狂笑着的老练狂战士
  11. 11第七章 血腥休息日时重合的出入口
  12. 12番外Ⅱ
  13. 13中记
  14. 14余章B

第十四卷BACCANO!大骚动 14 1931 临时急行篇Another Junk Railroad

  1. 01插图
  2. 02彩图故事
  3. 03始发站『前日谈』
  4. 04第一章 话中的世界1
  5. 05间章 TIPS 修伊与香奈
  6. 06第二章 孤独的世界
  7. 07间章 TIPS 童年好友
  8. 08第三章 既快乐又悲伤的世界
  9. 09间章 TIPS 列车抵达前晚的男N
  10. 10第四章 反转的世界
  11. 11间章 TIPS 不死者们
  12. 12第五章 我的世界
  13. 13终章 话中的世界2
  14. 14余章&终点站 逐渐联系起来的世界
  15. 15后记

第十五卷BACCANO!大骚动 短篇

  1. 01BACCANO! B.C.300 ~Notorious B·E·Gining~

第十六卷BACCANO!大骚动 15 1710 Crack Flag

  1. 01插图
  2. 02尾声A
  3. 03第一章 “对不死有兴趣吗?”
  4. 04第二章 “我可没那么蠢哦?”
  5. 05第三章 “难道不是所谓的相思病吗?”
  6. 06第四章 “还真够纯Q的。”
  7. 07第五章 “给你看看最棒的笑容。”
  8. 08尾声B
  9. 09尾声C
  10. 10后记

第十七卷BACCANO!大骚动 16 1932-Summer man in the killer

  1. 01插图
  2. 02余谈A
  3. 03
  4. 04第一章 记者并不在自己的人生里寻求事件
  5. 05第二章 绝望的少年渴望坠落向空中踏出脚步
  6. 06第三章 因为惊喜拆卸狂人不停转动凶器
  7. 07第四章 书店老板对无知少年的警告
  8. 08第五章 新闻记者们向社会灌输自己的想法
  9. 09第六章 切克•杰弗逊天真无邪地把果实剪得咔嚓作响
  10. 10第七章 不为人知的杀手枪械大师•史密斯东山再起
  11. 11第八章 碎冰锥•汤普森在黑暗中慢慢现出面目
  12. 12第九章 在雨中马克•威尔门斯燃起了血染的杀意
  13. 13第十章 沉溺于毒品中的可悲受害者死死拖住共犯的脚
  14. 14终章 笑容中毒者在杀人犯之间愉快地阔步
  15. 15尾声 生者与不死者共有这个世界
  16. 16后记

第十八卷BACCANO!大骚动 17 1711 Whitesmile

  1. 01插图
  2. 02
  3. 03序章 梦的残笑
  4. 04第一章 权力者们的失笑
  5. 05间章 维克托·泰波的报告书(摘录部分)
  6. 06第二章 访客们的谈笑
  7. 07间章 维克托·泰波的报告书(摘录部分)Ⅱ
  8. 08第三章 恋人们的微笑
  9. 09间章 维克托·泰波的报告书(摘录部分)Ⅲ
  10. 10最终章 不准笑
  11. 11终章 欢笑吧
  12. 12后记
  13. 13终章(后续)财主的艳笑

第十九卷BACCANO!大骚动 18 1935-A Deep Marble

  1. 01插图
  2. 02──针对费洛‧普罗宣查的报告
  3. 03──针对拉德‧卢梭的报告
  4. 04──针对维克托‧泰波的报告
  5. 05──针对???的报告书
  6. 06开场白
  7. 07轶事 序章并不存在
  8. 08第二章 探员没有假期
  9. 09第三章 小人物出狱无人迎接
  10. 10第四章 少年少N没有明天
  11. 11第五章 黑衣N子不后悔
  12. 12第六章 没有其他生存之道
  13. 13第七章 对手没有破绽正在阅读
  14. 14间接章 警方动弹不得
  15. 15后记

第二十卷BACCANO!大骚动 19 1935-B Dr.Feelgreed

  1. 01插图
  2. 02「Q报商的传言」
  3. 03「芝加哥的小混混们的传言」
  4. 04「富豪们的传言」
  5. 05「鲁诺拉达家族成员的传言」
  6. 06接续章 无法逆流
  7. 07轶事2 意中人天真烂漫
  8. 08第八章 不死研究者毫无顾忌
  9. 09第九章 杀手没有疑惑
  10. 10第十章 逃亡者的窝没有毛毯
  11. 11第十一章 演员到齐却不搭调
  12. 12第十二章 寡言男人不焦急
  13. 13第十三章 暴力不会带来任何结果
  14. 14第十四章 谁也无法预知未来
  15. 15接续章 没有人会去责备别人

第二十一卷BACCANO!大骚动 20 1931-Winter the time of the oasis

  1. 01插图
  2. 02
  3. 03轶事
  4. 04序章1 兔笼
  5. 05序章2 消失兔
  6. 06第一章 野兔与舞蹈
  7. 07轶事
  8. 08间章
  9. 09第二章 亲近黑暗的兔群
  10. 10第三章 Bunny&Honey
  11. 11第四章 追逐兔子&M味兔子
  12. 12轶事
  13. 13第五章 宛如T兔
  14. 14轶事
  15. 15尾声 自茶会返家的时钟兔们
  16. 1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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