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追逐兔子＆M味兔子

──在這個經濟不景氣的時代還能住在那種豪宅裏，對方八成是做了一些壞事才賺那麼多錢吧。

潘蜜拉對卡崔老家的想法，未必只是小壞蛋自私任性的妄想。

只不過，有一點她完全搞錯了。

並不是「一些」──

魯諾拉達家族是靠着正大光明地從事大量「壞事」來累積私人財富。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在美國東部，屬於勢力屈指可數的龐大組織。

該組織最大的財產，既不是金錢也不是武力，而是巴爾託羅‧魯諾拉達這個人。

爲了保護他，組織內存在着特別優秀的狂熱分子。

他們是直接保護巴爾託羅的護衛，這羣人和幹部出人頭地的方式截然不同。

護衛被賦予的職責，不是擊退發動攻擊的對手。

而是如何有效率地成爲替老大巴爾託羅擋子彈的盾牌。除此之外，別無他用。

在魯諾拉達家族中，人們不期望出人頭地也不求飛黃騰達，就只是一心仰慕巴爾託羅，不白白浪費自己的生命，而是在最合理的完美時機奉獻生命。

巴爾託羅的護衛便是由那樣的一羣人所組成。

正因爲巴爾託羅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極度信任他們──並將其利用殆盡。

因爲他明白，對他們而言，那纔是至高無上的讚美。

只不過──成爲人肉盾牌雖然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並不表示他們沒有其他的能力。

除了護衛之外，偶爾也有人擔任突擊兵或刺客的角色──

現在，騎着兩輛機車在夜色中滑行的雙胞胎青年，便是那個「也能反擊的盾牌」之一。

深夜 紐約州北部 森林前方

「好了，再來要怎麼做呢？另一個我。」

「真傷腦筋。」

與此同時，他們心裏也感到憤怒。

「對了，另一個我，你現在身上有多少錢？」

「啊嘎啊！啊、嘎，啊啊！嘎啊啊啊啊！」

看見那分辨不出是哪個國家軍隊的軍服，雙胞胎青年互望着對方，點頭示意。

他發現了。

他急忙將注意力集中在鏡子上，可是出現在鏡中的機車還是隻有一輛。

「要直接過去嗎？另一個我。」

他們本來只有在替老大擋子彈、犧牲生命時，纔有機會展現自己的忠誠──但是現在，他們被交付了護衛以外的任務。

照理說應該沒有警察尾隨在後，就算有，他也有信心徹底甩掉對方。

滿頭霧水的「幽靈」男子一面將注意力轉向副駕駛座上的裝備，一面思索。

「還是先觀望一下狀況吧，另一個老子。要是隨便闖進去，害少爺被挾作人質，那可就麻煩了。」

起初，是出自疼痛的哀號。

他們躲在道路旁的樹林中，慢慢地往森林深處前進，這時，他們的耳裏忽然傳來引擎聲。

然後，又過了幾分鐘──

──誘拐犯？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本來在組織中是殺手一般的存在，因爲太不怕死，於是被人以避免增加多餘目標爲理由，調離前線。

──還是要在地點K的木屋收拾他們呢……？

「賓果！你果然不是普通的誘拐犯！」

「有多少錢就拿多少出來。」

「可惡……真是一羣無憂無慮的傢伙。」

就在他不禁出聲，轉頭張望四周的瞬間──

一邊互相嘻嘻竊笑，他們的眼眸漸漸浮現出不祥的光芒。

後照鏡中映照的兩輛機車像要重疊似的靠近，之後隨即就融合成一輛了。

而且那兩輛看起來是軍用機車，對方很顯然是故意緊跟着自己。

「幽靈」的一員忿忿地抱怨──

然而──機車非但沒有逃跑，反而還靠了過來，並且巧妙地避開子彈，朝這邊伸手。

同時感受着憤怒與喜悅，他們靜靜地窺視周遭的情況。

身爲天生的戰鬥狂，他們始終期盼有機會能夠充分發揮自己的技術。

「？」

他們神色緊張地交談，反觀從一號小屋傳來的喧囂聲卻是愈來愈大，吵鬧的聲音甚至傳到了這邊。

「這樣啊，另一個我。我則是隻有十二美元。」

這是因爲，其中一輛機車關掉大燈，並排行駛在他的旁邊──正在凝視着自己因慌張而瞬間露出的破綻，以及車內的情況。

「就在這條路的前方喔，另一個老子。」

「要怎麼辦呢？另一個老子。」

就在他想起前方的木屋時──他的視野一隅發生了怪事。

「若是無法接受──」

跨坐在相同款式的機車上，古怪的青年們稱呼彼此「另一個我」和「另一個老子」。

「……好慢啊。」

因爲機車男子一把抓住駕駛伸出手槍的手腕，用力一扭。

幾秒鐘後，一輛車子從他們藏身的森林中駛過。

「兩個人加起來只有三十二美元啊。」

「就快到交易現場了呢，另一個我。」

隨着喧囂聲愈來愈大──身在七號小屋裏的「牠」，像是受到吸引一般，正逐漸清醒過來。

儘管談論的內容緊張萬分──兩人臉上卻不知爲何浮現笑容。

男人有幾秒鐘完全放開方向盤，而森林的樹木逼近眼前──

多了一輛貨車這件事雖然讓人掛心，但是有亮燈的就只有一號小屋和三號小屋，其他木屋依舊無人使用。

「要是可以接受，那就太好了。」

一臉驚慌失措的，是正在返回據點途中的「幽靈」成員。

兩人所敬愛的崇高老大，下達了這道指令。

「老子看過了，頂多就只有二十美元。」

既然如此，現在忽然出現的兩輛機車是什麼人？

他們將機車停在通往指定木屋的道路旁的樹林裏，屏住氣息，低聲進行無意義的對話。

然後，在被寂靜籠罩的黑暗中，車子的撞擊聲高聲響起。

那是專爲越野所打造的車款，開車的是一名穿着怪異軍服的男人。

「……會不會是出事了？」

那樣的他們，一直滿心歡喜地以身爲老大的護衛爲榮──但是現在接獲了其他命令，他們心中湧現出不同以往的喜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曉得對方會不會願意接受這三十二美元？」

「幽靈」之中，受命偵察木屋的兩人納悶地望着彼此。

然而他們並沒有發現。

──「去把卡崔帶回來。我的命令就只有這樣。」

男人毫不猶豫就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手槍，一邊開窗一邊不假思索地射擊。

兩人嘆着氣，同時搖頭。

發現機車看起來像是融合在一起，是對方刻意引起的錯覺。

這幾個小時以來，他們持續從七號小屋後方觀察着一號小屋，不過木屋內的少年少女們並沒有做出特別值得警戒的舉動。

兩人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最重要的交涉人員卻沒有現身。

看來，果然只是不知打哪來的年輕人們擅自使用木屋，在這裏露營吧。

下個瞬間──他們同時催動機車的引擎，急速朝車子後方追了上去。

「怎麼辦？要向薩傑斯同志回報嗎？」

「……情況果然不對勁。我回去一趟，你留在這裏。」

──怎麼辦？不能就這麼把他們帶到據點去。就算想要和大家一起把他們收拾掉，我也得順利逃回據點纔行。

他們不畏冬天的寒意，暗中觀察着持續傳出喧嚷聲的木屋一號小屋──然而交涉人員遲遲沒有現身一事，又令他們心中湧現另一份不安。

對方是突然自森林裏衝出，從這點來看，他們應該不是單純正在兜風的年輕人。

如果交涉組的車子只是經過前方的道路，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就是啊，這個時間應該差不多要經過了纔對。」

──「如何處置犯人？這個我沒興趣，交給你們去處理吧。」

「犯人的要求是……」

接着，是出自恐懼的慘叫。

還來不及發出疑問聲，駕駛座上的男人便出聲哀號。

「那麼狩獵的時刻就要開始了。」

「噠啊啊嘎啊啊！」

「要是少爺有個萬一，到時要怎麼辦呢？另一個我。」

「當然是把所有人都殺了啊，另一個老子。」

「怎麼會有這種事！」

「這個嘛，另一個老子，你等一下。」

十分鐘後 木屋 七號小屋附近

⇔

他們互望着彼此，一邊打開自己的錢包確認。

⇔

對於犯人不自量力地擄走自己所敬愛的魯諾拉達家族的未來，也就是卡崔，他們心中充斥着純粹的怒氣。

「好，知道了。」

確認同伴點頭後，男人轉身望向七號小屋的牆壁──

嘰──

注意到小小的聲響。

那是──七號小屋的門被風微微吹動的聲音。

──……？

──門剛纔明明……是關着的。

兩人先前抵達時曾從窗戶往裏面窺探，可是屋內只有一片黑暗。

他們犯下的第一個也是最大的錯誤，恐怕就是沒有進到七號小屋內仔細確認吧。不過，這樣確實能避免無謂的開關門聲，讓他們被木屋裏的那羣人發現──

假使他們當時有進屋查看，也「極有可能只是讓悲劇提早發生」罷了。

──怎麼搞的……？

──這是什麼味道……？

他察覺到空氣中，微微飄散着一股之前沒有感覺到的刺鼻臭味。

莫非七號小屋裏有東西？

他立刻渾身緊繃，望向同伴所在的方向。

結果，他的同伴似乎也注意到氣味，一臉納悶地看着這邊。

「……這是什麼味道？」

「我纔想問你哩。該不會是木屋裏的保存食品腐敗了吧？」

兩人分別想像着臭味的來源，一邊回想之前從窗戶窺探到的景象。

裏頭空無一物。

可是──面對「那東西」，短短兩秒也足以致命。

記憶中，就只有一片黑暗。

於是，「牠」的時間到來了。

男人們的慘叫聲響徹黑夜，掩蓋了一號小屋的喧囂──

以此爲開端，森林裏的盛大騷動就此揭幕。

可是，他們誤會了。

因爲「牠」已經來到七號小屋外面──

他們窺視屋內時──將「牠」誤認爲堆在室內的毛毯山。

「不，這個味道……跟剛纔不一樣……」

環顧了四周。

兩名軍服男子視線相對、屏住氣息，然後靜靜地環顧四周。

察覺到不對勁的兩人，反射性地望向灌木叢。

這一次，他們發現了。

因爲「牠」的體型太過巨大，以致他們一時認不出那是生物。

動彈不得的時間只有僅僅兩秒。

察覺那是野獸的氣味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也沒有注意到其後方堆積了大量的食物──

發現灌木叢中，有某個「非人的物體，像人一樣地站在那裏」。

當發覺「那東西」的真面目時，他們瞬間動彈不得。

但是──他們只能將過於巨大的「牠」認成一堆毛毯。

──怎麼會？

「……嗯？」

他們就這麼在渾然不覺間，允許「牠」如此接近自己。

「……啊？」

但話說回來，他們雖然是基層人員，也還是「幽靈」的一員。

「臭味……好像變濃了？」

然而，錯覺也只發生在一瞬間。

「體長超過三公尺的巨大灰熊」，用自己龐大的身軀撲向兩名軍服男子。

「牠」──

「那東西」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這樣的常識，打亂了他們的判斷力。

如果有仔細觀察──有謹慎地用手電筒照亮，或許就會發現其質感並非毛毯，而且有在微微地「蠕動」吧。

可是，他們卻沒能發現「牠」。

正從旁邊的灌木叢中窺視「幽靈」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