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篇 我們去監獄吧

曾經——這個島嶼是一座城池。

漂浮在舊金山灣的河牀上，面積還不足0.1平方公里。

小島大部分是由岩石構成，在如同懸崖般的海岸線包圍着的小島上，有着一座長相粗魯的水泥大樓。

這座島嶼被稱爲惡魔島，島上飄揚着的是一種名不副實的森嚴的氣氛。

過去從來沒有開發過的島嶼，以淘金熱爲開始，作爲保護舊金山的門戶開始了建設。之後，以南北戰爭爲契機，整個建設更是得到了強化，最終達到了一百一十一長加農炮和當時最新型的拉德曼大炮，使之變成了一個重要的海上要塞。

南北戰爭的時候，惡魔島變成了一個軍隊用於囚禁部隊罪犯的監獄。

之後不久，作爲要塞的功能結束之後，小島的設施做爲那些戰犯還有內亂時期的印第安人的收容監獄。

爲了抵禦外敵而建設的要塞，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防止裏面的人逃出去的設備了，在本世紀初的時候，已經徹底地變成了一個軍事監獄了。

之後的1933年，做爲軍事監獄的惡魔島從軍部手中轉移到了司法局的門下，惡魔島也變成了“美國聯邦最爲堅固的監獄”了。

“越獄是不可能的。”

單純地強有力的宣傳，給予那些罪犯以強烈的震撼，同時也給予了世界以新的創造力。雖然是同一個世界中，但是卻可以完全徹底地與世隔絕。

之後呢，就被各種各樣的電影取材，描繪成了各種各樣的樣子，這個惡魔島監獄。

不過只有這個“越獄是不可能的。”這句話，在每個人想象中的惡魔島中，是唯一的事實，在美國備受關注。

彷彿是爲了證明這一點，在這一年的8月份——在全美國境內充滿着恐怖畏懼還有着神祕色彩的一個男人，阿爾·卡彭被收監關進了惡魔島，這個監獄的傳說，到此並沒有結束，直到今天惡魔島仍舊如同君主一般俯瞰着整個舊金山。

而且，今天又有一隻船向着島嶼靠近。

藍天下，島嶼看上去是如此的美麗，那隻通往小島的船上不知有着多少的絕望和多少的野心啊。

1934年12月舊金山灣護送船

“……真差勁啊。”

“請你注意你的用詞。”

對於菲洛的自言自語，負責監視的警官面無表情地提醒道。

被船搖晃着搖晃着，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現在自己的處境。

看着瞪視着自己的菲洛，古斯塔我只不過是低垂着眼睛接着說道。

維克多不懷好意地笑着，而菲洛則咬碎了牙關狠狠地朝着維克多喊着。

“只要你說是從惡魔島回來的，肯定就會得到別人的尊重啊。雖然在我們的世界中這是代表着有前科的恥辱，不過對於你們來說無異於如同胸章的榮譽啊。”

在菲洛所從屬的組織中，那些他所熟識的上層幹部馬伊扎啊，羅尼啊，矢車啊，當然還有組織裏面的首領馬魯薩·馬爾提喬，他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威壓，和此時從維克多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很相似。

然後在某一天，當自己被那個叫做矢車的日本人給打倒的時候，才初次邂逅了叫做“馬爾提喬”的克莫拉組織。

之前的菲洛聽到這樣的傳聞都會笑到噴飯，但是當他真的看到在碼頭顯露出來的小島的瞬間，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傳聞。

本就不怎麼喜歡察看塞拉德記憶的菲洛，最終還是決定用自己特有的方式來接觸這個叫做修伊的男人。

但是，菲洛卻一動也不能動。

——不能再這樣地持續下去了。

如果回答錯誤的話，菲洛剛纔剛剛壓抑下去的怒火將會再次點燃，這次他將準備把眼前的這個男人給徹底地吞食掉。

“被吞食掉的，是我的好朋友。”

“剛纔你不是還說我們這些小混混做的都是些骯髒的下賤勾當，怎麼這麼快就要學我們的樣子了啊？”

面對着哈哈大笑的維克多，菲洛感到一種無能爲力的焦灼感。如果是往常的自己的話，早就跳起來飛腿踹了過去了。然後將自己的右手放到對方的頭頂上，悠閒地聽着對方求饒的聲音。

“……”

一週前。

之後，完全被改變的是——

“……她怎麼了啊？”

自己心中有數。

這是給予菲洛的任務。

“啊啊，不過呢，艾妮絲‘現在的主任’是你對吧。所以呢，我們纔敢於把你死法拘禁。”

這個從屬於克莫拉體系的組織，給予菲洛一種舒服的感覺——如果呆下去的話，或許會把自己那對於世界充滿敵意的渾身的尖刺給拿掉也說不定啊。

“……什麼意思？”

感受着自己身下小船的搖晃，菲洛又不由自主地小聲嘟囔起來。

菲洛在考慮了三天之後，勉勉強強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在一年前，艾妮絲偶然遇見了一個叫做“吸血鬼”的迷一樣的集團。

“……愛德華，把這個傢伙給殺死沒關係吧？”

聽着菲洛逐漸顯露出感情的鋒芒的話語，維克多笑了笑無視對方的反應。

把艾妮絲稱爲“妹妹”這羣人，在他們的口中一直提到的一個鍊金術師的名字，就是這個修伊·拉弗雷特的單詞。

面對着渾身都微微冒着冷汗的菲洛，已經活了200多年的“搜查官”只是說了一句話。

雖然因爲艾妮絲所以有些勉強自己，但是過了三天之後，自己組織裏面的人或許會想到辦法把自己解救出去了。

語氣中明顯包含着緊張和某種決心。

雖然事到如今原本早就應該已經忘記了的事情，對於艾妮絲來說，或許還困惑於無盡的悔恨當中。

雖說不能說自己是一個好人，但是也不能把自己說成是一個壞人。菲洛在腦海裏回憶着組織裏面每一個人的面孔，不由得一陣苦笑，這個時候，那個叫做維克多的傢伙不合時宜地插話進來說道。

“哈？”

“……你說什麼？”

“啊啊？”

“爲了搞明白你那個莫名其妙的腦子裏面想的是什麼東西，我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分三項來問你好了。第一，爲什麼？第二，是我嗎？第三，必須要去嗎？”

懸崖邊的自然景色和人工的顏色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在藍天和碧海之間，就像是某個藝術家的畫作一般的美麗。

“艾妮絲的事情，就算了好了。”

菲洛爲了打開自己所處的僵局，最終答應了維克多的要求。

不管怎麼說，自己已經變成了“不死者”，成爲了特殊人羣中的一員。在這樣的狀況下，看着惡魔島的外觀，對於諸如“在惡魔島上沉睡着一隻惡龍”之類的傳聞，自己也會覺得很有說服力。

但是，菲洛一直囉嗦着的差勁，並不是指這件屈服於維克多威脅的事情。

從晴空萬里的，碼頭看那個惡魔島，在天然的懸崖上矗立的監獄。在它的周圍星星點點地點綴着一些什麼設施的東西。

“那麼，讓你成爲監獄裏面最有人氣的那個人怎麼樣呢？像你這樣長着一張秀氣的女孩子般的娃娃臉的傢伙，一下子就會受到所有人的歡迎的吧？不過話有說回來，那家監獄的監獄長是一個頗有能力的傢伙，他管理嚴格，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所以也就請你放心好了。”

聽到菲洛的全力的反擊，維克多用自己高壓的眼神回擊了過去。

“我發誓。我能做的事情只能是發誓。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那個女人啊，之前曾經吞食過一個鍊金術師，你知道嗎？”

在自己加入克莫拉之前，和自己打小的好朋友甘道爾三兄弟，只把克雷爾·斯坦菲爾德當成自己的對手。

菲洛調整着呼吸以便可以迅速起跳，同時也在等待着對方的回答。

菲洛把問題扔給了眼前的維克多，而維克多則遲疑了片刻，斟酌着用詞，慢慢地回答道。

“聽從那個糟老頭子的命令所殺的人，不可能只有‘不死者’。作爲證據，在塞拉德的藏身之所，我們就發現了好幾具白骨。雖然現在我們還不知道這些人都是誰殺死的，但是如果一旦確定是艾妮絲做的話——對於這個沒有戶籍的女人，我們應該怎麼辦纔好呢？”

“你不覺得很自豪嗎？”

“在全國的司法權力範圍之內，我只能這樣發誓。”

但是，自那以後，艾妮絲的心中的只是充滿了自己的腦海，以此爲導火索艾妮絲的心中充滿了各種感情和罪惡感，甚至最後還產生了無盡的悔恨——這纔有了現在的她。

對於按照正常思維發問的菲洛的問題，維克多立即做出了回答。

“萬一有什麼的話，有可能會被射擊好幾槍，要跳進海里逃跑嗎？”

“很遺憾啊，他是‘不死者’所以殺不死的。”

“但是呢，一想到那個吞食掉我朋友的女人，我的心情就不能平靜下來。即便我知道當時的她只不過塞拉德手裏的一個不錯的玩偶而已，但是在感情上還是沒有辦法徹底地放棄。——總之，我還是有可能懷疑她殺害過其他的人啊。”

“剛纔不是提到了艾妮絲這個人了嗎？”

小船的速度並沒有很快。這並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小船一直不停地上下左右的搖晃着。據傳聞所說，這裏的潮汐的速度非常快。看來這是真的啦。

“……是嗎？”

在調查室裏面，菲洛揮舞着帶着手銬的雙手，說着話。

“那你作爲和我們這些你最討厭的黑社會作交易的保證呢？”

不過還好，自己現在纔要去這個聞名已久的島嶼。

但是，結果，三天之後，事情也絲毫沒有進展。

在過去那個只把艾妮絲當作沒有感情的工具使用的時候，曾經吞食了一個本該由塞拉德吞食的鍊金術師。

這樣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掉，組織裏面的朋友和艾妮絲會越來越擔心的啊。

這個距離雖然菲洛帶着手銬，可是還是可以很簡單地就可以夠得到對方的頭顱。

而是“對修伊·拉弗雷特的監視。”

“……”

菲洛不由得翻起了眼皮，理解了剛纔對方所說的終點——同時又有了新的疑問，不假思索地問起了對方問題。

雖然常有驚人之舉的羅尼，或許會想到一些辦法，但是期盼這樣的希望似乎並不適合自己的性格。

自此之後，菲洛就非常地注意這件事。

“你這個傢伙……”

現在撕開這樣的一個傷疤，面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想要幹什麼。

——在遇見艾妮絲或者艾薩克和米莉亞之後的吧。

——如果是“過去的自己的話”嗎？

“哈，高興吧，這可是我動用了我所有的權力才搞到的特別待遇啊。一般情況下，不可能第一次就被收監到惡魔島的。那是在其他監獄裏面二進宮的傢伙們呆的地方啊。這次可是犧牲了我好多的利益之後纔得到的特殊照顧啊。這次我允許你這個最低級的流氓對我表示一下感謝啊。”

這時，維克多笑容第一次在他的臉上消失了，他探過身去靠近菲洛。

因此現在，他纔會在這條搖晃的小船上。

“如果你能夠按照我們說得去做的話……艾妮絲那個女人所犯下的罪行我們將既往不咎。”

“你啊，被司法監禁了。”

菲洛滿臉不爽地在腦海裏回想着“搜查局”那些傢伙的面孔，回憶着到目前爲止的事情的經過。

考慮到自己身爲不死者的身體情況，自己也曾經有過那麼一個瞬間這麼想過——但是在如此湍急的海流中馬上自己就會喪失意識，沉到海底，將會永遠地浮不起來。事情即便變成這樣，估計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雖然看上去似乎可以游完的距離，但是實際上自己現在和大陸的距離還是很遙遠。

正因爲如此——在這樣一個幻想般的景色中，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感到奇怪。

究竟自己爲什麼必須要到這樣的一個地方呢？

“喂喂，等一下，等一等。夠了夠了，等一下啊。”

聽艾妮絲本人給自己講過，在自己吞食的塞拉德的記憶中也確實有這樣的事情。

聽到剛纔自己正在回想中的女人的名字被別人說出來，菲洛的心臟不由得一陣緊縮。

確實，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相比，已經完全改變了。

“……這也要分時間和場合的啊。對於我來說這種沒有經過審判就被強行扔進監獄裏面的事情對於我來說只能說是一種恥辱，對於我的家族來說，同樣的也是一種恥辱。”

從現在開始，自己所要面對的地方，易守難攻還有越獄不可能暫且不談，光是那些“進來的人都是瘋子”啊，“裏面有軍隊裏面的人拿囚犯作實驗”啊，之類的，那些在冒險小說中司空見慣的傳聞在這裏似乎都會出現。

雖說是任務，但是在菲洛看來“只不過是成爲了國家的一條看門狗”而已，在他的內心深處覺得非常的恥辱。實際上，雖然確實和看門狗一樣……但是，菲洛對於這個男人並不是說不感興趣。

在這種年齡以及經歷所形成的威嚴面前，菲洛動都動不了。

恐怕在這樣周密的安排下，在一個獨立的部門的部署下，一些隔離措施還是起到了作用吧。

“我，從來沒有打算這麼做，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剛纔我就已經把你給吞食掉了，修伊那個傢伙也早就吞食了啊。……我可沒有打算做那個塞拉德糟老頭子做過的噁心事。”

並不是因爲建築本身令人恐怖的外形，剛好相反。

即便是在殘留在自己腦海中的塞拉德的記憶中，這個男人也如同一個包裹着的謎一樣的存在。和他關係比較要好的只有一個叫做艾爾馬·C·阿巴託斯的奇怪傢伙，除此之外，也就基本上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了。塞拉德和可以很少接觸這個男人的維克多不同，菲洛總覺得塞拉德是刻意地不要記住這個男人。

菲洛的內心一直有着這樣的想法。

“什麼啊，我們並不是讓你背叛你的同伴。或許我們讓你對付的還是我們彼此共同的敵人……我們只不過是想讓你去調查一下而已。具體的情況等你接受之後再詳談。”

看着皺着眉頭的菲洛，維克多依舊靜靜地說着。

想到這些事情，菲洛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真差勁啊。

“那又怎麼樣……你不會想說爲了報仇，要殺掉艾妮絲吧？”

“什麼，對於這個身在監獄的傢伙，你們的情報竟然不夠。在情報方面，你們應該知道的比我多得多。這可是你們的優勢所在啊。”

“在看守中我們都已經打過招呼了。我們會以需要單人房間的名義，把你送到修伊所在的地方的。具體的事情我們會教給你怎麼做的。”

最後，菲洛從維克多那裏就得到類似於此的鼓勵。雖然這個男人菲洛並不喜歡，也不相信，但是莫名其妙的，菲洛的鬥志就高昂了起來。

而且，看來這種吊兒郎當的鬥志，只能是應付這一段頗爲短小的航海旅程了。

終於的等到了要登上護衛船的時候，身邊的以爲警察在菲洛的耳邊小聲地說道。

“讓您久等了，菲洛·普羅辛奇奧先生。”

“啊，你就是……”

——那個搜查局的臥底嗎？

“修伊大人，非常期待和您的會面啊。”

菲洛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聽到這種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板的聲音，菲洛渾身冒出了一身冷汗。

“對於同是不死者的同伴能夠來到自己的身邊，修伊大人可是高興得不得了啊……”

“……喂……”

“在這裏，禁止私人交談。”

在菲洛出聲打招呼的時候，這個警官馬上恢復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菲洛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白熱夢一般，彷彿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種不真實的氣氛環繞着菲洛。就像是明明是被迫的，還不讓滿頭霧水的當事人問問題的感覺。

——怎麼“好像對於你的情報他都沒有告訴我啊？”那個可惡的笨蛋搜查官。

於是——在坐上小船之後，菲洛就反反覆覆地說着同樣的一句話。

反反覆覆，反反覆覆地。

在自己的嘴裏，也在自己的心裏。

——真差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