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與聖N的初次約會

「非常適合您喔。」

「拿來當便服還不錯呢。」

「是的。」

和成爲我婚約者的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的孫女──艾莉絲的初次約會，比我預想的還要順利。

坦白講，對王都不熟的我根本沒辦法當她的護花使者，身爲貴族千金兼實習修女的艾莉絲，也不可能熟悉王都的觀光景點或名店。

當然，這次約會的行程，全都是由不管怎麼看在各方面都非常完美的管家──賽巴斯汀幫忙安排。

我原本還在擔心有管家隨侍的約會會是什麼樣子，但總不能讓兩名年僅十二歲的貴族在王都的街上閒晃，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

再加上基於安全的考量，根本就不可能讓我們兩人自己約會。

現在除了賽巴斯汀以外，也還有好幾個人在偷偷監視我們。

那些無疑都是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的部下。

不過該說賽巴斯汀不愧是管家的模範嗎？

在不需要的時候，他完全不會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裏，但需要他的時候，他又一定會出現在我們身邊確實地提供協助。

關於管家這種存在，我只有在佈雷希洛德藩侯大人的房子裏稍微瞄過幾眼。

而我的老家鮑麥斯特家，當然也沒有這樣的人。

雖然名義上是有，但那只是普通的老村民，與其說是管家，不如說是傭人中地位最高的人。

我老家的傭人，都是上了年紀無法從事農務的人，所以應該說他們只是一羣來幫忙處理一些簡單工作的人。

儘管對外是表現得好像我們有請傭人，但因爲不會勉強他們做太誇張的事情，所以薪水也非常低。

明明就沒有任何貴族會對鮑麥斯特宗家有幾名傭人有興趣，但這就是所謂貴族的虛榮。

「那麼，就請店員把這件衣服包起來吧。」

雖然對王都的觀光地和名店不熟，但艾莉絲家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請人訂做。

「只要事先灌入魔力，在魔力用盡時也能使用魔法吧？」

「（威德林大人，這條路上有間不錯的珠寶店。）」

以前有個特地統計資料的知名研究者曾如此斷言，但基本上要是和遺傳有關，貴族裏早就一堆魔法師了。

賽巴斯不忘體貼主人的孫女，小聲地告訴我這是個送禮的大好時機。

他本人的確是給人這種感覺。

「其實原價是五百萬分，但既然那樣賣不出去，就只能打折賤賣了。」

「是的。」

要是前世也能有這種餘裕……

而且他還在不知不覺間，將我們誘導到目標的店面附近，賽巴斯汀在我心裏的評價愈來愈高了。

畢竟只要是男人，視線自然都會移向那裏。

雖然魔法道具的價格昂貴是理所當然，但再加上首飾的價值後，就變得更貴了。

爲了保險起見，許多魔法師都會事先將自己的魔力儲存在魔晶石內。

這樣怎麼可能會不高興。

因爲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所以我將這些回憶收進心底。

「這是當然。因爲是高效能的魔法道具，透過魔力質的共通化，無論是由誰來灌注魔力，佩戴者都能使用。」

「艾莉絲，既然我們已經順利訂立婚約，今天又是我們第一次約會。作爲紀念，我想送你一些東西。」

像這樣的例子實在多不勝數。

雖然效果有限，但在數量稀少的魔法道具工匠中，有些人制造的魔晶石就算不大，依然能夠有效地將大量魔力儲存在裏面。

原來如此，難怪船票錢會那麼貴。

「嗯。」

的確，仔細一看，指環的素材是使用白金，而魔晶石的周圍也鑲了許多小顆的鑽石。

此外，由於布蘭塔克先生沒有製造魔法道具的才能，因此他的「魔力轉移」，只能用在人類身上。

「（威德林大人，難得兩位第一次約會就這麼開心。爲了展現男人的能耐，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買個紀念品……）」

因爲沒有人教過仍是孩子的我，所以我對這方面的事情非常陌生。

我那因爲忙着應付他們而變得乾涸的內心，久違地獲得了滋潤。

一走進賽巴斯汀推薦的珠寶店，一位身材福態、看來像是店主的中年男子便上前招呼我們。

「那麼，請問您的預算是……」

艾莉絲被稱做「霍恩海姆家的聖女」，在王都也算是個名人。

接着賽巴斯汀又以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提供我絕妙的建議。

基本上，魔晶石的體積愈大，就能儲存愈多魔力，價格也會跟着變高。

「請問是要找訂婚用的禮物嗎？」

魔力與其說是包含了原持有者的性質，不如說是包含了類似指紋或基因的要素，因此就算移轉給其他人，也會因爲無法施展魔法而白費。

大概是這樣賣雖然利潤微薄，但至少能回收下訂時的成本吧。

我久違地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

「而普通的魔法師，又會因爲這是昂貴的首飾而買不下手？」

若想要有效率地讓魔力在魔法師之間轉移，就需要特殊的才能。

在店主向我推薦各款戒指的這段期間，我在櫥窗的角落發現一枚氣氛和其他陳列的商品迥異的戒指。

如果是正式的結婚戒指，行情應該又不同了。

我也同樣爲了以防萬一，而準備了好幾十個。

雖然一部分是基於店主賣出愈貴的戒指就能賺愈多的慾望，但要是向貴族推銷便宜貨反而會顯得失禮，所以果然還是想向客人推銷昂貴的商品吧。

既然是貴族送給婚約者的戒指，那這價格應該還算妥當。

看似店主的人物，搓着手對我們說道：

「是的。因爲那是在中央裝飾了特殊魔晶石的特製商品。」

然而，這樣價格當然會高到普通的寶石完全無法比擬的程度。

魔法道具在這方面有許多限制，但有極少數的魔法道具工匠，能夠將布蘭塔克先生用來將魔力質共通化的術式刻在道具上面。

「哪裏，畢竟我能幫得上忙的也只有這點小事。」

我唯一幾件比較有品味的衣服，就只有埃裏希哥哥在生日之類的場合送我的禮物。

反倒是即使用了中級等級的魔法師的魔力，依然連讓魔導飛行船浮起來都沒辦法。

理由很簡單，要是在魔導飛行船那種等級的巨大魔晶石上施加這種處理，關鍵的魔法道具工匠恐怕在魔力耗盡的瞬間就會昏倒。

這陣子都在面對難搞的陛下、貪婪的貴族們，以及肌肉導師。

而且我的老家又和貴族的習慣徹底無緣。

儘管店主講得好像降價是個極度不得已的決定，但無論在哪個世界，商人都很少會做虧本的生意。

「這要多少錢？」

要實現魔力的轉移，前提是像布蘭塔克先生那樣先進行魔力質的共通化。

因此她對服裝非常有品味。

「現在的行情大概是多少錢？坦白講，我不太清楚這方面的事情。」

真不愧是管家的模範。

「雖然魔晶石的效率化是有極限的，但這枚戒指上的魔晶石，能夠儲存中級魔法師等級的魔力。此外，既然是擺在本店裏，那當然也能當成首飾使用。」

就連我們剛纔去喫午餐的那間餐廳是賽巴斯汀幫忙找的事情，都坦白地告訴我。

「哎呀，這真是位可愛的小姐。」

不過因爲她今天並不是穿平常那件修道服，所以店主似乎也沒發現她就是傳聞中的聖女。

「坦白講，這商品處理起來實在是有點棘手……」

即使是貴族，也無法輕易出手的價格。

「而且有錢買這枚戒指的人，都寧願買其他鑲了更大更漂亮的寶石的戒指。」

「哎呀，歡迎光臨。這位少爺，是要送禮物給這位可愛的小姐嗎？」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艾莉絲今天穿連身裙的緣故，我發現店主瞬間瞄了一眼她那對既顯眼又大得不像話的胸部。

坦白講，我甚至希望他能來當我的管家。

我纔不會說「那可是我的東西！」這種小氣的話。

「當成首飾？」

「這是還沒灌注魔力時的狀態。一旦灌入魔力，就會散發綠寶石般的光芒。」

換算成日幣，就是三億圓。

「行情大約是一枚金幣上下。」

「是的，畢竟總不能要貴族大人將便宜貨戴在身上。」

不過這項技術，似乎只能用在小型的魔晶石上。

「那是賽巴斯汀推薦的店。」

不過如果其他人想利用魔晶石內的魔力施展魔法，頂多也只能使用到裏面百分之五的魔力。

換算成日幣，大約是一百萬圓。

因此艾莉絲的家族，可以說是相當稀有的存在。

「餐點很好喫。而且每道料理都活用了素材原本的風味。」

『雖然我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但我本不擅長進行那種精細的作業，所以也沒什麼不滿。』

儘管有些魔法師能透過立下功績被敘勳，但他們的子孫卻完全沒有才能。

魔法的才能與遺傳完全無關。

「這種程度算普通嗎？」

由於這間店專賣高級珠寶，因此似乎有很多貴族的客人，店主也將未成年的我們當成貴族客人看待。

「您覺得那間餐廳如何？」

「那枚戒指看起來滿特別的呢。」

店主原本以爲賣得出去，才特地向知名魔法道具工匠下訂單並進貨，但結果完全無人問津。

「說的也是。謝謝你。」

而且艾莉絲看起來也是個非常好的女孩。

我認爲衣服這種東西只要能穿就好，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我因爲打倒了龍，手頭非常寬裕。」

如果只是要送婚約者飾品之類的禮物，那我身上的錢可說是綽綽有餘。

「那個，真的沒關係嗎？」

儘管我前世不是沒有送過女性首飾，但想也知道學生靠打工送給女朋友的聖誕禮物，和送貴族千金訂婚戒指是完全不同的狀況。

包含阿姆斯壯導師在內，這對舅甥居然都是知名的魔法師。

「仔細想想，會用魔法的貴族意外地少……」

「價格是三百萬分。」

這枚戒指，就是那種魔法道具工匠的作品。

在十二歲以前，我只穿過哥哥們的舊衣服，即使是在前世，我也幾乎只穿○NIQLO和○夢樂的衣服，對時尚根本是一竅不通。

在我們這個年齡訂立婚約，並趁機送戒指當禮物的貴族，似乎並不少見。

姑且不論什麼約會，我可是和一位外表超漂亮的溫柔美少女一起在王都購物、用餐和觀光。

管家賽巴斯汀以巧妙的距離隨侍在我們身邊，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這不是本人專用的道具，而是通用道具嗎？」

「是的。只要會使用魔法，無論是誰都能利用儲存在裏面的魔力。」

然後透過包含在戒指臺座內的特殊術式，無論當初灌注魔力的人是誰，佩戴者都能自由使用裏面的魔力。

可以說是一枚重現了布蘭塔克先生才能的戒指。

「就是因爲包含了這項功能，所以價格才非常昂貴嗎……好，我買了。」

「謝謝惠顧。」

儘管艾莉絲和賽巴斯汀看起來都非常驚訝，但讓身爲治癒魔法高手的艾莉絲擁有這枚戒指有很大的意義。

既然我無法像布蘭塔克先生那樣將魔力轉移到其他魔法師身上，就不應該在這種魔法道具上省錢。

雖然在想將魔晶石內的魔力轉移給他人時，需要像這種昂貴的道具，但如果只是要拿來當像是魔導飛行船的能量來源，就不需擔心這個問題。

這個世界的魔力，真的是種麻煩的東西。

王國的研究院目前也持續在進行魔法技術的研究，可是似乎仍尚未做出什麼了不起的成果。

「那個……這禮物實在是太昂貴了……」

「這東西的確是很貴。不過我最近剛好有筆龐大的臨時收入。」

「可是……」

「我們未來將成爲夫婦吧？或許以後我也會用到這枚戒指裏的魔力也不一定。」

將被我打倒的兩頭龍的素材賣掉後，再加上師傅留給我的遺產，我身上仍有千枚以上的白金幣。

因此我的感覺已經變得有點麻痹，不覺得這枚戒指有特別貴。

「只要事先灌入魔力再佩戴在身上，要是發生了什麼意外狀況，不就能使用魔法了嗎？」

「可是……」

「教會應該更是經常會用到治癒魔法吧？」

請你用教會的力量保護我吧。畢竟這有一半算是我和教會的訂婚戒指。

因爲這既是魔法道具又是裝飾品，所以艾莉絲一定會持續戴在身上，並被周圍的人看見。

如此一來，要是霍恩海姆樞機主教以後在我被捲入貴族間的紛爭時，突然捨棄我或是孤立我，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呢？

這是一種對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的威脅。

儘管有種被人看透的感覺，但既然順利送了艾莉絲一枚既美麗又實用的戒指，還是別太計較好了。

艾莉絲坦率地收下了我買給她的戒指。

「鮑麥斯特男爵明明買了價值三枚白金幣的訂婚戒指送給你的孫女當禮物，而你居然還捨棄他。」──霍恩海姆樞機主教一定會因此被當成冷血的男人，名聲也會跟着大幅受損。

要是讓艾莉絲這樣的名人戴着這麼昂貴的訂婚戒指──

看來這位店主早就發現了我和艾莉絲的真實身分。

「喔，真的能補充魔力呢。」

而且貴族有時會送不太方便被別人知道的女性首飾吧？我將這句諷刺的話留在自己的心裏。

而且這位店主似乎不打算向其他人大肆宣傳我們來光顧過這裏。

「是的，畢竟我就是靠這個在生活。」

「怎麼，原來你發現啦？」

我會送她這枚戒指，其實不只爲了前述的理由。

「本店的商品都很昂貴。因此即使是從安全方面的觀點來看，也必須小心不要泄漏顧客的資訊。」

「不愧是生意人。」

「客人您果然是魔法師啊。話說回來，那位有名的屠龍英雄鮑麥斯特男爵好像正在王都，而且他還和『霍恩海姆家的聖女』訂了婚約。」

「雖然有一半是基於直覺，但我當下就覺得應該向您推薦這枚戒指。」

我按照店主的說明，在觸摸魔晶石的同時，於腦中想像將魔力灌入裏面的畫面，接着原本呈灰色的魔晶石，開始發出綠寶石般的光輝。

「謝謝您，我會好好珍惜的。」

在順利結束與艾莉絲的首次約會，並買了訂婚戒指給她後，感覺心裏總算放下了一塊大石。

大概是因爲如果繼續拒絕下去，反而會顯得失禮吧。

這樣傳聞應該很快就會散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