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久違的返鄉
《八男?別鬧了!》 · Y.A · 1.6萬 字
「小子,開始『瞬間移動』吧。」
「布蘭塔克先生,你又被派來陪我們啊。」
「別提了……」
雖然我懷疑這次的委託是不是真的是機密,但我們「屠龍者」一行人,被半強迫地接受佈雷希洛德藩侯的委託……
前任佈雷希洛德藩侯曾經將我的老家鮑麥斯特騎士爵家一起捲進去,做出對位於琳蓋亞大陸東南端的魔之森發動遠征的愚行,並因此犧牲了許多人。
那場無謀的遠征,讓留在魔之森的兩千具遺體變成不死族,要是就這樣放着幾百年不管,事情可就嚴重了。不死族的遺憾、悲傷與怨念,會隨着時間經過變得愈來愈強,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在王都有許多瑕疵屋,只要看過那些房屋,任誰都能理解這點。
從鮑麥斯特騎士領地這個有人居住的地區,要再跨越數百公里的未開發地才能抵達魔之森,因此下次有人踏進那裏,應該是幾百年以後的事情了。
光想像就讓人覺得很恐怖。
要是未來魔之森的不死族造就了許多犧牲者,在調查過那些不死族的身分後,構成原因的佈雷希洛德藩侯家當然會遭受惡評。
雖然我也不確定幾百年後佈雷希洛德藩侯家是否還存在,但目前佈雷希洛德藩侯家似乎已經有一千兩百年的歷史,因此很可能會延續到那時候。
爲了尚未見面的子孫,應該趁那些在魔之森徘徊的前遠征軍士兵的不死族還沒那麼強時,讓他們成佛。
爲了這個目的,我們將前往當地。
從將這種類似大貴族醜聞的委託交給我們處理來看,佈雷希洛德藩侯似乎相當倚賴我們。
包含遮口費在內,他開出的報酬也非常豐厚。
「不過人數這麼少不會有問題嗎?」
「沒問題啦。」
布蘭塔克先生立刻回答艾爾的疑問。
派由少數人組成的冒險者隊伍,去挑戰有許多魔物居住的領域,這當中的理由就跟之前說的一樣。
如果派太多人去,魔物也會跟着大批出現。以前的遠征軍最大的敗筆就是這點。雖然還有其他問題,但現在還是先略過不提。
即使我在未開發地擅自偷取礦物或獵物的素材,我的老家也無法處罰我。因爲要證明竊盜事件,必須要有證據。
我既沒有被虐待,也不必幫家裏的忙,我將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唸書和修練魔法上,作爲成果,我多少也提供了一些獵物充當飯錢。坦白講,周圍的人應該也認爲我們只有這點程度的淡薄關係。在知道我會用魔法後,這樣的傾向又變得更加強烈。
「……」
「怎樣啦。你真的那麼不想去嗎?」
我想起前世時,中年的課長曾經因爲一個以前退休的部長又重新被僱用,之後將變成他的部下而煩惱不已。
在還有戰爭的時代,將傷患集合起來一起治療時,據說非常方便。
「唉……」
「那麼,我們就趕快開始吧。」
雖然只要最後殲滅成功就不會有問題,但因爲也有失敗的可能性,所以纔會選擇派侍奉佈雷希洛德藩侯的布蘭塔克先生來幫忙。
由於名義上姑且所有的貴族都算是陛下的家臣,因此所有貴族的立場照理說都相同,但實際上公爵和騎士爵當然不可能一樣。
雖然我準備立刻移動解決委託,但布蘭塔克先生不知爲何阻止了我。
水系統的話,就是擴大治癒魔法的範圍吧。
三人都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我能理解她們想和我的父母打招呼的心情,但這樣的展開,怎麼想都只會惹科特哥哥不高興。
對最南端的邊境貧窮騎士爵家來說,必要的東西只有讓族人和領民們維持某種封閉的協力關係,我的魔法只會對這種關係造成妨礙。
要從所有得到的東西當中,繳納幾成的收穫?支付方式是用實物?還是等在佈雷希柏格變賣後,再繳納一定金額的現金?有必要事先針對這些細節進行交涉。
風系統的龍捲風也一樣,反過來就算用了沒什麼意義的,就是土或水系統的魔法吧?
雖然我也不太想看超過七十歲的老婆婆穿女僕裝的樣子。
即使在血緣方面我們永遠是親子,在公開場合我們都一樣是佈雷希洛德藩侯的附庸。
總覺得現在纔講這些有點太晚了……
因爲在將鍛鍊魔法順便獲得的獵物交給他們時,我會隨口和他們稍微聊一下。
「那或許這次的工作會意外地輕鬆。」
「不,等一下。」
雖說是女僕,但其實只是從附近的農家過來幫忙的老婆婆,所以才過三年根本看不出什麼變化。順帶一提,她連女僕裝都沒穿。
「我能理解這種心情。艾莉絲,你還是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所以纔會派布蘭塔克先生來幫忙啊。」
由於不論領地大小還是經濟力都有一定的差距,所以通常公爵都比較會擺架子。
艾爾在成年的同時,就放棄了老家的繼承權。雖然因爲意外的幸運獲得一大筆錢,但因爲那已經是別人家的事情,所以艾爾的老家應該也不可能下流地向他要求援助。
「威爾和艾莉絲?」
儘管已經離家三年,但來開門的女僕還是沒什麼變。
因此他們內心真正的想法,應該也是儘快讓我獨立。
不過當然不是所有的招式都沒意義,這對土系統的土木魔法非常有效。
「因爲是工作,所以放棄吧。」
「是的,師傅有教我。」
這還是我第一次覺得事情這麼難搞。
「放心啦。所以纔要拜託艾莉絲姑娘和小子啊。」
我在十二歲前,曾經藉由探索未開發地來鍛鍊魔法。拜此之賜,雖然我無法進入魔之森,但幾乎能在整座魔之森的周圍自由移動。
「那個,威德林大人?」
首先讓艾莉絲使用淨化魔法,然後我再使用廣域擴散魔法,在魔之森中擴大效果範圍。
所以我纔不想去打招呼。
因爲和有娶妾的父親不同,科特哥哥只有亞美莉大嫂一個老婆。
我都已經成年了,差不多可以別再叫我「小子」了吧,但布蘭塔克先生似乎沒這個打算。從他的角度來看,我是他弟子的弟子。
「我也是。」
仔細想想,比起家人,我小時候還比較常和傭人說話。
「這不是威德林大人嗎!」
「嗨,海蓮娜,好久不見了。」
雖然我很快就拜託相關單位完成事務方面的手續。
「那個,我也想跟公公和婆婆打個招呼。」
只要文件上是登記爲鮑麥斯特家的土地,那果然還是得先去打個招呼取得許可,並事先交涉獵物要怎麼分。如果那裏也和佈雷希柏格一樣有冒險者公會的分部,就不需要做這種事。只要有登錄爲冒險者,公會不僅會幫忙交涉,連稅金都會代爲繳納。
「只要以少數成員入侵,對方一次也只會出來差不多的數量。」
不如說既然我們是要幫忙處理佈雷希洛德藩侯家的醜聞,他至少應該先幫我們和對方打好招呼吧。
畢竟原本就是要對很大的範圍發揮效果的魔法。
我利用「瞬間移動」,站在久違的鮑麥斯特家宅第面前。
與其說是男人的嫉妒,不如說像這樣展現妻子的數量和經濟力,就等於是在宣告對方很窮。實際上,聽說也曾經有貴族因爲這樣產生流血衝突。
「咦,爲什麼?」
「必須先去一個地方。」
「那座魔之森好歹是位於鮑麥斯特騎士領地內,正常應該要先去跟領主打個招呼。」
在探索完那個地獄般的地下迷宮後,已經過了約一個月,艾爾似乎也在擔心那個情報傳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然後我是男爵,父親只是騎士爵。經濟力更是不用說。
艾爾、伊娜和露易絲主要的任務,就是排除其他魔物,別讓它們靠近我們。
「先去一個地方?」
若艾莉絲的魔力在中途用盡,就讓布蘭塔克先生幫她補充魔力。
「呃,是這樣沒錯啦……」
坦白講,我真希望自己已經忘記地點變得無法移動,但多虧了嚴格的修練,即使已經好幾年沒來,「瞬間移動」的魔法還是正常地成功了。
我和艾爾的立場幾乎完全一樣。
我的老家根本不具備派遣調查隊去調查哪裏有哪些東西,以證明我犯罪的能力。
不過鮑麥斯特領地和未開發地並沒有冒險者公會。因此必需直接和領主交涉。
「事到如今纔要去打招呼啊……」
就算是爲了工作,必須去和理應早已捨棄的老家打招呼,還是讓我感到有點憂鬱。
如果用的是火屬性魔法,就是火焰會擴散,所以能燒死大範圍的魔物。
艾爾和我一樣跟老家的關係很微妙,所以似乎能夠理解。
以這次爲例,就是要討論如何分配在淨化不死族的過程中獲得的士兵遺物與遠征軍的遺留物,從襲擊我們的魔物身上取得的素材,以及在魔之森採集到的草藥。
之所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是因爲這一切都是以信件完成,我並沒有實際和他們見面。
「我知道啦。」
布蘭塔克先生這次想出來的作戰,並不是一隻一隻地打倒敵人,而是將不死族們聚集起來後一口氣殲滅。
雖然因爲是貴族,所以姑且用宅第來稱呼,但鮑麥斯特家還是一樣是個弱小貴族,所以大小其實只比富農的家要好一點點。
不如說在從陛下那裏獲得新爵位時,我就已經確定要放棄了。
雖然由小時候就一面進行魔法修行,一面在未開發地偷取了許多東西的我來說也有點奇怪,但這和那是兩回事。不如說,這纔是我卑鄙的部分。
「畢竟只有這些人數。雖然少數精銳是基本,但協助者必須同時滿足擁有相對應的實力和能夠保密的條件。」
廣域擴散魔法,簡單來講就是用來擴展魔法效果範圍的魔法。
這跟連自己錢包裏有多少錢都不知道的人,就算吵着說自己的錢被偷了,警察也不會理會是相同的道理。
反過來說,我的狀況又是如何呢?
所以在感覺上會把我當成小孩子,或許也是無可奈何,不過他平常在公開場合,並不會用這種無禮的口氣和身爲男爵的我說話。看來他在這方面還是很有分寸。
但偶爾似乎也會出現被自己擴張的火焰包圍,就這樣把自己燒死的人。
被布蘭塔克先生這麼說後,我只好敲了一下宅第的大門。
「小子的廣域擴散魔法,也能對其他人使用吧?」
「嗯。」
根據我以前在書上看到的記載,雖然因爲魔力的關係,這種方法頂多只能治療輕傷的病患,但即使如此,能將魔法用到那種程度的人還是不多,因此備受倚賴。
「忍耐一下吧。」
轉生成當時五歲的威德林後,之前的記憶都只像是在夢裏看見的知識,而且在那之後與其說我很少和家人接觸,不如說他們明顯對我不聞不問。
因爲名主克勞斯以前曾經做出「我才適合擔任下任當家」的炸彈發言,所以我早早就放棄了繼承權。
「我也是,以三太太的身分。」
由於是將魔法的效果變成大範圍,因此當然需要消耗大量魔力,如果對象不適合,那用起來也沒有意義。而且和屬性的契合度也有關。
畢竟我對鮑麥斯特家或那些父母兄弟,並沒有懷抱什麼特別的執着或感情。
「真是麻煩……」
「這點在至今的討伐中已經體驗過了,不過這樣應該無法打倒兩千只不死族吧。」
不過當時父親和哥哥好像都沒說什麼。
在身分上都是不可能繼承騎士爵家的沒用孩子,靠自己的力量成功獨立當上冒險者。
「沒錯。就像一口氣驅除蟑螂那樣。」
「表面上,你和亞瑟大人都同樣是領主大人的附庸。」
布蘭塔克先生開始說明作戰。
「小子,你會廣域擴散魔法吧?」
「唉……」
我當然也有注意到,但坦白講我實在提不起勁。
「來了,請問是哪位?」
「之前來的商隊,有帶來威德林大人的消息喔。」
打倒變成不死族的古代龍,以及將王國附近的魔物領域當成地盤的老屬性龍,並因此獲得許多獎賞和爵位,或是和身爲教會有力人士的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的孫女訂婚等等。海蓮娜就連我留在王國時參加的武藝大會和決鬥騷動的事情都知道。
該說真不愧是商人嗎?
因爲即使這裏是南部的邊境,他們帶來的情報依然相當正確。
「喂,我說海蓮娜啊……喔喔!是威德林大人!」
接着管家羅普斯也出現了。
當然他也沒穿管家服,只是個從農業退休、超過七十歲的老人。
在這裏工作只要會一定程度的讀寫和計算,能輔助父親就行了,並不要求具備太高的能力。
「威德林大人,您長大了呢。」
「羅普斯看起來氣色也不錯。」
「雖然不曉得何時會蒙主寵召就是了。話說回來,聽說您以魔法師的身分立下了極大的功績。威德林大人是我們的驕傲呢。」
由於在離開家前有受到他們的照顧,我儘可能以笑臉應對他們。
不對,這樣講好像我覺得他們很煩似的,但實際上正好相反。
爲了讓他們之後也能過着安定的生活,最好還是別繼續誇獎我比較好。
姑且不論父親,科特哥哥讓我不得不這麼認爲。
「聽說您還有個漂亮的未婚妻。」
「不愧是王都和佈雷希柏格的小姐,大家都長得好漂亮。」
「真期待你們生的孩子。」
羅普斯和海蓮娜都開心地眯起眼睛,看向艾莉絲她們。因爲兩人看起來實在太高興,我實在沒辦法告訴他們我已經是其他家的當家。
「總之真是值得慶賀。」
「(威爾的爸爸和哥哥也是這樣啊……)」
因此我刻意改變說法,稱父親爲鮑麥斯特卿。
情報的傳遞似乎出了什麼差錯。
對方似乎也一樣,我們的對話就這樣中斷了。
由於交涉對象終究是身爲領主的父親,因此這也是在暗示科特哥哥別隨便插嘴吧。
雖然我已經很久沒回家,但這裏還是一樣完全沒變。
「昨天。」
「不,那是因爲……」
我坐在另一側的主位,而右邊依序是布蘭塔克先生與伊娜,左邊則依序是艾爾、艾莉絲和露易絲。
他或許是以爲十五年前的慘劇又要重演了。
因爲是隻比富農的家要好一點的房子,看在王都的人眼裏,大概不會認爲這裏是貴族家吧。
移動到姑且也被當成接待室的客廳後,我們隔着一張大桌子相對而坐。
「那麼,請問佈雷希洛德藩侯有什麼請求?」
只是即使看見他的態度,我也沒義務告訴他這件事。
我本來以爲他又會像之前那樣說一些奇怪的話,但這次似乎只是打招呼。這反而是他讓人不能掉以輕心的部分。
「讓各位久等了。好久不見了,威德林大人。」
「好久不見。」
「成果嗎?」
站在父親的立場,從這世的我出生以來,身爲宗主的佈雷希洛德藩侯就從來沒替鮑麥斯特家帶來過什麼好事。
坦白講,我甚至快要恨起佈雷希洛德藩侯了。
因爲十五年來都沒有好好維護,所以除了少部分的裝備,大部分都只能當成廢鐵處理,不過在那當中應該還是有些值錢的東西,或是能夠交給遺族的遺物。
就算是上一代的罪,也沒那麼容易想得開。
「中央那裏傳來一些流言。說是鮑麥斯特男爵等人或許已經在探索地下遺蹟時喪命。」
布蘭塔克先生的冒險者經歷非常豐富,科特哥哥的威脅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父親坐在所謂的主位,科特哥哥坐在他的右手邊。
要是就這樣一輩子都見不到面,就不必知道這種事情了。
雖然他想必是看上了我的財產,不過就算我死了,科特的家人還是連一毛錢都拿不到。
看來他們似乎以爲我是在王都立下功績後凱旋迴鄉。
「這裏就會變得更富饒。」
這是正式的交涉場面,我和父親都是各自獨立的貴族。
現在海蓮娜好像已經去克勞斯家叫人過來了。
「好久不見。」
因爲在那裏只要一不小心就會沒命,所以根本沒餘力熟悉未開發地的環境。
儘管我覺得應該是有人在從旁教唆領民,但這點程度的事情,應該誰都想得到。從父親和科特哥哥的角度來看,這應該是個非常讓人不愉快的話題。
他果然也不太喜歡科特哥哥。
明明是親子,但又不是親子的兩人繼續對話。
父親代替明顯一臉慌張的科特哥哥開始說明。
我們接下第一次的委託進入地下迷宮,是一個月多前的事情。如果不使用「瞬間移動」,情報大概要一個半月左右,才能透過商隊傳到這個偏遠地區。
「啊?」
「不,淨化只由我們來進行。只要有鮑麥斯特男爵在,就能輕易地靠魔法前往現場。就算有兩千只不死族,和龍比起來依然不算什麼。」
父親靜靜聆聽,但科特哥哥打斷布蘭塔克先生的說明,以冰冷的聲音對我們進行牽制。
然後將成爲這個鮑麥斯特家的家臣,或是下任當家。
這次的交涉,是要討論我們必須將百分之多少的成果繳納給鮑麥斯特家,所以才必須叫懂計算的克勞斯過來。
「總之先請進吧。我們也得聽佈雷希洛德藩侯有什麼事情。」
「是的。首先是兩千名不死族裝備的武器和防具。」
「說得也是。而且我們這裏還有聖女大人這位淨化的專家呢。」
其實冒險者的識字率和計算能力意外地高。
不過劈頭就說「你怎麼還活着」也太誇張了吧。
「又要我們出兵嗎?」
「既然威德林大人回來了,那鮑麥斯特家也安泰了。」
不死族會持續裝備生前的武器和防具。
即便已經三年沒有見面,但坦白講我還是不曉得該說什麼。
「(艾爾的爸爸也是嗎?)」
我記得他今年應該約五十五歲。雖然這世界很多人到這年齡都還繼續工作,但也差不多是該考慮退休的微妙年齡。
情報來源想必就是盧克納財務卿的弟弟。
不過如果是利用能獨自翻山越嶺的高超冒險者傳遞消息,速度當然會提升。所以即使傳出我可能已經死掉的流言也不奇怪。
明明要是自己也懂就能夠檢查,並防止別人亂來了。
大概是因爲自尊心過高,害怕學不成會很丟臉吧。
在那之前,恐怕就會因爲心靈創傷而再也不想去未開發地。
接着進房的長男科特,在看見我後似乎大喫一驚。
雖然之後發現其實我還活着,並獲得一大筆錢的消息似乎還沒傳來這裏。
「退下,科特!對方可是鮑麥斯特男爵大人。」
「那消息是什麼時候傳來的?」
「(嗯。)」
明明在各方面都對錢很囉唆,但鄉下的小領主不知爲何都有怠於學習漢字和計算的傾向。
大概是讓他聯想到以前在老家欺負過自己的哥哥吧。
因爲我早就留下這樣的遺言。
「那麼,我們開始吧。」
過了一會兒,海蓮娜和克勞斯一起現身。
艾爾也接着陳述自己的意見。
他左邊的空位,似乎是名主克勞斯的位子。
看到了討厭的現實呢……
理由是與當地領主有勾結的公會職員,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對交給冒險者的報酬動手腳,或是在偶爾有緊急委託時,刻意將文件上的條件調低。
我打斷話題,請他們幫我通知父親。
雖然那些未開發地名義上的確是鮑麥斯特家的領地,但他們似乎已經認定我是來開發那些完全沒人動過的土地。
因爲在利用「瞬間移動」製作簡單的地圖後,我還有另外花時間補強內容。
艾爾本人則是因爲必須離開家,所以有好好唸書。
然後,或許是注意到我的心情,布蘭塔克先生對我露出愧疚的表情。
「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話題不太妙……)不,我只是以冒險者的身分來完成委託而已。請幫我通知父親。」
發現我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後,父親先將這件事放到一邊,爲了進行原本的交涉,帶我們進去屋裏。
「(我們家也是都丟給名主處理。)」
「若威德林大人也能協助開發那些荒地。」
從屋內現身的父親看起來已經是個老人,白頭髮也變得比以前多。
即使技巧拙劣,但還是花了五年的時間繪製地圖的我,應該是最熟悉那裏的人。
「請求啊……」
布蘭塔克先生徹底擺出一副自己只是佈雷希洛德藩侯使者的態度,父親在和我交換了一個視線後板起臉。
「失禮了,鮑麥斯特卿。我們今天來,是想請你接受佈雷希洛德藩侯大人的請求。」
這個哥哥大概希望我死吧。
因爲嚴重關係到生活,所以大家都比科特哥哥還要認真學習。
艾爾的老家似乎也是相同的狀況。
終於要開始討論了。內容是我們將前往淨化由遠征魔之森的犧牲者們變成的不死族,所以針對過程中獲得的成果,到底要繳納幾成。
「領主大人嗎?請稍等一下。」
如果沒發現,就會變成爲了較低的報酬賭上性命。
「如果只靠鮑麥斯特男爵大人他們就能進行淨化,那我們這邊也無話可說。即使想派人幫忙帶路,也找不到熟悉那裏環境的人。」
而且話題還偏向奇怪的方向。
有些人是從小就在唸書的貴族子弟,或是曾在教會接受過教育的聖職者,就連其他階級出身的人,也會趁有空的時候積極參加公會主辦的講習。
漢字這種東西,只要交給中央那些玩弄艱澀文章的軟弱傢伙就行了,身爲領主,不應該去計算那些小錢……講是這樣講,他們還是把這些工作交給像克勞斯那樣的名主。
話題逐漸往更加糟糕的方向進展。雖然名主克勞斯之前也曾拜託我繼承這個鮑麥斯特家,但這個問題在我成爲名譽貴族建立其他家門時,應該就已經完結了。
儘管口氣彬彬有禮,但布蘭塔克先生的回答充滿挑釁的意味。
「父親……!威德林!你怎麼還活着!」
反正是超出能力範圍的土地,爲什麼不乾脆分給別人或賣掉算了。
然後,我在看見這次換上明顯露出遺憾表情的科特後就理解了一切。
看來時機還真是不巧。
「父親……不對,鮑麥斯特卿。關於淨化的事情,將由我們這裏全權負責。今天要討論的內容,主要是我們在過程中獲得的成果必須繳納幾成。」
其實佈雷希洛德藩侯也有拜託我們儘可能把東西都帶回來,好讓他交給遺族。
「遺物嗎?那的確是很重要。」
「五成。」
「咦?」
某個傢伙突然插嘴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科特哥哥。
「威德林,如果不能帶遺物回來應該會很麻煩吧。畢竟這樣你就無法達成冒險者的任務。」
「再怎麼說,五成都太誇張了。」
按照一般的行情,像這種沒有公會的領地,領主通常會規定冒險者必須上繳一到三成的成果。雖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但就傾向上來說,愈接近中央的大貴族要求的比例愈低,愈偏遠的地方小領主要求的比例愈高。
大貴族原本就不會對一介冒險者隊伍上繳的金額抱持過剩的期待,反而比較擔心太過貪心會敗壞自己的名聲。不過大貴族的領地內,大多設有冒險者公會的分部,所以實際上連交涉的機會都很少。
反倒是地方的小領主,因爲很少有冒險者會來交涉,爲了把握難得的機會大賺一筆,無論如何都會有偏高的傾向。
不過五成實在是太誇張了。
「科特大人。」
「雖然這的確是有點高,但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科特哥哥對責備似的呼喊自己的布蘭塔克先生露出討厭的笑臉。
「(這傢伙……)」
布蘭塔克先生變得面無表情,不過他心裏一定很生氣。
然而也沒有法律規定不能徵收五成。
畢竟在領地內,領主的決定就是法律。
「話說鮑麥斯特卿和克勞斯大人的意見如何?」
儘管不曉得小時候是怎麼樣,但現在科特一定很討厭我。
「科特大人,請你自重,別再說些不負責任的話了。」
身爲冒險者的我們早就做好這樣的準備,因爲若連露宿都辦不到,那根本就稱不上冒險者。
「爲什麼?這樣太奇怪了吧!在嶽祖父和岳父的遺物當中,也包含了領民們的遺物啊!」
「你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在搞什麼啊!」
能夠繼承父親的爵位和領地的科特,原本在立場上就比較安定,就算他本人無能,也只要安分地過日子就好,然而一旦被離開家獨立的弟弟們超越,他就會感到不甘心,並在實際與弟弟見面時口出惡言。
「這位小姐,遺憾的是,像我們這種貧窮領地,根本就沒有餘裕進行第二次供養。也付不起給聖女大人的高額謝禮。」
「戰死者的喪禮和供養都已經辦好了。事到如今,哪還需要什麼遺物。」
「我又沒叫你來!」
露易絲也在不知何時拉住我的手臂制止我。
雖然我一開始就會這些東西,但我前世還是有用功到足以考上大學的程度。
「我並不是爲了這個目的……」
看來就連艾莉絲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狀況。
「(不過真是過分的哥哥呢……)」
如果我的猜測正確,科特大概是以爲如果我們幫忙收集鮑麥斯特家諸侯軍戰死者的遺物,就會從上繳的金額中扣除手續費吧。
「(是這樣嗎?)」
要是針對這點攻擊,狀況可能會變得更麻煩,所以我放棄繼續辱罵。
我和父親的對話就像這樣順利進行。
「難得回來一趟,至少住一晚也好。」
我看向布蘭塔克先生,發現他已經放棄維持撲克臉,直接狠狠瞪向科特。
雖然的確差勁,但對科特來說,死者留下的那些生鏽或髒兮兮的物品,價值應該還比不上一點小錢吧。
克勞斯說的也有道理。
「哼,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屠龍英雄,但你的手下都是些小流氓呢。」
因爲是討論遺物的事情,所以入贅後的赫爾曼哥哥站在分家當家的立場,似乎打算要回在遠征中戰死的父親的叔父,亦即前侍從長和他的三個兒子,以及其他從軍的士兵們的遺物。
畢竟就連我,都曾爲了正確地靠「瞬間移動」移動,而花了五年以上的時間製作地圖。
她難得以強硬的語氣,建議科特將遺物還給遺族,但關鍵的科特依然完全不爲所動。
「(差勁……)」
「(喂,這是怎麼回事?)」
他剛纔敢對我出言不遜,應該是因爲比起貴族,我現在的立場更接近冒險者,所以他纔會認爲沒有關係。
父親也默默點頭贊成克勞斯的意見。
現在是白天,所以我打算到魔之森附近露宿。
雖然有一部分的確被他說中了,但艾莉絲至今都只有收取淨化本身的報酬,一次也沒接受別人的捐款。
之所以用現金支付,是因爲在這種窮鄉僻壤,就算得到三成生鏽的鎧甲或魔物的素材也毫無用處。
因爲是男人之間的協商,所以我還沒見到母親和大嫂,但科特應該也不會讓我長時間留在這裏。
還沒有爵位的科特,根本沒有權限插嘴。
「等完成委託後,我們會再回來這裏一次。到時候我們會篩選出鮑麥斯特家與佈雷希洛德藩侯家雙方的遺物,剩下的物品在變賣後,我們會上繳其中的三成。」
「不過……」
看來赫爾曼哥哥對科特沒有把自己叫來參與交涉這點,感到非常不滿。
「不,沒這個必要。」
以他那點程度的實力,根本就不是布蘭塔克先生或艾爾的對手,然而他之所以敢刻意挑釁,是因爲知道一旦我們危害身爲鮑麥斯特家繼承人的他,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不過既然都要挑釁,真希望他的腳別抖得這麼厲害。
就連來到這個世界後,也從來沒在魔法特訓中偷懶過。
父親也跟他是同類,到現在還完全不懂漢字與計算。
既然如此,那我這裏也只能選擇無視科特。
不如說,她還會定期免費替貧窮的人進行淨化。
……簡單來講,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早點起牀,然後用瞬間移動的魔法飛到那裏也是一樣,但聽了科特剛纔那些話,還能若無其事地如此提議的克勞斯,就某方面來說也真的是很厲害。
等下次去王都時,應該要向埃裏希哥哥他們報告這件事。
要是繼續保持沉默,會有損我身爲貴族的面子。
然後,眼前的狀況又變得更麻煩。
不如說,除非我在離開家後過着窮途潦倒的生活,科特纔有辦法維持自己的自尊。然而,他自己卻沒有付出任何努力。
這麼一來,就算想和他正常對話也是白費力氣。
「既然要處理重要的工作,那還是先做好萬全的準備比較妥當。如果不是這棟房子,而是留宿赫爾曼大人家,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可別偷斤減兩啊。」
坦白講,我是真的希望他能適可而止。
「我知道了。」
「鮑麥斯特家派去參加遠征的士兵們的遺物嗎?雖然我們會盡可能收集,但只能之後再請人親眼識別。」
「啊?你剛纔說什麼?」
「沒錯。在血統上,我的確是科特大人的弟弟。不過在正式的立場上,我是已經獨立的名譽男爵。你不過是區區騎士的繼承人,居然敢對男爵出言不遜。」
「你這傢伙!」
雖然遺憾,但繼續留在這裏只會爲雙方帶來不幸,因此我立刻起身離開這裏。
「科特哥哥!」
「我說沒這個必要。」
坦白講,那實在太難看了。
「啊?」
我不禁看向父親的方向,但後者擺出一副「我纔不管」的表情。
克勞斯也還是一樣面無表情。
我已經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裏。不管說什麼,科特都會找碴。
伊娜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向我詢問理由。
大概是擔心我會失控吧?
「(威爾該不會是因爲前陣子的事情,累積了不少壓力吧?)」
因爲就算見面也只會鬧得不愉快,所以還是儘量別回家比較好。
科特似乎姑且也對身爲教會大人物孫女的艾莉絲有所顧慮。不過後半的發言,完全是在瞧不起不管拜託他們什麼事,都會吵着要捐獻的教會。
我輕聲將自己的推測告訴伊娜。
「真要說起來,我們交涉的對象是鮑麥斯特卿。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大放厥詞?最後甚至還把別人的侍從長和未婚妻,當成小流氓和市儈的聖職者對待。」
「要用實物還是其他方法支付?」
因爲是地方的弱小貴族,所以將上繳的比例訂爲偏高的三成。不過在扣掉了能當成遺物的東西后,也算是有顧慮到我們和佈雷希洛德藩侯。
「不,我們是冒險者,所以還是露宿吧。」
他不僅把艾爾當成小流氓,還把艾莉絲當成愛錢的腐敗聖職者。
如果是佈雷希洛德藩侯軍的戰死者,或許還有可能帶着昂貴的武器與飾品,但鮑麥斯特家諸侯軍的成員不可能有這種情況。
因爲我的另一位哥哥,現在已經入贅分家的赫爾曼哥哥突然衝進客廳。
「那麼除了遺物以外,都訂爲三成。」
「不過即使已經在沒有遺體的情況下舉辦葬禮並蓋好墳墓。本人的靈魂仍在當地以不死族的狀態徘徊。必須將他們淨化,把遺物還給遺族。這樣他們才終於能夠成佛。」
其實我本來不想說這種話,但還是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
「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但除了能當成遺物的東西以外,徵收三成應該比較適當。」
「請先在佈雷希柏格估價,再支付相當總額三成的現金。」
「威德林大人。你今天不住下來嗎?」
儘管艾爾沒有伸手拔劍,但依然起身作勢要走向科特,因此我連忙阻止他。
要是他真的對科特動手,那可是會釀成問題。
然後科特再次打斷對話,做出愚蠢的發言,害艾爾難得地生氣了。
不用說布蘭塔克先生了,就連赫爾曼哥哥也瞬間脹紅了臉。
尤其是不懂計算和漢字這部分,父親也是一樣。
大概是我累積的怒氣已經超過容許範圍,所以真的生氣了。
「(我現在知道了。)」
對象應該是無法特定所有者的裝備品、遠征軍可能還有剩下的遺留物,以及從在淨化的過程中打倒的魔物身上取得的素材吧。
雖然我還有其他話想說,但要是繼續講下去,事情或許會變得無法收拾。
既然條件已經定好了,就應該快點去工作。
而且就算胡亂插話,現在的科特也不過是下任當家。
既然家臣和未婚妻被人瞧不起,那我應該有權利回嘴。面對我挑釁的發言,布蘭塔克先生、父親和赫爾曼哥哥,都忘了剛纔的憤怒啞口無言。
「威德林!你這傢伙!居然對哥哥擺出這種態度!」
原來如此,克勞斯果然是個不容小覷的男人。
此外如果真的想改善領地的生活,那一般爲了將來着想,至少會開始派人去未開發地製作地圖。
雖然科特出言挑釁,但他的腳明顯在發抖。
既然父親也贊成。那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無論是冒險者還是軍人,只要在任務現場發現遺體或遺物,都要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帶回來還給遺族,這可是常識。然而,科特居然說沒有必要。
科特出乎意料的發言,讓布蘭塔克先生忍不住重新再跟他確認了兩次。
如果要淨化不死族,最好是在太陽出來後就馬上開始比較有效率。
而且要是當家的兒子回鄉後,連一晚都沒住就離開領地,可是會有損鮑麥斯特家的面子。
會主動提醒我這件事的克勞斯,果然是個不能大意的傢伙。
「赫爾曼大人,這樣可以嗎?」
「嗯……」
在看見我們和科特吵架後,赫爾曼哥哥就變得啞口無言,但在克勞斯的呼喚下,他總算回過神來。
「雙方還是都先冷靜一下比較好。」
雖然覺得是我們這邊先被人找碴,但要是這時候隨便反駁,科特又會繼續大鬧,浪費大家的時間。
我們默默地點頭。
「鮑麥斯特卿,今天就麻煩赫爾曼大人照顧了。」
「雖然沒辦法盛大地招待各位。赫爾曼,交給你了。」
「是的。」
交涉總算順利結束。
儘管說順利也有點微妙,但既然已經談好上繳金額,那也算是有收穫。
即使是沒什麼往來的家人,但還是讓艾爾他們看見不得了的醜態。總之最後留下了不太好的經驗。
此外我同時也體認到,這個家對我來說果然已經完全是別人家了。
「對不起。」
「赫爾曼哥哥不需要道歉吧。」
「科特哥哥這兩三年變得有點奇怪。」
離開鮑麥斯特家的宅第後,我們在赫爾曼哥哥的帶領下前往他家。
那是個代代擔任侍從長的家族,同樣擁有鮑麥斯特的家名,我聽說前任當家是我們祖父的弟弟。
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她講話這麼粗魯,但二嫂不斷辱罵科特。
「好幾年以前,我有看見你早上出門的樣子。」
「沒關係啦。我有時候還會直接對本人說呢。」
「的確……」
「因爲是我們家祕傳的口味。」
「很簡單。成爲分家的人,比起本家的利益,更加重視分家的利益。」
「我很歡迎客人。特別是曾經和那個科特吵過架的人。而且這個村子平常真的不會有客人來。」
大概是顧慮本家的房子吧。
就外表來看,感覺比本家稍微小一點,外觀也稍微舊了一點。
「呃,不好意思。我好久沒這麼生氣了。喔,這是蜂蜜酒啊。」
「老爺,您回來啦。」
「你是怎麼和他們混熟的?」
這是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面子問題。
我率先打招呼,接着大家各自開始自我介紹。
在婚禮期間,我也只顧着喫眼前的餐點。
「就算是這樣……」
本家主要是因爲面子問題,纔會認爲「不應該讓女孩子拿弓」。
瑪琳二嫂看着至今依然掛着恐怖表情的布蘭塔克先生說道,同時端出另一個裝了不同液體的杯子。
「沒錯。就是被科特哥哥極度敵視的那位。」
大概是因爲有必須儘可能儲蓄多一點現金這個明確的目標吧。
「反正我們會盡可能全部撿回來再分類,並不會費多少工夫。」
「我回來了。」
基於分家的教育方針,瑪琳二嫂她們都會使用弓箭,製作陷阱也是必修的課程之一。
站在她的立場,本家的人都是祖父、父親和叔叔們的仇人。
赫爾曼哥哥完全沒否定露易絲率直的感想。
「是我們家特製的。」
我們在瑪琳二嫂的帶領下走進屋內,發現這裏和外表不同,整理得比本家的房子還要乾淨。
而且還讓本家的次男入贅,繼承他們的家門。
雖然主食是農作物,但畢竟是代代擔任侍從長的家系,所以也會進行狩獵和採集。
以瑪琳二嫂爲首的分家的人,似乎曾經看過我小時候外出進行魔法修行的身影。不過她們從來沒向我搭話。
「沒錯,你是叫艾爾文吧。拜此之賜,我剛新婚時可是如坐鍼氈呢。」
沒想到在這個平常只能喫黑色的硬麪包和沒味道的湯的領地,居然會有蜂蜜酒這種奢侈品。
然而本家沒派出任何人從軍。
「味道不錯呢。」
赫爾曼哥哥邊向我以外的成員自我介紹邊進行說明,大家都露出有點無法接受的表情。
明明就連本家的房子都只比富農家要好一點,卻還必須顧慮這種事情,可見赫爾曼哥哥平常有多麼辛苦。
伊娜表情僵硬地提問,瑪琳二嫂乾脆地回答。
「他是擔心你們利用這點交涉,降低上繳金額的比例吧。」
她大概正在內心譴責愚蠢的科特,以及老了以後便無法制止科特的父親吧。
「而且讓即將前往回收爺爺和爸爸遺物的冒險者們住一晚,對有常識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也難怪。
而且在立場上,我們現在比較像是造訪這個領地的冒險者。
「因爲我們家的女性比較多。所以會準備比較正式的料理啦。至於本家的情況,可以說是半強制地要求節儉。」
此外雖然規模不大,但他們也有透過養蜂獲取蜂蜜,並以此爲材料製造蜂蜜酒。布蘭塔克先生現在要求續杯的東西,就是其成果。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本來以爲又要喫那些東西。」
這個家似乎完全是由女性在主導。然後,她們也統率着反對本家的勢力。
現在我已經是其他家的人,所以就沒什麼關係。
不對,印象中在科特和赫爾曼哥哥的婚禮上,我們曾經見過兩次面。
然而前任當家,在之前那場魔之森的遠征中,和三個兒子一起戰死。
也許因爲是親戚,她的髮色和我們一樣都是褐色,五官感覺也有點相似。
看在分家的人眼裏,赫爾曼哥哥根本就是父親派來搶奪家門的偵察兵。因此他應該過得非常辛苦。
我以前住在這裏時見過的外地人,就只有商隊的那些人。
說着說着,瑪琳二嫂瞄了一眼本家的方向。
和本家一樣,一位將近七十歲的老人出來迎接。
果然這裏既沒有足夠的人事費,也沒有能讓員工居住的空間,所以分家的傭人主要也都是住在附近、從農業退休的老人。
「來了,我在這裏。」
儘管外面因爲怕本家囉唆而維持簡陋,但配合內部構造打造的裝潢也非常漂亮。
布蘭塔克先生在收到自制的蜂蜜酒後,總算恢復了心情。
「他的確就像小姐你說得那樣小氣。」
「瑪琳呢?告訴她有客人,請她出來一下。」
「真小氣!」
這房子並沒有多大,赫爾曼哥哥的妻子馬上就出來露臉了。
因此客人基本上在這個領地很受歡迎。
大家都渴望獲得外面的情報,所以非常想和客人聊天。
即使都是親戚,但考慮到至今發生的事情,我也能理解大家的感情爲何不好。
只是若變得親暱,或許會牽扯上麻煩的繼承問題,所以她都會盡量回避我。
因爲分家完全沒隱藏自己反對本家的立場,所以知道和我接觸有多麼危險吧。
雖然大致想像得到,但包含可疑名主克勞斯的事情在內,我慢慢懷疑這塊領地究竟能不能繼續維持下去了。
不管是陰謀論還是事實,至少在這種狀況下,就算被人懷疑也是無可奈何。
而分家的人們對此也是採取同樣意見。
我們就只有一次在父親的介紹下,互相打過招呼。
不如說除了科特以外,除非是特別嚴重的被虐狂,否則只要在那種家庭環境成長,都一定會變成這樣。
「我說啊,威爾。奇怪的是我們的老家喔。」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
「是這樣嗎?」
剩下的男性,也就是以赫爾曼哥哥爲首的女婿們,似乎都沒什麼事情可以做。
「那個笨蛋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沒度量。」
「然後,這裏就是我擔任當家的鮑麥斯特分家的房子。」
簡直就像是因爲事先就知道會全滅,才刻意不派人蔘戰。
「那個,像這樣在背後說下任當家的壞話沒關係嗎?」
大概是赫爾曼哥哥和分家的女性們一起整理的吧。
即使是自己的家臣,但我們家還是讓親戚家的男丁全部出征,並害他們全滅。
「父親大概是覺得危險,纔不讓本家的孩子參與遠征。至於分家,他應該是覺得至少會有一個人回來吧?」
按照赫爾曼哥哥的說法,不管是哪個家──至少在這個擔任侍從長的分家,其實平常喫的東西還滿正常的。他入贅後才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因爲分家應該也想要回戰死的前任當家與其兒子們的遺物。
「結果那傢伙居然因爲心疼給威爾你們的手續費而拒絕了。」
剛纔要求交出鮑麥斯特家遺物的舉動,確實是以分家的利益爲優先。
話說回來,雖然她算是我的再從姐,但我不記得自己有見過她。
「(表面上明明是侍從家的家系兼親戚,私底下卻反對本家啊……)我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吧?我是威德林。」
前任侍從長的妻子、戰死的三個兒子的妻子,以及我的再從姐們──瑪琳二嫂和她的幾個妹妹,就是這個分家的所有女性。
既然不能住在本家,那就有必要由分家來照顧。
然後讓過多的兒子,入贅到男丁全滅的分家,藉此奪取別人的家門。
以上就是我們被帶到客廳喝茶時,對這個鮑麥斯特分家的第一印象。
坦白講我很驚訝。
三人好像都只有留下女兒,所以最後長男的大女兒,在讓赫爾曼哥哥入贅後繼承了家門。
赫爾曼哥哥原本就對老家沒什麼留戀,所以很快就適應這個家,變成反對本家的人之一。
「各位請進。」
這應該會讓人覺得是有人在背後操縱吧。
「所以布蘭塔克先生也別再不高興了。」
只要把撿到的東西都放進魔法袋就好,和其他冒險者不同,不需要擔心行李太重。
姑且不論長男科特,眼前的赫爾曼哥哥在遠征當時,應該也已經差不多十八歲了。
「哎呀,是傳說中的屠龍英雄啊。好久不見。」
年齡看起來是二十來歲。
「我們家雖然也有在注意節儉,但飯還是會正常喫。」
否則應該也不會一開始就要求五成的稅金。
分家這裏似乎認爲如果過得那麼艱苦,只會讓每天的生活變得喘不過氣,所以採取比較普通的方針。
「距離喫晚餐還有點時間,你們先慢慢坐吧。」
話雖如此,畢竟難得有知道外面世界的客人來。
艾莉絲等三名女性被瑪琳二嫂她們抓住,追根究柢地問了許多王都的流行資訊,艾爾和布蘭塔克先生,也被女婿們問了王都的情報和冒險者這行的狀況。
至於我……
「好厲害!真的有屠龍英雄耶!」
「原來你真的是爸爸的弟弟啊。」
則是被包含赫爾曼哥哥的孩子們在內的許多分家小孩團團包圍。
不過,小孩子的眼睛真的是非常純粹又漂亮。
我從二十五歲開始附身在這個世界的威德林身上,然後度過約十年的歲月。
對合計已經超過三十五歲、內心早就變得污穢的我來說,他們實在是令人炫目的存在。
「里昂,爸爸本來就不會說謊。」
年紀最大的里昂今年七歲,他是赫爾曼哥哥的長男,也是這個家的繼承人。
此外他還有個今年四歲、叫克萊拉的妹妹,後者以純真的眼神凝視着我。
「我也當叔叔啦。」
「不,威爾從八歲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是了吧。」
其實我以前就知道赫爾曼哥哥有兩個小孩,但當時還不曉得他們的年齡、性別和名字。
因爲感覺光是和他們見面,或是不小心太疼他們,就會被父親找麻煩。
「仔細想想,至今都沒有和你們接觸應該是正確的。特別是在看過科特哥哥剛纔的態度後。」
從分家的角度來看,讓克勞斯和本家的關係惡化,反而對他們有利。
里昂是這個分家的繼承人。除了妹妹克萊拉以外,其他孩子都是已經嫁出去的瑪琳二嫂的妹妹或堂妹們的小孩,因此必須好好按照順序發送。
孩子們一面舔着土產的糖,一面認真地聽我說故事。
話說回來,德川家光小時候好像也有過類似的軼事。
雖然對象是孩子,但身爲貴族,還是連送土產的順序都要小心。
要是現在交給他們,可能會害她被科特責備,所以至今仍收在魔法袋裏。
難得回老家一趟,我本來連給亞美莉大嫂和她小孩的分都準備好了。
久違的回鄉,以及隨之而來的各種糾紛,才正要開始。
「他好像有事想拜託你,所以就硬闖進來了……」
「這個魔法袋,什麼東西都拿得出來呢。」
雖然孩子們還想繼續聽,我也因爲還有時間而答應,但此時出現了一位出乎意料的人物。
雖然我才十五歲就被用這種傷人的方式稱呼,但這在這個世界並不稀奇。
我大概說了約一個小時吧?
因爲分家是站在反對本家的立場,所以他們也不打算干涉曾說過要協助我當上下任當家,並在背地裏做出可疑行動的克勞斯。
看見這樣的場景,讓我久違地覺得內心被洗淨了。
「我也想聽!」
抱着這樣的想法,我開始接連從魔法袋裏拿出給孩子們的土產。
我邊說明邊拿出在王都事先購買的點心和桌遊等玩具,依序交給里昂等人。
「我想聽討伐龍的故事!」
大家都很早婚,所以年紀差距很大的兄弟也很多,最後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這樣。
對科特來說,光是讓我和分家在一起就已經夠危險了,結果名主克勞斯居然也現身了。
「有事拜託我?」
「那個……瑪琳二嫂?」
「不愧是鮑麥斯特男爵大人。連赫爾曼大人的孩子都這麼喜歡您。」
畢竟是那個男人,他可能會認爲我想討好侍從長的繼承人,藉此奪取老家。
因此我開始說討伐龍的故事給孩子們聽。
反正還有時間,我也不想再想起科特的事情。
「是這樣沒錯。不過,事到如今也沒差了吧。」
「克勞斯……」
「如果沒先放進去,就拿不出來啦。」
現在的確已經都無所謂了。就讓他疑神疑鬼、擔驚受怕好了。
我在心裏暗忖,要如何應付這個突然跑來委託我們工作的可疑名主克勞斯。
「謝謝您,威德林叔叔。」
「是的,雖然是有點偏離冒險者性質的工作,但絕對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