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瘋狂魔法師達特•斯坦

「今天也好累啊。」

「的確。」

「但明天放假呢。」

「啊，我有別的工作要處理。」

「又是找寵物嗎？」

「是不同的工作。」

今天狩獵完後，在下在回家的路上和布魯諾討論明天休假的事情，但他似乎自己接了其他工作。

坎蒂大人允許成員在破曉黃昏休假時承接其他工作。

雖然我們還是沒什麼能力的新人時，被禁止兼差，但現在布魯諾和在下都已經解禁了。

自從在下加入破曉黃昏，已經過了約一年的時間。

現在總算能夠放下新人的頭銜了。

「是什麼工作？」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工作啦。只要半天就結束了。」

「這樣啊。」

在下當時沒有進一步追問，隔天早上輕鬆地送布魯諾出門後，就開始看與魔法有關的書。

「好了，來看跟布魯諾借的書吧……哎呀，明明是新書卻掉頁，真是不吉利……唉，大概是錯覺吧。」

日後，在下非常後悔當天居然讓布魯諾獨自出門。

＊＊＊

「啊？你說布魯諾死了？別開玩笑了。」

布魯諾明明說那個工作只要半天就能結束，結果當天卻沒有回家。

在下隔天出門找他時，一個年輕的神官主動前來搭話。

「坎蒂大人！你怎麼會來這裏？」

「的確。他的遺體損壞得非常嚴重，不適合直接交給家人……」

在下覺得他不僅是個優秀的魔法師，還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在下的名字是克林姆·克里斯多夫·馮·阿姆斯壯！」

「艾弗烈。」

然後，在那位神官的帶領下，在下來到教會總部內一棟隱密的建築物。

爲什麼會這樣？

「這一切都要怪你這個自以爲是的外行人亂下判斷吧？這個少年等於是被你害死的。身爲侍奉神的神官，這實在是太失敗了。你眼前的少年是因爲好友的死才如此激動，而你居然還利用權力和地位，甚至用他的親人當人質威脅他。你真是個不得了的壞人啊。」

「雖然人家很擅長縫紉，但還是比較希望能把這項技能用在替布魯諾縫衣服上面。」

「以你在教會的地位應該有不少敵人，難得你沒帶護衛就進入密室，或許那些希望你死的教會人士，會幫忙把這安排成意外或自殺呢。」

在下完全來不及反應。

「幸好有坎蒂大人在。」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

艾弗烈大人也有參與嗎？

「果然是布魯諾啊。雖然不可能搞錯，但姑且還是得確認一下。畢竟要把遺體還給遺族……」

他不可能死，在下把臉上的白布掀開，準備怒罵這纔不是布魯諾。

「在將遺體還給遺族之前，能請你幫忙確認一下嗎？雖然遺體的狀況不太適合給遺族看……但臉應該沒事。」

傷口實在太深，甚至能看見骨頭與內臟。

「布魯諾！你快醒來！別開玩笑了！在下知道你偶爾會做這種事嚇唬人！」

室內放了一張簡陋的牀，上面躺着一個全身被白布蓋住的人。

「就是因爲這樣纔要當神官。老夫是代代都與教會有關的貴族家的人。爲了這個國家的安寧，就算沒有神的保佑，依然需要教會。而且即使如此，在大家心裏的某個角落，還是會相信神的保佑。老夫或許也是如此。」

在下按照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的指示，掀開布魯諾身上的布……

他果然是個妖怪。

「臭妖怪！你別再裝模作樣了，快說這是怎麼回事！」

「害怕後冷靜下來了嗎？」

坎蒂大人一臉悲傷地看向布魯諾的遺體。

「阿姆斯壯伯爵家的次男啊，你怎麼年紀輕輕，講話就這麼直接。」

「哎呀，你居然認識人家這種小人物。因爲人家要是真心想殺你，可能早就已經先被他殺掉了。」

「布魯諾……怎麼可能！布魯諾怎麼可能會死！」

雖然在下已經習慣了，但普通人就算因此暈倒也不奇怪。

明明有人被殘忍地殺害，而且死的人還是在下的好友！

「真是個討厭的人。你也是因爲明白這點才毫不動搖吧？居然都不擔心自己會被殺，是因爲神官都覺得自己被神保佑嗎？」

爲什麼不論在下怎麼搖，布魯諾都沒有醒來？

下一個瞬間，坎蒂大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繞到霍恩海姆樞機主教背後，用偷藏的刀子抵住他的脖子。

「這是怎麼回事！」

在坎蒂大人開口前，艾弗烈就提議要爲遺族修復布魯諾的傷口。

「你有什麼企圖？」

「是你先對他說了那麼多失禮又不體貼的話吧？這叫自作自受。」

「這樣還要當神官？」

艾弗烈大人這是在幫助在下嗎？

因爲這玩笑實在太過惡劣，在下嚴厲地逼問那名神官，但他的回答還是沒有改變。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你這種作法實在讓人不以爲然。」

「我和你之間的交情應該沒有好到能直呼其名的程度吧……你看起來就沒什麼朋友。」

「要是這樣就好了，但你不覺得身爲一個人，這時候應該要伸出援手嗎？」

「喔，破曉黃昏的隊長，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呵，你這話還真有趣。人只要在教會里爬得愈高，就愈不相信神的保佑。」

「這孩子是我們隊伍的人。如果只是趁假日利用魔法接開墾或工程的工作，那倒還無所謂，但布魯諾是被魔法師所殺。而且對方還是相當厲害的高手。你該不會派布魯諾去暗殺那個魔法師了吧？」

「我是個普通人，只是那個樞機主教太庸俗了。」

「就算被你稱讚，我也不會覺得高興。」

牀邊有個年輕的魔法師……仔細一看，居然是艾弗烈大人。

這個妖怪，居然有辦法承受坎蒂大人的殺氣。

這怎麼看都不是自殺或意外，布魯諾是被人虐殺了！

布魯諾怎麼會因爲這麼簡單的工作而死！

這是銳利的刀刃……不對，是強力的『風刃』造成的！

「真是的，看來老夫在這裏算是少數派……老夫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纔會祕密委託布魯諾。他和老夫想的一樣口風很緊，連對好友克林姆都沒有泄漏工作內容。雖然很遺憾任務失敗了，但這是老夫的責任。即使這個行爲符合正義，還是沒受到神的保佑。而要爲他的失敗負最大責任的不是別人，正是老夫。所以老夫也不希望讓他的遺族收到這麼悽慘的遺體。就只是這樣而已。」

爲什麼布魯諾身上會有這麼多嚴重的裂傷？

不可思議的是，一聽見他沉穩的聲音，在下對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的敵意就逐漸消失了。

「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

惡作劇的時間應該已經結束了！

這個妖怪明明沒什麼戰鬥能力，卻一點都不怕架在脖子上的刀子。

「人家也有自己的情報網。布魯諾……」

原來如此，如果坎蒂大人是認真想殺害霍恩海姆樞機主教，艾弗烈大人不可能坐視不管。

「是啊，人家也來幫忙吧。居然會注意到這種事，你真是個好男人呢。艾弗烈·雷福德，看來你是個跟傳聞中一樣的人。」

他出門前，明明說是隻要半天就能完成的簡單工作。

「快住手吧。你把身體上面的布掀開來看看。」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和艾弗烈大人互瞪了好一會兒，但新進來這個房間的人緩和了這個緊張的氣氛。

坎蒂大人朝霍恩海姆樞機主教釋放出彷彿要將人射穿的殺氣。

「哼——人家對你的內心一點興趣也沒有。總之現在還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吧。」

即使妮娜即將成爲他的媳婦……在下還是無法原諒這個男人！

既然特地把在下找來這裏……表示和這個妖怪有關吧。

「派中級偏上的新手魔法師去？不管怎麼想都沒有勝算吧。你如果再不適可而止……」

「老夫也來幫忙吧。」

真是個不能小覷的男人。

「哼，隨你們怎麼說。」

「我覺得他不會那麼做。」

「艾弗烈，你不覺得讓他殺了老夫不太妙嗎？這樣他也會被問罪喔。」

這個臭妖怪！難道打算欺負妮娜嗎？

這個腐敗的神官居然會免費幫忙，看來明天要下雨了。

這兩人看起來關係不太好。

妮娜再過不久就要嫁給這傢伙的兒子……

「嗚嗚……」

「布魯諾明明說那份工作只要半天就能結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克林姆先生，他還是有一點可取之處的。」

在下對另一個穿着神官服的老人也有印象。

「總之得先修復這些傷口，替他換件新的衣服吧。」

「年輕人就是這麼容易激動。阿姆斯壯伯爵家的次男啊，你也稍微考慮一下老夫的身份和妹妹的事情吧？」

「你真是伶牙俐齒，不愧是目前最強的年輕魔法師。」

才五十幾歲就被王國的人視爲老謀深算的妖怪，即將成爲妹妹妮娜公公的人物。

在下一問他有什麼事，對方就告知了布魯諾的死訊。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居然說布魯諾死了，神官怎麼可以說謊呢。

「沒錯。」

「臉沒事？」

艾弗烈大人拍着在下的肩膀說道。

爲什麼布魯諾會死？

艾弗烈大人看起來也不想把溫柔用在他身上。

在下原本正想去找他，向他報告布魯諾假日去打工後，就一直沒有回來的事情。

我們分工合作，一起縫合布魯諾身上的傷口。

在下縫傷口時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或噁心，只希望這個舉動能稍微舒緩莉茲小姐的悲傷。

因爲是四個人在做，不到一小時就結束了。

縫完傷口後，我們幫布魯諾清潔身體，脫下染血的長袍，換上乾淨的衣服，爲了避免遺體腐壞，霍恩海姆樞機主教幫忙準備了冰塊。

他多少也對布魯諾的死感到有些責任吧。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你差不多該說明一下了吧。三天前，我明明說過這個工作必須等一個星期，爲什麼你還要派布魯諾大人去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即使你在魔法方面是門外漢，應該也明白他不是那個『殺人魔』的對手吧？」

處理完布魯諾的遺體後，我們開始詢問詳情。

首先是艾弗烈大人詢問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爲何要忽視自己的忠告。

「因爲在這個星期裏，一定會出現新的犧牲者。而且那個艾加·崔達也會一起去。老夫原本以爲只要那兩人合力，就能贏過那個殺人魔。」

什麼！

艾加·崔達也和布魯諾一起執行機密任務？

「他後來怎麼了？」

「姑且保住了一條命。他也受了重傷，但勉強活着逃了回來。老夫有派人替他治療，但他已經成了廢人……只能交給教會照顧了。」

「變成廢人是什麼意思？」

艾加·崔達！

他丟下布魯諾，自己逃回來了嗎？

這卑劣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他的名聲！

「克林姆先生，現在不管對艾加·崔達說什麼都沒用了。對吧？霍恩海姆樞機主教。」

「沒錯。」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簡短回答艾弗烈大人的問題。

「破曉黃昏的隊長說的沒錯。雖然他的傷勢徹底痊癒，但心已經回不來了。之後會送他到鄉下的教會繼續治療……但應該沒什麼希望吧。恐怕必須像個活死人般過一輩子。」

「某天，達特·斯坦殺害同伴失敗。那個受重傷的冒險者逃進公會，讓他的罪行全都曝光了。」

「要是能在這裏止步就好了。」

這是因爲人們認爲後出生的胎兒位於子宮深處，是比較早成形的哥哥。

「就是所謂無法完成的證明吧。對現在的陛下不滿的貴族們，應該會在臺面下擁立布魯格公爵吧。」

「一定會有那樣的貴族吧。雙胞胎中先出生的是哥哥還是弟弟？這也是個難解的問題呢。」

王都的王族和貴族……不對，陛下爲什麼會放任這麼殘忍的事情發生？

艾弗烈大人繼續說明。

「公爵不斷與王都周邊的地方貴族聯姻，還把達特·斯坦借給有婚姻關係或交情良好的貴族。達特·斯坦不是隻會攻擊人的魔法，他是擅長所有系統魔法的天才，在開發和整頓領地時能幫上很多忙。」

「所以我纔要你等一個星期。對付他那種程度的魔法師，需要做很多準備，我手邊也還有其他委託要處理。真希望你能夠有點耐心。」

「結果就是害死了布魯諾，讓艾加·崔達變成廢人。爲什麼要這麼焦急？」

達特·斯坦擁有一個讓他無法在一般社會正常生活的癖好。

那個艾加·崔達……預備校魔法師班的榜首，十年一見的天才居然……真是難以置信！

「幫忙？他再怎麼說也是王族吧？」

「是因爲愧疚。」

但幾百年前，兩國的想法完全相反，甚至還有地區至今仍認爲雙胞胎是不吉利的徵兆，必須殺掉其中一方。

「原來如此，你姑且還是有一點良心在啊。」

就是因爲沒有領地，所以他纔會利用出借達特·斯坦獲取的金錢，以及聯姻和圍繞達特·斯坦建立的人脈打造自己的派閥吧。

「他從小就開始展露出魔法的才能，並順利累積實力，在預備校被稱作十年一見的天才。而且是貨真價實的天才。畢業後不到一年，就被認爲是年輕魔法師中最閃亮的新星。但他有個很大的缺點……」

「沒錯，雖然布魯格公爵是前任國王的雙胞胎弟弟，但也有傳聞說他其實可能是哥哥？」

「應該還未滿二十歲。」

「沒錯，幾乎所有人都在這時候停止了。等成爲大人後，也會回頭反省自己爲什麼要做這麼殘忍的事情，但他不一樣。」

這麼一來，冒險者公會和警備隊都無法出手。

「誰知道，老夫也不清楚。畢竟老夫又沒實際目睹他們出生。只是這種事情很難證明。」

「就跟你想的一樣，殺人魔是個非常優秀的魔法師。魔力量在上級魔法師中也算是頂級。殺人魔是他私底下的綽號，他的本名是達特·斯坦。」

冒險者公會和警備隊聯手偵查後，發現有超過一百個冒險者是死在達特·斯坦手上。無論他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殺了這麼多人一定會被判死刑。

貴族是經王國承認的臣子，但王國還是很難干涉領地內的事務。

「艾弗烈大人。」

殺人魔達特·斯坦的罪行就這樣被公諸於世。

「作爲一個人，這可以說是最卑劣的行爲，但對王族和貴族來說就不一定了。」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表示許多領民因此獲得幸福。

所以前前任國王纔會把布魯格公爵的記錄改成一年後出生的弟弟，爲了避免兩人爭奪王位，還將他封爲公爵。

「雖然外界都認爲布魯格公爵是在前任國王后面出生的弟弟，但他其實是前任國王的雙胞胎弟弟。許多人都覺得他們長得很像，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們是雙胞胎。然後，布魯格公爵心裏應該會覺得『或許這個國家的王位本來是屬於自己的』。」

貧民窟有許多就算失蹤也不會有人在意的人。

「那時候他大概幾歲？」

多虧了布魯格公爵將達特·斯坦派去開發領地，許多貴族領地的田地增加、洪水減少，不僅不再缺水，還建造了期盼已久的街道與橋樑。

因此他利用前任和現任國王不方便干涉自己這點，蓄積實力。

但北方的假想敵國阿卡特神聖帝國，認爲先出生的纔是哥哥。

「達特·斯坦是殺人魔，但他在協助開發領地時，不會對那個領地的貴族與領民出手。」

根據艾弗烈大人的說明……當時人們都沒有發現，還以爲達特·斯坦是個好人。

布魯格公爵家的人會假裝提供「工作機會」，將貧民窟的居民騙去給達特·斯坦虐殺。

「你調查得真清楚。他明明跟你是不同輩的人。」

「哎呀，你也有師傅啊。是個好男人嗎？」

「達特·斯坦平常是住在位於王都近郊的巴塞爾子爵領地。那裏不屬於警備隊的管轄，因此他們也無法出手。」

然後讓布魯諾因爲這個計劃被殺。

而且達特·斯坦明明是個優秀的魔法師，卻無法拯救同伴和回收屍體，這當然會讓人起疑心。

「但需要定期提供祭品給他吧？我不認爲達特·斯坦會這樣就改過自新。」

「他本人應該也有所不滿，並覬覦着王位吧。但他是個公爵。」

「冒險者偶爾會遇到這種狀況。那個叫艾加·崔達的孩子只是勉強活了下來，但他遭受的打擊太大，所以心已經死了。」

在下曾聽父親提過這件事，所以也能夠理解。

「因爲不僅能賺錢，還能建立人脈。這表示布魯格公爵果然對王位還有留戀吧。」

「愧疚？」

「沒錯。達特·斯坦原本就對金錢、地位和名聲沒有執着。只要幫忙藏匿他，照顧他的生活，並每個月替他準備一次祭品，他就會乖乖完成工作。」

「即使按照出生順序決定誰是哥哥誰是弟弟，還是會有人抱怨。特別是國王的孩子。雙胞胎一出生就會成爲紛爭的火種。」

他每個月都會固定殺死幾個人，但他是個優秀的魔法師，在開發領地時非常有用。

現在的陛下也因爲這些過去的事情，不方便對布魯格公爵這個叔叔干涉太多。

布魯諾，你是因爲覺得讓艾加·崔達一個人去會太危險，才接下這個任務嗎？

「從爲政者的角度來看，真是個難判斷的傢伙。」

「不只藏匿犯罪者，還幫忙消解他的慾望嗎？」

「至少布魯格公爵認爲他帶來的利益，比每個月犧牲的那些人還要多。」

「他好像是小時候用剛學會的魔法把蟲子分屍時，察覺了自己的癖好。大部分的人在小時候應該都有爲了玩樂殺害蟲子的經驗。」

「當然有。至於算不算好男人，請你自行判斷。達特·斯坦從預備校畢業後，終於變得連動物都無法滿足了。」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認爲這樣下去不行，所以纔會計劃暗殺已經被布魯格公爵藏匿了三十年以上的達特·斯坦。

「是我師傅幫忙調查的。」

「如果繼續等下去，又會出現新的犧牲者。老夫運氣好聯絡到兩個優秀的魔法師，艾加·崔達又表現得自信滿滿，所以本來以爲應該會順利。」

「除此之外，布魯格公爵也有幫忙滿足他的性癖。」

「雖然老夫在民間常被當成是庸俗的陰謀家或妖怪，但還是有一點良心。光是讓那個殺人魔在世上多活一天，就會讓老夫感到不快。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漸漸地，光用魔法撕裂蟲子已經無法讓他滿足，他在唸預備校時將目標換成動物。

「他還在上學時，經常幫忙驅除野狗和野貓。像他這種程度的魔法師，根本沒理由積極去接這種賺不了多少錢的工作。不對，他有他的理由。」

怎麼可以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赫爾穆特王國現在認爲後出生的是哥哥。

已經去世的前任國王的弟弟謊報達特·斯坦已經死亡，將他藏匿了起來。

那就是他對女性完全沒有興趣，必須靠傷害生物來平息性衝動。

因爲用魔法傷害野狗和野貓，剛好能夠消除他的性衝動。

公爵沒有領地，因此他的力量來源是資產與人脈。

「這是什麼歪理！」

他們認爲就是因爲已經先成爲一個完整的人類，纔會先一步出生。

「喂，這表示冒險者公會已經放任那個殺人魔三十年了嗎？警備隊都沒行動嗎？」

明明是和優秀的魔法師一起行動，居然還會定期有冒險者被魔物殺害。

「沒錯。目前每個月，都會有幾個人活生生被『風刃』斬殺。因爲不能把委託開發的貴族領民當成祭品，所以那些祭品都是來自王都的貧民窟。」

「因爲布魯格公爵都會好好替他準備祭品。」

簡單來講就是沒有明確的判斷基準。

「老夫來說明吧。王國裏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你們可別泄漏出去。要是被滅口，老夫可不負責。」

「這是真的嗎？」

「這種事居然持續了三十年？別開玩笑了！」

「那個人就是前任國王的弟弟，布魯格公爵。他當初是在前前任國王的幫助下，創立了布魯格公爵家。」

「布魯諾雖然年輕，但非常冷靜。老夫本來以爲他能夠填補艾加·崔達的不足。」

「這是因爲巴塞爾子爵娶了布魯格公爵的女兒爲妻，至於殿下爲何不方便管這件事……」

並對外宣稱達特·斯坦已經死了。

然而，有人偷偷藏匿了他。

「這就是隻看魔力量來判斷魔法師實力的壞例子……達特·斯坦是個經驗豐富又狡猾的魔法師，即使是我，也頂多只能和他打平手。艾加·崔達是個在各領域都持續被周圍稱讚的年輕人，久了就會誤以爲自己是無人能敵的天才。年輕人的驕傲自滿只會招致失敗，這次甚至還成了他的致命傷。像霍恩海姆樞機主教這樣的長輩，本來應該要負責提醒像他這樣的年輕人才對。」

「重點在於如何權衡。」

「他確實是個『秀才』，但那個殺人魔是『天才』。而且那個殺人魔目前四十幾歲，正是魔法師的全盛期。不懂魔法的霍恩海姆樞機主教只看魔力量，就對艾加·崔達和布魯諾大人下達了暗殺命令。最後那兩人失敗了。霍恩海姆樞機主教，這是你的失誤。」

「漸漸地，與他一起行動的隊員開始頻繁失蹤。就連冒險者公會都開始起疑。」

「這就是他讓人覺得棘手的地方。」

一泄漏就可能會死，到底是什麼樣的內幕？

「老夫無話可說。確實都是老夫的錯。不過明知道這段期間一定會出現新的犧牲者，你要老夫怎麼不焦急。」

「這是什麼意思？」

艾弗烈大人開始替在下詳細說明這次的事件。

在下絕不認同這種藉口！

「雖然是出於好心，但過於焦急就失敗了……原來如此。克林姆先生，你這樣應該聽不太懂，我來替你說明一下。總不能現在還把你當成局外人……」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沒等艾弗烈大人，就先委託艾加·崔達和布魯諾兩人去暗殺達特·斯坦，最後失敗了……

他開始積極狩獵強悍的大型魔物，但還是無法滿足，最後終於對人類出手了。

「誰知道？老夫也不曉得他在想什麼，唯一能確定的是達特·斯坦必須死。」

作爲回報，布魯格公爵必須藏匿和照顧他吧。

「無論如何，既然霍恩海姆樞機主教擅自安排的暗殺行動已經失敗，我們接下來面臨的狀況將變得更加棘手。」

會更加棘手嗎？

首先，達特·斯坦已經察覺有人想對他不利。

當然，藏匿他的布魯格公爵也一樣。

「暗殺靠的是出其不意，所以第一次最容易成功，但這個機會已經被還不成熟的布魯諾和艾加·崔達用掉了。既然對方已經有所警戒，即使之後讓艾弗烈先生與其他上級魔法師一起執行暗殺，對方也馬上就會發現並逃跑。若只有艾弗烈先生一個人，那成功率又更低了。」

「的確。老夫透過各方人脈，得知達特·斯坦會在巴塞爾子爵領地內的廣大森林裏不斷轉移據點。森林裏蓋了很多小木屋，他平常就是在那裏生活，但爲了防備不知何時會來的暗殺者，他會隨機更換居住的小木屋。布魯格公爵家和巴塞爾子爵家的人會一起在森林裏警戒那個殺人魔。所以必須突破他們的監視網，找出達特·斯坦潛伏的小屋，然後殺掉他。之前可能因爲是第一次，所以纔有辦法那麼順利。畢竟人不擅長處理突發狀況。」

話雖如此，也只有成功襲擊達特·斯坦而已。

最後暗殺還是失敗，布魯諾也丟了性命。

「正因爲如此，現在達特·斯坦和布魯格公爵應該都有所警戒。這三十年來，達特·斯坦也不是沒被暗殺過，但次數並不頻繁。」

「沒錯。暗殺達特·斯坦是項非常危險的任務，姑且不論能獲得多少報酬，至少確定不會獲得表揚，畢竟到頭來還是殺人。」

即使成功暗殺達特·斯坦，也不能在布魯格公爵面前炫耀自己的功勞。

這項賭上性命進行的正義之舉，終究只能消失在歷史的陰暗面中。

「那爲什麼艾加·崔達要接受這個暗殺任務？」

他是個普通人，應該只想獲得與自己實力相符的名聲。

即使成功暗殺達特·斯坦，也無法向別人炫耀，這樣接這個任務有什麼意義。

「雖然無法獲得表揚，但貴族、富人和冒險者公會的高層私底下還是會對他另眼看待。他認爲加上可公開的成果後，自己或許就能獲得超越艾弗烈·雷福德的評價吧。」

「坎蒂大人？」

「雖然小壯和布魯諾都不知道這件事……但其實艾加·崔達非常煩惱。」

「即使艾加·崔達是全預備校最有名氣的學生，畢業後就只是個優秀的年輕魔法師。再加上在年輕的魔法師中，目前聲勢最旺的還是艾弗烈·雷福德。」

聽見霍恩海姆樞機主教說的話後，艾弗烈大人對他露出厭惡的表情。

而且達特·斯坦是在下的好友布魯諾的仇人！

但最後也是這份溫柔害了你。

「坎蒂大人，你說『這次也要』是什麼意思？」

「破曉黃昏的隊長，你知道得還真清楚。究竟是從哪裏獲得這些情報？」

「在下願意一起去！」

「你也講得太事不關己了吧。明明就是你害我當初的計劃泡湯了。」

「看來只能放棄了。還是即使失敗的機率很高，依然要派我一個人去？我這個單身的人是沒什麼牽掛，就算死了也無所謂，但請先做好未來十年都找不到繼任者的心理準備。」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他是個優秀的魔法師沒錯，但帶來的負面效應太大了。真要說起來，魔法師的世界每年都會有人被冠上數年難得一見的新星，或是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之類的稱號。就算少了一個達特·斯坦，還是馬上就會出現新的優秀魔法師。」

「人家大概明白情況了。那麼，要怎麼處理達特·斯坦？這次也要放棄嗎？」

他爲了獲得超越艾弗烈大人的名聲，做了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

「複雜的感情？」

「……」

「人家也覺得很危險，但也想尊重小壯的意願。而且……」

「過去的那些犧牲者和王國的政治都無所謂嗎？」

「原來如此，直覺嗎？」

布魯諾，你真是個笨蛋！

「雖然人家也不曉得該怎麼說明，但總覺得會很順利。算是冒險者的直覺吧？」

「泡湯？」

「克林姆大人，雖然這樣講很失禮，但以你的實力……」

「不然還有什麼理由？如果不能替布魯諾報仇，在下還有資格自稱是他的好友嗎？就只是這樣而已！」

「父親也有參與嗎？」

他似乎在沉思什麼。

但只要和艾弗烈大人聯手就有希望！

坎蒂大人向從剛纔開始就一語不發的艾弗烈大人問道。

「布魯諾察覺了這點，所以一開始本來想阻止他，但艾加·崔達終究還是接受了暗殺任務。布魯諾無法捨棄他，爲了能在關鍵時刻阻止他亂來，才參加了這項任務嗎？」

只要能暗殺達特·斯坦，就能斷絕布魯格公爵的資金來源和人脈。

在下現在只想替布魯諾報仇。

「那關於達特·斯坦立下的功勞呢？」

「不過既然那個達特·斯坦這麼惹人厭，爲什麼藏匿他的布魯格公爵至今都沒被懲罰？」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這是祕密。少女本來就有許多祕密。」

「但還是不能一直失敗。過去那三次暗殺計劃失敗後，都沒什麼好下場。不僅害死了當時知名的厲害魔法師，還讓達特·斯坦在累積經驗後變得更強了。」

「而且？」

就算艾弗烈大人是上級魔法師，讓他獨自挑戰達特·斯坦，風險還是太高了。

「你爲什麼想參加這次的行動？是爲了替好友報仇嗎？」

「沒錯。即使不用接這種任務，也能自己賺錢輕鬆地活下去。反正犧牲者都是貧民窟的居民，不會對我們造成直接危害。」

在下現在充滿幹勁！

艾弗烈大人也說過，不能光靠魔法師的魔力量，來判斷暗殺任務能否成功。

只要讓陛下懲罰他們就行了吧。

只要有艾弗烈大人在，一定能找出方法！

如果一對一戰鬥，艾加·崔達絕對沒有勝算，布魯諾就是明白這點，纔會接受暗殺任務。

「嗯？」

「陛下也是人，偶爾也是會煩惱。總之即使現在向陛下呈報這件事，也無法制裁布魯格公爵吧。所以臣子們纔會想要祕密處理掉達特·斯坦。」

「如果是布蘭塔克也就算了，克林姆大人只是個初級魔法師……」

「艾弗烈，你找的另一個上級魔法師是誰？」

艾加·崔達之所以失敗，是因爲沒有正確掌握自己的力量。

的確，如果認真計算，感覺每隔兩、三年就會跑出一個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好。就讓你跟我一起去吧。」

「克林姆先生，這次行動很危險，就連我都沒把握能活下來。」

「不可以小看少女的直覺喔？」

「事到如今，還在擔心阿姆斯壯伯爵家嗎？克林姆先生現在已經離開家門，而且阿姆斯壯伯爵家的當家過去也曾嘗試暗殺達特·斯坦。他應該也會贊成吧？」

「雖然不至於無所謂，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替布魯諾報仇！」

「坎蒂大人有什麼意見嗎？」

「……這次就先放……」

「這樣聽起來又更可靠了呢。那麼，明天我就和克林姆先生一起執行暗殺任務。至於事前的準備……」

「克林姆？」

「知道了。老夫也來幫忙準備。」

在下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關於前任國王的事，沒人知道真相。但許多貴族都在私下流傳這件事，就連陛下也遭到懷疑。」

「既然已經決定要幹，老夫也會全力以赴。艾弗烈，克林姆大人。」

「問題就在於陛下對布魯格公爵懷抱着複雜的感情。」

沒錯。

就這樣，在下和艾弗烈大人決定執行鍼對殺人魔達特·斯坦的暗殺任務。

「只要他拒絕任務，艾加·崔達也不會勉強接受……不，應該不可能吧。」

看來坎蒂大人並非單純只是個知名冒險者隊伍的隊長。

「如果讓在下參加，應該能稍微提升艾弗烈大人的生存率！」

作爲一個魔法師，在下確實還不夠成熟。

就只是這樣而已。

「達特·斯坦是殺人魔，老夫覺得應該要制裁他。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打算拿青澀的正義感當理由，但要是幾年後這件事被世人發現，臣民們對王國的不信任感就會一口氣攀升，這對王國來說不是件好事。」

「赫爾穆特王國的高層、教會和冒險者公會，也不是所有人都沒血沒淚。達特·斯坦過去曾經被暗殺過三次，但最後都失敗了。上一次是王國軍系大貴族中的幾名有志之士，一起祕密籌劃。小壯的父親也有參加和出錢呢。」

雖然就連霍恩海姆樞機主教都很驚訝，但坎蒂大人巧妙地將情報來源矇混過去。

的確，如果連艾弗烈大人都無法成功，在下或其他魔法師就更不用說了。

「是啊，或許有點太魯莽了。」

在下只是遵從想替好友報仇的本能，志願參加這次的行動。

「我本來想設法讓另一位上級魔法師參加，提高勝算。結果纔剛做好準備，事情就變成這樣了。現在達特·斯坦和布魯格公爵都已經提高警戒，很難湊到兩名上級魔法師發動襲擊。話雖如此，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去，那勝算頂多只有四成。再加上萬一我失敗了……」

「雖然感覺有點想太多了。」

「雖然一個人不可能贏，但只要和艾弗烈大人聯手，一定能找到辦法！在下的身體很結實！即使是有點危險的作戰也能配合！」

「人家也來幫忙吧。霍恩海姆樞機主教，你還是早點覺悟吧？」

「艾弗烈！就算你覺得沒關係，要是克林姆大人有什麼三長兩短……」

「是布蘭塔克啊！他應該已經被布魯格公爵提防了。」

要是覺得在下礙手礙腳，可以直接把在下當成盾牌！

「小壯，你……艾弗烈先生怎麼想？」

「雖然殘酷，但大人的世界就是如此。霍恩海姆樞機主教有什麼想法？」

「年輕真好。雖然對接下來要去執行暗殺的人講這種話好像不太適合。」

「其實是我的師傅，但他已經無法參與了。」

「即使住在貧民窟，也同樣是人！難道貧民窟的人就活該被殺人魔殺死嗎？」

「討厭貧民窟的貴族也不少。其中有些人雖然沒有直接擁護布魯格公爵，但還是有偷偷包庇他。」

「哼！沒那個必要！我們一定會殺了達特·斯坦！」

「什麼事？」

「大概就是這樣吧。布魯諾明明可以不管艾加·崔達，直接拒絕任務就好……」

如果向他追究達特·斯坦的事情，實在無法預測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未來十年應該都找不到能夠暗殺達特·斯坦的厲害魔法師吧。

「我也一樣，雖然一個人行動是沒什麼問題，但不可能和他會合。」

布魯諾，你真是個溫柔的男人。

畢竟這就像在說這次會失敗，有一半是你的錯一樣。

「那真是太感謝了。克林姆先生，你聽見了嗎？」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坎蒂大人，請讓在下試試看吧！」

即使布魯諾不參加，艾加·崔達也會獨自接下暗殺任務。

「老夫會替你們善後。要是覺得沒勝算就逃回來吧。」

或許布魯格公爵纔是真正的王位繼承者。

在下與艾弗烈大人，將祕密暗殺達特·斯坦。

「請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