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即使推定勝利，紛爭依然持續

「主公大人，讓我擔任指揮官真的沒關係嗎？」

「湯瑪斯，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因爲我原本是布洛瓦藩侯家的人。」

由於率領諸侯軍的指揮官不夠，因此我從舊布洛瓦組織裏提拔了包含湯瑪斯在內的幾名人員，但這超乎常理的人事異動，似乎讓湯瑪斯感到不安。

「目前我們又新錄取了大量的人員。湯瑪斯你們已經算是中堅成員，所以也得揹負一些責任纔行。」

「我們已經是中堅成員了？但感覺我們和那些借戰兵的資歷並沒有差多少……」

「姑且不論其他貴族家如何，我們家的歷史還很淺。在這裏半個月的資歷，大概就等於其他家的好幾年。而且選指揮官時我是以能力爲基準。」

「真是太光榮了。」

考慮到現實問題，不可能突然提拔還在試用期的新人當指揮官。

湯瑪斯等人已經被克勞斯喫得死死的。

因爲無法返回布洛瓦藩侯家，所以他們只能留在鮑麥斯特伯爵家努力。即使回去，他們也只能過着被家裏豢養或更糟糕的生活，所以他們應該也不想回去吧。

「侍奉鮑麥斯特伯爵家超過一年的家臣並不多。順帶一提，資歷最深的是……」

「哎呀──卡露拉小姐做的燉菜最棒了。」

沒錯，艾爾擔任負責保護我和艾莉絲等人的護衛部隊的指揮官。

雖然一開始只是掛名，但如果從準男爵時期開始計算，他的資歷已經超過三年。和露易絲與伊娜並列爲資歷最深的老將。

「不過那位老將，正沉溺在卡露拉小姐做的料理中。」

「雖然我有很多疑問，但我更在意布洛瓦藩侯家的將來……」

畢竟紛爭對象布洛瓦藩侯家的女兒，目前正在我們的陣地和艾莉絲她們一起做飯。

「她目前是被當成祕密特使看待。」

「呃……可是這消息早就傳到布洛瓦藩侯家那邊了……」

即使維持現狀繼續對峙下去，也不會讓布洛瓦藩侯家那方變得有利。

「能正常和那位卡露拉小姐互動的艾爾文也真是個大人物。」

不，湯瑪斯明顯是誤會了。

「雖然現在率領諸侯軍的高德溫是菲利浦哥哥的支持者，但諸侯軍內也有克里斯多夫哥哥的支持者。」

「請問您有多大的權限？」

「湯瑪斯就算看見卡露拉小姐也不會緊張呢。」

原本送去擾亂敵人後方的人，居然在敵軍擔任指揮官。這應該會讓布洛瓦藩侯家那邊非常慌張。

我記得前世曾經看過貴族在寄這類信件時，會先用融化的蠟密封信件再蓋上刻有家徽的蠟封印，不過我忘了來源是外國影集還是電影。

「寄信人是侍從長高德溫……這下麻煩了……」

「提拔我也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而且這次的紛爭還是對方起的頭。」

裁定的會場，就定在兩軍之前對峙的草原中心。

實際上那位陪臣手上就握着那封信，佈雷希洛德藩侯急忙拆開信確認內容。

在雙方可能毫無交集的情況下達成大致的合意後，就換實際負責處理的家臣們進行協議，確認一些細則與履行條件的方法。這應該也會非常花時間。

儘管只要能贏或平手就好，但以現在的戰況來說，那實在是一步壞棋。

因爲地位差距太懸殊，所以反而完全不會在意。

佈雷希洛德藩侯見狀，便向我搭話舒緩我的緊張。

在紛爭中落敗的布洛瓦藩侯軍，應該很難向沒上戰場的候補繼承人們報告吧。

「艾爾先生，要再來一碗燉菜嗎？」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一名陪臣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

「他們互相牽制，導致無法行動嗎……」

不過她是艾德格軍務卿的養女，非常適合擔任護衛，所以也被選上了。

對方打破規則，沒有事先告知就發動襲擊。

像是在呼應對方般，佈雷希洛德藩侯家這邊也響起相同的笛聲。

包含我沒參戰的期間在內，佈雷希洛德藩侯家與布洛瓦藩侯家長達將近兩個月的紛爭，終於要進展到下一個階段。

兩名下任布洛瓦藩侯的候補人選，都因爲想搶先對方而無法離開臥病在牀的布洛瓦藩侯身邊。站在負責指揮軍隊的侍從長的立場，面對目前的戰況，他應該很難獨自演練對策吧。

「卡露拉小姐，你有什麼意見嗎？」

不過他們可能還隱藏了其他王牌，所以我也要一起參加裁定。

不管找誰來看，明顯都是布洛瓦藩侯家那方較爲不利。

雖然總算要進行能結束這場紛爭的裁定，但佈雷希洛德藩侯對狀況還是不怎麼樂觀。

我這邊明明在討論工作的事情，艾爾卻依然悠哉地喫着卡露拉小姐做的燉菜。

「他都沒收到任何命令嗎？」

連戰連敗看起來已經走投無路的布洛瓦藩侯軍，還是一樣像個縮頭烏龜般堅守不出。

在佈雷希洛德藩侯的催促下，合計二十人的交涉團走向帳篷。

這是我第一次以貴族的身分參加交涉，因此反常地感到緊張。

「看來準備好了。那我們走吧。」

那裏緊急搭了一座大型帳篷，兩邊最多都能帶二十名隨從。

「該不會是有什麼逆轉局勢的計策吧？」

「的確，雖然也可能是在策劃明顯非常愚蠢的計畫。」

「總之先和對方會面吧。」

「原來如此。」

「您就是佈雷希洛德藩侯大人嗎？」

坦白講，在進行這種交涉時，薇爾瑪完全派不上用場。

我們一接近完工後的大型帳篷，布洛瓦藩侯家那邊就有一名士兵吹出高亢的笛聲。

他們似乎突然派使者來大本營，留下了表明希望能開始裁定的信件。

布洛瓦藩侯家那邊應該很驚慌吧。畢竟他們的千金小姐，正在敵軍裏煮飯和洗衣服。

「布洛瓦藩侯家那邊，來提出裁定申請了！」

例如在世代交替後，新當家或許會藉由主張「我要取回以前被搶走的特權！」來換取家中的支持，然後再度出兵。

艾莉絲是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的孫女，所以當然也會參加。

「沒錯。您應該不是布洛瓦藩侯吧？」

雙方都非常清楚這點，也知道這樣只會沒完沒了，所以纔會認爲平分所有權這種曖昧的方式比較好。

「話雖如此，目前是對方壓倒性地不利。所以目的應該是該如何壓低賠償金額吧？」

對待俘虜時，必須視對方的身分給予相對應的待遇。

「與其說是不行，不如說作爲交涉對象，那個人的身分實在太低了。至少也要請候補繼承人出面……」

「當然也有這個目的，但我們這邊一直都人手不足。所以會讓能幹的人早點升官。」

希望他們千萬別企圖暗殺佈雷希洛德藩侯。

裁定似乎無法一天就結束。

「麻煩了。只要是卡露拉小姐的燉菜，不管多少我都喫得下。」

雖然不曉得她會不會說實話，但我保險起見還是問了一下。

佈雷希洛德藩侯率先入內，裏面擺了能讓二十人面對面坐下的長桌和椅子。

我們已經不曉得看着那個樣子喝了幾次茶。

再怎麼說，她都是前東家的千金。我本來以爲湯瑪斯光是看見她就會緊張，但他完全沒表現出類似的跡象。

「總之布洛瓦藩侯家那邊，應該也到極限了。既然對方主動提議裁定，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只要觀察我的老家，就能明白騎士爵家的實際狀況，而被貴族任命的陪臣騎士過的生活又更糟。除非地位非常高，否則都必須靠農業或狩獵等副業纔有辦法維生。

「不過布洛瓦藩侯家到底有什麼打算？」

畢竟教會的影響力幾乎是遍佈整個國家。

在所有戰場中，他們都失去了以前擁有的特權和領地，再加上許多貴族、家臣和士兵被捕，就連專屬魔法師都在本隊之間的戰鬥中被俘。

雙方會各自提出裁定案，在無法達成合意時，就必須針對條件進行協調……原來如此，這樣一天應該是做不完。

「如果想恢復原本的條件，就必須支付高額的和解金和俘虜們的贖金。被俘虜的時間愈長，贖金就愈高。」

他只是個因爲喜歡上卡露拉小姐，所以纔想儘可能和她在一起的笨蛋而已。

「要是有那麼方便的計策，還需要堅守不出嗎？」

「不行嗎？」

不如說考慮到費用，只會變得更加不利。

「我會馬上將交涉的內容傳達給菲利浦大人。」

唉，反正他們不是我的同伴，所以無所謂。

「因爲負責人不在，無法應付急速惡化的戰況，所以才只能採取守勢。」

「說得也是。那請薇爾瑪小姐和艾莉絲小姐也一起參加吧。」

按照佈雷希洛德藩侯的說明，這次的和解金額應該會非常高。

而且單方面獨佔特權，也可能會在另一方那裏留下不必要的禍根，導致紛爭擴大。

因爲貴族與幹部特別花錢，所以這筆費用當然就會加在贖金上面。

「不用這麼緊張啦。今天應該只是見個面而已。」

佈雷希洛德藩侯帶了幾名家臣、布蘭塔克先生、幾名參加諸侯軍的貴族與其家臣，以及我、薇爾瑪和艾莉絲一起出席。

「失禮了！」

等抵達時，我發現帳篷的入口已經被打開。應該是叫我們進去的意思。

「沒有蠟封啊……不過信件內容倒是很普通……」

不對，或許他們已經收到報告，正在苦惱也不一定。

儘管已經厭倦等待，但勝券在握的佈雷希洛德藩侯看起來還是很高興。

佈雷希洛德藩侯似乎擔心只是區區侍從長的高德溫，無法擔負交涉的重任。

他們或許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什麼意思？」

「這樣下去，布洛瓦藩侯家那方一定會被迫接受不利的裁定案。多虧了鮑麥斯特伯爵，他們現在可說是一敗塗地。」

這個世界似乎也有相同的習慣，但這次沒有蓋印。佈雷希洛德藩侯困惑地確認信件內容。

湯瑪斯似乎接受了。他原本就無法回去，而且他還是出身於下級陪臣騎士家。

只要稍微偵察一下，馬上就能知道卡露拉小姐正待在鮑麥斯特伯爵家諸侯軍裏。只要有個望遠鏡，就算是幼稚園兒童也看得出來。

「代理啊……」

反正都是要輸，不如早點分出勝負，減少必要的花費。

「以我過去的身分，根本就沒機會見到主公家的千金小姐。即使告訴我那位小姐是卡露拉大人，我也沒什麼實感。」

「我是代理總司令，侍從長高德溫•克雷巴。」

「布洛瓦藩侯軍，目前應該正陷入無法正常發揮的狀態。」

「怎麼了？」

即使逼他們把領地的所有權交給我們，隨着時間經過，一切還是很有可能又回到起點。

「原來如此……那另一位候補繼承人克里斯多夫大人呢？」

「克里斯多夫大人不是候補繼承人！」

高德溫突然激動地說道。這表示他是遵照菲利浦的命令行動，要我們不必考慮克里斯多夫他們的事情。

「（佈雷希洛德藩侯，這場交涉有意義嗎？）」

「（或許沒有，但不做也不行。）」

即使在這裏和高德溫達成合意，克里斯多夫與其支持者還是有可能反對裁定案。

不對，應該說這個可能性非常高。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比繼續等下去要好一點吧？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是的，鮑麥斯特伯爵大人，請問您有什麼問題？」

「都沒有任何布洛瓦藩侯大人的子嗣參加這場交涉嗎？」

我保險起見問了一下。那麼，對方究竟會如何回答呢？

「菲利浦大人非常繁忙。而克里斯多夫大人沒有這個資格。」

我想也是。因爲他是以菲利浦代理人的身分和佈雷希洛德藩侯交涉，所以當然想主張菲利浦纔是下任布洛瓦藩侯。這手法還真是強硬。

「不然請布洛瓦藩侯的千金卡露拉大人當代理人怎麼樣？」

我這也是在找布洛瓦藩侯家的碴。高德溫應該早就知道卡露拉小姐在我們這裏。

「卡露拉大人是女性，所以沒有這種權限。」

「是嗎？不過總比侍從長當代理人好吧？」

「我們開始交涉吧。」

對方漂亮地無視我。既然無法答應我的要求，那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交涉立刻開始。和預期的一樣，雙方的主張有非常大的落差。

如果布洛瓦藩侯家那邊接受這個符合常理的裁定案，將必須支付龐大的贖金與和解金。這樣接受這種條件的菲利浦，在布洛瓦藩侯家會被如何看待？

「這真好喫。」

「我們的主軍還幾乎毫髮無傷。如果想再戰一場，那我們也只能奉陪。」

第一天的交涉，單純只是讓大家見個面而已。

所以按照慣例，在這種場合不管食物或飲料，都必須自己準備。

因爲馬勒外務委員並不是基於王宮的命令來參加交涉。

「王宮不希望東部與南部的騷亂繼續持續下去。在這種時候，就算繼續固執己見也不是辦法。不如恢復戰前的狀態，至於被抓的貴族們的贖金，就按照一般行情來定吧。」

不過這些東西只有分給我方。

因爲是這種名譽職，所以大家都不在意他的動向。

在這種場合，爲了向對手展現自己的餘裕，有時候要刻意優雅地喝茶，或是喫些點心與輕食給對方看。

這是一筆不用殺人就能賺錢，非常有賺頭的生意。

尤其是那些支持克里斯多夫的家臣，一定會趁機非難他，菲利浦就算賭一口氣也不能在交涉中區居下風，否則就只有死路一條。

在佈雷希洛德藩侯的提議下，交涉暫時休止。

不過他娶了布洛瓦藩侯的妹妹爲妻，並透過這層關係當上外務委員。

「事情就是這樣……我可以認爲休迪利凱外務卿打算支持布洛瓦藩侯家嗎？」

布洛瓦藩侯家的經濟狀況較爲拮据。既然不管前進或後退都是地獄，那還是盡力死纏爛打，壓低和解金的金額比較有利。

「這方面的判斷，應該交給外務卿閣下來裁量，我實在無權介入。只是因爲馬勒子爵的行動實在太違反常理。」

用「區域震撼」麻痹他們，俘虜後要求贖金。

「是啊，雖然派不上用場。」

「的確有這個可能性。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隻能繼續交涉。」

「條件就跟剛纔提出的一樣。既然你們不願意退讓，那我們也只能一戰了。」

「明天雙方會稍微妥協嗎？」

佈雷希洛德藩侯用和昨天一樣的理論指責布洛瓦藩侯家，起身提出和昨天一樣的條件。

原本防守方就比攻擊方有利，到時候我、布蘭塔克先生和卡特琳娜也會再次出戰。

這樣當然是談不攏。

「這種條件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話雖如此，就算交涉對象是克里斯多夫也一樣。要是接受慘敗的裁定案，就會換支持菲利浦的家臣們非難他。

在這種場合，絕對不能示弱。既然我們這邊壓倒性地有利，那當然不可能對他們讓步。

「他根本就是布洛瓦藩侯家那邊的人嘛。」

布洛瓦藩侯家的王牌馬勒子爵，過三天後就變得不見蹤影。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也請別忘了我們庫梅丘男爵領地。」

不過本人可能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知道自己被解任了。

再加上已經有兩百年沒發生過戰爭，所以他的工作就只有定期編組派去帝國的親善團，以及在位於帝國首都的大使館收集情報而已。

如果請對方喫東西，要是後來運氣不好對方突然猝死，會被冠上毒殺的嫌疑。

這麼說來，我以前還住在王都時，好像曾經聽過這個名字。

如果他真的能在裁定中發揮極大的影響力，盧克納財務卿事前應該會提醒我們注意。

他是名譽子爵，能力非常平庸。

『這已經足以構成解任的理由。您可以直接無視他的說詞。』

要是又因爲戰鬥而出現大量的俘虜，他們可能會因爲贖金而破產。

此外編組與指導親善團的工作，和負責交易的商務省與工務省的管轄有所重疊，因爲王國軍會派武官駐守大使館，所以就連在收集情報方面，都會被搶走一半的工作。

話雖如此，一旦自暴自棄地演變成開殺戒的戰爭，又會換王宮進行介入。

「大家先暫時休息一下吧。」

「原來如此，你們還想再次出兵取回原本的紛爭標的啊。很好，那到時候我們也會再次追加兵力。」

不過外務卿在赫爾穆特王國內的影響力並不大。

「雖說是外務委員，但其實沒什麼工作。只是爲了給貴族一個職位而存在。」

理由是他的工作，就只有和唯一的外國阿卡特神聖帝國交涉。

高德溫背後的菲利浦，不可能接受這種條件。

「我只能答應菲利浦大人認同過的裁定案。」

「而且那個人根本就沒有承認條件的權限，所以我不覺得有辦法在那裏談出結論……」

無論前進或後退都是地獄。而且即使沒發生這些事，他們也有沒分到開發未開發地特權的問題……

「話說鮑麥斯特伯爵有什麼意見嗎？」

而且他還在貴族家之間的紛爭，偏袒與自己有姻親關係的一方。

由於所有閣僚都擁有魔導行動通訊機，因此我隨時都能和休迪利凱外務卿通話。

而且他還在這種交涉的場合搬出王宮的名號威脅我們。

他確定這是馬勒子爵的獨斷行動。

「爲了維護交涉的公平性，王都派了馬勒外務委員過來。」

考慮到這是多麼危險的事情，也難怪他會被解任。

那個男人外表約五十歲出頭，挺着一個胖肚子的他，看起來就像是會貪污的那種官員。而且明明說是爲了維護公平性，卻連通知都沒有就突然把他帶來這點也很可疑。之後那位馬勒外務委員，從交涉一開始就單方面袒護布洛瓦藩侯家。

看來對休迪利凱外務卿來說，馬勒子爵並不是那種失去會讓人覺得可惜的人才。

佈雷希洛德藩侯將話題丟給我，希望我發表意見。

因爲私人理由報出自己的公職名稱，不僅借用王宮的名義，還介入其他機關的職權。

『我知道了。』

王國至今之所以對貴族之間的紛爭網開一面，是因爲除了少部分的失控外，狀況都被極力控制在不會出人命的範圍內。由於這也是一種發泄壓力的方式，所以王國纔會選擇默認，要是違背這項規定，在最壞的情況下，布洛瓦藩侯家可能會被解散。

和休迪利凱外務卿通完話後，我立刻聯絡羅德里希，拜託他幫忙送禮。

布洛瓦藩侯家那方突然帶了個來自王都的名譽貴族過來。

這明顯是看準了我們無法真的開戰，想借由拉長交涉，儘可能定出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

「佈雷希洛德藩侯認識他嗎？」

馬勒外務委員就像只鸚鵡般，直接重複布洛瓦藩侯家那邊昨天提出來的條件，而且他還確實地補上「王宮不希望紛爭繼續持續下去」的大義名分。

至於茶點則是新款的巧克力點心。

話說雖然我和他是第一次通話，但他似乎擁有接受我們訴求的度量。

佈雷希洛德藩侯刻意強調這點，想逼布洛瓦藩侯家讓步。

我的主張，讓參與交涉的布洛瓦藩侯家那邊的武官全都臉色發青。

然而到了第二天，狀況徹底改變了。

這不算賄賂，只是因爲受到對方的照顧，所以必須進行最低限度的回禮。

看來他已經被上面從外務委員的職位開除，根本就沒空參加裁定。

「這是我們御用商人的產品。之後佈雷希柏格的分店也會進貨。」

雖然可憐，但他已經不是外務委員了。

所以那個組織的規模當然不大，隸屬外務派閥的貴族數量也很少。如果有更多外國存在，外務卿應該會是更有人氣的閣僚吧。

「不過即使那位子爵失業，也不能保證交涉會有所進展。」

『這是天大的誤會。必須一直留在王宮內的外務委員，不僅擅自參加紛爭的裁定，還搬出王宮的名號支持其中一方，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

『明明是私下參加交涉，居然還搬出公職的名號……更重要的是，身爲一名官員，本來就不應該出席這種可能引來誤會的場合。看來他沒資格擔任委員。』

「認識。」

那麼像這種貴族之間的裁定呢？由於這算是同國貴族之間的紛爭，因此是由內務卿管轄。「全閣僚中最沒存在感」、「如果要用身體的內臟來比喻，就是盲腸」，這就是大家對外務卿的評價。

我們刻意悠閒地討論點心的話題，引誘布洛瓦藩侯家的人焦躁和生氣，然後他們似乎再也忍不下去。最後在雙方做出各自收回原本的條件、等明天再提出新裁定案的結論後，今天的交涉就此解散。

「事情就是這樣，因爲這次受到休迪利凱外務卿的照顧，所以麻煩幫我轉達艾戴里歐先生，請他準備一些巧克力和水果送給外務卿。」

不過即使不斷拒絕，也無法終止紛爭，只是不斷爲布洛瓦藩侯家的財政帶來傷害。

「太感謝了。」

「那麼，我會叫那位商人找時間去拜訪您。」

「這麼說來，我的確口渴了。艾莉絲。」

「他是擔任外務卿的休迪利凱侯爵的附庸。」

在這種情況下，交涉當然不可能有進展……

艾莉絲和薇爾瑪遵照我的指示開始泡茶，並替我方的人倒茶。

「那還真是令人羨慕。請務必也在我們克里嘉子爵領地內販售。」

「而且即使菲利浦真的接受裁定案，也很可能會被克里斯多夫派給推翻。」

「你們真的有在面對現實嗎？」

「我們無法接受這種條件，請仔細考慮過現狀後再提出方案。」

「人脈真是個很棒的東西。」

「那個馬勒外務委員到底是誰啊？」

「即使現在有利，只要我們派出援軍，馬上又會變得不利吧！」

我再強調一次，這絕對不是賄賂。

「是的。」

「這個嘛，誰知道呢？對方似乎希望最少也要談到平手的局面。」

要打倒他非常簡單。

至於我爲什麼會知道，那是因爲我昨天收到王宮將派特使來替裁定仲裁的消息。

特使是在貝克內務卿底下，負責管理貴族籍的克奈普斯坦子爵。

年約三十歲的他，將一頭短髮整齊地中分，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認真的官員。

不曉得爲什麼，在世襲特定官職的貴族中，代代都經常出現擁有類似氣質與容貌的人。

尤其是軍人世家阿姆斯壯伯爵家的人，更是其中的典型。

「我是特使馬修•奧斯卡•馮•克奈普斯坦子爵。爲了慎重起見，我先聲明我不會偏袒任何一方，只會站在中立的立場行動。」

用這句話當開場白後，他便靜靜地當個聽衆。

在來這裏之前，他似乎已經調查過這次紛爭的經過與目前的狀況。

然後，他參考了那些情報與過去的裁定案，自己準備了一套裁定案。

不過似乎要等雙方的交涉變得難以達成共識時，他纔會提出來。

他似乎認爲可以的話，最好還是讓當事人自行解決，讓事情平穩收場，而不是讓王宮逼當事人接受他的裁定案。

「那麼，接續昨天的交涉……」

佈雷希洛德藩侯說這句話時，表情非常黯淡。

這是因爲這四天來，雙方的條件差距實在太大，完全找不到解決的頭緒。

「贖金另外交涉。爲了讓紛爭案件恢復成戰前狀態，我們願意支付一百萬分的和解金。」

「同樣的話你們到底想說幾次？那些和解金，連付這次紛爭的糧食費都不夠。」

「那一百零一萬分。」

「你是在開玩笑嗎？站在我的立場，要是你們不想付和解金，打算直接承認我們掌握的所有特權也無所謂喔。」

「別開玩笑了！」

雖然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但雙方的主張毫無交集。

這天的交涉，演變成高德溫一直被單方面地責備，就這樣在什麼都沒決定的情況下持續到傍晚。

「其實布洛瓦藩侯的千金卡露拉大人正好在我家作客，請問她有擔任代理人的資格嗎？」

「即使裁定案有了結論，又要由誰來簽署？」

「若布洛瓦藩侯大人正處於無法親自簽名的狀態，那由菲利浦大人當代理人也沒關係。不過既然他尚未被指定爲繼承人，那按照慣例，就必須要有布洛瓦藩侯大人的委任書。基本上高德溫大人，連擔任代理人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不由布洛瓦藩侯大人親自簽名，即使對裁定案達成合意也沒有意義。此外，雖然高德溫大人自稱是菲利浦大人的代理人，但菲利浦大人應該還沒被指名爲布洛瓦藩侯大人的繼承人。當那種人的代理人，究竟能有什麼權限？」

「總之金額還是太高了。」

「一廂情願？纔沒這回事。無論是什麼樣的交涉案，只要紛爭當事人雙方都有簽名，就算是有效。如果是卡露拉大人，應該能直接將裁定案交給布洛瓦藩侯大人吧？但如果是高德溫大人，還必須先轉手給菲利浦大人。儘管這不是最好的方法，但目前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再加上如果布洛瓦藩侯家那邊不接受那個裁定案，也能讓他們被王宮討厭，變得更加孤立。

「請等一下！我們纔不承認那種一廂情願的作法！」

我的提議，讓高德溫的臉色又變得更加蒼白。

佈雷希洛德藩侯應該是認爲即使和解金稍微變少，也能馬上透過開發特權填補回來，坦率地接受王宮方的裁定案，也能賣王國一個人情。

即使布洛瓦藩侯家是東部的霸主，應該也沒辦法一次付清這麼大筆的和解金。這次的紛爭也讓他們支出了不少軍費，而且之後還必須負擔被俘虜的貴族們的贖金。

雖說是單方面的壓倒性勝利，但他似乎認爲若要求太過分的金額，只會讓對方變得更加頑固而已。

儘管克奈普斯坦子爵只是中立的第三者，但由於布洛瓦藩侯家的對應實在是太拖拖拉拉，因此情況演變成他單方面地指責布洛瓦藩侯家那一方。

「這些話如果被那些突然遭到襲擊、並一度喪失了權利的當事人聽見，他們應該會很生氣吧？」

「這和解金額太高了！」

負責管理貴族籍的克奈普斯坦子爵，非常清楚布洛瓦藩侯家的繼承人之爭。所以他知道菲利浦至今仍未被指名爲繼承人。

「而且我個人也有一個疑問。」

只能請他報出數字，讓布洛瓦藩侯家面對現實了。

「不過通常像這種王宮方面制訂的裁定案，都不會被採用。」

由於被指責的內容都正確無誤，高德溫的臉色開始逐漸發青。

克奈普斯坦子爵刻意看向我這裏。

通常贖金都會再加上俘虜的管理費，隨着紛爭時間被拉長，負擔自然也會增加。

佈雷希洛德藩侯和高德溫都接受了我的提議。

佈雷希洛德藩侯也有他的立場，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關於俘虜的贖金，王宮不打算過問。請你們自行交涉。另外關於讓紛爭案件恢復戰前狀態的和解金，既然都輸到這個程度了，如果不乖乖死心支付，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心理準備……」

按照克奈普斯坦子爵的說明，站在王宮的立場，也只能叫他們支付和解金。

克奈普斯坦子爵似乎有話想問布洛瓦藩侯家。

另一方面，佈雷希洛德藩侯並沒有那麼貪心。

「不過我是菲利浦大人的代理人……」

高德溫立刻對克奈普斯坦子爵的提議表示抗議。

再加上即使付了這筆錢，他們也無法獲得開發未開發地的特權，這樣只會讓他們未來的經濟雪上加霜。

這件事當然也瞞不過王宮，並構成裁定案對布洛瓦藩侯家那方不利的理由。

「是這樣嗎？」

克奈普斯坦子爵似乎對從頭到尾都沒露面的布洛瓦藩侯起了疑心。

「克奈普斯坦子爵大人，我可以插一下話嗎？」

「不……主公大人目前依然健在……」

儘管在我方的貴族們面前，他無法表現得太寬容，但他應該是覺得早點解決這件事，將精力用在協助我開發領地比較有利可圖。

「怎麼算的？」

因爲王宮在製作裁定案時幾乎不會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客觀地觀察現況。反正不可能會對我方不利，即使和解金稍微變少，也還是接受那個裁定案比較有利。

「呃。因爲兩邊的主張實在相差太大，這樣下去不管再過幾天都無法解決。唉，相對地贖金的金額也會跟着攀升。」

身爲一個認真的官員，克奈普斯坦子爵也自己擬了一套裁定案。

「追根究柢，布洛瓦藩侯大人究竟在做什麼？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不出面……雖然聽說他正臥病在牀，但如果是這樣，他應該要任命兒子爲諸侯軍的總司令，併爲了讓交涉能夠快速進行，將委任書交給兒子纔對。紛爭初期的奇襲也是如此，現在的布洛瓦藩侯家真的有人在指揮嗎？」

「沒錯。爲了慎重起見，我的確有計算過。」

「這麼大筆錢，誰付得出來啊！」

「那當然是身爲菲利浦大人代理人的我。」

克奈普斯坦子爵合情合理的主張，讓高德溫一時無言以對。知道百分之百是自己理虧的高德溫，就算想反駁也辦不到。

「我還只是個年輕小輩，不清楚和解金的行情。不如就請站在中立立場的特使提供一些意見如何？」

「問我的意見嗎？」

除了破壞習慣的奇襲以外，還有爲了不讓我出兵而進行的後方擾亂行動。

「就是這點讓我納悶。關於這次的紛爭，身爲負責人的布洛瓦藩侯大人到底做了什麼？」

我試着趁機動搖對方。雖然高德溫也掌握了卡露拉小姐在我們這邊的情報，但他應該不曉得卡露拉小姐來訪的目的。

「鮑麥斯特伯爵有什麼意見嗎？」

「是的。你應該有計算過了吧？」

克奈普斯坦子爵維持冷靜的表情，開始說明和解金的明細。

如果單純只有對峙，那隻要「雙方一起退兵」就好，但實際戰鬥過的布洛瓦藩侯家那方已經是失去一切的狀態。

克奈普斯坦子爵以完全沒有變化的表情和語氣發問，高德溫則是以一副理所當然般的語氣回答。

即使其他參與紛爭的貴族有所不滿，也只要稍微多給他們一點特權就能解決。

「還是他的病情已經嚴重到無法說話了？那不是應該先決定由誰來當下任當家嗎？」

克奈普斯坦子爵是個認真的官僚，所以他應該無法接受不守規定的布洛瓦藩侯家那邊的對應吧。

而且她是基於布洛瓦藩侯的命令行動，對遵從菲利浦命令行動的高德溫來說，她應該是個詭異的存在。

克奈普斯坦子爵條理分明地指出布洛瓦藩侯家那方的錯誤。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怎麼了嗎？」

「如果是由高德溫大人簽名，那個裁定案有可能會不被履行吧？」

「什麼疑問？」

只有和解金額被減少爲四億。

「雖然同樣沒有委任書，但至少比高德溫大人有資格。儘管有點不符合常規，但也是能夠讓卡露拉大人擔任代理人統整交涉案，再讓她請佈雷希洛德藩侯簽名……」

「請問你們的和解金是怎麼算出來的？」

新的裁定案和佈雷希洛德藩侯一開始提出的條件相比，幾乎沒有差別。

「我知道了。那麼我來發表之前試算的裁定案。」

「沒關係。即使不被採用，至少也能當作參考。」

基本上，僅僅恢復戰前的狀態，就已經有可能讓他們感到不滿了。

「和解金是五億分。一毛錢都不能少。」

「……爲了慎重起見，就聽聽看吧。」

無論情況如何發展，佈雷希洛德藩侯都不會有損失。

「雖然是沒有條文的習慣法，但我聽說這次的紛爭，是始於布洛瓦藩侯家那方的貴族展開的奇襲。雖然法律沒有規定必須事前通告，但這已經是長年的習慣。因此布洛瓦藩侯家那方必須爲破壞習慣這點負責。此外……」

許多貴族都因爲這次的紛爭而承受了多餘的負擔，如果想讓他們答應回覆紛爭前的狀態，就必須交給他們一定程度的現金，而佈雷希洛德藩侯家沒義務替布洛瓦藩侯家負擔這筆錢。如果對方不願意付錢，就必須認同現在的狀態。

布洛瓦藩侯家那邊到現在都還只顧着自己，希望能在保住面子的情況下，儘可能壓低裁定造成的經濟損失。

「不，沒這回事……」

如果不支付一定程度的和解金，他們不可能會接受。

布洛瓦藩侯家那邊的負責人高德溫，激動地否定了這項提案。

「該不會布洛瓦藩侯大人已經去世了？」

「是啊。我也想要參考一下。」

面對布洛瓦藩侯家那方的抗議，克奈普斯坦子爵表情不變地歪着頭回答。

高德溫應該也明白這些事，但因爲那是菲利浦的命令，所以他只好擔任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