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三 討伐完龍後的鮑麥斯特騎士爵領地

「商隊來囉──！」

「這次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嗎？」

「別貪心了，至少要有鹽就對了。」

我的名字叫佛列茲。

是一個居住在位於琳蓋亞大陸南端的開拓村的農民，這裏與佈雷希洛德藩侯領地隔着一座利庫大山脈，山上還有飛龍棲息。

我今年二十六歲，家裏有父母、妻子和兩個孩子。

那兩個孩子分別是五歲的男孩和三歲的女孩。

其實我還有個叫霍斯特的弟弟，但那傢伙已經入贅到隔壁村了。

因爲那個家沒有生男孩。

雖然我是不太清楚，但那好像是我們村落的名主和隔壁村落的名主商量後做出的決定。

這個開拓村，是山脈南側唯一有人居住的場所。

聽說是現任領主大人四代前的領主大人，在超過一百年前從王都帶人移民到這裏，並花了超過一百年的時間進行開拓。

儘管先人們應該付出了超乎想像的辛苦，但我個人針對這點實在是沒什麼感想。

而且現在的生活其實也沒輕鬆到哪兒去。

雖然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但在我還未成年時曾經有過一場大規模的出兵。

在領主大人的命令下，這個村子也派出了約三十個人。

少年時代的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是由領主大人的叔父擔任侍從長，而且他騎的馬和農耕馬不同，非常漂亮。

不過遠征失敗，三十人中只有五人回來。

當然，那位侍從長大人和負責輔佐他的兒子也沒回來。

爲數不多的倖存者，全都既消瘦又身心疲憊。

其實前陣子非常有名的威德林大人，曾經跟我說過幾次話。

我們村落和隔壁村落都是在第二次和第三次的招募時移民來這裏的，所以大家的出身地都不盡相同。

知道這件事情後，我感到有點羨慕。

畢竟說這些話的人是主村的人。

儘管是個討厭的傳聞，但畢竟這個村落平常也沒什麼娛樂。

領主大人的房子在主村落，而以前的領主大人從王都貧民區帶來的移民子孫也都住在那裏。

懶惰的人怎麼可能在打獵方面比專家還厲害。

就連我們村裏最好的獵人英格夫，運氣好也要三天才能獵到一隻。

他好像要去佈雷希柏格的某間工房當學徒。

『威德林大人的個性天生就有點懶惰。幸好他很快就會離開村子。』

雖然小麥的收穫量增加了，但除了稅收和當成糧食的分量以外，全都被領主大人收購了。

他們去的似乎是個叫「魔之森」的地方，看來他們在那裏遇到了相當恐怖的事情。

我們村落的名主曾委婉地說過，對主村的那些傢伙而言，優秀的弟弟只會擾亂領地的秩序。

這也是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爲什麼會被分成三個村落的理由。

『讓大豆和其他作物輪作，對農作物的成長有幫助喔。』

當然，因爲沒時間去河裏捕魚或是去森林狩獵採集，所以大家喫的都很差。

『那些傢伙天生就很自負。因此害怕科特大人的繼承秩序會被擾亂。』

主村落的名主是克勞斯大人，他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領主大人做妾，並因此掌握了所有的稅收業務，是領內實質的第二把交椅。

而年紀再小一點的孩子，也只能偶爾趁工作的空檔遊玩，大家都忙着開墾和幫忙家裏。

畢竟我幾乎沒見過他。

他們似乎在途中因爲飢餓而把馬殺來喫，用長槍代替柺杖走了好幾百公里回來。

領內大致上能分成三個村落，人口合計八百人。

不過據說在山另一頭的佈雷希柏格，所有人都有三餐可以喫。

可是大家都一起住了超過一百年，也都很討厭主村的那些人，因此兩座村落的交情還不差。

啊，對了對了。

明明這東西只能拿來當湯的配料，或是牲畜的飼料。

雖然我們之前不知道他的名字是有點奇怪，但這只是因爲八男原本就不會留在村子裏，所以我們才認爲沒必要勉強去記他的名字。

我們村落和隔壁村落的名主，甚至還曾公開表示非常討厭他。

謠言這種東西真的是很亂來。

我以爲這種事應該是住在王都的那些大貴族的工作。

該怎麼說纔好，我記得他是個奇怪的貴族。

而且他們也並非毫髮無傷。

真希望他能幫忙處理那顆包含我在內，必須要五個人才能勉強推動的大石頭，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爲我很懶惰嗎？

唉，反正這場交易對我來說非常有賺頭，我也不想爲了問貴族問題而讓自己緊張兮兮。

比起整個領地的富足，主村的那些傢伙更在意自己的地位能不能一直比其他人高。

雖然不曉得喫了後爲什麼會想喝酒，但這裏根本沒有酒能喝，就只有這點讓人感到遺憾。

可是，我討厭主村的人。

『用水煮過後再灑一點鹽，會很好喫喔。』

『今天是珠雞和野兔各兩隻。我想跟你換大豆。』

既然不可能入贅，那讓他待在家裏過着不自在的生活也很殘酷。

不曉得他的魔法有多厲害。

看來那位威德林大人，就是領主大人的八男。

我個人是覺得我們村子和隔壁村的名主纔是對的。

另外，在實際見過魔法之前，其實什麼都還不能確定。

因爲十四歲就會被視爲大人，開始負責工作。

主因在於遠征失敗所導致的人口減少。

接下來的事情纔是最重要的。

拜此之賜，我也變得非常忙。

過了一陣子，主村的人們跑來跟我們說「威德林大人的魔法沒什麼了不起。還是別想着依靠他，努力開墾吧」。

這樣當然一定會有人感到不滿，也有傳聞說收購那些小麥和用在開墾上的費用，部分是來自應該交給在那場出兵中戰死者的遺族的慰問金。

雖然名主有拜託他們家讓鮑里斯入贅到其他失去一家之主的農家，但他當時才十二歲。

話雖如此，但主村的傢伙說的話根本就靠不住。

雖然以騎士大人的領地來說這裏似乎算很大，但這塊領地非常貧窮。

雖然我感到半信半疑，但試過之後，作物的成長真的變好了。

不過，爲什麼要大豆呢？

那些傢伙只因爲是最早移民來的，就自以爲比我們了不起。

這個開拓地的正式名稱，是鮑麥斯特騎士領地。

結果鮑里斯就這樣離開了村子。

就在開墾即將結束，年滿二十歲的我差不多該考慮結婚的時候，傳出了關於領主大人的八男的謠言。

『最好是裏面的果實已經變大，快要變黃的那種。』

不過這麼小的領居然也會出現對立，看來這塊領地果然很窮酸。

有時候還會遇到不得不丟棄同伴的狀況。

對我們來說，名主其實也算是雲端上的人物，所以怎麼樣都無所謂。

不過，難得有人會魔法。

在這塊領地的夜晚外出非常危險，因此晚上也不能去狩獵。

於是傳聞靜靜地在私底下傳開。

當然，他的風評很差。

或許是隻能變出少量的水，也或許是能用魔法破壞掉整座巖山。

因爲是這樣的狀態，住在我家附近從小一起長大的鮑里斯，似乎打算在商隊下次來時，和他們一起離開。

『是的？呃，我記得您是威德林大人？』

並且提出與其開墾土地，不如多狩獵來應付冬天會比較好的意見。

『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總之因爲這些事情，有好一段時間，我們都只能喫沒味道的鹽味蔬菜湯和乾巴巴的黑麪包。

他們都很傲慢。

鮑里斯是家裏的三男，因此他的父親並未反對。

他們表示在人口減少後，光是照顧現在的農地就很勉強了，爲什麼還要急着開墾新土地？

然後不知爲何，領主大人又在這時候下達擴張農地，要大家服勞役的命令。

例如會莫名地怕黑，或是在秋季的團體狩獵看見大型的豬或熊時陷入恐慌。

當然，我們村子和隔壁村子的名主都表達反對。

在那之後，主村的人又開始散播新的傳聞。

據說那位八男好像會使用魔法。

我也覺得這樣很好。

而且還沒有午餐。

威德林大人曾經這麼說過。

這段期間，他們有的傷勢惡化，有的生病，甚至還曾被狼羣襲擊。

『原來如此。』

『珠雞啊，真是太感謝了。』

『還有，我也想換未成熟的大豆。』

因爲這裏有地區對立的問題。

我還記得那五名倖存者在訴說經過時，看起來非常悔恨。

領主大人擁有騎士爵位。

之後發生的另一個問題，是村落間的對立。

白天的時間全都得花在開墾和農務上，生活當然會變得喫緊。

『喔，這樣啊。』

雖然是正確的，但領主大人最後還是採取了將女兒嫁給他當妾的主村名主──克勞斯大人的意見。

不過，水煮的未成熟大豆真的非常美味。

因爲威德林大人會用自己獵到的獵物和我交換大豆。

『未成熟的大豆嗎？』

威德林大人小小年紀，就非常會狩獵。

能夠喫三餐的，好像就只有名主和領主大人家。

好像是明明勉強我們出兵的佈雷希洛德藩侯大人支付了超出行情的慰問金給遺族，但多出來的部分卻被領主大人給私吞了。

這種想法在鄉下地方並不稀奇。

不過我還是比較希望自己住的地方能變得富裕一點。

『人類就是這種生物。還有，老夫實在無法理解克勞斯的想法。』

克勞斯大人是主村的名主。

然而他似乎並非完全追隨領主大人和科特大人。

有謠言說他經常在背後偷偷搞鬼，是個我不太能理解的危險的人。

另外，我們的名主是尤爾根大人。

就一位名主而言，我覺得他比克勞斯大人好多了。

『先不管其他事，我就是討厭他那種人。』

『尤爾根大人，要是被別人聽見就不好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威德林大人十二歲就離開了村子。

據說他爲了成爲冒險者，而進入了佈雷希柏格的學校就讀。

『能用大豆換珠雞的生活要結束了嗎……』

許多村民如此悲嘆。

雖然主村的那些傢伙好像鬆了口氣，但一直被拿去和繼承人科特大人比較，在各方面應該都很辛苦吧？

之前一位叫埃裏希大人的五男，好像也發生過相同的事情。

然後，在威德林大人離開村子後，商隊又來了兩次。

因爲領內沒有商店，所以大家每次都會過去搶購。

儘管價格稍微有點貴，但因爲大家都想要能用貨幣購買的稀有品，所以挑選時也格外認真。

前提是要先買作爲生活必須品的鹽。

「主村的人說的傳聞怎麼能信呢。」

那就是主村的那些人。

雖然也有人真心地爲此感到高興，但真的會變成那樣嗎？

雖然我們這裏是鄉下，但還是有最低限度的讀寫能力。

我實在不覺得事情會這麼順利。

話說回來，就連是不是真的有獲得優待都很難講。

在看了尤爾根大人的表情之後。

另一方面，也有人不喜歡這則報導。

而且不管怎麼看，都是個讓人難以想像是這種鄉下出身的大人物。

「太好了，這個領地要變富裕了。」

只因爲和領主大人住在同一個村落，就自以爲高人一等，只要能這樣自負，他們就滿足了。

「威德林大人，是那個懶惰鬼嗎？」

「根本一點都不是懶惰鬼嘛！」

「接下來這幾年，這個偏僻的地方很可能會出現極大的變化。這究竟是福，還是禍呢？」

雖然這也包括了克勞斯大人，但他的臉上仍舊帶着詭異的笑容。

然後又過了三個月，今年第三次的商隊，又帶來了威德林大人打倒了第二頭龍成爲男爵，再次獲得一大筆錢，並且和被稱做樞機主教的大人物的孫女訂婚的消息。

的確，我從來沒聽說過有懶惰鬼能打倒龍。

話說回來，爲什麼領主大人會讓這麼厲害的人離開呢。

「將打倒的古代龍素材賣給王國，獲得了一大筆財富。甚至還獲得名叫雙龍勳章的了不起勳章，被封爲準男爵啊。」

「各位，我們今天帶了佈雷希柏格印的號外來囉。」

由於是免費發送，因此我也立刻拿了一份來看。上面刊載了威德林大人擊倒傳說中的古代龍的報導。

那似乎是在商隊出發前出版的東西。

可是我們只會平民用的平假名和片假名，漢字果然還是太難了。

「不過，這下子……」

這都多虧了教會那位現在看起來也好像隨時都會死掉的神父的指導。

「威德林大人萬歲。」

原來如此，尤爾根大人說的沒錯。

「尤爾根大人？」

尤爾根大人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明明在這種貧困領地能受到的優待，根本就沒什麼了不起的。

「因爲那些傢伙只想拍科特大人的馬屁，藉此提升自己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