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編年史 管理者們

所謂天界，是借用人間慣常描繪的印象，爲這個地方取的名字。

這裏幾乎談不上起源，終焉則無人知曉。

①

晴朗的藍天，彷彿無窮無盡的碧綠草原。藍與綠交映之間，兀然矗立着白堊建築，內部有住居，構成街市。這些仿照帕德嫩式樣建造的建築，被稱作神殿；而天使，大致便是住在其中的存在，或那個組織的名字。

大部分的天使身穿白色長袍，背上長着兩片翅膀，頭上頂着光環。

在那樣的往來中，有一名沒有翅膀，頭上也沒有光環，身穿深綠色水手服的深紅色頭髮少女。

「……♪」

那天，瑪莉亞克蕾賽爾的心情很好。

雖然因爲存在太久而忘記如何擺出表情，但感情的起伏並沒有消失。

她守望的地上十分安定。十年前，魔界的侵攻已被某位天使與她選中的天使騎士阻止；那些古老而強大的人外，也因爲初代聖魔王的人望而退居幕後。至於那個怯弱而認真的青年……她相信，無論遭遇多少艱難險阻，他都不會讓那億分之一的『頭獎』成真。

瑪莉亞克蕾賽爾進入咖啡廳，裏面已經有兩名先到的客人。

「哎呀，真稀奇！」

一頭柔順的金色短髮，任誰都會看呆的虹色翅膀，帶着滿面笑容精神飽滿地起身的女性，是掌管愛的聖四天加百列。

「還以爲是誰呢，確實很稀奇。」

手拿咖啡杯轉過頭來的長髮女性，是擁有四片純白翅膀，掌管理的聖四天叔本華。

「我偶爾會來這間咖啡廳。」

掌管存在的深紅頭髮聖四天瑪莉亞克蕾賽爾說完，便和先到的客人同桌。

唯一神直系使徒，那就是被稱爲聖四天的大天使。她們幾乎管理着地上這個世界的全部。雖然絕對不是全部，但幾乎都是讓世界成爲世界的根基。

叔本華把杯子放在碟子上說道：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聖四天全員到齊。」

「閃電啊，聚集到我身邊！」

「「會死！！」」

「那麼常溫保存的藍山咖啡跟年輪蛋糕沒事，冷凍保存的布丁冰淇淋卻消失的理由是什麼？」

「好好好，對不起，是我錯了。」

「反向二連延髓斬。」

「好好好，我的乞力馬紮羅也才喝到一半。那麼，接下來換藍山咖啡。」

面對一臉認真的瑪莉亞克蕾賽爾，加百列困擾地搔着臉頰。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走了？」

「偶爾有人會想都不想就瞧不起加工食品，讚揚天然食品，但在我看來，無論是在工廠還是在廚房，都是經由人手創造出來，值得感激的東西。回到正題。」

「是、是的……那個……現在正在準備……」

「既然指導原理已經轉移到科學，應該不會再有那種事了吧。」

「「……」」

「等一下。」叔本華舉起手。

「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有人偷走了。」

「「天罰降臨！必殺……！！」」

「現在只有三個人就是了。」

「前些日子到地上時，我是整『箱』買回來的，還吩咐這家店保管。一箱二十四個，今天才第二次來喫。有什麼道理會沒了？」

「工廠的建造不辛苦嗎？確保工廠建設用地與整地不辛苦嗎？確保原料進貨管道、選擇進貨路線、商品化時的口味調整、香料、製造機械、生產線設計、出貨卡車一輛輛都是百年以上汽車技術的——」

看見瑪莉亞克蕾賽爾的反應，加百列苦笑。

加百列隨口提議，叔本華也附和：

女服務天使前往廚房傳達點餐內容。

「應該有什麼吧？什麼都可以……有什麼？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管理人類世界的三位超厲害人物齊聚一堂哦？」

「哎呀……該不會是我們剛纔打飛的吧……？」

「那麼想喫，讓它『存在』不就好了。」

「愛是無償的！」

「管理得很好。而且現狀不需要調整。」

「你這個沒節操的！」

這出乎意料的發言，讓加百列與叔本華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那個……布丁冰淇淋好像沒有了……」

叔本華輕輕搖頭。

加百列幾乎不離開天界，叔本華經常待在地上，瑪莉亞克蕾賽爾則常常兩邊都不在。

加百列稍微回顧過去，露出微笑。

「愛之炎啊，化爲灼燒地獄的業火！」

哦哦……？

「布丁冰淇淋。」

「那麼……難得三人齊聚一堂，偶爾也來開個內閣會議如何？」

「「因爲……」」

「嗯嗯，這個嘛，雖然我覺得因人而異……但也不見得所有人都這麼想吧……你想想，不是都說料理是愛情嗎？」

「你這個歇斯底里的！」

「……」

瑪莉亞克蕾賽爾繼續說道：

「還有……」

瑪莉亞克蕾賽爾創造存在，存在由叔本華掌管的理來運作，若是生命則置於加百列的慈愛之下。這就是現在世界的根基。

過去掌管命運的聖四天之位，長久以來都是空白。

「「……」」

「啊，那我要年～輪～蛋糕！瑪莉亞克蕾賽爾呢？」

「沒有。」

就在瑪莉亞克蕾賽爾準備說出第三個的時候，女服務生回來了。

雖然在神殿裏面，天花板卻非常高。

即使有米烏爾斯這個候補。

「確認有來自完全外在世界的干涉時。」

加百列點頭，露出寂寞的笑容。

「我纔沒有那種興趣！」

「那反過來說……什麼時候會有這個必要呢？」

瑪莉亞克蕾賽爾冷靜地看向櫃檯後方半毀的廚房。

「你剛纔說，『布丁冰淇淋』沒有了。那藍山咖啡和年輪蛋糕呢？」

躲起來的女服務天使戰戰兢兢地走來，點頭如搗蒜地在單據上寫下點餐內容。

喫下瑪莉亞克蕾賽爾的空中二連擊，加百列與叔本華如同相斥的磁鐵般飛了出去。所謂延髓的反面，也就是從喉嚨那一側踢過去。

兩人異口同聲地指着對方，似乎想說些什麼。從這個時間點，就能察覺她們之間有過無法接受的經過。

「食品就是別人辛辛苦苦做出來，自己卻不費力就能喫到，才最好喫。」

「說得也是。機會難得……瑪莉亞克蕾賽爾，有什麼議題嗎？」

瑪莉亞克蕾賽爾平靜地說着，卻一掌拍裂了桌子，踢開椅子站起身。

瑪莉琪又是如何呢？

現在叔本華也發飆了，所以也不盡然。

叔本華有些受不了地回答：

「既然如此，工廠量產的冰淇淋，也談不上有多費心費力才做出來吧？」

彷彿表現出各自掌管的事物，加百列情緒化，叔本華則是理性。本質上是水火不容。

「「氣死我了！」」

叔本華無視加百列的悠哉發言，冷靜地說道：

瑪莉亞克蕾賽爾搬來另一張桌子，坐回原本的椅子。遲遲沒來的女服務天使蹲在櫃檯後面，用托盤蓋住頭的防禦姿勢發抖。

「……真要說的話，你們兩個會一起出現才稀奇吧。」

「人類以自己的聲音尋求天界的時候。」

如果是在地上，冰箱裏的東西不見通常會被認爲是家人偷喫的，但這裏是天界，基本上是隻有天使的神聖場所。如同「天界」這個詞給人的印象，「天使」基本上也都是品行端正的人。

叔本華一臉無力地用手指敲着桌子。

②

「啊，不過想象起來有點可愛。」

而將這些存在引導至未來的引導者，現在卻缺了一人。

瑪莉亞克蕾賽爾說道：

這時屋頂已經被吹飛，咖啡廳變成單純的露天咖啡座。

「你們這種自私的私鬥，哪能算是天罰啊。」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工廠做出來的冰淇淋沒有愛情。我自己創造的就更不用說了。」

「千禧年纔剛結束，所以暫時不會有那種事吧。」

叔本華不耐煩地認錯，推開瑪莉亞克蕾賽爾的臉。瑪莉亞克蕾賽爾似乎稍微消氣，雙手抱胸。

她生氣了……正確來說，因爲沒有表現在臉上，所以是生氣的樣子……第一次看見這個景象的女服務生，因爲桌子碎裂的衝擊而摔倒。

叔本華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搬來另一張椅子坐下。同樣這麼做的加百列也垂下肩膀。

「這個瞬間就被改建的藍天咖啡廳，說起來到底有沒有在營業啊？」

「我說錯了嗎？」

瑪莉亞克蕾賽爾聽到後才注意到。

就是因爲沒有這種需要，所以三人才會各自行動，甚至罕見到會讓人說出「難得」這種話。就算偶然齊聚一堂，也不代表這種需要會憑空出現。

「問題在於布丁冰淇淋……說穿了就是東西消失了。不用說，布丁冰淇淋不會自己離開冷凍庫，到處亂跑。」

加百列事不關己地將手指抵在臉頰上，但瑪莉亞克蕾賽爾冷靜地否定，對女服務生說道：

瑪莉亞克蕾賽爾的話，讓加百列和叔本華面面相覷。

「我的戚風蛋糕，才喫到一半耶……」

有需要再叫。

加百列周圍開始有火焰搖曳，叔本華周圍則是劈哩啪啦地開始有電光散落。

瑪莉亞克蕾賽爾點頭。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堂堂聖四天，請不要被踢兩下就死。」

天界原本的常識概念，認爲不可能有人會做壞事，但就在剛纔被瑪莉亞克蕾賽爾推翻了。

「那麼……到底是誰？」

加百列接着問道。

「這座神殿裏幾乎只有天使吧？就算是天使也不是絕對，所以還是有可能不小心犯錯或一時衝動。」

叔本華也跟着附和。

「是啊。如果是普通天使之間開玩笑，或是上級天使以天罰的名義對下級天使或從屬使徒動手，那還算有可能……但如果是偷走最高峯的聖四天的東西，視情況可能會有點嚴重。」

加百列稍微歪頭。

「會不會是不知道那是瑪莉亞克蕾賽爾的東西？」

「我在箱子上用油性筆寫了自己的名字。」

面對充滿自信毅然斷言的瑪莉亞克蕾賽爾，叔本華一臉無奈地說道：

「既然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就別放在店裏，放在自己房間吧。」

「那一『箱』太大，放不進我房間的冰箱。」

「好好好……」

像是懶得吐槽「買的時候沒想過嗎」或「弄個大型冷凍庫出來不就好了」，叔本華嘆了口氣。

加百列豎起食指。

「不過反過來想……犯人是知道那是瑪莉亞克蕾賽爾的東西才偷的吧？」

「是和瑪莉亞克蕾賽爾有仇的人犯的案……？」

叔本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但瑪莉亞克蕾賽爾自己也想不出有誰會恨自己。不過所謂的怨恨或許就是這麼回事。還是說並非怨恨，而是想給自己一個教訓呢？

雖然誰也不知道理由，但事情已經發生了。瑪莉亞克蕾賽爾認爲再想下去也沒用，於是起身離席，加百列見狀便向她搭話：

「喂，你要去哪裏？」

然後……

「職業選手禁止使用金屬球棒。」

「不過，這還只是實驗階段。別以爲這樣就贏了。說到底，職業選手使用木製球棒純粹是爲了讓比賽更有趣而自行限制的規則，在打擊球這個原本該有的功能進化方面，金屬球棒纔是頂點——」

「……你是誰？」

「哎呀哎呀，還以爲是誰呢，你們來得真晚啊。因爲等太久，我都已經喫完三份布丁冰淇淋了。」

「叔本華也還是一臉正經啊。罷了，沒錯，我原本就那麼小。就像那個沒感情的妹妹永遠停在十六歲，我也一直是個五歲模樣的小丫頭……不過，那只是從前的事了。」

藍髮少女看起來倒沒怎麼難過，答道：

莉普爾拉普爾說着，踢了一腳裝布丁冰淇淋的箱子。

「你看得穿這根美津濃嗎!? 棒頭速度可是小個子時的整整五倍！獲得合適身高的我，連蘭迪·強森都能超越——！！」

「糟、糟糕……!? 」

「仔細看清楚最新版。條約只有規定天界與圓桌對於地上的管理。天界除了例外狀況以外不會干涉地上……這是事實，但過去從來沒有加入地上人不能進入天界的項目。再說現在地上的管理者嚴格來說是人類，圓桌只不過是安全裝置。換句話說，我完全處於合法的灰色地帶。」

砰！！

「……管理者等級對彼此世界造成影響，違反了條約。這是明顯的侵犯行爲。」

「是未來的我。不對，應該說是原本應該已經變成這樣的我吧？我們姐妹被製造成管理者時，被移除的『靈魂』，被封印的『本質』，就是這個樣子……！」

叔本華和加百列都愣住了。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今天來到這裏的目的爲何？」

「嗯……所以？」

◆

「……那麼，現在的你……」

強制性地反覆側翻後空翻，大概滾了一百米左右。

「你已經造成很多麻煩了，請回吧。」

「那就是犯人的證據？」

「你的胸部還是一樣大呢，加百列。」

她的頭髮有這麼長嗎……？

「目前只有在能夠以本質存在的高次元空間，也就是這個天界才能發揮效果。哼，你該不會以爲我真的會爲了區區一隻史萊姆特地潛入天界吧？」

「……看來效力還不穩定。可能是受到強烈衝擊，導致組成分解了。」

然後她張開雙手原地轉了一圈，百褶裙因爲離心力而向外展開。

「我的名字是莉普爾拉普爾……是你的姐姐哦。」

加百列以Ｖ字形的強烈笑容，對低聲嘟囔的叔本華說道：

瑪莉亞克蕾賽爾連門都沒開，直接跪在地上，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

在藍天廚房的圍裙天使們敬畏的注目下，三人來到巨大的業務用冷凍庫前。

「如果討厭城堡，就把那座神殿讓給我吧？差不多該交換彼此的管理者職務了吧，妹妹啊。」

「是醫生的藥讓我變成這樣的。」

「目的？目的嗎？我要在這裏蓋城堡。」

面對這位明顯長大一大圈、如今約莫十七歲模樣的姐姐，瑪莉亞克蕾賽爾開口問道。外貌雖判若兩人，五官依然看得出昔日的痕跡，更重要的是，那股魔力氣息確實屬於她。

「那不就說明，你其實還是踩線了吧？」

瑪莉亞克蕾賽爾走近莉普爾拉普爾，這次從正上方朝她的頭頂揮下球棒，嬌小的身體便穿過天界的地面消失不見。

這樣緊張的情況，在一向寧靜的天界實在罕見。瑪莉亞克蕾賽爾等人於是一起走出神殿。

加百列和叔本華互望了一眼，輕輕聳肩後跟在瑪莉亞克蕾賽爾後面。

「嘖嘖嘖。」莉普爾拉普爾搖晃手指。

莉普爾拉普爾召喚到手中的金屬球棒，咻地劃破空氣。

瑪莉亞克蕾賽爾拿着一根長頭髮，回頭看向圍裙天使們。以爲會被指責衛生管理不周的天使們一齊低下頭，但瑪莉亞克蕾賽爾在意的並非這點。

「頭髮？」

面對咬牙切齒的莉普爾拉普爾，瑪莉亞克蕾賽爾面無表情地問道：

加百列被叔本華用錫杖狠狠揍了一頓。

「就你能老往地上跑，見識各種有趣東西再回來。自己明明會像這樣買冰淇淋回來，卻連一隻史萊姆都不准我帶走。我因爲看起來是小鬼，連房子都買不了，只能安分地借住在貴瀨家，妹妹倒好，住在這麼氣派的神殿裏，簡直像個國王。姐妹之間這樣不公平吧？所以我決定在這裏蓋自己的城堡。你就看着吧，我會蓋得又大又氣派，大到足以鬧出日照權糾紛。」

結果在那裏。

瑪莉亞克蕾賽爾全力揮出的木製球棒發出鈍重的聲音，漂亮地擊中莉普爾拉普爾。

不知道是藥物的副作用，還是正如她所說，這種扭曲的精神纔是她的本質……即便如此，爲什麼她會突然說出如此蠻橫的話呢？

瑪莉亞克蕾賽爾不明白。

「去現場調查。」

沒錯，她有理由怨恨瑪莉亞克蕾賽爾，也能進出天界。十之八九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但這麼一來，又產生新的疑問。

「索尼克只是順、便。當時真正的目的，是那個藥的實地測試……不過一回到那邊恢復原本的模樣，手臂長度就變得不夠而讓史萊姆逃走，這點倒是失算了。」

「夠了，請你回去。」

「……啊。結束了嗎？」

「只要有愛，法——」

「哎呀哎呀，瑪莉亞克蕾賽爾，你這話真傷人啊。不過，我這副模樣你們認不出來也是無可厚非……吧。」

這根「藍髮」在陽光下，彷彿要融入藍天之中。

莉普爾拉普爾仰天大笑，彷彿在誇耀自己的勝利。加百列對她說：

加百列歪着頭問道：

就在這時，一名穿着鎧甲的天使不是用腳，而是用翅膀飛了過來。

「那是什麼？」

「先不管條約，光是偷冰淇淋就已經違法了吧。」

「……姐姐。」

「我、才、不、要。對了，既然如此，別說什麼城堡這種小家子氣的話，乾脆在這裏建造我的國家吧。」

「聖四天各位大人，大事不好了！神殿外面……！」

「怎麼會……」

變回熟悉的嬌小身影的她，一步步地走回瑪莉亞克蕾賽爾身邊。

以及包圍莉普爾拉普爾的眩目光芒。

瑪莉亞克蕾賽爾對叔本華點頭。

「唔……你這傢伙……」

「咦……可是我記得莉普爾拉普爾……平常應該……更嬌小一點吧？大概只有這麼大……」

莉普爾拉普爾接着說道：

莉普爾拉普爾笑嘻嘻地歪着頭。

「啊啊，真是棒透了。修長的手腳，一百七十二點三公分、如模特兒般恰到好處的高挑身材。容貌清麗，既沒美到惹人生厭，也不會可愛過頭而被小看。雖然還沒仔細量過，胸部居然也挺有料！這麼豐滿，真能想象魔殺商會那羣深藏不露的蘿莉控抓地痛哭的模樣……哇哈哈哈哈！」

店裏的員工有黑髮、金髮、棕發……各種髮色，但包含服務生在內，沒有天使的髮色和瑪莉亞克蕾賽爾撿到的一樣。

「事情的經過我明白了。我也承認，我原本真的以爲姐姐是爲了區區一隻史萊姆潛入天界。手臂長度不夠這種少根筋的地方，也很符合姐姐的笨拙形象。」

在神殿的不遠處，一名穿着某高中黑色制服的少女，彷彿在諷刺某人似的，坐在海灘傘下的躺椅上，翹着二郎腿，悠閒地喫着布丁冰淇淋。

她將喫完的冰淇淋容器隨手一扔，站了起來。然後雙手扠腰，一頭鮮豔的藍色長髮隨風飄揚，露出兇惡的笑容。

瑪莉亞克蕾賽爾問道：

然後彷彿先發制人般，一直線朝瑪莉亞克蕾賽爾撲過去。

莉普爾拉普爾彈響手指，一本小冊子便掉落到瑪莉亞克蕾賽爾眼前。

「哈，有意思！生氣？生氣又能怎樣？如果你以爲我跟以前一樣，那就大錯特錯了！」

「恢復真身的我現在心情很好，纔不會在意那種庶民等級的瑣事呢。」

「討厭啦，莉普爾拉普爾，你明明是稀有的合法蘿莉，居然說這種話。」

加百列一臉茫然地將手掌橫放在自己的肚臍附近，藍髮少女對她說：

「請別再耍蠢了。再不適可而止，我會生氣哦。」

「……」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或確證，但叔本華還是以莫名能夠接受的樣子點頭。

聲音。

莉普爾拉普爾舉起自己的乳房，彷彿掌握了全世界的一切。瑪莉亞克蕾賽爾冷冷地對她說：

「肯定沒錯。」

「你纔是在說什麼啊。」

「哦。」

「哎呀……」

如今她既沒有高傲的笑容，也沒有高傲的聲音。只是不斷點頭。

叔本華也說：

③

在感到掃興的叔本華旁邊，加百列苦笑着聳肩。

「總之好像結束了。」

「她來做什麼啊……我本來還以爲事情會變得稍微有趣一點。」

「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吧。」

「？」

加百列對疑惑的叔本華繼續說道：

「延續了那麼久的魔人與人類之爭，隨着聖魔王出現，已經解決了吧？外側者們也同樣對聖魔王這個存在表示了理解。而且……誰也不能斷言，魔界會在下一個千年紀再來侵攻。從今往後，漫長、漫長、漫長……的和平，就要延續下去。現在，正是那個開端。」

「……和平是壞事嗎？」

「這個嘛，誰知道呢。不過，至少她們兩人身爲管理者的悲傷與痛苦，只有她們兩人能夠共享。雖然莉普爾拉普爾本身，也因爲地上的各種問題消失而感到無聊就是了。」

加百列如此說道，溫柔地望着瑪莉亞克蕾賽爾走向剩下的冰淇淋盒的背影。

「要是沒有這樣的姐姐……那孩子待在如此安寧的天界，恐怕連生氣都不會再有了。」

叔本華有所察覺地低語。

「……沒錯。所以莉普爾拉普爾剛纔說要交換彼此的立場……」

天界是冰淇淋消失就會成爲事件的安息樂園。另一方面，地上是連人類之間都爭執不斷……無論好壞，都是個不會無聊的世界。至少，跟這裏相比的話。

「不過，她不是說過……面無表情是因爲被那樣創造出來的嗎？」

「那是她本人的說法吧。而且只是不會表現在臉上，感情的有無又是另一回事。」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是。」

抱着盒子的瑪莉亞克蕾賽爾，踢倒椅子與遮陽傘後回來了。

「……怎麼了嗎？」

「沒什麼。」

這裏幾乎談不上起源，終焉則無人知曉。

「嗯，沒事。」

所謂天界，是借用人間慣常描繪的印象，爲這個地方取的名字；也是極偶爾會迎來天使以外訪客的地方。

然後加上面無表情的瑪莉亞克蕾賽爾，三名聖四天回到了神殿。

加百列以溫暖的笑容撫摸瑪莉亞克蕾賽爾的紅髮，叔本華則是以清爽的笑容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