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戶光圀任務
《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 林智明 · 2.2萬 字

1
今天飛龍也翱翔於高空,帝都午後陽光普照。
這裏是羅特海姆宮。
軍令本部長夏洛特·阿爾塞因·馬吉斯帝亞宣佈:
「我宣佈,我想學水戶黃門。」
「誰要模仿?」
「我、啊?」
面對眨着眼睛、在臉旁橫比 V 字的第一皇女殿下,其麾下中原領政務官雜務大使——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託如此答道:
「……水戶黃門,就是那個吧?葉多惠小姐那邊的忍忍座劇團演的《光圀·終章——格×助百番勝負》,據說劇本刺激得很,裏頭那位黃門大人。」
「那是創作吧。再說明明最近纔開始上演,爲什麼突然就完結了。美濃黃門怎麼了?」
「美濃是改編成適合大陸觀賞的外傳,其實目的是推翻幕府,因爲違反公序良俗所以中止公演了不是嗎?」
馬希洛聳肩繼續說:
「水戶在大八洲島上從以前就上演了,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聽說從舊文明時代就在公演了。現在上演的是完結篇第二十一部,之後好像還有大完結篇的企劃。」
「那種事不重要啦。」
「我也這麼覺得。」
「我就想來一聲『還不跪下』嘛。」
「……」
馬希洛故意大聲嘆氣,讓她聽得清清楚楚,隨後轉過頭……又輕輕咂了下嘴,免得被她聽見。
「爲什麼!你最近態度很差耶!趁這個機會我要說清楚,我是你宗主的女兒、上司、姐姐大人對吧!」
「您的要求每次都那麼微妙,又那麼麻煩!冰淇淋、草莓、綿羊還不夠,現在居然扯出什麼『還不跪下』!您在例行晚宴上喊一聲,大家就差直接跪地磕頭了!」
馬希洛雙手「砰!」一聲拍在桌上,夏洛特則是用雙手不斷拍桌。
「因爲證據被貴月處理掉了,所以無法從法律層面制裁他們,不過那種程度的懲罰是應該的。」
夏洛特一手握着那柄刀身火花直冒的短刀,露出微笑。
「等等……這不是真刀嗎?」
穿着日式短褂、綁着三角巾的女性店員出來招呼,馬希洛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這……這是護身用的,護身用的……!讓等待演員出來的女性顧客在回家路上也能安心……!」
拳頭很痛。但是,不會那麼容易死掉。
夏洛特邊說邊拿起叢雲之刃,從刀鞘中拔出。
「太殘忍了!我們劇團有上百名夢想成爲頂尖明星的飢餓資深演員……!」
她快步走到馬希洛面前,維持笑容握緊拳頭。
「是啊,不過對方說這是最後一支了。雖然換了進貨商,但是新商品的進貨速度比較慢。」
◆
過去不管是怎樣的暴君或獨裁者,應該都沒有這麼輕易就爲侵略行爲道歉的吧。不過一一計較也沒用,而且看來既不會獨立也不會解放,於是馬希洛繼續說下去。
她笑咪咪的,非常熟練,而且不會讓人覺得討厭的營業笑容,是豐富職業經驗的成果嗎?
「纔不饒你呢♪」
在熱鬧的人羣左右,吉祥物忍忍君與忍忍妹的布偶裝正在揮舞着旗子。
但是夏洛特是決定要做就會做到底的類型。如果她不認爲自己做得到,根本就不會行動。
「搜查。大概有逃稅的嫌疑,嚴格一點。」
感覺要是冰品和草莓真的不再流通,他們說不定會自取滅亡。
「想挨在哪裏?嗯?我的魔法拳頭想讓你哪裏痛,就能讓你哪裏痛哦。」
「就是這樣。」
「把劇場經理室裏A、D和E櫃子裏的文件處理掉!快點快點!」
夏洛特微微一笑,迅速起身。
「好的,謝謝惠顧。」
「話是這麼說沒錯……」
「總之您侵略了我國對吧。」
「佛葛蕾。」
「對不起。」
馬希洛將叢雲之刃放在夏洛特的桌上。
「……轉過這裏……就是這一排。」
「那個……剪羊毛的時候,你也在吧?」
上層區與商業區的交界附近,有一角是劇場與美術館林立的區域。不知是誰取的,這裏被稱爲藝術大道。葉多惠從大八洲召集而來的忍忍座劇團,也在這裏設了據點。而且今天似乎也盛況空前,遠遠就能看見人潮。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用擔心印籠會讓國家中樞陷入混亂、讓外匯流出、讓國民凍死,於是馬希洛決定買短刀回去當禮物。
夏洛特靜靜拿起傳訊機話筒,下令讓憲兵隊過來一趟,因爲這裏有人需要問話。
「既然如此!貴月!」
「在這裏。」
「該不會是來跑腿的?還是要送姐姐禮物?嗯——助先生用的叢雲之刃,很受女孩子歡迎哦,不過也只剩最後一把了。」
唰啦啦。
「就算不是主廚和甜點師,應該也有手藝靈巧的工匠吧,畢竟這座宮殿這麼大。」
◆
「這個國家的上流人士真的沒問題嗎?」
「我國管最現實那一塊的官員,會親自登門告訴他們:別再做夢了。」
隔週,馬希洛照例到夏洛特房間報到,只見她拿着報紙等在那裏。
馬希洛大致看過攤位上的商品後,有種不好的預感。從扇子、三角旗、饅頭、仙貝等基本款到角色扮演服裝都有,但最重要的……
隔週。
「我看看……大白天就鬧得沸沸揚揚,劇團忍忍座涉嫌逃稅,遭到警方搜索……今後的公演預定全部取消……劇團方面表示不會退還預售票的費用,從以前就對過度商業主義的劇本抱持疑問的保守派戲劇評論家則表示『我就說吧』……」
「印籠賣完了。」
「下面那則。」
「是的,我到處打工,所以也在蛋糕店和冰店顧過攤。那我們說不定見過好幾次面呢。」
在一旁待命的另一名女侍——侍從長佛葛蕾平靜地垂下視線。
「……有印籠嗎?」
馬希洛哼笑一聲走在街上。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笑誰,或是笑什麼,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笑。
「在那之後,葉多惠小姐就一臉消沉地在花壇拔草。」
「呃,那就買那個好了。」
「……真是的,這只是武器造型的周邊商品啦。乍看之下像真傢伙,那是工匠爲了回應粉絲期待,精益求精的結果,實際上並不能切開東西,小孩子也能安心使用哦~」
身穿女侍裝在一旁待命的柯奈麗雅,接續馬希洛的話題說道:
「……姐姐大人不是可以講這種話的年紀了吧?」
「是啊,所以據說很受女性冒險者歡迎。飾演助·之進的演員,似乎是位相當俊俏的小生。至於男性,則很憧憬充滿男子氣概的肌肉壯漢格·『三』·郎。」
「我知道。助先生是劍術高手,格先生是柔術高手,對吧?社交界也時常談起兩位呢。聽說把格先生的黑帶或叢雲之刃送給意中人,就能得到庇佑,最近可流行了。」
開演時間應該快到了,攤位上幾乎沒有人。
「是。」
葉多惠一呼喚,這次天花板轉了一圈,一名全身黑衣的蒙面忍者跳了下來。
……
忍忍座竟然已經如此融入帝都,成爲普及的大衆娛樂,反倒令人驚訝。
「我明白了。葉多惠!葉~多~惠~!」
那不是魔法。
「來了來了~叫我嗎?」
「我說馬希洛,有話想說就直說吧。姐姐我有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嗎……」
「歡迎光臨——」
「不是那個。」
「纔不是!我想演的是『在城下瀟灑現身的平凡神祕美女新聞記者,真實身份其實是……?』那一段!」
「……所以,該看報紙的哪裏?」
雖然夏洛特公主是超級無敵完美超人,但幸好她不像小妹那樣有怪力,也不像大妹那樣會使用陰險的魔法。
夏洛特敲着桌子呼喚,地板便翻轉過來,出現一名女侍打扮的女性。
「開……開玩笑的啦。討厭啦,饒了我吧,姐姐大人☆」
「咦?啊啊,你是那時候的男生嗎?那位開心果姐姐還好嗎?」
「不是嗎?在我來往的範圍也零星聽到了一些傳聞,所以我想應該相當嚴重。」
葉多惠心虛地移開視線。
「你看看這個,馬希洛!」
「可是啊,再怎麼說,我們家的主廚和甜點師也做不出印籠這種東西吧。」
馬希洛又沒買票,經過排隊驗票的隊伍時,順便對忍忍君與忍忍妹拳打腳踢一番,隨後走向周邊商品攤位。
「嗯,她好到如果能再差一點,周圍的人就能輕鬆一點的程度……話說回來,仔細想想,你好像也在賣冰的攤位,還有蛋糕店顧攤吧?」
「比起印籠,馬希洛殿下居然能弄到那個,真是了不起。」
夏洛特按下刀柄的按鈕,刀身便「啪嘰啪嘰」地冒出火花。
2
貴月「咻」地像風一樣穿過大窗戶,從陽臺飛了出去。
叢雲之刃就是叢雲之刃,不是印籠。
之前也是,至少在達茲和豐之香那時,都是從這個店員說出這種話之後纔開始的。當然,嚴格來說,開端是那位公主無心的任性。
「遵命。」
「啊,對不起。從上星期開始,進貨商好像換了,新的商品還沒送來……」
「……遵命。」
也就是說,馬希洛已經跨越了死線。
「所以,要我去劇場買印籠嗎?」
「你在劇場裏賣什麼莫名其妙的超自然武器啊。在店面販賣武器應該需要申請執照,你有取得許可嗎?」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
「今天是來看戲的嗎?《光國·最終章》馬上就要開演了。啊,不過等戲演完之後,這裏也會很擁擠,所以推薦您趁現在買人氣周邊商品哦。」
『……由於忍忍座委託某公司某工廠製造販賣周邊商品,導致原本預定今後販售的人氣商品大量滯銷。不知是等待公演重新開始,還是回收利用於其他商品,抑或是非法丟棄……爲了追蹤調查商品的去向,我們採訪小組造訪了該工廠,結果目睹了驚人的事實——!』
「目睹了是吧,餘知道了。可這跟國家沒什麼關係啊。倒閉、連夜跑路、押錯寶、受人騙,不都是常有的事嗎?」
「你也這麼想吧?」
「是的。」
「乍看之下,會這麼想對吧?」
「是的。」
「可是,你想想看,這個國家……不曉得會因爲什麼契機陷入危機吧?」
「這個國家到底有多不安定啊。既然想出門,至少請努力想個像樣的藉口。」
數秒後。
夏洛特從抽屜裏拿出馬希洛前幾天買回來的短刀。
「這把無處可去的短刀要是流入黑市,不曉得會被用來犯下什麼罪行。必須防範於未然纔行!」
「……」
「……不行嗎?」
「不,我想這是至今爲止最實際的理由。我有點驚訝。雖然不至於讓國家傾覆,但因爲真的有危險,還是請警察隊出動吧。」
以前,她總是因爲原本該有的東西不見了,或可能快要沒了,便推演出『風一吹,桶匠就會變成財閥』那般離譜的妄想,藉此出門。可這次,危險的東西已經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裏。
風一吹,屋檐下的桶子就會滾出來絆倒行人……這種程度的危險性,倒也不是沒有。
「如果是這個理由,就算匿名聯絡,警察隊也不會罵我們是笨蛋,而是會採取行動哦。」
「我會先以不敬罪將你逮捕。」
「呃,可是這次不是食物,好歹是武器,還是聯絡該聯絡的地方比較……」
夏洛特沒有理會他,輕輕揮了揮手。
「會不會是隻收了訂金,就打算連夜潛逃了?」
夏洛特喬裝成新聞記者,坐在駕駛座上,暢快地開着汽車疾馳(登記使用人是魯迪·尚克·馬塔多爾,登記所有人則是某家大銀行)。
「到此爲止!你竟敢一直妨礙咱們的主人!」
◆
要是有人不知情地打開印籠,藥品散落帝都各處,而且不分貴族平民都陷入那種無精打采的狀態,國家真的會傾覆。
「等一下!」
鐵假面的笑聲在面具中迴盪,他也往澤蒂消失的方向離去。
「也就是說這是自導自演,帝都的和平不會受到威脅。太好了呢,姐姐,既然你滿意了就趕快回去吧。」
由於他戴着歌劇用的遮眼面具,所以看不清楚長相。
澤蒂的聲音與馬希洛的慘叫。
「哈——哈、哈、哈、哈……!!」
「是的,真是漂亮的作戰,鐵假面大人!那個愚蠢的女人不知道這是陷阱,完全上鉤了!」
「看啊,澤蒂!果然和我計算的一樣!」
「姐姐,你已經很習慣開車了呢。」
(沒問題嗎……)
他們要去的不是哈肯達茲工廠所在的食品加工區,而是以生產餐具、生活用品等日用品爲主的輕工業區。
「哈、哈、哈!夏莉·洛特,如果你珍惜那個少年的性命,就一個人追上來!只要你能順利抵達我身邊,我就放了他!哈——哈、哈、哈……!!」
「你個子這麼大,卻自己主動襲擊我,從旁人看來只是個變態哦。」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馬希洛探頭看向附近的一個箱子。裏面裝的大多是和攤位上看到的差不多的東西。不過質量似乎差了一點。例如襯衫和頭巾的布料比較薄,三角旗的印刷顏色比較淡。
一旁,總是拿着鏟子的女侍點頭。
夏洛特老實地嚇了一跳,馬希洛一邊心想她真是個怪人……一邊抬頭看向笑聲傳來的方向。
「是嗎?」
(……除了那個女侍以外還有部下啊。還是說,是傭人?如果是這樣,就是相當有錢,身份高貴……)
「這是……帝都體育報……!? 」
「對啦,俺就是從大八洲窮鄉下出來的鄉巴佬!他們給俺起什麼山中三丁目、田裏五丁目這些綽號,笑話俺,可只有主人不嫌棄俺,還僱了俺!爲了報答主人的恩情,俺說什麼也不能讓你過去!」
鐵假面打了個響指,背後的倉庫門隨即關閉。就在兩人被出口吸引注意力時——
這是在上流階級社交界也蔚爲話題的人氣戲劇周邊,不知道誰會買回去。畢竟越是上流階級、越是時髦的帝都人,越會追求這種東西以免跟不上流行。帝都就是這種風氣。
「這裏是……倉庫呢。不是資材,而是已經完成的商品。」
正是夏洛特總拿給馬希洛看的那份三流八卦報。不知爲何,她偏偏最愛讀它。
「我一直很好奇裏面裝了什麼。」
「沒錯!我仔細調查了在每處地方妨礙我野心的你,是根據什麼情報行動,最後得到某個結論!那就是!!」
車子緩緩開進工廠,但感覺不到有人。達茲工廠那時就算沒幹勁,還是有警衛和員工,但這間工廠卻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可是,可是當務之急是確保馬希洛的安全。
生產線真的有在運作嗎?
夏洛特接住報紙後瞪大了眼睛。
夏洛特伸出手掌,示意對方停下。
「話說回來,爲什麼門關上了!打開!快打開!」
「這是什麼?」
3
「咦!? 等一下!? 」
「有破綻!」
「小麥粉……應該不是吧。」
「餘是對您溜出宮殿的次數多到能把車技練好這件事感到傻眼。」
聽完澤蒂辛苦解釋的來龍去脈,馬希洛說道:
「話說,你是哪裏出身的啊……」
「愚蠢的傢伙!你以爲我會讓抓到的獵物白白回去嗎!」
「想也沒用,總之先拿些能用的東西……!」
夏洛特慎重地走向鐵假面們消失的倉庫深處。
「於是鐵假面大人想出一個計謀,引發你們可能會感興趣的事件,讓八卦記者刊登那種報道,呃……總之你們完全中了陷阱!」
然後在安靜的倉庫裏,夏洛特看着紙箱山突然想到。
「我記得那是以前的藥盒或小收納盒吧?說起來這本來就是紀念品,裏面裝什麼……」
「……裏面裝了東西呢。」
她翻找裝着周邊商品的紙箱,拿起明顯能當武器用的叢雲之刃,又把格先生款式的皇帝拳套塞進口袋。
「葉多惠說這裏最便宜。」
雖然佔地面積不小,但總覺得是間沒什麼在運作的冷清工廠。
在庫存的紙箱山上,鐵假面男披風一甩。
不管推、拉還是拍打,門都毫無反應。開來的車還在外頭,魔法快樂☆扳機也留在車裏。
繞到背後的澤蒂用叢雲之刃抵住馬希洛,以電擊封住他的行動。
總覺得夏洛特最近太習慣出門,讓馬希洛有點擔心。

「呀!? 」
「這個少年就交給我了!」
「唔……就算是這樣,應該也會和劇團再爭執一下吧。總之先進去看看吧。」
「扇子什麼的也派不上用場……印籠……這裏面的粉末是什麼?該不會是五月病X那種可疑的藥吧……」
沒多久,她發現另一側的出口……但是,那裏站着一個一看就知道很有力氣的魁梧男人。身高將近兩米,體重可能有兩百公斤的巨漢。黑騎士團裏也很少有這麼魁梧的人。
「你不來,那俺可要過去了!」
從他老老實實停下來看,似乎不是天生的壞人。
「等一下,我無所謂,可是那孩子……!」
「起步時不會倒車了,換檔時也不會那麼抖了。」
「嗚嗚……!? 確、確實……!但是!」
鐵假面將報紙扔了過來。
隨便找個地方停車後,兩人走進一扇門敞開的大型建築物。
「……該不會,這裏的完成品全部都裝了那個東西吧。」
「葉多惠說過這是小孩子也能安心使用的商品吧。不需要勞煩每天爲了國民盡心盡力的公僕。好啦,出門出門……」
「我明白你的苦衷了,不過你特地從鄉下來到大陸,就是爲了做這種小混混的勾當嗎?如果是爲了賺錢,應該還有其他工作吧。都一把年紀了,還協助主人做支配或征服這種做不到的壞事,你不覺得丟臉嗎?」
「就是這裏,『黑心企劃股份有限公司』。」
糟糕。
車子穿過上城區,進入產業區。那是帝都中工廠與倉庫林立,氣氛嚴肅的一角。
「不過他們好像還是有好好製作商品……有了,印籠。」
「什、什麼……!」
夏洛特心想不能坐以待斃,走向剛纔進來的門。
「啊!這個笑聲是……!」
「沒錯!在哈肯達茲工廠!在豐之香農場!在羊牧場!我發現你出現的那一週的帝體報,一定都刊登了相關的報道!」
「該不會是連夜潛逃了吧。」
夏洛特拿起那個印有葵紋的印籠。
夏洛特焦急不已,但爲時已晚。扛着馬希洛的澤蒂穿過林立的紙箱山,逃往倉庫深處。
簡直手無寸鐵。
夏洛特忍不住直接吐槽「我國」,然後慌忙捂住嘴。
「作戰!你說我上鉤了……!? !? 」
「哈、哈、哈……!」
(如果這麼多印籠裏都裝了五月病X……)
「等一下。馬希洛,等一下,我們本來只是爲了那把電流刀的危險性而來……該不會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吧。」
「我國沒有口音這麼重的鄉下地方啦!? 」
「真是的,就算這麼誇我,也沒東西賞你哦♪」
「……好誇張的名字。」
自己發生什麼事頂多是帝國領土內的事,但馬希洛要是有個萬一,恐怕會影響整個大陸。
「別、別說了……!? 」
「啪」的一聲,夏洛特打開蓋子,裏面裝着某種粉末。
男人似乎臉紅了,抱着頭。只差臨門一腳了。
「仔、仔細想想,確實有這種感覺!但是,主人說這是爲了正義!跟隨收留咱的主人,是咱身爲男人的正義!不管發生什麼事,咱都不會離開這裏一步!」
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腿而坐。
「來吧,要殺要剮隨便你!雖然咱不會主動出手,但咱可不會輕易輸給女人!」
「那我就不客氣了。」
雖然不抱希望。
夏洛特將叢雲之刃的劍刃抵在男人身上,按下開關,男人隨即發出短促的慘叫,轉眼間就倒在地上。
「……喂,這把叢雲之刃也太危險了吧……?」
感覺就像只動一根手指便放倒了大象。不過,說什麼也不讓路的男人終究讓出了路,夏洛特牽掛着馬希洛的安危,決定趕緊往前走。
4
離開倉庫,沿着通道前進,直接通往工廠的另一棟建築,也就是生產線的建築。雖然有好幾條輸送帶,但當然沒有在運作。
從情況看來,應該是將在這裏經過流水線作業檢驗,裝箱之後,直接經由剛纔的通道送往剛纔的倉庫。
「哦……身爲女人,居然能擊退那個大胃王。正如少爺所言,看來你並非泛泛之輩。」
出現在生產線另一側的,是一位同樣以面具遮住眼睛,身穿高雅燕尾服的白髮老人。真要說起來,就像是長年在某間宅邸服務的資深管家。夏洛特在宮殿也經常看到這種人,不過這位老人的氣質……不像是被暴發戶之類的人用金錢僱用的。
(嗯~……?)
也就是說,是名門。如果是好人家,管家跟着主人到處走是很常見的事。既然如此,或許自己其實也在宮殿的晚宴或舞會上見過這位老人……不過這種年長的管家總是不會刻意出風頭,只會默默地待在主人身後,所以夏洛特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順便問一下,少爺是指那個鐵假面吧?」
「正是。」
夏洛特指着悠然低頭的管家風老人。
「關於那位少爺,我有話要說。你家的少爺年紀也不小了,卻到處帶着年輕女侍,還追求支配或征服這種不可能實現的夢想,身爲繼承人,他是不是缺乏自覺啊!? 」
「啊嗚!? 」
「就是這股志氣,老夫年事已高,不必手下留情!」
「不,這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吧。」
夏洛特向被高壓一喝而支支吾吾的老人和壯漢問道:
但是關鍵的員工卻一個人都沒有。
「你就是那個在我們家主人去的地方到處勾引他,讓他喫盡苦頭的狐狸精吧。」
「擔心?」
「我、我纔不認識連臉都不露,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僕人……纔不認識呢!」
「給我閉嘴!」
老人這麼說着,爲了排解煩躁而站起身來。
老人用沒事的手掌底往上一拍壯漢的下巴,硬是讓正要說話的嘴巴閉上。
「……讓你做到這種地步,雖然很過意不去,但我們是什麼人就算撕破嘴也不能說。不過就算說了,像你這樣的庶民也高攀不起。要是你硬要追究,也不會有好下場……還請你當作是這麼回事。」
「閉嘴,你不要多嘴!」
雖然這種人往往不會注意到自己的事,但因爲是自己的事,所以夏洛特沒有發現。
「啊,抱歉,你沒事吧……?要叫醫生嗎……?」
夏洛特沒有武術造詣,所以不知道老人擅長的是拳擊、空手道還是柔道。
「而且我們也很擔心主人。」
「哼,所以你才接近他,到底有什麼企圖?錢嗎?關係嗎?還是說,難道是本家的權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同樣在眼睛上戴着面具的女性。雖然只是目測,但如果是人類的話,年齡應該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她穿着庶民大概買不起的高級禮服,戴着裝飾有些華麗的帽子。
「嗚啊啊……!沒想到老毛病骨質疏鬆症在這種地方發作……!」
老人嚴厲斥責之後,重新面向夏洛特。
「霍啊!」
「再說,就算抓人質威脅我也沒用,家臣的職責就是明確地勸諫主人做錯事吧!」
「那……那傢伙結婚了!? 明明結婚了還帶着那麼年輕的女侍,這、咦咦……?」
夏洛特站起身來,轉身走向工廠出口。
◆
「所以說,她是少爺的夫人,也就是少夫人唄。」
「……你這麼說我也無話可說……不過,到底是在哪裏……」
如果剛纔是檢驗、裝箱的生產線,這裏想必就是製造和組裝那些產品的地方。這裏屋頂最高、縱深也最長,輸送帶自然更長,設置的作業工位也更多。
夏洛特握緊的格先生款皇帝指虎,擊碎了老人的指骨。
「請留步。」
夏洛特用工廠裏找到的十字螺絲起子,替老人的手指固定。
從這種近乎威脅的自負、自信來看,果然是相當名門的家族吧。雖然大貴族或多或少都會做些見不得光的骯髒事……難道是連公權力、法律機關都能公然收買那種等級嗎?
「正合我意!喝——!!」
「你們是怎麼回事,連一個小丫頭都抓不住,還好意思自稱是本家的傭人!」
「呀啊——!!」
「我知道了。不過我得繼續往前走,把馬希……咳,把那孩子帶回來纔行。」
「不是。」
「唔——」夏洛特用手抵着下巴。
在包紮途中,從倉庫那邊走來一名醒來的壯漢,一看到受傷的老人正在接受包紮。
「當然,我明白輸了就是輸了。雖然只是僕人,但我也不是恩將仇報的無禮之徒。」
「管家,你終於癡呆了嗎?」
「胡說!怎麼能把少爺全交給澤蒂和你這樣的毛頭小子照顧……!」
老人朗聲說完,以看不出年齡的身手擺出赤手空拳的架式。
夏洛特嚇了一跳,但立刻反駁。
「啊?」
儘可能不讓對方察覺地模糊焦點。
「我知道了,那就一起走吧。」
「請、請等一下,夫人,這其中有幾件事情……!」
「你的背影,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因爲夏洛特和那兩人之間有不少過節,所以她不想聽到具體的評價。
「呣……沒想到要勞煩敵人幫忙,真是丟臉……」
結果他低頭道歉。
「哦哦,非常感謝你……!」
「我知道了,一決勝負吧!」
外行人挑戰他,也只會被他手下留情。那麼爲了觀察情況,總之先挑戰一次再說……夏洛特改變想法。
「好痛,咬到舌頭了!你做什麼!? 」
雖然有些不安,但若說這是陷阱,這兩人又太善良了。如果純粹是爲了達成命令,就算兩人聯手把夏洛特綁起來也不奇怪。然而他們卻沒有要做出那種卑鄙行爲的跡象。
「不過,萬一我們真的見過……接下來就讓我們同行吧。」
「呵、呵呵……請別在意……只是老毛病發作而已……不,我們這些侍奉少爺的人也隱約察覺到少爺的放蕩行爲太過火了,但一直裝作沒發現,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看穿了……」
「閉嘴,我纔沒有癡呆!啊啊,明明只差一點就想起來了,都是你害我分心了……!」
「咦,這樣太狡猾了。」
然後從互擊的拳頭傳來啪嘰一聲,宛如枯枝折斷的聲音。
「你跟主人和澤蒂說的不一樣,其實是個好人呢。」
「就是啊,咱們也有咱們的……」
面具女瞪着夏洛特。
「喫盡苦頭是順其自然,或者該說是偶發事件的結果,或許也有過那種情況,但勾引什麼的……」
夏洛特歪着頭,老人嘆着氣點頭。
雖然這種人往往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家臣有多辛苦。
「很不巧,那些我全都有了……不對,咳咳。」
話雖如此,夏洛特也不打算硬是追問不想說的事情。說起來夏洛特甚至沒有打算利用諜報部詳細調查鐵假面的事情。純粹是想有一天親手摘下那個鐵假面。而且這樣他主動表明身份應該會比較有趣,也是對刻意隱瞞身份的他該有的禮貌。
「咦……」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
或許是被說中了,老人像是發作般抓着胸口,夏洛特見狀也嚇了一跳。
「不可原諒!那個人真是的,明明已經有我了,那種只有年輕這個優點,內在不足的矮冬瓜女侍到底哪裏好……!」
5
(傷腦筋……要是像剛纔的大塊頭那樣肯聽人說話還好,可他看起來像是上了年紀還硬要逞強。而且剛說老毛病發作,再電他一下,說不定真會送他上路……)
「正是如此……雖然少爺確實有些愛作夢的地方。」
當主人發生萬一的時候,最親近的隨從就是他們。就像王宮的女侍們比一般士兵更以一擋百,如今這個時代,這種管家當然也必須有相當的武術造詣。
「老爺爺不要逞強!!」
夏洛特輕輕舉手搖頭。
「嗚咕……是這樣沒錯!但挾持人質實在有點太過火了。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也一起勸諫吧,可以讓我們同行嗎?」
「俺們是威——」
老人說道。
雙方發出響徹周圍的裂帛氣勢。
「好,這樣就行了。」
壯漢也點頭同意。
既然如此,與其一個人前進,不如和這兩人一起行動,或許會比較容易說服對方。
「不,她是少爺的夫人。」
「唔……是這樣嗎……?」
「所以,你們是哪個家族的人?」
穿過老人擋住的門,繼續沿着通道前進,結果又連接到另一棟建築物。
要是他們內訌起來也很傷腦筋,夏洛特拍了拍手。
「……她是你們家的人?要說是鐵假面的母親,也太年輕了吧。」
「唔唔唔,正如少爺所言,您似乎很會說話,但少爺吩咐過我,不要被您花言巧語騙了。如果只會吠叫,就連喪家之犬也辦得到……想炫耀自己的本事,就先打倒我再說吧!」
不,他一定是武術高手。
「就是說啊,太愛作夢了。」
夏洛特舉手。
「所以咱才說管家先生應該在宅邸等。腰本來就不好了……給你添麻煩了。」
「夫人,他不顧家庭與年齡,只顧追逐自己那套浪漫夢想,現在正是我們聯手給他天誅的時候!同爲女人,我願意幫忙!」
「可是我,就是喜歡那個人那種無法完全成爲大人的地方……喜、歡♡」
夏洛特故意咂舌,聲音大得像是非要讓她聽見不可。
少夫人卻像沒聽見似的,繼續說道:
「相信……啊啊,這份胸中的苦悶,內心的疼痛,正是無償的愛。我相信,無論他飛向何方,最終都會回到我這個棲木……」
「好好好,那我先走了。」
追夢人正在追逐着追夢人,所以無計可施。
夏洛特這麼想着,正要往前走,年輕太太突然打開扇子擋住了她的去路。
「聽人把話說完。」
「是你沒在聽吧?」
「既然丈夫說要追逐夢想,妻子的職責就是默默支持他,見證一切……我不會讓你妨礙他的。」
「……我說啊,你家的丈夫說了征服和支配之類的話哦。我超級困擾的。」
「那是我們家的家務事。能請你這個外人不要插嘴嗎?說起來,你和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都沒有,只是個好心的新聞記者。」
「什麼,你就是那個想報道我們家醜聞的狗仔隊吧……!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讓你通過了!」
兩人視線碰撞,迸出火花。
「嗚嗚……執事先生,女人之間的鬥爭好可怕……」
「你再這麼抱怨下去,永遠都沒辦法在宅邸裏工作。大夫人、少夫人、女侍長和女侍們……」
「……我當搬行李的和馬廄的就夠了……」
「你們兩個還在嘀嘀咕咕什麼!快點抓住這個卑鄙的狗仔隊!」
雖然面具凹陷或變形,但下次見面時又恢復原狀,可見它不是普通的面具。
「你們……」
「好燙!」
在工廠響起的低沉轟鳴聲中。
年輕的太太挺起胸膛回答。
少夫人踩着高跟鞋走了幾步,從頭到腳打量着夏洛特。
不管看到哪個家庭的情況,或是女侍們的八卦,或是社會上的醜聞……決定性的不和,都是從放棄某人,或是放棄溝通的時候開始的。
夏洛特指着後面的兩人。老人和壯漢各自點頭。
「我總是負責提行李陪少爺去探險。雖然平時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有一次前往舊文明的遺蹟時,發現了那個鐵面具。」
夏洛特說完,開始走向出口。接着,跟在後面的少夫人似乎注意到了。
「好……那我們走吧。最後決戰,開始!」
裏面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微微的震動傳到腳邊。
「幹、幹嘛……」
「怎、怎麼會……!可是……可是,那我該怎麼辦……!」
夏洛特忽然想到——
夏洛特自己當然還沒結婚,可看着父親和幾位母親相處的模樣,她覺得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是啊,會有吧。可是,你這麼專情……如果丈夫向你坦白了某個祕密,你會因此討厭他嗎?」
不過,夏洛特只是每天早晨梳妝時,順勢讓佛葛蕾替自己噴上香水,根本沒操過心。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原料居然是這麼個連動物還是植物都分不清的東西。
「是的,這裏是原材料的精製工廠。」
「可是少夫人,我們也是侍奉榮耀的名門之人,這是堂堂正正挑戰後的失敗。如果還要挑戰以顛覆結果,那就太丟臉了……」
「啊……那個,我認識在宮殿工作的女侍。」
從原材料開始一手包辦,感覺有點沒效率。
「這、這個……!一定是有某種考量……!」
「是,少夫人。」
「默默忍受丈夫的外遇也是賢妻的義務……啊啊!身爲女人,生在這個世上真是悲劇……!」
「那他究竟有什麼考量!? 要是能說服我,我也會乖乖回去啊,太太!到底怎麼回事,太太!? 」
「是的。少爺自幼便對魔術和考古學有很深的造詣,最近的興趣是探索遺蹟。」
「那種事是夫妻之間的問題吧。總之,我會陪你一起去問,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你看,兩個傭人也跟你一起去。」
「那孩子只是少根筋而已。不知爲何,她和主人的波長很合。」
驚。
「少夫人,事情不是這樣的。她還像這樣幫受傷的執事包紮,是個明事理的好人。」
「那、那是,所以……!」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奇怪。
……既然波長這麼合,也就是說鐵假面的腦子也少根筋——這種話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吧。
管家點頭。
聲音從上方的平臺傳來。
「話說回來,你……」
不過既然都來到這裏了,直接問那個男人就好。
夏洛特抓住深受打擊而倒抽一口氣的年輕太太的肩膀,說道:
「我問了,但他不肯告訴我……」
「……爲什麼……我……爲什麼會覺得心情這麼輕鬆……」
「總之原因……事情經過我明白了……」
「我照約定來了,鐵假面!把馬希……呃,把那孩子還來!你的太太和家裏的人都很擔心你!」
「什麼事?」
「就我看來,你沒有任何錯。如果要離婚,我會全力支援你的。」
「是呀。這種彷彿春日玫瑰園一般、高雅而甜美的香氣……大美洲穿山麝十分罕見,用它調配的香水,市面上可不多見。我自己也有一瓶,可也只有入宮時才捨得用。」
「我明白了,請讓我同行。」
「好吧。將來我也要代替婆婆和丈夫,擔起留守宅邸的責任……既然你們都這麼說,就由我親自鑑定,這個女人配不配做他的情婦!」
「以庶民來說,你用的香水相當高級呢。」
少夫人吸了吸鼻子,輕輕點頭。
「……是……是嗎……?」
不久,一行人走到連通製造線的通道盡頭,來到一扇寫着『嚴禁開啓』的門前。
父親有三位妻子。一個男人配上三個女人,權力平衡很奇怪。這樣的家庭不可能萬事太平。雖然不可能太平,但彼此都會說出想說的話,該妥協的地方就妥協,結果感情還是很好。
年輕太太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一步、兩步,寂寞地低下頭。
「咦?啊……沒什麼……不過,叫『黑心企劃股份有限公司』,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出現了啊,鐵假面!」
「……是……是啊……我……只是告訴自己,這是無可奈何的命運,那個人……不知何時開始,不再關心我跟這個家……」
「這是本家經營的公司,有什麼不滿嗎?」
「比起自己,你更重視家庭和丈夫,這種態度很了不起!可是,你真的能斷言散佈可疑的藥物,和年輕的女侍一起帶走年輕少年的行爲不是壞事嗎!? 」
「沒、沒這回事……!而且,我不允許你說那個人的壞話!」
「可是……如果我太纏人,那個人會放棄我……」
(……我確實也給那面具造成了不少損傷啊……)
6
衆人沿着剛纔被少夫人擋住的通道前進。
「……什麼?可是我丈夫和澤蒂都說,她是個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的卑鄙惡女呀。」
這倒不算說謊。
「這家公司,連原材料都自己生產……?」
「你看,你不知道吧。你明明盡了全力,那個男人卻對你有所隱瞞。這本身就不公平,是罪過。」
「……除了你們以外,已經沒有其他部下了吧?」
「丈夫回來後非常高興。但不知是偶然還是好奇心使然,丈夫戴上那個面具後,整個人都變了。他開始說要研究藥品,每晚都關在地下室,還說零用錢不夠用,跑去剪羊毛打工……身爲下任當家,竟然像無業遊民一樣打工……嗚嗚……!」
然後。
不過,如果是當家也就罷了,他的兒子或妻子……或許在宮中的晚宴上,她根本沒注意到他們。當然,髮型、服裝或面具,都會讓氣質產生很大的變化。
「那孩子不會是幕後黑手吧?」
「原來如此……既然那兩個本性善良的人認同你,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想顛覆我們家或覬覦遺產的壞人。」
夏洛特砰地推開門,門板已經熱得燙手。
「一起去的啦。」
「可、可是,誰都會有一兩個祕密……」
就算是貴族,也不可能光靠頭銜就能填飽肚子,爲了財富、繁榮、節稅,經營有形無形的事業並不稀奇。雖然不稀奇,但就算是夏洛特,也不可能連哪個家族在做什麼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時老人戰戰兢兢地展示受傷的手指,開口辯解。
「如果你們真的相愛……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吧。」
「太太快回來!你太自戀了!你就是被利用了這一點纔會被騙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
「怎麼會!我可是打算獻上人生的一切才嫁給他……無論是什麼樣的祕密,我都打算全部接受!正因爲這麼想,我纔會一直跟隨他到現在!」
「這是……鍊鐵廠……!? 」
年輕太太再次在面具下泛起淚光。
雖然臉上還戴着面具,但或許她已經解開了名門良妻的心靈枷鎖。
「哎,出門靠旅伴……雖然不是這樣,但太太的話或許比較有效。」
夏洛特一不小心切換成記者模式,窮追猛問。少夫人用扇子遮着嘴,支支吾吾,答不上話。
「可是他不肯告訴你,就表示那個男人不這麼想……也就是說,他不信任你!我不知道那個鐵假面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如果是傭人,被主人的任性擺佈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夫妻之間不該這樣吧?」
「……那麼,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難道面具纔是本體,控制着戴面具的人嗎?還是說,它會增強原本就存在的支配欲之類的願望呢?
老人輕輕點頭。
「不、不是的!別烏鴉嘴!我是說,要怎麼填補無法填補的鴻溝……!」
眼淚從年輕太太戴的面具邊緣,撲簌簌地滾落。
「是的,應該只剩下澤蒂了。」
「那隻會讓你縮回自己的殼裏!所以纔會陷進那種悲劇女主角的妄想啊!就算會傷到對方,也可能被對方傷害,還是得面對他,把話說出來!就算結了婚、奉獻了一切,你還是你!活着的是你自己,你的人生屬於你!要是想讓別人幸福,那你看見幸福的對方時,自己也得感到幸福,纔算是真的啊!!」
夏洛特被從裏面噴出的熱風,下意識地護住臉。
「那當然。」
淚流滿面咬着手帕的年輕太太,突然回過神來。
年輕太太像是被壯漢的話勾起了回憶,眯起了眼睛。
「!!」
「去問啊!問出來,逼問出來,讓他全部坦白!爲什麼要這麼做,對這個國家有什麼不滿,支配之後想做什麼,那個野心的前方……有沒有你的存在!」
「主人!」
「少爺!」
「老公!」
「喂,別一起叫!唔,沒想到連我心愛的人都倒戈了,敵人真是了不起啊!」
夏洛特走上前,指着鐵假面。
「不是倒戈,是清醒了!你都老大不小了,怎麼還給太太添麻煩啊!你不是長子嗎!? 一直這樣遊手好閒,家裏沒問題嗎!? 繼承家業和事業的準備呢!? 老是說要探索遺蹟、支配帝都、征服世界,你的父母也不是永遠都會這麼健康啊!!」
「咕、咕啊啊啊……住口啊啊啊啊!!」
好像意外地有效。
「嗚,閉嘴……!我是……我是爲了這個家,因爲有必要才這麼做!爲什麼,擁有歷史與榮耀的我們……家,非要臣服於……斯帝亞家之流……!」
「……你說什麼?」
「沒錯!我要把受人支配的屈辱,報復在這座帝都、這個國家、這個世界身上!……澤蒂,讓她見識一下!」
「是,鐵假面大人!」
往女侍聲音的方向看去,她正操作着某種控制面板,拉下某個拉桿。天花板上的起重機滑動,發出鎖鏈滑輪的嘎吱聲……降下的鎖鏈前端,綁着昏過去的馬希洛。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鎖鏈的正下方還設置了一個巨大鍋子。從馬希洛被下方的光源照耀來看,鍋子裏面裝了什麼可想而知。
「喂,你還在睡啊!? 快點醒醒!」
「哈!哈!哈!看吧,這是熔爐!當然,掉下去的話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我知道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我們冷靜下來好好談談!你的要求是什麼!? 」
「要求!? 我的要求只有復仇帶來的支配與征服!這次輪到我問你了!你的要求是什麼!? 」
「咦……我?」
夏洛特愣了一下,指着自己。
「沒錯!爲什麼你要妨礙我!? 爲什麼你能斷言,比起我所期望的未來,現在的帝國更加優秀!? 」
鐵假面大喝一聲,轉向夏洛特。
「啊嗚……!」
「你說什麼……!」
鐵假面高舉手臂,打斷夏洛特。
「你會死掉哦!快點下來!」
「那個男人不是之前的鐵假面!他比之前更受那個面具支配了!……大概。」
「那、那個,我該怎麼做……!? 」
年輕的夫人拼命搖頭。
在人質性命受到威脅的狀況下,夏洛特說出這句認真、出乎意料的話,讓鐵假面退縮了。
「糟糕……!? 」
「仔細想清楚再回答!如果你敢說愛,這個少年就沒命了!」
「沒錯!!」
「不想讓那個男人走上不歸路,就別讓他操作起重機!」
「唔……!你們……!」
「親愛的……!」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可、惡……!講得真好聽!看來你無法理解我有多認真!既然如此,你就看着你所愛的其中一人喪命,好好後悔吧……!!」
「讓我聽聽你的覺悟!你愛這個國家嗎!? 你愛這個世界,愛到能斷定我是邪惡,將我視爲理想的野心視爲夢幻嗎!? 」
「快點!不然明天開始不准你喫晚餐哦!? 」
「少年平安無事!」
「你一定也已經注意到了!就算不做這種事,大家也愛着你!你必須回應他們的愛!不是由你支配、得到他們的愛!而是由你給予他們愛!沒錯,給予愛——!!」
果然,那個叫澤蒂的女侍也不是天生的壞人。
夏洛特說道。
這次輪到夏洛特窮於回答了。
鐵假面朝女侍所在的操作檯衝了過去。

7
爬上起重機的壯漢與執事,正把鎖鏈連同馬希洛一起拉上來。
「我沒問你們!!」
「用愛與勇氣引發奇蹟!魔法公主,夏莉·洛特在此登場!!」
就在澤蒂完全轉向這邊……背對鐵假面的時候。
「唔!? 」
「呼哈哈!已經太遲了!!」
「真的是這樣嗎,鐵假面!這次輪到我問你了!」
「要怎麼下來啊!? 」
夏洛特也繞到通往上方通道的樓梯,一次跨兩階衝了上去。
「好吧……魔法公主!就在這裏直接分出勝負!」
「趁……趁現在,澤蒂!用那把鏟子,在這個人醒來前把面具敲碎!」
但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同時,炫目的美麗光芒籠罩四周。光芒消失後,出現一名身穿純白服裝的女子。
「咦,可是鐵假面大人!可、可是……!」
「唔哦哦!? 住、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咦!可、可以嗎!? 」
咻喀!
「呃……」
「廢物沒用處了,給我讓開!」
鐵假面命令驚慌失措的澤蒂。
「夠了,放開我!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雖然氣勢十足地嗆聲,但夏洛特沒有武器。
「澤蒂,給我讓開!」
夏洛特將口袋裏的印籠扔了出去。
磅——!
看見腳下像赤紅熔岩般翻騰的鐵水,馬希洛瞪大了眼睛。
「正合我意!」
鐵假面的慘叫,簡直就像臨死前的哀號。
「怎麼了,澤蒂!? 」
趁他們起內訌時。
「唔!? 可惡,你做什麼!」
「愛一切!」
「愛什麼!!」
馬希洛大聲呼喊,像只蓑衣蟲般被捆着懸在那裏。
「既然如此!如果你愛着支持你的傭人!如果你愛着等待你歸來的妻子!如果你愛着期待你成爲下任當家的雙親!你現在的行爲,有值得讓這些人擔心的價值嗎!? 」
「大概是什麼意思!? 」
「這!」
夏洛特對直接遭受精神傷害的澤蒂說。這個女侍很強,如果能拉攏她就有機會。
「唔!? 這……這個……這個……!」
雖然沒有魔法快樂☆扳機,她仍毅然對鐵假面宣言:
年輕的夫人從背後架住注意力被起重機吸引的鐵假面。
「好、好、好~!!」
「你剛纔說,一切都是爲了家族,因爲有必要才那麼做對吧!? 」
「奪、奪人性命太過分了!」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在真的無法挽回之前,你們能再好好談一次!」
「當然,失去搭檔,心靈受創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但是!如果你重視這個少年的性命,我就尊重你的意願,給你機會……離開帝都,兩人一起到任何地方去!下次再妨礙我,我可不會饒過你們!」
「你、你說什麼……!? 」
「不、不會讓你得逞的!」
「不是那個或這個!我愛這一切!!所以我要戰鬥,鐵假面!因爲這一切都讓我愛!因爲我不想失去任何事物!因爲我不想放棄任何事物!這纔是……我的愛!」
他被年輕夫人架住,彷彿被叢雲之刃的電流擊中般痛苦地掙扎了一會兒……最後無力地垂下頭。
「咦……呃……!」
「我不是在威脅,而是真的要你這麼做!」
「來,回答我吧!夏莉·洛特!!不……魔法公主!!」
鐵假面衝向操作檯,用力拉下控制桿。
「他只是有點混亂而已!你再和我好好談談……!」
滋啪啪——!!
「那我問你!你真的愛自己的家族嗎!? 愛那些傭人、妻子、雙親嗎!? 」
「不、不用擔心這邊……!」
「……唔……這裏是……?哇哦——!」
在充滿制鐵熱氣的天花板附近通道,夏洛特與鐵假面隔着操作檯,碰巧在相同距離下對峙。
夏洛特終於將右手放在獵帽上,左手放在墨鏡上,拿下這兩樣東西。
鐵假面揮下手臂。
「大概就是大概,雖然沒有證據,但既然你一直和他在一起,應該也隱約感覺得出來吧!? 廢話少說,快點讓他把那個面具脫下來!」
這樣就不用擔心了。
「當然!!」
「可惡,既然如此就由我親手送他上路!」
「鏗」的一聲,擊中了馬希洛的臉。
「放開我!你們這些傢伙,難道全都要背叛我嗎……!? 」
「快醒來!!」
夏洛特指着如此斷言的鐵假面。
「少爺,您是認真的嗎……!? 」
「那當然,我愛!」
結果……
快到眼睛跟不上,萬能鐵鏟的漂亮一揮。
「啊……啊哇哇,鐵假面大人,這樣就不是威脅,而是真的會害死這孩子了!」
面具碎裂,發出沉重的聲響掉在通道上。
8
「唔……唔……?這裏是……我……到底……?」
「親愛的……!」
年輕夫人抱住的是,雖然有些茫然,但留着鬍渣,一頭金色長髮,還算英俊的男人。
看到那張臉,夏洛特終於想起來了。
「……我昏過去所以不清楚細節。」
回過神來,身旁的馬希洛正揉着被綁住的關節,伸展着身體。
「那張鐵面具底下的人,露娜斯殿下曾在宮裏的晚宴上介紹餘認識。他是惠斯勒家的公子吧……?」
「就是說啊……」
夏洛特垂頭喪氣地說道。
他是帝國議會中,發言權僅次於皇帝的四大大公家之一,惠斯勒家的繼承人。
惠斯勒家源自於在格蘭馬賽納爾還是馬吉斯帝亞王國時的惠斯勒王國。簡單來說在這個帝國裏,是僅次於皇室的名門,雖然現在是公國,實際上卻是王家,換作是以前,這個男人就是與夏洛特地位相當的王太子殿下。
如此一來,他自然有閒情逸致把遺蹟探險當作興趣,也有餘力提拔境遇不佳的男人,身邊帶着特級管家和身手高超的女侍也不足爲奇。可這樣一位引以爲傲的丈夫,居然爲賺零用錢,跑到平民手底下打工……身爲王妃,也只能哭了。
順帶一提,妹妹露娜斯的母親雖是分家,但出身於惠斯勒王家,也就是親戚。要是鐵假面牽涉的一連串事件曝光,事情會變得相當嚴重。
雖然會變得相當嚴重。
「……算了,沒關係。當作沒看見,回去吧。」
「等等,咦咦!? 這樣好嗎!? 這明顯是謀反……!」
夏洛特以食指堵住馬希洛說到一半的嘴。
「我啊,可不是爲了揭發這種無聊事才當新聞記者或魔法公主的。我只是想防範這種無聊事於未然,讓事情只停留在三流八卦的笑話,或是單純的玩笑話而已。」
夏洛特這麼說着,看向眼前那對夫婦與傭人們,他們正鬆了口氣,熱鬧地聊着天。
「餘捱了電、被吊起來,差點遭火烤,好不容易纔撿回一命,不過誰叫這是姐姐挑起的呢~」
「是嗎,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面具所在的遺蹟裏的可疑占卜師!原來一切都是你的陷阱嗎!」
「……我來當誘餌吸引他們。你們帶着魔法公主和少年逃走。」
鏡面本身以祕銀(純銀)打磨而成,連魔法都能反射;而馬希洛正展示給衆人看的鏡盒,也以龍牙雕成,再用螺鈿與鑲嵌工藝飾上皇室紋章,是件國寶級的珍品。
「是……是夏洛特大人啊啊啊啊啊!!」
最先注意到的是老管家。
「啊~不會不會。雖然不知道您是哪位,不過要好好珍惜太太哦。那我先告辭了……」
「該怎麼辦,少爺……!這樣下去的話!」
提歐咬牙切齒。
馬希洛撇着嘴,滿臉譏諷,彷彿在抱怨自己老是被耍得團團轉,真是倒了大黴。
「只要您一聲令下,俺和澤蒂就會把他們全部收拾掉!」
「你們可知面前這位是誰!!這位正是格蘭馬賽納爾帝國軍令本部長,尊貴的第一皇女夏洛特·阿爾塞因·馬吉斯帝亞殿下!!大膽,竟敢不低頭!!還不跪——下!!」
「怎麼可以,這樣您會……!」
「多麼卑鄙……!」
夏洛特小聲說道。
「真是的……你到底有什麼不滿啊?」
「所以,這樣就好了。」
馬希洛高高舉起帶有『月下獅子』皇室紋章的物品,朗聲喝道:
「老爺只是被操縱了!沒有錯!」
「……不對啊,馬希洛。那句臺詞,我纔想喊啊。」
夏洛特正要指向葉多惠,宣佈如何處置,卻發現這個正主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夏洛特深深拉下尖帽,轉向一旁。
提歐對傭人們點點頭。
「……」
所有人全心全意地大喊,同時爲了不失禮節,所有人都像是面具控制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將面具脫下丟在一旁,當場跪拜在地。
女人從和服袖子底下拿出那個印籠。
尖銳的笑聲迴盪在四周。
「不——行!你們正演得感人呢,真不好意思,但這種事就是得做得徹底!誰知道我的身份會從哪裏泄露,爲了保守祕密,今天得在這裏把你們全洗腦纔行!」
「我因爲出身大公家而自大,產生了帝國臣民不該有的思想,心靈的軟弱讓我容許了這種天真,被面具趁虛而入。」
寂靜。
「就是說啊,鐵假面大人!……不對,已經不是了,我們這些僕人最清楚主人的品德!」
「是夏洛特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平常的三寸不爛之舌或騙術!」
「你們想幹什麼!我們可是這間工廠的所有人!」
9
「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提歐直直地凝視着夏洛特。他的表情沒有猶豫,也沒有後悔,彷彿理所當然。
惠斯勒家的人慌了。
「是是是~沒用的沒用的~!這些人全都被那個寄生蟲面具洗腦了~!雖然光靠面具的話,還是會因爲強烈的精神衝擊而恢復正常……」
「不,現在應該有其他話要說吧。」
「你有沒有什麼方法!? 」
沒錯。
聽到這句話,年輕太太大聲喝斥。
夏洛特用雙手把帽檐拉得像大象耳朵一樣低,說道:
提歐從通道的扶手探出身子。
馬希洛從夏洛特那裏搶來的東西,是她平時隨身攜帶的化妝鏡。
他雙手手腕併攏,伸到夏洛特面前。
那些被操縱的手下們已經從樓梯爬到這個上層的通道。
「是的,我會盡可能溫和地處理!」
「……大概有。雖然不知道是否有效……可以嗎?」
在那個女人之後,戴着和年輕太太們一樣的面具的烏合之衆蜂擁而入。乍看之下似乎毫無章法……但有一半左右的人穿着同樣的工作服。
手下們已經開始包圍夏洛特等人。
就在這時,工廠的材料搬運用閘門開始左右開啓。
「來,帶我走吧。你是拯救了帝都危機的英雄。」
「哼!真是沒用的傢伙!我都幫你安排到這個地步了,誰也沒期待那種漂亮的結局!如果下雨就能鞏固地基,就不需要做護坡工程了!下雨導致土石流!這纔是自然的法則!」
「可以,總之就交給你了!」
「哎呀,真是個好名字。不過我只寫八卦,不太清楚政治和上流階級的事,那我就先告辭了……」
「呃……」
「那是這間工廠的員工制服……!是這裏的員工……!」
「夏洛特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切都是那個女人爲了利用我們家而開始的……這兩個人只是被捲進來而已。要是他們有什麼萬一,我怎麼對得起他們。」
「……反正,這次也是姐姐任性才惹出來的。只要姐姐滿意,那就好啦。」
年輕太太很驚訝。
提歐對妻子說完後,重新轉向那個怪女人。
「老公,你怎麼這樣……!? 」
馬希洛從夏洛特的小包包裏偷了某樣東西。同時,也取下了夏洛特的帽子。
「是啊。看起來好像某個劇場的團長……」
之後。
前鐵假面深深低下頭。
「退開,退開——還不跪下!難道沒看見這月下獅子的紋章嗎!!」
「全部啦全部!!不要說得好像我莫名其妙在抱怨一樣!!」
「真是的,如果是一對一的話,我還有說服的餘地……!」
「但只要同時使用裏面的五月病X,讓他們處於無精打采的精神狀態,就不可能抵抗面具的腦波控制了!這裏的員工加上前幾天因爲權力不當介入而流落街頭的未來大明星一百人!總共兩百人!你們已經無處可逃了!」
「恕我直言,少爺,這樣會傷到光榮的惠斯勒家歷史……!」
「……要說洗腦,這個國家的國民早就全被姐姐洗腦了啊。來,威風凜凜地發話吧。」
那副模樣,以及做出那副模樣的每一個人,都是夏洛特所愛的一切之一。
視線轉回,以提歐爲首,惠斯勒家的人也全都跪拜在地。
「失禮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提歐·夏利亞洛斯·惠斯勒。既然你是記者,想必也聽過所謂的四大大公家……」
被面具強制拖着走,宛如活死人的人們已經來到眼前。傭人們也擺出一觸即發的架勢。
「……這次,不,這幾次似乎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真是抱歉。」
雖然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勸說,但提歐似乎心意已決,靜靜地搖頭。
「至少也說是仰慕吧。」
人數這麼多的話,根本沒辦法一一說服。話雖如此,也不能隨便對只是被操縱的無辜人們動手。
「那個……姐姐,那是……」
「你現在才發現嗎!沒錯,提歐先生!讓帝國最有影響力的大公家惠斯勒家變得軟弱無力,然後在他們家族經營的工廠裏大量生產五月病系毒品和寄生蟲系面具!然後把那些當成熱門戲劇的周邊商品和聯名商品大量流通,被洗腦的帝國臣民就會開始崇拜我,最後這個國家就會變成我的了!」
「我打算離開這裏後直接自首,但可以的話,能請你把我當成功勞送交官府嗎?魔法公主啊。」
「就算說被操縱了,我也有戴着那個面具時的記憶……我無法原諒自己辜負了你們仰慕我的心情,背叛了你們。」
「我一個人就夠了!請你不要對其他人出手!」
夏洛特問馬希洛。
「是夏洛特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服女人壞心眼地笑了。
和服、毛皮大衣、軟帽、太陽眼鏡,雖然打扮得怪里怪氣,但聲音莫名耳熟。
「喂,你……」
看到從閘門走進來的某個女人,夏洛特眯起眼睛。
「呀——是夏洛特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馬希洛莫名其妙地開始抱怨時,惠斯勒家的人來了。已經沒有人用面具遮住臉了。
(……爲什麼要說出來啊……真是的……)
夏洛特一邊慢慢後退,一邊尋找有沒有什麼方法。
「咿咿咿,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啊!」
「咦……咦咦~~……可是,我……」
「小人竟敢對您動手,您卻還親自替小人治傷,這份仁慈,小人定當世代傳頌!」
「丈夫的過失,身爲妻子的我也有責任,還請您從寬發落!」
只有澤蒂一個人抬起頭來。
「可是,這個人用汽車撞主人,還用槍射主人,還跟傭兵女孩說髒話……」
「咚!」提歐敲了澤蒂的頭,將她的頭壓下去。
「家裏的人都聽我的話去做!我不會找面具操縱的藉口!請務必饒過這些人一命!罪責請由我一個人承擔!」
事已至此,夏洛特也無法矇混過去,只好放棄掙扎。
「……我明白了。那麼提歐殿下。」
「是……是!」
「您作爲鐵假面的暗中活動,有時相當危險。您對惠斯勒家現在的立場有所不滿,這也是事實吧。但是您的爲人充滿博愛精神,從這些傭人的樣子來看,顯然受到許多人的仰慕。因此……」
夏洛特停頓了一下。
「這次請您爲被可疑劇團欺騙,流落街頭的上百人尋找工作。並且嚴加囑咐,不要再讓愛着您的妻子,以及仰慕您的傭人們擔心。」
「……只……只有這樣嗎?恕我僭越,我對這個帝國……!」
「您什麼都還沒做。因爲邪惡的面具已經和您企圖做壞事的邪惡之心一起……被魔法公主制裁了。」
「遵……遵命——!!」
放眼望去,除了提歐以外,所有人都還跪在地上。所有人都沒有抬頭看向這邊。
夏洛特從馬希洛手中拿回帽子,重新戴好後,恢復成新聞記者的模樣。
「在此向各位傳達,今天在這裏什麼事都沒發生。今天帝都也平安無事,各位能度過和平、幸福的一天,我感到非常高興。那麼,這件事就到此告一段落。」
夏洛特拍了一下手,抬起頭的衆人彷彿催眠術解除般,已經看不見夏洛特的身影。
「……餘果然還是最怕姐姐了……」
黑心企劃股份有限公司發生的事,竟然真的沒有一家報紙報道。社會版只刊登了惠斯勒家如何悉心協助大約一百名堪稱某劇團經營不善受害者的人,安排重新就業。
「爲了方便主要目標的幼童們自我投射,要安排同年代的演員!不妥協在這點,無法成爲監護人的大朋友們纔會連日趕來加油……!」
10
葉多惠極力主張。
「總之先讓她從經營中抽身,專心寫企劃和劇本。爲了不讓她再做奇怪的事,還附帶監視。」
葉多惠從監獄縫隙遞出原稿紙,佛葛蕾接過之後拿到夏洛特那邊。
被夏洛特一刀斬斷的葉多惠,無精打采地回去構思新企劃。
「柯奈麗雅大人不知道也一輩子不會喫虧。」
爲了守護這個……等有空的時候,也會出門吧。有必要的話,魔法公主也會再度出現吧。
「哦……」
葉多惠「啊啊」地伸出手,但碰不到剛寫好的原稿紙。
「那就再多尊敬我一點。」
「呃……哦。請拓郎監修,美少女戰隊嗎。不錯啊?在帝都算是新奇,小孩子一定會喜歡。」
「這樣就好,所以纔要這樣吧。」
夏洛特似乎也覺得不錯,深深吸了一口剛泡好的紅茶香氣。
「這麼一來,我也會變成其中一人嗎?一想到這點就更可怕了……」
「馬希洛殿下,大朋友是什麼意思?」
馬希洛移開視線,只見葉多惠有如暢銷小說家般單手拿着筆與原稿紙奮鬥,被關在鐵籠裏。
柯奈麗雅撿起原稿紙,翻了翻。馬希洛也探頭看過去。
「寫、寫好了……!」
「不行,營利目的還是太強了。」
天空晴朗,平穩的帝都風平浪靜,人們雖然揶揄這很無聊,但有時忙碌,有時悠閒地過日子。
「……那是怎樣的懲罰?」
「可是馬希洛殿下……女主角限定十二歲以下的現役初等學園生這點。」
馬希洛心想,既然都用上目標這種字眼,也就是商業主義,所以不行吧。
「沒有。」
「怎麼會!? 」
在馬希洛看來,當初都是冰淇淋啦草莓啦這些無聊事,不過實際發生之後……的確,只要防範於未然,不管是鐵假面,還是製造出鐵假面的元兇葉多惠,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個國家沒有表達自由嗎!? 」
「因爲我就是想守護這個。」
「……所以,姐姐覺得這樣好嗎?」
隔週的報紙。
「那麼……」
葉多惠大喊。
夏洛特喝了一口紅茶,露出微笑。
夏洛特不愧是慣於處理文件的人,手寫的文字她看的速度也很快。接着她將原稿紙拋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