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國家羣症候羣

臺版 轉自 桜羽@輕之國度

1

距離帝國發出宣戰，已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

這裏是一間位於密斯瑪路卡外城，看起來平凡無奇的酒店兼旅社。城裏的居民自然不在話下，店裏今天也充滿了前來紆解疲勞或是交換情報的冒險者與獵人，即使日落已久也不歸去。

「說是開戰了，看起來大家還是很悠哉嘛。」

愛蜜特一手提着啤酒杯，一手撐着臉頰說道。她年約二十五，頭戴僧帽，扎着頭髮，脖子上還掛着一條十字架，是一名隸屬神殿教團的修女。

「不過，反正現在還沒有發生什麼大戰嘛？汝等這些可憐的羔羊，不要白費了這段所剩不多的平穩時光，感謝主。哈哈哈！」

和這位不良修女同桌、坐在對面的傑斯，皺着眉對正在大笑的愛蜜特說道：

「……你白癡啊。你不是修女嗎？難道主沒有說過：『汝不可飲酒』？」

「沒有沒有，教義第四百七十一條左右有寫，主曰：『汝不可飲酒後開車』。而且不感謝主的人，還會因爲飲酒開車而下地獄喔！！啊哈哈哈哈！！」

傑斯聽了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他不想繼續談這話題，只用左手的叉子戳起一塊雞胸火腿，然後移進嘴裏。

「你有沒有在聽啊？你不是勇者大人嗎？我是修女，而你們只是被神諭選上的人，不過呢，我們可是主的家族成員，超有地位的！所以要聽我的話！『汝不可忤逆修女』！OK？」

儘管醉醺醺的愛蜜特用力拍着桌子，但傑斯沒有理會她，就只是默默地把食物塞進嘴裏。

愛蜜特認識這位纔剛滿十八歲的勇者，是在僅僅幾天之前。從那以來，她就只看過同一張臭臉。八成是過去的遭遇一直令他無法忘懷吧。總之傑斯是一位不友善又陰沉的少年。

放棄逗他笑的愛蜜特，壓低了說話的音量。

「……所以說，我的勇者，明天你打算如何？」

「什麼如何？」

「光看周圍就該明白我在問什麼了吧？」

愛蜜特舔了舔嘴巴，以拿着啤酒杯的手指了指周圍。

「坐在吧檯旁的是貴公子芬迪—坐他後面、正在替服務生簽名的，是雙胞胎勇者——『連星』亞伯和該隱。然後對面五人那桌裏面，穿鏜甲的女人是賽姆的女英傑賈斯敏·雅裘……」

傑斯不語，視線隨着愛蜜特的啤酒杯移動，逐一檢視了那些不論表情還是裝備，看起來都和一般冒險者大不相同的人物。

「我明白了。反正你就是打算一意孤行對吧？算了。不過如果你那麼想打倒魔王，我就告訴你一件事情。」

即使是發自內心的吶喊，對於其他人卻像是耳邊風，只是白費力氣而已。參與會議的人紛紛聳肩、嘲笑着利塞爾——或者是被拿來當作笑柄的馬希洛。

同一時刻，在密斯瑪路卡城內——

就在兩人說着這些話的時候，酒店的入口處，又出現了新的人影。或許是因爲這間店開在靠近大馬路的位置，比較容易吸引人上門吧。

「真的，是希娜·米爾羅薩耶！」

「以國家利益爲優先，是我們應盡的義務。既然橫豎都要打仗，當然必須製造出對我方最有利的狀況。」

「當然。」

「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需要。我只要拿到聖魔杯就夠了。」

「就算您是王子，這句話恐怕也太失禮了吧？」

沒救了。

「因爲那是汝的同期生吧？」

「反正都來到這裏了，我會盡力試試看。」

聽到如此冷淡的回答，希娜忍不住吊起眉毛。氣氛似乎一觸即發。

很諷刺地，帝國軍並沒有他們當初料想得『那麼強大』。光從投入在緩衝地帶的決戰總兵力來看，盟軍還佔了上風，因此帝國方根本難以下手。即使他們嘗試了各樣的計謀，成功誘發了一些零星的衝突，但盟軍方同樣有名將指揮，最後都以失敗收場。若是帝國因爲失去耐性而發動總攻擊，雙方都能預見結果——那將是一場令人不敢面對的消耗戰。因此，雙方只能繼續陷入膠着。

「怎麼可能忘記呢……哪裏找得到穿成你這副模樣的勇者。不提這個了，傑斯，既然你也來到這國家，該不會……你也是針對聖魔杯而來？」

「不覺得。」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她。」

「我當時請求各位幫忙，理由是爲了守護中原各國的安寧。」

不分男女都發出驚呼。如果說男性勇者是英雄，女性勇者有時甚至會被稱呼爲偶像。她就是典型之一。

所謂的『勇者』正是基於此種教義，透過名爲『神諭』之儀式所遴選出來的年輕人。每年只有數人能夠獲得勇者的稱號。至於能夠在如此高門檻的機率中，擁有更突出之實力、才華，獲得A級稱號的他們，正可說是現今時代中的英雄人物。

利塞爾用力拍打桌子。

就因爲這是首腦級的會議，態度及禮儀都僅止於表面，私底下全是基於猜忌心的權謀手段在交橫着。

居然是如此正直的回答——認爲自己的忠告遭到忽視的希娜，她的眼神開始流泄出怒氣，伸掌往桌上用力一拍。

這位愛蜜特於幾天前所認識的少年，外貌鄙陋得像山賊一般，他的頭髮彷彿因爲遭遇過極度恐懼而全白，甚至連右眼及右手都失去了。

（爲什麼會這樣……！）

就只有『愛蜜特的勇者』，還是維持着原本的苦瓜臉。他以冷淡的眼神旁觀着酒店裏的高昂氣氛。

「……你看，勇者殿下都這麼說了。」

「真心祝你能得到幸運。我的勇者……」

「哼……而且你甚至還帶着這種會來酒店喝酒的修女。」

「那麼又爲何害怕！」

「不過那樣的暴虐不該、也不可被允許。爲了維護正義，聖魔杯的力量是必要的。就是爲了喚醒它的力量，才需要我們這些勇者幫忙。爲了讓正義戰勝邪惡！沒有錯吧！？」

首先回應的是來自某國的宰相。

「無所謂。反正我的想法不會變。」

「現在該思考的不是那些保身之計，而是戰勝帝國的手段纔對不是嗎！」

希娜像是瞧不起人似地笑着，還用手輕輕撥了撥自己垂在肩膀上的長髮。

「抱歉。」

（真無趣……）

戴着髮圈的長髮，美麗的布袍上還穿着造型灑脫的輕鎧甲，一副魔導劍士風格的可愛外型。她的現身一下子就轟動了酒店。

聽到希娜的話，酒店裏開始飄蕩着一股不明確的不安氣氛。因爲帝國再度發動侵略，以及傳說中的聖魔杯真實存在，都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但是掃除這份不安的，同樣是希娜的話語。

問題癥結只在一件事情上。

「哼，少裝蒜了。我們可是因爲你說聖魔杯有危險，才聚集到這裏來。但你這傢伙卻一直不肯把東西拿給我們看。到底居心何在？」

希娜被民衆們團團圍住，他們紛紛向她要求籤名。另一方面，剛纔愛蜜特所提到的那些勇者們，希娜也一一與他們敘舊……不過就在騷動告一段落的時候，希娜突然注意到傑斯，還帶着驚訝的神情走過來。

「難道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團結嗎！」

連日連夜討論的，是一個不可能有結論的話題。盟軍設置在拉斯露卡南方緩衝地帶上的防衛線，只是虛有其表，這點凡是在場的人都知道。

但是，他的回答卻十分冷淡。

「……那些人我一個也不認識，全都是第一次看見。」

希娜傲慢地轉過身，或許是連和傑斯呼吸相同的空氣都讓她受不了……她就這樣直接離開了自己纔剛進來沒多久的地方。

但另一方面，也有些人心想「如果不能取得聖魔杯，就要向帝國倒戈」。畢竟誰也無法預料未來的發展。而且，位於北方的大國塞比魯姆共和國，也虎視眈眈地等待着併吞小國家羣的好機會。

這就是利塞爾無法忍受的事情。攜手合作，共同對抗邪惡。如此簡單的事情，爲什麼大家就是不願攜手並行呢？

「當然，這場會議正是爲此而開。難道你之前都沒有在聽我們的討論嗎？你又不像那邊的馬希洛王子，只顧着打瞌睡而已。」

她頓了一下，然後指向聳立在窗外另一頭的密斯瑪路卡城。

喫完東西之後，傑斯馬上就離開了座位，回到二樓的住宿房間。愛蜜特朝着他離去的背影，高高舉起空酒杯。

「明明帝國如此巨大的威脅就在眼前，大家還在追求自國的利益！」

難道他連這樣的視線也已經習以爲常了嗎？看着臉色毫無變化的傑斯，愛蜜特很自然地笑了出口。

「你這個人還真是不識相……到現在還在說那種夢話？你以爲大批勇者聚集在密斯瑪路卡是爲了什麼？打倒魔王？不，是因爲爆發戰爭了。若是格蘭馬賽納爾帝國支配了整座大陸，我們人類可是會一輩子被當作奴隸對待呀。」

「別在意喔，我的勇者。」

「不知道。」

然而，這也造成各國都想趁虛而入的局面。

「不，你們就是在害怕！所以纔會只顧着想打敗仗的事情——像在崇拜偶像一樣，倚賴聖魔杯這個神器！」

看到傑斯似乎沒發現自己被取笑了，希娜只好嘆氣並聳聳肩。

一聽到這個回答，希娜就把手搭到腰上，發出『哼』的一聲。

「虹劍的希娜！」

「是啊。既然王子他平常都待在那樣的深山裏頭，想必沒有機會學這些談判技術吧……看在年幼的王子眼中，我們像是在爭吵是嗎？」

2

（……喔？）

「喂，那個人……不就是希娜·米爾羅薩嗎！？」

「不關我的事。」

「什麼事？」

「什麼嘛，我可是正牌貨。有道是：『汝莫懷疑』。不然我替你祝福好了？加油吧勇者，請主賜給她超～級神助！有效吧？哈哈哈哈！」

「我說汝……他們全都是爲了取得傳說神器『聖魔杯』，特地前來爭取密斯瑪路卡王之賞識的人啊。個個都是有名號的A級勇者。如何，現在感到害怕了吧？」

「害怕？您說我們？您說笑了。」

店內半數的人騷動着，滿是責怪傑斯的意見及眼神。

「我受夠了……」

曾支配中原一帶的古密斯瑪路卡王朝，其威嚴今非昔比。這些夾在帝國及中原盟軍之間，揹負着各國家命運的人，怎麼可能不生出想稱霸一方的野心呢？也因此每一個國家，都找盡各種理由按兵不動。如果聖魔杯真的存在，如果能夠得到它，無論規模多大多小的國家，想要稱霸這座大陸都不是夢想。爲此，就必須先在這場會議當中佔得一席之地。在場者當中至少有半數的人，都是爲了這樣的野心出席。

「汝怎麼一點幹勁也沒有……真不可愛。」

「哎呀，我剛纔還在想是誰，原來是傑斯啊。沒想到你還活着呢？」

「真是嚇死人，居然連S級都來了。看來明天就要開一場勇者博覽會了。」

希娜終於傻眼了，她似乎被愛蜜特搞得目瞪口呆。明明是自己主動找對方麻煩，現在卻選擇忽略愛蜜特。她乾脆直接面向傑斯。

有一個人像是無法忍受，開了第一槍。

「如今聯軍所需要的，是想要戰勝帝國的意志力！就算是勇者，如果到現在還在談魔王之類的過時戲碼，只會被拒於門外而已喔，傑斯。」

推開椅子而起身發言的，是一位坐在最後面的金髮碧眼少年。他的名字是和塞爾·法利斯·馬克拉倫，在此他是以第一王太子的身分，代表位於中原西角，與圍繞在深山中的教團領地相鄰的宗教國家——海蘭德出席會議。

「現在各國王族及大臣都齊聚一堂，連日以來商討着該如何對抗發動侵略的帝國。和我們同期的利塞爾，也正以海蘭德代表的身分在那裏奮戰着！而你卻……！你卻只爲了自己而說想要聖魔杯？難道你不覺得對不起大家嗎！？」

賽姆王推了推戴在禿頭上的王冠，開始逼迫密斯瑪路卡王：

經過一瞬間的沉默後，圍繞在圓桌旁的人們紛紛發出了嘲笑聲。這些已經在此圍坐了一整天的人物，全都是各國的宰相、大臣，甚至是國王本人。就算身爲勇者，以年僅十八歲且未經洗鏈的少年所說的話語，儘管拿來操弄民衆很方便，在這裏根本就沒有幾個人把它當一回事。

宣揚大陸上現存所有國家的國教『瑪麗亞教』，同時把戮力殲滅、淨化任何掛名『魔』之邪惡存在視爲彰顯神威的超國家巨大宗教勢力……那就是『神殿教團』。

「方向相反了。一般傳說魔王是在西域的最西處。至少這裏不會是你該待的地方。」

「願神賜予汝幸福！」

「有你這種人在當勇者，會害我們也被當作你的同類。說明白點，你這個人很礙事。」

「……我說啊，我的勇者。汝知不知道什麼叫作『溝通』?」

「密斯瑪路卡的，你也差不多該坦白以對了吧？」

不分勇者還是旅客，此時凡是在酒店裏的人紛紛發出戰勝般的歡呼。不過……

聽到這樣的話，其他客人總算了解了他們談話的內容。一半的人投以責怪的眼神，另一半的人則投以憐憫般的評論。愛蜜特抓了抓頭髮。當她正在思考，自己於立場上應該怎麼訓話的時候……

「說是這麼說，利塞爾王子，但您已經不是個孩童了吧？不過也是，您的發言的確很像個勇者。」

就連謝罪的話語都是如此率直。但是，他的眼神也同樣率直，而且毫無畏懼。彷佛像是……無法承受一般，先移開視線的人竟是希娜。而且她還遷怒到愛蜜特身上。

這樣的情況，同時也證明了帝國有多麼需要聖魔杯的力量。光從派露娜斯率領尖兵前來密斯瑪路卡，被他們視爲上上策這點，就讓原本只是傳說的器皿得到了真實性。

「麻煩你別開外型以外的玩笑好不好？雖然不知道你先前在哪裏鬼混，不過同期裏就只剩下你一個人還是E級耶？更何況，憑你那副慘樣還能做什麼？」

「我就是要你不要再說場面話了。一旦聖魔杯被帝國奪走，整座大陸必定會淪陷。但也就是因爲傳說在我們手裏，我們纔有信心抵抗那隻強大的獅子。」

「喔，很抱歉我就是一副慘樣。如果沒有聖魔杯的幫助，我根本殺不了魔王。」

「三年前我們受到神諭任命，那年被譽爲百年也難得一見的優質勇者輩出之年。但就只有你到現在還是E級，而且三年來音訊全無。明明你平時既不努力也不行善，現在卻一聽說到聖魔杯這個萬能之力，就大搖大擺地現身了！」

「什麼啊，原來你還記得我。」

撫着白鬍須率先發難的，是眼神中充滿威嚴的瘦小老人。這位坐在議長密斯瑪路卡王鄰座的人物，正是擁有中原最大國力的賽姆王國之王。

百姓們無不認爲，這間廣闊的密室當中有着屹立不搖的圓桌，而上頭滿載着愛、和平以及打倒帝國的壯志。所以也沒有人會知道，那些不可能抱有野心的無辜人民，他們的安穩生活正懸掛在如此危險的天秤上，淪爲首腦們的籌碼。

在這座位於中原正中央，同時也身爲代表國的密斯瑪路卡城中，各國代表正在進行一場會議。坐在議場最內側的密斯瑪路卡國王負責主持會議，而坐在他左手邊的密斯瑪路卡王子馬希洛，則正在夢周公。

據說聖魔杯的力量之強，不要說一座山、一座島了，甚至連整座大陸都能毀滅。

「我已經向各位稟告過許多次了。如果不能集齊紋章，聖魔杯就不會現出真正的型態。如果各位只想看空的器皿，那就和你們眼前放的茶壺水杯無異。」

單肘置於桌上、吊着白眉的賽姆王，與泰然自若、毫無動搖的密斯瑪路卡王對上視線。

「賽姆王。即使半個大陸的力量聚集於此……您還是感到不安嗎？」

「當然很不安。難道你忘了帝國第一次侵略時，有多麼勢不可擋？就算現在風平浪靜，問題還是在他們真正展開行動的時候。在沉睡獅子甦醒的時候，聖魔杯真的會助我們一臂之力嗎？我們要的是它的確存在的證據。」

但那恐怕也是場面話。傳說一日一真的現身，接下來必然會爭論該保管於何處。而且，衆國家勢必會以『爲了防止帝國搶奪，不可以把聖魔杯放在國力、兵力都吊車尾的這個國家。』爲由，爭相奪取這件寶物。

「共和國的意見如何？」

密斯瑪路卡王緩緩移動視線，落在一名身穿制服並把帽子放在身旁的男子。

「是。雖然這不是在附和賽姆王的意見……但如果這麼做能夠打破僵局，本人願意在此表明立場。」

與南部猛獅格蘭馬賽納爾帝國相對，被譽爲北方強國的賽比魯姆共和國。由該國軍參謀總部前來參加會議的元帥吸了一口氣。

「如果無法確認聖魔杯的存在，我軍將不惜全面撤退。」

一陣衝擊奔馳於議場之中。現有防衛線的過半數兵力將要撤走。列席於此的各國重臣口中紛紛鼓譟起來。

「等等！就算身爲元帥，你也不過是一介軍人，怎麼可能有那樣的權限！？」

「一旦防衛線遭到突破，你們共和國同樣會感到困擾吧！」

對此，元帥臉上竟然浮現笑容。

「但不及中原各國那麼困擾。」

這段語帶威脅的話語對於在場所有人來說，是前所未有的衝擊。這同時也是爲了向各國宣示，握有盟軍主導權的是哪一個國家。

「就算我國退兵，只要中原各國傾全力舉兵，就能準備相同程度的兵力……這是我們所掌握到的情資。」

「愚蠢，那樣一來我國就毫無防備了！」

外敵並不只有其他國家。明明人類的生活領域隨時都遭到魔物的威脅，但他竟對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投以冷笑。

又有一些嘲笑聲響起。老國王的話語，並非當他是勇者，而是暗指着『你根本不配來參加國家元首的會議』。

「怎麼辦，密斯瑪路卡的？既然皇族親自上陣，就表示敵人要開始玩真的了。」

「是尤莉卡·美之島·馬吉斯帝亞……帝國第二公主。敵方應該是藉由更換總大將的方式，刷新了軍隊的陣容。十天內很可能會發動總攻擊。」

室內的吵雜聲久久不止，而共和國的元帥彷佛在享受着這場混亂。強忍怒意的賽姆王抽動着嘴脣，只能撫着自己的白鬍須說道：

目前民衆對於反帝國的熱情，其向心力的一部分就在於利塞爾也參加了首腦會議這件事。既然人稱『光之種子』、『十字劍之刃』，全身上下代表神威的他，就在盟軍的核心位置，那麼又怎麼可能會打敗仗呢？這就是人民的信心所在。

就只有在這一刻，利塞爾跳脫了海蘭德代表的立場，以勇者身分宣言。

「關於這件事情，我們已經在此表決通過了吧。」

「可是，據說她不論勝仗敗仗都預測如神哪。」

「貝魯格倫的，你還有臉說這話？我已經聽說你們國家旗下的『連星』——亞伯和該隱都來到這座城了。」

跟在表情冰冷的她身後，幾名動作俐落的女侍紛紛拿着打掃用具進入室內。而且說完話的國王，早就已經前往軍事會議廳了。

還是一樣，根本聽不見任何贊同的聲音。明明圍在同一張桌子上，但每一個人的眼光和意見都落在遠方。

「既然會議已經結束，我就先告辭了……！」

「請問今天也要練劍嗎？」

雖然兩人又繼續互瞪着……但下一瞬間，賽姆王已經靠到椅背上並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說得也是，他那樣光明磊落的人居然來參加這個會議，實在太殘酷了。」

「很糟糕。如果把剛纔的對話經過公開出來，民衆將會因爲英雄遭到侮辱而發起暴動，教團甚至會派聖騎士團及異端審問會過來。」

馬希洛幾乎每天都和國王一起參加會議。但是基於上述理由，他的發言完全不被當一回事。即使剛開始還有人嘲笑他打瞌睡，但三天下來大家已經司空見慣，最後再也沒有人理會他。剛纔會議中沒有人想叫醒馬希洛，就是因爲這麼一回事。

看到密斯瑪路卡王點頭，賽姆王朝利塞爾笑着。

「哎呀呀，恕我冒犯您，賽姆王。我曾聽說那位聞名的女英傑賈斯敏·雅裘是出生於貴國，不知是否爲真呢？」

「明天的選考會，與選出守護你安全的人同義。這是讓你自己決定託付自己性命的人。這一點也不奇怪吧。」

利塞爾垂下頭，咬牙切齒。

爲了討伐魔王，每年都有數名勇者被神諭任命。而他不但是被譽爲擁有大陸最強實力的強者，最近甚至還能在新聞的版面上，看得到如『如果與帝國三劍交手……』之類的猜測式報導，可說是個話題人物。而且不只是實力過人，光從他中斷勇者的旅程，代替自國女王趕來這個面臨危急存亡之秋的地方，也能看出其品德之高。

啪——

「不，沒什麼事。我只是想要思考點事情……」

「唉唉，真是老啦。一到這種時間就想睡得不得了。我要去睡啦。」

事實上，利塞爾就是如此有地位的勇者。他在受神諭任命的同時就獲頒A級稱號，之後每年都晉級，至今已成爲最年輕的SS級勇者；是數百年也難得一見、真正的優秀人才。

說這話的，是堂堂現身的我國王子。

此時——

雖然沒人回答，但大家似乎都默認了。

然而，今天的會議卻是這麼慘不忍賭。

就在此時，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一名共和國軍士官走進室內。這件事本身還算常見，但這次卻有點奇怪。在察覺到事情不尋常的元帥詢問下，士官先是看了手上的夾紙板一眼，揍着就以僵硬的表情及語調讀出內容。

「嗨，帕莉艾爾。你今天也當警衛啊？辛苦你了。」

利塞爾的笑容當中，似乎帶着些許自嘲。

「最快我軍明早就會撤退。」

「……可是我還沒有得到回覆。」

「啊，利塞爾王子！」

「聚集來此的我的同伴們……勇者們都是爲了人民的幸福，以及大陸的和平而戰……！」

「不不，賽姆王的那句話，我覺得沒有其他的意思喔。再怎麼說你也是海蘭德的代表，怎麼可能有人能指使得了你呢？所以他才向你提議，要你去作比較適合自己的事情吧。」

到頭來就是這麼一回事。一切都只是表面功夫。

聽到密斯瑪路卡王的話，在場有人發出一道誇張的嘆息：

馬希洛一邊伸着懶腰，一邊忍着呵欠。

帕莉艾爾在他逗留於此地的期間，已經熟識到會一同練劍的程度了。

帕莉艾爾不禁雀躍了起來，她把雙手放到胸前。

「……愛戴爾瓦斯，原來你在啊？」

他轉身，對着走在自己三步之後的馬希洛說：

元帥彷佛像是猜到所有人都會面色蒼白地陷入沉默，又繼續追擊道：

「那並不關我國的事。恕我直言，我軍是爲了防衛我國而存在，而非守護中原。」

「那位預知的魔女……真的這麼說了？」

爲了收集紋章並讓聖魔杯復活，讓傳說成爲現實……已經有許多知名的勇者來到外城。明明這樣已經很不得了，如果連大陸最強的利塞爾也加入的話——

國王起身，並且朝室外走去。馬希洛也跟着站起來。

「馬希洛……」

帕莉艾爾在面對中庭的走廊上看見一名金髮青年，馬上向他敬禮。看來今天的會議已經結束了。大廳上開始湧入國重臣、國王及各國隨扈。

「喔喔，我差點忘了。記得遴選收集紋章的勇者的日子，就是明天吧？」

「是吧，利塞爾？你明天就要參加選拔會吧？賽姆王不也在會議結束前說了嗎？」

然後，他又朝愣在原地的馬希洛說道：

「唔……！」

「……你們這些人！明明就不相信神，卻還要寄望聖魔杯的奇蹟嗎……！？」

「反正他們根本聽不進去——畢竟我比那個利塞爾王子還要年輕。」

和塞爾用力握着拳頭，站了起來。

「不了……感謝你的好意，不過今天還是算了。」

來自各國的重要人物們，在城內來回穿梭。同樣地，各國的精英們也爲了隨行護衛而出入着。最近，帕莉艾爾也換下平常的制服，改穿儀隊用的正裝，戴着制式軍帽擔任城內的警衛工作。這是因爲馬希洛也每天出席會議、不需要她貼身保護的緣故。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我們將行使的正義，到底有何不妥！從那個打算奴役人類、貪心地拓張版圖的邪惡帝國手中，守護人民的自由與和平，請問哪裏有錯！各位認爲神明會幫助哪一方！？各位所期望聖魔杯能帶來的奇蹟，不就是這個行動的結果嗎？」

「唉，到頭來只能招募勇者，組成一支尋找紋章的選拔隊嗎？交給那些來路不明的傢伙，真的沒有問題嗎……」

「意、意思是說……我、我可以盡選一些女、女孩子，而且都是美少女的勇者對嗎！？而且一起旅行的話，就可以盡情設下未來當我正室及側室的伏筆了呀呼！」

「是有名的將領嗎？」

「無聊，都什麼時代了還在討論什麼預言家……」

但是，這對其他國家而言也是一樣。『也因此各位纔會不願出兵』——即使沒有說出口，他睥睨的眼神中正如此嘲笑着。

「哎，終於結束啦。父親大人最近似乎也有點疲憊，是不是太操勞了呢？」

賽姆王扭曲了嘴脣，向他放出狠話。

他的意思是，分析雙方戰力後，於現階段進行正面衝突，與等帝國突破中原而疲弊後再去與之交戰，共和國方會承受的損害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我是來清掃會議室的，有何不妥嗎？」

「……你果然還醒着。爲什麼不參加會議？讓別人這樣嘲笑自己，難道沒有話想說嗎？」

「那麼父親大人，您想要我怎麼做呢？我明明正值想玩樂的年紀，這一個月內卻簡直被當作籠中之鳥……」

「什麼嘛，連馬希洛也挖苦我啊……還以爲你一直在打瞌睡，原來都有在聽嘛。」

「愚蠢。怎麼可能會有什麼魔女。」

不怪國家，也不怪政治，因爲一切都是人的罪孽。但……

「但所謂的勇者終究還是人生父母養的……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由哪個國家派來的。」

「別欺人太甚，小夥子。如果共和國撤兵，我們就會無條件向帝國投降，然後讓毫髮無傷的帝國軍一路前往共和國。你以爲自己能夠活着走出這房間嗎？」

3

「如果你像那樣被人瞧不起，未來就算到了緊要關頭，也沒有人會聽你的話。」

在沉重的氣氛下，士官在敬禮後離開了房間。賽姆王以不耐的語氣開了口：

「不過，只要你有在思考就夠了。你平常就愛看書，就算是裝睡，也有在這個決定整座大陸命運的場合裏，關注事情的結果，現在這樣就夠了。這點……讓我感到很高興。」

「正是。」

「爲了收集紋章而揮劍戰鬥……是嗎。」

「明天的勇者選拔，交給你處理。」

「還有一件事。若是聖魔杯並不存在，無論投入多少戰力盟軍都會敗北……這是我今天早上所收到，來自我國國防部長的見解。」

當馬希洛睜開眼睛，已經是所有人都離開、室內恢復寂靜的時候。

「那麼你對今天的會議內容有什麼感想？」

一聽到時間兩個字，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地看向時鐘。他們已經從上午耗到現在，足足十二個小時了。這時，緊張的氣氛也隨之消退。

「如何，海蘭德的小子？你乾脆也去參加選拔隊算了，反正你在這種地方陪我們這些老頭子喝茶聊天，也很無聊不是嗎？」

「唉唉……事情至此還在求神。笑死人了。你精神正常嗎？我們可是在談論現實問題。」

「帝國軍陣地裏，有大規模輸送物資的動作。而且還有報告指出，已有新的將領出現在敵陣之中。」

「如果他們打算攻過來，我們當然只有全力迎戰一途。在這場會議當中，這個方針應該沒有改變纔是。」

「……啥？真的假的？爹地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耶！HAHAHA！」

共和國的元帥像是刻意潑了大家一桶冷水。

帕莉艾爾活力十足地以揮劍動作揮了揮手臂。但利塞爾卻以極爲疲憊的表情，朝她投以無力的笑容。

「真是犀和的高見哪。真不愧是遠近馳名的宗教國家海蘭德的王太子殿下、最年少的SS級勇者。」

「我想，出席那場會議的人，十個裏有八九個都是這個想法。」

「不過呢，利塞爾王子，無論再怎麼向神禱告，祂既不會替我們打倒魔王，也不會爲我們消滅帝國啊。」

「……果然如此。那麼就把今天這場會議當作『又』什麼也沒發生過就好吧？」

「我們纔不是國家的道具！」

不過，利塞爾輕輕搖頭。

「根本沒什麼好想的嘛。」

「不，利塞爾王子纔是，每天都開會到這麼晚，真是辛苦您了。」

「……你是說，那裏根本不需要我？」

與帕莉艾爾想的不同，利塞爾的表情上甚至看得見焦急。但馬希洛卻還點頭。

「嗯……說得明白一點，你根本就沒有真正參加會議。不聽別人的發言，就只顧着陳述自己的意見。」

「我當然有在聽啊！可是他們還不是一樣？開口閉口都是自國的權利、利益，那樣子根本就不可能談什麼團結一致吧！再說，你這個每天只負責睡覺的人沒資格說我……！」

但馬希洛沒有理會，繼續說了極爲切入核心的話。

「利塞爾王子……如果你還不懂，那就還是你的問題了，不如像我一樣直接打瞌睡還比較好。但你和我不同，並不是只能睡而已——你，還能戰鬥。」

「……馬希洛……」

從口氣來看，馬希洛似乎不打算教導利塞爾他在談判桌上缺乏了什麼。但即使如此，馬希洛還是繼續向少了幾分怒氣的利塞爾說道：

「並非任何人都像你一樣天賦異稟。大家都很不安，但你卻只是待在會議裏浪費才能——畢竟你在盟軍中代表着最強的象徵。」

「……」

「比起參加那場愚蠢的會議……我相信大家更想看身穿白凜甲冑，被譽爲光之神子、十字劍之刀的利塞爾王子。」

利塞爾低下頭，像是在思考着馬希洛的話語。

「……你真厲害，馬希洛。總是在裝睡，也知道大家都在取笑你。」

「沒有，老實說有時候我真的在睡覺。」

帕莉艾爾輕輕撞了馬希洛一下。

「哎哎，我說歸說，到頭來還是該由你自己決定。既然是以一國代表的身分前來，沒有人可以指使你。相同地，只要你下了決定，也沒有人可以阻止你。再說，反正明天不開會，如果你想喘口氣，就來選拔會看看吧。反正一定會有很多你的朋友來吧？」

「……這樣啊。謝謝，馬希洛。的確是需要喘口氣。比起坐着，還是活動身體比較合我的個性。」

看到利塞爾的表情又恢復了活力，帕莉艾爾感到放心許多。光從表情看就知道，與其說會考慮，他一定會去參加吧。

「哎，如果沒被選上也就算了。」

「對對，就是要抱着那樣的輕鬆心態。話說回來呢，利塞爾。」

「不不，後面的近衛騎士小姐好像誤會了什麼啊。我絕對不是要找什麼正室或側室的候補……」

「辛苦您了，凱恩大人。」

「所以說，殿下，您打算如何處理這個問題？」

「不過勇者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如果是爲了祖國，或者是名譽及名聲……」

看到帕莉艾爾一拳揮下，利塞爾不禁搖頭嘆息。

「啊，我明白了！王子就是打算選利塞爾王子對吧！如果是他，一定不會有那樣的慾望，所以參加會議的其他人也纔會那樣說……」

凱恩把話說得像是理所當然。

「哎……那樣做也不錯啦。只是也不能花太多時間……」

「不必那麼謙虛喔，凱恩。餘甚至連筆都沒握，就只是睡覺而已。」

4

雖然世界上有傭兵、鬥技士或獵人等出類拔萃的自由契約人士……但會議中之所以會把人選限定在勇者上，就只是因爲他們都隸屬於神殿教團，也就是政治上保持絕對中立立場的人士……

因爲不論是哪個國家，都不希望聖魔杯、以及啓動聖魔杯能力的紋章落入他國之手。既然如此，就得選不只要能率領軍隊，還要避開魔物或帝國的阻撓，將紋章帶回到這座城裏的英勇人才纔行。

「請問是什麼意思？」

「哎，而且教團的『絕對中立』也很可疑嘛——」

一向被視爲人中之龍的利塞爾會那麼消沉……一定就是因爲親眼目睹了這樣的現實吧。

「哎，總之我會想辦法的。而且我也有一些事情想確定一下，剛好。」

「請不要太過亂來。」

「你纔在開玩笑吧，帕莉艾爾！？餘可是百分之百認真的！！」

「我也這麼想。如果利塞爾王子受到推舉……恐怕也只是因爲，他比那些可能聽命於其他國家的勇者更容易拉攏而已。海蘭德即使作爲宗教國家的歷史不短，還是清白到令人存疑。」

「那是決定大陸未來的場合。不可以抱着玩樂之心。」

「……是這樣啊……怎麼會……」

放下茶杯的愛戴爾瓦斯似乎不太苟同。

「追根究柢，之所以會找勇者來負責……」

或許是因爲工作都結束了，現在變得很閒，愛戴爾瓦斯把茶具放到桌上，然後就坐下來自顧自地開始喝茶，也沒有替馬希洛泡茶的意思。

「一天下來辛苦了，凱恩宰相。」

「是那樣沒錯啦～好麻煩喔～」

「沒什麼，因爲事情就是不單純。」

帕莉艾爾拉住馬希洛的後領。

帕莉艾爾感到深受打擊。明明一個月前國王纔將兒子獨自留在城中，設了那樣令自己幾乎肝腸寸斷的陷阱，在馬希洛的機智及賭命式的談判下，好不容易纔脫離了危機。在這樣的犧牲下換來的同盟軍，她原本以爲會堅若磐石，就算與魔王軍爲敵也絕不會落敗……她原本相信會是通往光明未來的一步棋。

「到底會怎麼選呢？會以像是御前比試那樣的形式嗎……哇，人家好期待喔！」

「如果剛纔的事情是真的，在我認爲，選利塞爾殿下似乎有點危險。」

「什麼事？」

「御前比試！就是御前比試呀王子！！爲了大陸的將來着想，辦一場只有勇者參加的鬥技大賽，這可是前所未見呢！那將會成爲一場傳說中的淘汰賽喲旦若是辦成功了，王子的聲望肯定會大大提升的……！」

「所以說，請問您打算如何呢，殿下？雖然不是在重複帕莉艾爾的意見，但御前比試的確是合宜之策。」

「你該不會認識虹劍希娜吧？」

「而且爭執不會這麼快打住。不僅戰敗會追究戰爭責任，就算戰勝了也會一直爭到分配完戰後賠款及領土割讓結束爲止。」

愈是相信正義的人，聽到這些話就愈感到喪氣。不知道利塞爾心裏是怎麼想的。

不要說得那麼得意。

「大概吧。」

「我聽說她好像也來到外城了。要是明天她出現了，希望你能介紹一下……」

即使過了晚上九點，餐廳還是有零星的人影。這是目前處於二十四小時輪班的全面戒備，很多人無法在平常的時間喫飯所致。這裏不只看得見其他國家的廚師，連他國的士兵也在。

「你該不會要說是爲了那種蠢事而請利塞爾王子幫忙吧？馬希洛王子？」

「嗯。其實現在變成由余來決定人選了。因爲父親大人突然下了指示……」

「如果要辦御前比試之類的，的確會很麻煩……但也不能輕率地隨便選人吧。」

聽到凱恩輕描淡寫地陳迤着，帕莉艾爾已經失去了食慾。

帕莉艾爾疑惑地問道。因爲凱恩的話聽起來，並非單純只是別選到怪人之類的意思……而像是具有更高的危險性。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這根本就只是帕莉艾爾自己想看而已。

結束今天輪值的帕莉艾爾，也和馬希洛一起在此喫遲了很久的晚餐。

馬希洛大口扒着飯……稍稍注意周圍沒什麼人後，纔開口：

「希娜……你是說希娜·米爾羅薩嗎？喔，我們是同期生。是有和她組過幾次團……」

「不會，我只是握筆坐在桌子前而已。沒有你們勞累。」

「哈哈哈……話說回來，王子，我聽說陛下要您負責主持明天的選拔會？」

「一般來說……難道不是嗎？」

戴着單邊眼鏡的宰相，手裏拿着托盤現身了。這個人目前正代替把時間花在參加會議的國王，治理着密斯瑪路卡的國事。他是被國事壓到只能在這麼晚的時間用餐嗎？

「……真的，有這麼糟糕嗎……」

「嗚……對不起……」

「喔，一般來說是該那樣纔對啦……」？

「雖然我也參加過幾次會議，但大致上帝國的事情都被擺到一旁。幾乎都是在彼此推卸防衛線的維持費用及構成兵力的比例，以及關於構築戰線所需的兵糧、物資及武器防具該由哪個國家負責。最後話題就會轉移到爭奪聖魔杯的所有權上。」

馬希洛把搗碎過的鯖魚罐頭肉倒在飯上，然後又淋上醬油。

「放心放心，這次要亂來的是那些勇者，不是我。」

啪。

喫完飯的馬希洛，邊剔牙邊笑着。

「……原來您也在啊，愛戴爾瓦斯大人。」

「各位好像在討論什麼有趣的話題呢。可以讓我也參加嗎？」

「可是無論是誰來看，明天利塞爾王子都一定會被選上吧。」

「凱恩大人……」

「你不需太過沮喪，政治一向是如此。」

「真是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