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陣
《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 林智明 · 2.5萬 字
1
這裏雖是平原,地勢卻仍有平緩的起伏。赫利奧特軍的陣地就設在一處丘陵上,背靠着一片小樹林。
「什麼聯盟,不過是雜兵的集合罷了!太嫩!嫩得不值一提!」
從帝都軍官學校以前五名的成績畢業,這次被拔擢爲先鋒指揮官的年輕將軍庫瓦伊斯林克,騎在馬上任由披風和長髮隨風飄揚,睥睨着下方的戰況。
「正規軍也真不像話……對着這種敵人,居然還在中原被耍得團團轉?實在可嘆。」
身穿閃亮鎧甲,隊伍整齊劃一的赫利奧特軍,逐漸將防衛貝羅尼卡的烏合之衆逼退。
副官透過望遠鏡觀察着,回答道:
「隊伍和裝備都亂七八糟……那些人是傭兵,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國家和信念都不一樣的傢伙聚集在一起,所謂的聯軍或許比這還糟糕呢。」
擔任先鋒的庫瓦伊斯林克部隊,由三千名裝備精良的精銳組成。只要先前攻下的海因巴克完成初步佔領部署與交接,六千人的主力部隊就會跟進。
相對地,敵方那羣雜兵頂多兩千幾百人……照這樣下去,日落前將他們一路逼回市區,想必綽綽有餘。
「哼,只要在主力部隊抵達前攻陷薩菲納,這裏的功勞就是我的了。要是這份功績被皇帝看上,說不定他介紹給我的對象,就不會是娜塔莉或羅莎莉那種鄉下姑娘,而是帝都的皇女了。」
「真令人羨慕。」
「別這麼沮喪。聽說敵方的雜牌軍裏,有女勇者和亡國公主。雖然在海因巴克沒能好好享受,今天贏了之後,就讓她們來替我斟酒吧……」
就在這時,慘叫聲從近得令人喫驚的地方響起。
「發生什麼事!!」
最先看到的是血沫。
接着是一名金髮女子,穿着彷彿染上那些鮮血般的紅色衣服,面容清秀,手持長劍。她身旁還有個高大的銀髮男人,正揮舞着漆黑的劍。
敵襲——事到如今,才聽到有人這麼喊。
「竟敢瞧不起我!我乃——」
庫瓦伊斯林克的頭顱,被宛如特技演員般跳起的女人一刀砍飛。隨後,他的身體噴出誇張的鮮血,從馬背上滑落。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將軍!!將軍他!!」
「別開玩笑了!我們只會笑着喝酒喫飯睡覺,然後明天再上戰場!就算沒有你,國家也會復活!!」
「……你做什麼……!!」
衆人竊竊私語。
「我是公主,所以沒關係。」
「就算你說的是事實,你也是吳虎騎士團的一員!沒必要在意其他部隊!我的意思就是叫你不要擅自行動!」
「咕哇……」
「那當然!我們不是任何國家的士兵,是艾露柯雷謝爾的人民……!」
「……不行嗎?」
同樣的事情又重複了一次。
……
帕莉艾爾嘀咕着,甩掉沾在刀身上的血。
拜哈擦着嘴角的血站起身。
帕莉艾爾朝拜亞哈的側臉狠狠揍了一拳。
「所以說,她是艾露柯雷謝爾的公主殿下啦……!」
這時拜哈說:
帕莉艾爾大方地揮着手,向衆人笑着致意。根茲與拜亞哈則騎着馬分開人羣,前來迎接。
「想說這些漂亮話,就別當傭兵,去加入哪國的軍隊吧。爲了『國家』、『家人』、『同伴』而戰,確實該珍惜性命。可傭兵不管說得多好聽,終究是爲了『錢』。爲了錢死了?那又怎樣。我們本來就是爲錢殺人的人渣,和街頭混混沒兩樣。還是說,吳虎騎士團有什麼更了不起的大義?」
衆人竊竊私語。
「喂喂,他們是什麼人啊!? 」
副官以下……混亂到連帕莉艾爾都分不清誰是副官,指揮系統一口氣瓦解。
帕莉艾爾應着雷納的提醒點了點頭,戒備着轉身。失去主將,並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會逃跑。她與雷納沿着來路撤離,一路刺穿以小隊爲單位追來的敵兵的胸口、砍斷手臂、斬飛首級。
這聲怒喝,讓宛如慶典般的喧鬧一下子靜了下來。
「不……也不能怎麼辦吧?要是失敗了,我早就死了。」
「啊……啊啊,公主殿下。那個……拜哈那傢伙好像也反省了,就到此爲止吧……」
帝國中央尚未正式介入,因此他們打算與實力較弱的領軍周旋,避免逼得正規軍出兵增援,最後促成與赫利奧特的單獨議和。
當然,身爲防衛方的解放軍只是用弓箭和魔法追擊,並未深追。
「總之,先捨棄無聊的自尊吧。你這種人就是喜歡被女孩子這樣踩在腳下,是個丟臉的傢伙。」
「啊啊……那個……公主殿下。所以說,就是那個,爲了復興祖國……」
拜亞哈從馬上跳下來,立刻怒吼:
「啊,辛苦你們來接——」
「你是笨蛋嗎!? 這次只是碰巧賭贏了,要是失敗了怎麼辦!? 」
「咕哈,咳……!那些沒打過仗、光有頭銜的傢伙,下起命令來倒是威風……只因爲我們是無國的傭兵,就像你剛纔說的,把我們當成街頭流氓……!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沒有旁邊那個銀髮鬼,你什麼也做不到……所以我才討厭……騎士團也好,貴族、王族也好,那羣傢伙全都一樣……!」
「她可是艾露柯雷謝爾的公主殿下……」
根茲小聲地喃喃自語,帕莉艾爾以冰冷的視線回頭看他。
「帕莉斯緹艾爾大人~!」
最後,帕莉艾爾又踩了他一腳。
「公主殿下說的不是游擊隊,而是遊援隊吧。」
「庫瓦伊斯林克將軍被殺了!!」
她本來想斥責他們缺乏骨氣,轉念卻發現,問題比那還根本。說到底,他們無論在道理上,還是親身感受上,都不明白爲什麼必須拿出那樣的骨氣。
拜哈正要揮拳,從後方抓住他的,是剛下馬的根茲。
「真狠。」
「你們就是像這樣自尊心過高,又不懂得自己的身份,上頭的人當然會討厭你們。所以聚集過來的新成員,也都是些任性妄爲的傢伙。這種組織,分裂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連我剛纔說的話都聽不懂,那就到此爲止了。想讓我聽你的話,就先展現身爲家臣的誠意。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就算花上一輩子,你也建立不了國家。」
赫利奧特領軍就此撤退。
「您這番話真是辛辣啊。不過……」
根茲對轉身離去的帕莉艾爾說:
「說什麼蠢話!!戰鬥啊!!」
「你……你這女人!!」
「……」
根茲諷刺地苦笑。
拜哈說:
「那……只是出錢僱我們的恰好是些大人物。傭兵再怎麼給自己撐場面,也不過是用起來方便的棄子。根本輪不到我們跟正規軍協同作戰,更別說那些心高氣傲的騎士團。」
「可是,右翼那邊好像快被攻破了……」
「可是,不是說游擊隊可以自由行動……」
帕莉艾爾抬眼望着根茲,歪着頭這麼問,根茲只能大大嘆氣。
「毫不留情。」
「唔……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會死,就不談太遠的事了。不過,你們要一直這樣,我可不打算再給你們當掛名的公主。」
「毫不留情。」
「……是。公主殿下……」
這是貝羅尼卡在這場戰爭中的基本方針。
「所以說你就是銀髮鬼嗎!? 」
帕莉艾爾再度踩住他的臉,繼續說:
在帝國和非帝國的勢力二分天下的現狀下,更是隻會被派去討伐盜賊或魔物這種骯髒工作。
帕莉艾爾戳了戳正要開口的根茲胸口。
「真是了不起!」
「連慈悲都沒有嗎?」
「你和王公貴族做生意,難道沒看過正規軍或宮廷騎士團嗎?」
敵將敢只率先鋒部隊便一路攻來,確實有幾分本事。他巧妙利用了我方由多個傭兵團組成的破綻,從吳虎騎士團與其他傭兵團陣地的接合處,一點點滲透進來。結果,負責右翼的兩個傭兵團幾乎被切斷退路。
就這樣,回到聽得見勝利歡呼聲的附近,一見到帕莉艾爾和雷納的身影,衆人便歡呼着聚集過來。
帕莉艾爾從正面踩住拜哈的臉。
「好強!!快逃……!!」
途中,將軍被殺的消息傳到最前線,原本只能防守的解放軍一口氣扭轉局勢。
「什麼吳虎騎士團啊,真囂張。你們之所以不受正規兵和王侯貴族重視,是因爲你們只是羣廢物。反正你們一定只會說些『我們是自由的傭兵,不受任何事物束縛』之類的話吧?」
那已經超出作戰的限度了。
「……明明是我拿下首級,卻只有雷納的傳聞傳開……」
「根茲團長。」
「誰會喜歡啊!!」
終於撐起上半身的拜亞哈邊咳嗽邊說:
「好厲害,真的殺進敵陣了嗎!? 」
話雖如此……
不管其中有什麼複雜的緣由,在旁人看來,斬下敵將首級的頭號功臣正跟人起爭執。無論是不是吳虎騎士團的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好過分。」
這次換帕莉艾爾大大地嘆氣。
「是啊。」
「說好了以這個名義巡迴鼓舞士氣,誰也沒讓您自由行動啊。您跑到敵陣裏,是給誰加油去了?」
「就算你裝可愛,大概還是不行吧。就算先不管這件事,獨斷專行也不是好事。」
「她是哪國的公主來着……?」
「您要不是公主殿下,我早就先揍人了……說真的,暗殺也不是公主該乾的事。利塞爾王子晚些時候大概也會訓您,畢竟您把作戰計劃都打亂了。」
所謂的勝仗,就是這麼回事吧。
「那爲什麼不跟着我來?還問什麼死了怎麼辦,真好笑。反過來問你們,要是我死了,你們打算怎麼復興艾露柯雷謝爾?要是我今天真的死在那裏,你們會怎麼辦?」
「……可是,自由自在這點,公主殿下不也差不多嗎?」
「我只殺了他們的將軍啊,又沒有把整支軍隊都消滅……」
這次換帕莉艾爾接住拜哈揮出的拳頭,再回敬一拳。
「那是銀髮鬼!!你們不知道嗎!? 」
又來了一遍,外加朝心窩踢上一腳。
「……哎呀?是這樣嗎……」
「公主,久留無益。」
「給我差不多一點……!!」
拜亞哈蹲在地上,安靜下來。
原本雙方就有數量差距,所以勝算並不高,要是贏太多,黑騎士團恐怕會提早出馬。
「領軍就這點程度?」
「好過分。」
「你一個人的擅自行動,會招來許多人的死亡!這就是戰場!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我是不知道你是公主還是什麼,但你自以爲英雄的行爲只會造成麻煩!!」
「……您的意思我懂,但這樣未免太橫蠻了吧。做得太過分,恐怕還沒等您離開,弟兄們的心就先散了。」
帕莉艾爾轉過半邊臉回答:
「連王族都不肯低頭的人,能向素不相識的國民低頭嗎?能爲保護那些百姓,舍掉自己的性命嗎?」
「……」
「我待過的密斯瑪路卡王國騎士團,確實就像你們說的,沒什麼實戰經驗,也不算強。可爲了保護國家、家人與朋友,他們盡到了騎士的職責,最後與國王同生共死。」
所謂的侍奉就是這麼回事。
所謂的主從就是這麼回事。
所謂的保護就是這麼回事。
她如此宣告,同時暗中質問。
連自己的尊嚴都捨棄不了的你們,能夠同樣捨棄性命嗎?
根茲目送帕莉艾爾離去,隨後拍了拍手,向圍觀的衆人——無論本團還是其他團的人——喊道:
「好啦,表演結束了。解散解散。」
「可惡,那個女人……!我不會放過她的……!」
副團長恨恨地說,根茲對他伸出手。
「別逞強,拜哈。你負責的是動腦子,那位公主可是貨真價實、靠戰鬥喫飯的人。」
「……呿。不用你扶,我自己站得起來……」
話纔剛說完,他就踉蹌地單膝跪地。
「可惡,那種人真的是公主嗎……」
拜亞哈重新戴上鏡框壓扁的眼鏡,這才發現鏡片已經碎裂,當場將眼鏡扔掉。
「爲什麼團長也不回嘴呢……!? 」
庫德莉卡站起身。
帕莉艾爾說完,點了點頭。
「是、是……什麼事……?」
「打擾了。」
舉例來說,右翼有強大的部隊。
「真的嗎?」
「是嗎?」
雷納靜靜地說道:
「那麼,明天早上我會再來聽你的答覆,在那之前……」
平時總是難以捉摸的團長,難得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難堪的模樣。
「白天的事我聽說了。帕莉艾爾和雷納獨斷獨行,跑去打倒敵方的將軍……是這樣沒錯吧?」
庫德莉卡拍了一下桌子,逼近了利塞爾。
「……我只會遵從公主的決定。」
2
果不其然。
就這樣,某頂帳篷內。
爲了與之抗衡,敵人多半也會往那一側調派兵力。或者人數不變,改將同等精銳投入到我方右翼……
聽說,由於各團臨時組成聯軍,類似的事到處都在發生。比起個人,甚至更常見整支部隊擅自作主的情況。
「我也不是愛管這些。是您做事總只算個大概,又實在太散漫了。」
「他說:『我們說了她也不聽,就交給公主殿下自己決定……』我還聽說,你把副團長踩在腳下了?」
「還有,你搞錯了一件事。」
「是的,利塞爾王子。請進。」
帕莉艾爾將撕成小塊的麪包浸在燉菜裏。
「我理解你們將來要成爲新生艾露柯雷謝爾的臣子,所以才這麼擔心。但這項作戰,只有今天已經引起敵人注意的帕莉艾爾他們才能做到。不必每次如此,只要有一次,也能把戰局導向有利的一面。何況只論劍術,帕莉艾爾已經在我之上了。」
再戴上一副眼鏡,就更像是各家城堡、學校裏都看得到的那種人了。
「是啊。我聽根茲團長說,你們是以遊援隊的身份行動。我希望你們的行動範圍不只限於吳虎騎士團,而是拓展到包含左右兩翼在內的全軍。若能透過你們的動向控制敵方的動向,就能讓戰局變得更有利。」
「這當然是個危險的任務。實際上要不要這麼做,得先聽聽帕莉艾爾和雷納的意見,明天再由團長層級的人開會決定……我們是這麼打算的,你們覺得如何?」
雖然還有幾種預測的可能,但能將千變萬化的戰局縮小到幾種模式之中,這能成爲助力。
就在這時。
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委婉地告誡自己器量狹小的帕莉斯緹艾爾公主。
「帕莉艾爾,你在嗎?」
「啊、嗯……」
即使如此,帕莉艾爾想起白天的糾紛,微微歪頭。
打個桌上游戲的比方,就是各自沿用的細節規則還沒統一。追查下去,連促使帕莉艾爾出擊的右翼孤立,也是由於各傭兵團在行動與判斷標準上的分歧所致。
「對,就是那個!他就是不服我嘛。」
「抱歉。我打算儘量營造出不用仰賴你們的戰局。當然,要是有個萬一,我和希娜也會參戰。只是……」
「我反對。若是採取佯攻作戰,佯攻地點必定會成爲激戰區。爲什麼帕莉艾爾殿下非得做這麼危險的事不可呢?」
「因爲……你沒看見嗎?我根本反駁不了啊……」
庫德莉卡比平常更不高興地閉上嘴,把臉轉向一旁。
「希娜也來啦。」
「帕莉艾爾殿下只是暫時失去了自己的國土,將來仍是要復興艾露柯雷謝爾的尊貴之人。海蘭德與我國過去還是姐妹之邦,身爲王子的您竟然……」
「當然不行,對吧,哥哥?戰場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主君卻是這個樣子。你身爲首席家臣,究竟有什麼看法?」
「因爲你是勇者嘛。這我明白,請別在意。」
「果然。所以,你就好好看着吧。雖然我討厭別人擺架子,不過,如果對方真的很強、真的了不起,那又另當別論了吧?」
庫德莉卡的眼神變得比平常更冷淡。
說不定就算放着不管,右翼也能自行突破困境。不論事情經過和判斷理由爲何,單就事實來看,這無疑是獨斷獨行。
根茲尷尬地看向帕莉艾爾離去的方向。
兩人大多會看向銀髮的美男子。
「這樣啊……關於賞罰,剛纔各位團長開會時,也沒能取得一致意見。所以這次,斬殺敵將的功勞與擅自行動的過失,就先相抵,暫不獎懲。」
「那麼……根茲團長怎麼說?」
「不,也沒有……就是他太囂張……不,是不服我,所以才稍微……那個……一下而已。」
「……大家不說而已,可把吳虎騎士團搞得快要分裂的,終究是我。然後又是我請公主來幫忙。哈哈,說真的,根本無話可說啊。」
希娜說道:
何況,這還是一場防守戰。
帕莉艾爾乾脆地點頭,庫德莉卡則是生氣了。
「啊,不,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是……」
帕莉艾爾名義上是吳虎騎士團的領袖,是衆人擁戴的象徵,因此分到的帳篷也像旅館上等客房一樣寬敞。地面鋪着地毯,牀、桌子與椅子一應俱全。
希娜輕輕聳肩。
希娜輕笑,是爲了掩飾些許的不甘心。
「是的,沒有錯。雖然我姑且有拜託庫德莉卡轉告團長。」
「帕莉艾爾殿下,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雖然副團長的言行的確有點反抗就是了。」
「沒關係吧?反正雷納會保護我。話說回來,你家這位妹妹也太不服管了吧,這是怎麼回事?」
希娜半眯着眼。
「你也挺反抗的嘛……?」
「誰叫那傢伙那麼囂張嘛……」
「一個是像今天這樣,將你們當成一擊必殺的王牌,保留戰力的方案;另一個則是反過來利用敵方的注意力,透過臨機應變的行動,誘導敵方的動向。」
再加上,這次連利塞爾和希娜也在一旁觀望。
希娜就像個能幹的祕書……不過以她的個性,實際上應該就是這麼打算的……她站在利塞爾身後,接着說道:
「人家囂張也好、順從也罷,女孩子怎麼能把男人踩在腳底下呢?何況你還是公主,是不是該有點自覺?你也不打算再隱瞞身份了吧?」
聽完事情經過的庫德莉卡停下用餐的手,傻眼地說道。
「……啊?」
「……怎麼可能。」
「咦?啊啊,那倒是無所謂。團長說可以的話,我也沒意見。」
「不過,你和雷納的劍術的確相當了得。今天的事,已經對戰線上的敵我雙方所有人證明了這點。下次開始,敵人應該也會重視你們的動向……因此,又出現另一個議題。」
他無可奈何地搔了搔頭。
「是啊。和你練習的時候,我如果不靠魔法強化,就追不上你了。」
就在兩人意見相左的時候。
表示她很傻眼。
「所以,你就揍下去了……?」
「好了啦。庫德莉卡明明比我小,卻老像個頭髮梳得緊緊的嚴厲家庭教師……」
「也就是說,負責佯動?」
「唔~……是這樣沒錯啦……」
「帕莉艾爾殿下……!」
「從明天開始,你好好看看公主怎麼打仗吧。她身邊那個銀髮男人太搶眼,遮了她的光,可她自己也是個不得了的怪物。」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這和在酒館接的便宜工作可不一樣。」
例如「這種情況下,我們都會這麼做」、「不,這種狀況這麼做才符合常識吧?」、「我原本是某地軍隊出身,在那裏是這麼學的……」等等。
庫德莉卡逼近利塞爾,希娜將她拉開,介入兩人之間。
帕莉艾爾伸手示意,利塞爾在椅子上坐下後開口:
「什麼『嘛』……您是小孩子嗎?就算如此,因私怨動手也不合適吧。身爲公主,應該拿出不爲小事動搖的氣度纔是。」
「什麼覺得如何。」
所以各傭兵團當然都有這類的決定事項,但由於敵軍的進軍速度超乎預料,「解放軍」整體沒有時間調整,也沒有餘裕進行聯合演習。赫利奧特軍正是「巧遲不如拙速」的絕佳示例。
利塞爾以真摯的表情說道:
「恕我直言。」
「你們這些年輕人沒當過兵,所以沒什麼實際感受吧。那位公主不愧是年紀輕輕就當上近衛,她說的話一點也沒錯。被罵的人,是我。」
「恕我直言,利塞爾王子。」
面對預料外的攻擊時,該如何應對,該阻止到什麼程度。處於劣勢時,該在哪個階段後退多少。在一步走錯就會直接導致死亡的狀況下,要冷靜判斷極爲困難,如果不事先決定好,很容易陷入混亂。
「……可是……!」
庫德莉卡似乎對利塞爾的回答感到不滿,她將手撐在桌上,再次說道:
庫德莉卡將冰冷的雙眸湊近到利塞爾差點要向後仰的程度。
他們又沒隨身帶着傳訊機,消息當然不可能馬上送到。可發現右翼出問題時,局勢也已經危急到,容不得她等候身在後方、觀察戰局的根茲或利塞爾答覆。
「什麼事……?」
「包括被稱爲光之御子的利塞爾王子在內,軍中明明有那麼多強壯的男人,卻因爲帕莉艾爾殿下厲害,就把她這樣的年輕少女送上最前線,甚至由本營支持這麼做。作爲一支軍隊……不,作爲人,這難道沒有錯嗎?」
利塞爾點頭同意。
聖言第一條,汝不可殺人。
也就是身爲勇者的第一要務。
那該怎麼辦?只能不取性命,設法讓敵人失去戰鬥能力。破壞武器、使其昏厥、消磨戰意……無論哪一種,都比一擊殺死對手費上好幾倍的工夫。所以利塞爾才說,自己能發揮的戰力有限。
話雖如此,即使揹負這樣的限制,他對上普通士兵也絕不會落於下風。正因爲如此強大,才稱得上勇者。
「……到底是哪個沒骨氣的男人,仗着帕莉艾爾殿下厲害,就提議把她推上前線?讓那個人自己站到最前面,爲殿下擋刀就好了。」
今天,庫德莉卡原本也堅持要跟去。可她手持大盾,以她的裝備與戰鬥方式,不適合靈活穿行敵陣,所以帕莉艾爾才請她去給根茲傳話。被留下這件事,再加上往後可能還會如此……似乎都讓她格外不滿。
「……抱歉,提議的人是姐姐。」
利塞爾一臉歉意地說道。
對帕莉艾爾來說,這同樣出乎意料,庫德莉卡似乎也是如此。
「安潔麗卡公主……是嗎?」
「是的。她說換作自己,就會這麼做。而帕莉艾爾和雷納,也能像她當年與蘭德爾迪搭檔時一樣行動。」
據說,知道對魔旅團有多威猛的年長團長們,沒有提出任何異議,甚至沒有提出任何問題。
「……」
庫德莉卡再度沉默。
「畢竟你很喜歡安潔麗卡大人嘛。」
「是啊。真希望帕莉艾爾大人也能早日成爲像她那樣,擁有沉穩品格和氣質的公主。」
「唔……」
庫德莉卡開始會挖苦人了。
3
第二天,中午。
噠噠,噠噠。
……嗯。
可這羣人數較少的傭兵,竟然放棄防守陣地,全軍衝了過來。
「是的,很愉快。而且……」
「唔!? 區區小兵得意忘形……!!」
「不,沒有那種跡象……!」
「殺光他們!!」
「大鬧一場比較開心!!」
……大本營多少有些混亂,但最驚訝的不是別人,正是赫利奧特軍。
「吳虎騎士團!全軍突擊!!前進!!」
安潔麗卡再度跨上白馬,向傳令兵下令。
「團長……?怎麼了嗎?」
「找到你了,銀髮鬼!!」
「不,等等,或許有什麼策略……!」
視線前方,從右到左,代表各傭兵團的各色軍團旗一齊飄揚。
「衝鋒,衝鋒,衝鋒——!!」
「姐姐,這是怎麼回事!? 你下了什麼特別的命令嗎!? 」
據說,她當年尚未從勇者之列退下時,可是相當厲害。對魔旅團厲害,率領旅團的安潔麗卡本人,更厲害到被稱爲軍神。
「請傳令全軍,準備戰鬥。」
吳虎騎士團所在的中央部隊發出震耳欲聾的戰吼,左右兩翼的其他軍團當然目瞪口呆。
安潔麗卡對帕莉艾爾這番直率的回答露出微笑。
她的確是悲劇的女主角。
「跟上~!!」
「傳令!!敵人開始進軍了!!」
所以今天的出發地點是這裏。
向開朗的安潔麗卡笑着敬禮後,帕莉艾爾便衝了出去。
「沒、沒有……不過,他們似乎很有氣勢,應該……會有辦法吧?」
前線指揮由安潔麗卡負責。
赫利奧特軍雖然人數佔優勢,但個人的本領是身經百戰的傭兵們壓倒性地強。
「別輸給那個囂張的公主!!」
根茲將愛劍的劍尖指向前進的敵軍。
「可惡……!那個笨女人……!」
爲了讓安潔麗卡安心,帕莉艾爾說道:
「沒什麼……那個問『我死了你們怎麼辦』的人,自己倒是衝得比誰都快。這是在考驗我們啊。意思是,不想被小看,就拿出真本事;談什麼復國之前,先把我保護好。連領軍都打不贏的話,這輩子也別想戰勝黑騎士團。」
陰雲低垂,眼看天氣就要轉壞。安潔麗卡只披掛了鎧甲與頭盔,騎着白馬,在本營前——也就是吳虎騎士團陣地的最後方一帶——來回走着。走完後,她下了馬,神情平和地撫摸馬頸,靜靜做了一次深呼吸。
明明只是家常出門般輕快的道別,她卻帶着銀髮鬼,朝着死地、朝着敵人,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奔了出去。
「是!全軍準備戰鬥——!!」
庫德莉卡驚慌失措地大喊。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遵命!突擊!!突擊——!!」
「我們啊……身爲士兵,不夠強,就什麼都不是了。」
兩人眺望的另一端,赫利奧特領地軍的旗幟一齊飄揚。
「認……認真嗎……!? 」
「什麼沒問題?這孩子嗎?」
「不,沒有收到這種通知!」
「全隊前進——————!!」
「打個防守戰,還爭個屁的戰功!何況敵人的戰力還比我們強啊!? 」
「知道了。那麼,我出發了。」
「這麼說來,安潔麗卡大人已經好幾年沒上戰場了呢……」
「他們該不會仗着人多就想獨佔戰功吧!? 」
「哎、哎呀、呀……?」
轉眼間就通過了陣形的最前線。
「前進!!」
吳虎騎士團的旗幟上,則是『虎與劍』。
但是,就算前半生過得再怎麼不幸,到底是在哪裏走錯了什麼路,纔會養出那種不要命的個性?
「嗯~可是王子他不是還有中原那邊的工作嗎?」
「今天敵人應該也不會認真進攻。如果有必要會再叫你回來,總之請自由行動。」
「……戰鬥很愉快嗎?」
「有什麼計謀嗎!? 」
「……管他的,跟上!打勝仗的時候,就得跟着衝!」
「吳虎騎士團,全軍突擊。」
他們會先向前推進,再根據敵人的動向,隨時轉往任何方向。若敵人從後方奇襲,也會折回後方應戰。
如果我死了,你們要怎麼辦——?
「喂喂喂,再怎麼說也衝太快了吧,笨蛋公主!!」
「哈哈。也是,畢竟昨天才捱了訓嘛。」
「果然完全不緊張呢,帕莉斯緹艾爾公主。能請你答應我們的請求,真是萬幸。」
「那本營要怎麼交代!? 」
「……感覺,應該沒問題了……」
「這樣啊。……不過,無論敵我,都是一樣的生命。若能不用交戰,自然最好……不知道馬希洛會不會過來,三兩下就替我們把事情解決呢。」
「帶頭的是昨天那個女人和銀髮鬼!衝過來了!」
根茲手扠着腰,半笑着說道:
「不……是我。戰場的……這種氣氛,讓我坐立難安。」
「怎麼回事!? 不是要堅守嗎!? 作戰計劃有變嗎!? 」
理所當然,防守方利用地形與陣地防衛遠比進攻方有利。因此進攻方需要防守方兩倍甚至三倍的戰力……自古以來都是這麼說的。
「開始進軍!!開始進軍!!」
「啊……別這麼說,叫我帕莉艾爾就行了。我現在只是個傭兵。而且對我來說,能被賦予這樣的任務,我也很高興。」
安潔麗卡騎在馬上,正看得發愣,利塞爾已經飛快地趕了過來。
「……吳虎騎士團,進軍……」
「就說又通知有誤了!!」
於是,陣形兩翼也跟着中央的吳虎騎士團前進。
敵人會死,我方也會死。
「什、什麼!? 他們攻過來了……!? 」
「什……!帕莉艾爾大人!您又打算一個人衝進去嗎……!? 」
「讓他們見識我們的厲害!!」
「那麼安潔麗卡大人,今天要怎麼做?」
「只要拼命揮劍,就能忘掉一切不安與擔憂。」
團長平常不太大聲說話,所以有可能聽錯,但這個信號不可能看錯。
「團長!」
於是,原本應該讓雙方試探彼此、等候主力抵達的戰鬥,竟演變成了傾盡全力的決戰。
根茲笑着,開始策馬前進。
帕莉艾爾一問起馬的事,安潔麗卡便有些驚訝地轉過頭,苦笑着將手放在自己胸前。
「算了,這是替庫瓦伊斯林克將軍報仇的戰鬥!!全速前進衝進地獄!!想死的傢伙就把他踢到地獄底層!!」
聽見庫德莉卡呼喊,拜亞哈也發現了她的身影。他放下望遠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飛身上馬。昨天好歹是奇襲,今天卻要迎頭撞上敵軍。她難道真打算正面突破?
只聽過傳聞的帕莉艾爾,實在無法想象這位沉穩、悠哉又溫柔的人到底有多厲害……不過,她的確很適合穿盔甲。
拜亞哈自暴自棄地大喊。
「全軍,突擊!!」
「路上小心,帕莉艾爾公主。」
◆
「不過,應該不至於會打到這裏來。就昨天看到的感覺,領地軍似乎沒有那麼強。」
「好,上吧!!」
不。
「你這個叛徒!!」
「上啊!!」
衝上來的敵人接連倒下,一人、兩人。帕莉艾爾也從側面斬倒一人,又一人。
「不要退縮!前進!鼓起勇氣!!」
「太強了……!」
「可惡、可惡、可惡!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聲不吭,刺穿了一個豁命衝來的敵人的咽喉,繼續前進。一人、兩人、三人、四人。第五人從背後襲來,她回身一斬,連頭帶盔削飛。兩人夾攻,她架開其中一人的攻勢,一劍刺殺另一人,再從背後刺穿那個被撥得失去平衡的敵人。
她一腳踢開已經斷氣的屍體,拔出劍,甩淨刃上的鮮血。
「好強……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那就是殺了庫瓦伊斯林克將軍的傢伙……!」
「哦,是昨天的MVP啊。果然不是蓋的……」
「是根茲那邊的什麼公主。」
「喂喂,我還以爲是根茲本人在大鬧呢……」
由於太過精彩,敵我雙方都看得目瞪口呆。
不,說是被牢牢吸住了目光,或許更準確。
所以,身爲軍師騎在馬上環視戰場的拜亞哈也不禁呆住了。
(……那是怎麼回事……)
兩軍激烈衝撞的正中央,偏偏空出了一小塊地方。敵人遲遲不敢攻上,己方則不想礙手礙腳,都與帕莉艾爾和雷納保持着距離。
根茲回來了,身上濺了不少敵人的血。
「怎麼樣,拜哈?公主殿下很強吧。」
「我不會忘記的。只是我現在不會哭,也不會悲傷。」
「姐姐……!再怎麼說也太隨便了!今天的確是贏了!但如果在重要的局面發生同樣的事,最壞的情況……!」
「哈哈,哎呀,這下子說不定會變成責任問題了。」
「……拖得愈久,坐在這裏的人就會愈少。」
「聽好了,利塞爾。主力部隊會合後的敵方兵力,大約是我們的四倍。在沒有城堡或要塞的平原上,戰力差距如此之大,明天開始會是慘烈的消耗戰。而且是隻能一味忍耐的戰鬥。如果拖久了……」
反正也贏了。
哦,這樣啊。
「交給我吧。」
「防衛戰靠的是氣勢,能事先充電是件好事。」
「就算是這樣,衝進敵軍正中央也太過分了!那不是佯攻!是自殺行爲!」
「……什麼嘛,可惡……要打人之前先說啊……笨蛋公主……」
「大家都明白這些,所以纔會那樣談笑。打仗最慘的,並不只是被敵人擊潰,而是心先撐不下去了。」
◆
「再怎麼精銳,你想想,假如這些人全是海蘭德騎士團的弟兄,連他們的家人你都認識,會怎樣?」
雙方都拼盡全力,勝負也分得很快。
說起來,現在的傭兵都是些無法遵守正規軍嚴格紀律而被開除的傢伙,或是覺得當鎮上的保鏢不夠刺激的傢伙,不然就是反抗精神太強而無法適應社會,只差一步就會成爲罪犯的暴徒。想把他們當成一支軍隊指揮,或許本身就是個錯誤。
「瞭解。」
然後拜亞哈也注意到。
「啊啊,是是……對不起啦……」
「……我是這麼覺得的,姐姐。」
帕莉艾爾終於停下腳步,調整呼吸。
「可是,就算是這樣!」
太好了太好了。
「咦咦……?可是,今天安潔麗卡大人說隨便我怎麼做……團長也聽到了吧?」
「沒死吧!你這笨女人、笨公主、蠢王女!」
雖然因爲連續兩天的勝利而歡笑的人比較多,但當然也有人爲同伴的死而流淚。
「瞭解——!」
這時庫德莉卡也過來發脾氣。
就算嚴加整頓紀律,他們要做的,也只是待在陣地裏死守。背後緊挨着薩菲納城,連邊打邊退的遲滯戰術都用不上。這裏已經是最後一道防線。
「哦~你們意外地聰明呢……」
帕莉艾爾朝仍蜷縮在地的拜亞哈側臉踢了一腳,轉身走回陣地。
「是啊,畢竟看起來打得很激烈。」
「拜哈,我知道你對貴族和王族有你自己的想法,不過那位公主就是那位公主。」
「還敢頂嘴!」
「……團長……」
「吶,根茲團長。」
正面衝突後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她用大拇指指着背後的拜亞哈。
「雖然多少有些損害,但還在預料範圍內。」
「現在懲罰他們,有什麼意義和價值嗎?」
大本營。作戰會議用的大帳篷。
扛着大劍的根茲悠哉地騎馬過來。
根茲問歸問,那一腳似乎正中要害,拜哈已經暈頭轉向,說不出話來。
「團長……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不過,像他們這樣的人,事後反倒少些難以割捨的牽掛。」
「所以,這次大本營的決定是什麼?」
姐姐安潔麗卡的眼神,帶着些微壓抑感情的色彩。
「真是的,乖乖待在陣地裏,明明就能敷衍了事。都是某個笨公主害得我們出現多餘的犧牲。」
「……我小時候,曾經遠遠看過琉米埃爾王戰鬥的樣子。嗯,就是那種感覺。那種老虎看到什麼就咬什麼的戰鬥方式,簡直一模一樣。哈哈。」
「牽掛……?」
「剛纔接到報告,敵方主力已經抵達,與前線部隊會合了。明天起恐怕會很辛苦,還請大家同心協力。加油——!」
「什麼事,公主殿下?」
什麼嘛。
敵軍似乎領悟到無法攻破,打算在主力部隊抵達前保存兵力,開始撤退。
她朝拜亞哈心窩揍了一拳,讓他閉嘴。
4
根茲再度策馬往那邊奔馳。雖然不是帕莉艾爾一個人造成的,但戰況確實逐漸改變。
帕莉艾爾看向己方的本陣,不過……沒有下達追擊命令的跡象。
「咦?參謀,你怎麼會在這裏……?」
安潔麗卡安撫着弟弟,讓他坐回椅子上,然後說:
「……的確,是這樣沒錯……」
「那我們回去吧。」
拜亞哈騎在馬上,用長槍牽制着赫利奧特的士兵。
說到底,這位公主的話確實自成一套道理。與其說有道理,不如說她始終沒有動搖。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確……卻很吸引人,有種讓人無從辯駁的說服力。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領袖魅力。
被指的人忍不住下馬。
拜亞哈猶豫着該說什麼。
「呼、呼、這是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混戰……?」
安潔麗卡微笑着回答:
他知道雷納很強。過去曾是帝國三劍之一,大陸最強的名號無人不知。不過老實說,以拜亞哈的眼光,看不出雷納和帕莉艾爾之間的實力差距。兩人的劍以同樣的速度飛舞,劍尖奔馳。即使如此,雷納還是最強的嗎?如果是這樣,那個自稱公主的傢伙也是同等級的劍士嗎?
「那就好。既然如此,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
安潔麗卡靜靜地將視線轉向剛纔團長們坐的位子。
「唔……可是……」
要是沒有那種程度的本事,是不可能辦到的吧。
充滿活力的大叔們抽的煙霧瀰漫整個帳篷,利塞爾抱頭苦惱。
就這樣,團長們輕鬆地三三兩兩回到各自的陣地。利塞爾終於忍不住站起身。
姐弟倆小聲交談時,根茲舉手發問:
原本是爲了擾亂敵方部隊而單槍匹馬衝進去,現在所在的位置卻變成兩軍的交界。簡單來說,就是聯盟軍離開陣地,來到這裏了。
「哦。」
「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麼啦。」
「把大家的話合起來看,各位無視事前約定、擅自行動,確實有責任。可我批准了帕莉斯……帕莉艾爾公主自由行動,纔是事情的根源,也一樣有責任。所以這次,就算大家都有錯,彼此不再追究吧。」
哇哈哈哈哈……
但是,這場戰爭原本就不需要閃電戰那種複雜的機動和合作。昨天和今天還能離開陣地,但明天開始就沒有那種餘裕了吧。
「那麼明天見。」
「根茲團長,這傢伙怎麼這麼多愁善感啊?」
話題就這樣偏離了,但沒有人放在心上,可見各團長並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到頭來,大家都因爲打了勝仗而心情大好。
「啊……已經結束了嗎……」
「因爲我們追着公主殿下出來,結果其他人也全都跟來了。」
「站得起來嗎,拜哈?」
「哭也沒用吧?等敵人的主力一到,明天、後天,照樣還會死很多人。思考那些難題也好,悲傷也好,都留給上頭的大人物和城裏無辜的百姓去做。我們領了錢,開開心心地打仗就是了。」
這次各軍的確無視了當初的作戰計劃。這是個問題。
「敵人撤得快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傷亡彙總之後,比想象中輕得多啊。」
「我並沒有親眼見過……但如果庫德莉卡所言不假,她在倫基斯的遺蹟和天魔將交手後,還能四肢健全地回來。」
「……」
「你難道沒有人心嗎!? 」
的確,老手們全都露出陶醉的眼神。和長相或物證無關,彷彿在說那種戰鬥方式,纔是象徵艾露柯雷謝爾的最有力證據。
「更重要的是,連續兩次勝利讓士氣大振。」
「你知道充電這個詞的由來嗎?」
拜亞哈抱怨着,視線前方屍橫遍野。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喂,別小看我。就是舊文明時代的電池吧?像這樣……充電?」
昨天說過幾句話的人,前天一起笑過的人,更早之前一起喫過飯的人。今天已經有人死了,明天、後天,多半也還會繼續有人死去。
「……是嗎……不,是這樣啊……」
利塞爾也不是沒讀過這種描寫窮途末路的戰記。
希娜回來了。
「哎呀?會議已經結束了嗎?」
「是啊,剛剛纔結束……話說回來,結果如何?」
面對利塞爾的問題,希娜靜靜地搖頭。
「貝羅尼卡仍在提議談判,但赫利奧特好像還不打算接受。果然,非得擋住他們的主力,讓他們明白攻不下來纔行嗎……」
「是嗎……」
昨天和今天多虧有帕莉艾爾他們,才能遊刃有餘地獲勝……但是。
「果然還是無法避免正式衝突嗎……」
「啊,不過利塞爾,也不全是壞消息。共和國那邊好像會派援軍過來。雖然急就章,不過聽說有三千人。」
安潔麗卡微微歪頭。
「貝羅尼卡接受了嗎?我記得貝羅尼卡對共和國的外交感情不是很好……」
說得直接些,共和國常仗着國力,進行近乎恫嚇的交涉,因此各國普遍不喜歡它。聯盟成立之後,纔多少變得通融了一些。
希娜回答:
「對貝羅尼卡來說,也是顧不了那麼多了吧。不過撇開那些困難的問題,只要增加三千人,戰力就是現在的兩倍以上……」
希娜說到一半,突然發現一件事。
「怎麼了,利塞爾?爲什麼一臉不開心?」
「……這樣不會刺激到帝國那邊嗎?」
希娜和安潔麗卡都沉默不語,似乎無法立刻做出判斷。
《我是這麼想的。而且對方還有銀髮鬼和最強的勇者。》
「不是說了,我只是替人跑腿做生意的嗎?不過是外頭僱來的,只認錢,不談忠誠。」
「利塞爾。」
另一方面,如果暗殺事件真的是加斯特拉諾本人乾的,那現在還在打仗的那些人就顯得太蠢了。
那麼,他爲什麼沒有把加斯特拉諾的情報賣給帝國或貝羅尼卡呢?因爲戰爭爆發的話他能賺更多錢,而且戰爭持續得越久,他能賺的錢就越多。
他晃了晃裝滿金幣的皮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撥一撥大城市陰暗角落的草叢,多半就能找到這種蛇。至於熟知蛇道的艾米利歐自己,當然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加斯特拉諾似乎意識到威脅對他不起作用,嘖了一聲收起了刀。
面對他充滿疑問的眼神,艾米利歐說道。
「可不是。通話結束。」
同時,利塞爾也對在城裏那麼不可靠的姐姐,竟然是如此可靠的存在感到驕傲。
《不,就算這樣,戰爭還是要靠人數。就算只有那些傢伙活下來,其他人全都死了也沒意義。》
「以前認識……現在不認識了?」
「彼此彼此。暗殺者,加斯特拉諾。」
收音機裏傳來女性播報員開朗又有氣勢的聲音。
夜色深沉,普通人的眼力幾乎看不清那裏蹲着什麼。一個男人正蜷在那裏,從頭到腳裹着一件髒兮兮的斗篷。
「你的藏身方式確實很高明。」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姐姐。希娜,謝謝你,今天就先休息吧。」
隔天晚上。
「當然。別看我打扮得像個幫傭,我的身份可比他們還機密,是直屬夏洛特皇女、專門替她跑腿辦事的商人。」
如果帝國的正規軍因此出動呢?
分不清是少年還是少女的聲音,輕鬆地說道:
「我來買情報。行家自有門道。」
「……說得也是。嗯,我知道了,姐姐。」
爲了保護他人而訴諸武力,難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5
《這裏是特三號。》
那你爲什麼知道?
姐姐的話,深深刺中了他的心。
「我以前認識動手的那個人。」
「……還想再問點什麼的,看來到此爲止了。」
「……說起來,共和國的援軍在日落時已經登岸了。從科諾利特河沿岸一路直達,不愧是裝了馬達的船。照這樣,明天就會與那個什麼解放軍會合吧。」
《常見的說法,有帝國自導自演、共和國特工、聯盟支持者……因爲事情發生在極東,甚至連大東京王國的KAGEKI派都被扯出來了。》
「好。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利塞爾。晚安。」
結果,大家都對這場戰爭很感興趣,所以纔會各執己見吧。
和赫利奧特單獨談和……這應該是基本方針纔對。
混雜着陌生的中性……有點像小孩的聲音。
《太厲害了!解放軍好強!今天赫利奧特軍的主力部隊終於在薩菲納領地南方發動總攻擊!但是!!但是!!勇者利塞爾率領的解放軍在激戰後,漂亮地擊退了敵軍……!》
《咦?頻道……應該對了吧?我聽夏……不對,聽大人物說的。》
《這也能叫新聞。光吹牛就有錢拿,真是輕鬆的工作。》
「……先付錢。」
《是啊,那案子最近淨是八卦小報在追。》
「……什麼事,姐姐?」
「什麼怎麼樣,那不是我們的管轄範圍。」
「……可是,利塞爾也知道,我們現在的兵力已經捉襟見肘了吧?一旦敗北,貝羅尼卡的核心——薩菲納領——就會被佔領。換作一般國家,就等於首都陷落。到時候,還談什麼議和?」
但男人果然有幾分本事,夜視能力似乎極佳,正從斗篷深處細細打量艾米利歐的臉。艾米利歐卻連他眼裏那些透着神經質的血絲,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懂啊。兩年前,拉茲盧卡國王生日那天,在謁見廳拆穿你身份的,不就是才十六歲的勇者傑斯嗎?雖說後來趁佔領時的混亂越獄成功,可一個會被抓住的刺客,誰還肯給他工作?一路流落到東方盡頭,有一餐沒一餐……再被我這樣的小鬼瞧不起,當然會生氣嘛。我懂,我懂。」
明明自己說隱祕性很高,卻自己暴露了真實身份。
《這裏是風一號,沒有問題。》
「這裏沒有外交專家,所以我也說不準……不過貝羅尼卡的首腦們認爲這是最好的辦法。我們就遵從他們的決定吧。」
「……真可疑啊。」
「之前發生的暗殺事件。赫利奧特家的。」
「你是誰?」
「……所以,你明明知道這麼多,找我有什麼事?」
《貝羅尼卡商工同盟是自由的共同體!解放軍接受資金和糧食的捐贈!大家一起支持解放軍吧!ZZZ電臺的莉特拉·萊特,爲您報時晚上十點。》
《我懂我懂,傭兵都是些腦袋有問題的人呢。》
然而……一旦共和國軍這股龐大的力量被捲入其中,戰爭的規模似乎就會提升到另一個層次。
「……定時聯絡。」
就算如此,戰爭也已經開始了。
艾米利歐早就知道加斯特拉諾藏在哪裏。既然一點線索也沒有,真要打聽,自然就該找這種熟悉門路的同行。
咻,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音,小刀的刀尖停在了艾米利歐的喉嚨前。
如果在共和國軍會合之前無法突破防衛線的話,一旦共和國的持槍者開始挖壕溝,赫利奧特的勝算就會變得很渺茫。
◆
(……就算如此——)
只負責過城市警備的普通警察,要逮捕會對殺人感到滿足的獵奇犯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哼,是夏洛特大人的親信嗎?》
「你要在聽,就是廣播說的那樣。赫利奧特軍人數雖多,自從歸入帝國,卻沒打過像樣的仗。對面即使是臨時湊起來的,也是羣偏愛刀口舔血的怪胎,而且還有兩千多人。」
他彷彿看見戰火捲成漩渦,吞沒周遭的一切,不斷膨脹,直至將所有事物燒盡。而這一切毫無意義,不過是借貝羅尼卡與赫利奧特的紛爭爲舞臺,由聯盟和帝國展開的代理戰爭。
「我叫你閉嘴。」
希娜率先開口。
這場戰爭,原本應該只由不辱解放軍之名的有志之士們戰鬥到底,藉此打響名號。
只不過,既然僱主直接命令他調查,他要是不認真調查,就會被當成無能之輩。
《雖然我也喜歡莉特拉小姐,但我想知道實際的戰局如何。》
安潔麗卡也點頭同意。
當然,與他面對面交談的艾米利歐,也同樣隱在暗處,只有雪白的圍裙隱約浮現。
「……但你也是諜報部的成員吧。」
「別隨便叫我的名字……我最討厭你這種狂妄的小鬼了。」
利塞爾非常害怕那種事發生。
「現在纔來?哈哈,帝國機關現在纔來找我打聽嗎?看來你們找錯地方了。」
因爲是無線電,所以不知道他指的是哪裏,但從他的言行來看,這傢伙的腦袋應該也很奇怪吧。
「抱歉,我不擅長閉嘴。還有,因爲工作性質,我不能消沉也不能陰沉。因爲商人的武器就是語言和笑容。」
「你想問什麼?」
艾米利歐大方地把夏洛特交給他的調查經費遞了過去。加斯特拉諾掂了掂皮袋,聽着金幣的聲音,單憑大小、重量與響動,連打開檢查都不用,就收進懷裏。對識貨的人而言,純金就是如此。
「直到現在,這差事才終於轉到我頭上。剛纔那段無線電通話,你也聽見了吧。帝國這邊,知道你藏在這裏、知道我今晚來找你的人,都只有我自己。」
以前這個代號的主人,是個聲音低沉、很有密探樣子的男人,所以聽來並沒有同行之間的違和感……不過在那之前,『特號』不是在上次會戰後就解散了嗎?聽說那些人全是密斯瑪路卡的重臣、親信……當然,也不過是『風』裏的傳聞。
「喂,剛纔那個……真的是帝國諜報部的頻道嗎?」
然後是報時。
「這是你第一次上戰場,要你別擔心或許太強人所難……但大家都是相信身爲勇者的你,纔會來到這裏,昨天、今天都在戰鬥。明天、後天也會繼續戰鬥。你不能讓其他人看到你那沒有自信的表情。」
《那麼,首先就看明天了……謝謝。順便問一下,暗殺事件的犯人怎麼樣了?》
「算了,無所謂。既然能精準地介入這個無線電,有什麼事嗎?」
「好的。」
一號的聲音中混雜着攤開紙張的沙沙聲。
如果無法維持獨立的共同體,戰爭勝利又有多少價值呢?
「你知道暗殺的實行犯是誰嗎?還是不知道?」
《真令人羨慕。》
不過,利塞爾心底真正擔憂的,其實還稍有不同。
《啊哈哈,說得好。光是散播『傳聞』,我們也會嘛。》
「啊……咦?喂——。喂——?」
《這裏是二號,同樣沒有問題。》
「嗯,晚安。」
之後不管艾米利歐怎麼呼叫,傳訊機的另一端都毫無反應。
《那是不是拖得愈久,赫利奧特反而會先耗盡兵力?》
「嗯,他已經死了。」
「順便問一下,是誰幹的?」
加斯特拉諾指向身後的牆壁。那個方向的森林對面,是據說統率着極東一帶犯罪組織的大君所統治的城市。
「是替『大君』辦事的一個男人。他對政治、宗教都沒什麼熱情。只要有錢賺,保鏢也當,人也殺,就是哪個貧民窟都找得到的普通傢伙。」
「那麼,不管過程如何,就是那個人乾的。然後,他從現場逃走了。接下來呢?」
「聽說他被大八洲的忍者幹掉了。」
「……這樣啊。謝謝你。」
應該不是葉多惠手下那一批吧。不過,真要是他們,也許還能敲一筆……只是貴月不好對付。諸如此類的念頭掠過腦海……
「你很清楚呢。」
「因爲是我介紹他那份工作的。」
「……可以再多說一點嗎?」
「有個男人來找我,自稱是殺手公會派來的人。不過誰知道呢,他身上完全沒有該有的味道。」
「身爲殺手的感覺?」
「對。他沒有身爲殺手的氣息,但也沒有外行人的氣息。就是那樣的傢伙。」
「啊~原來如此。」
葉多惠養着的貴月,就正是這種人。平時穿成那樣還認得出來,真要混進白天的人羣,恐怕特地去找也發現不了。就算進入視野,也進不了人的意識。
加斯特拉諾本身也是殺手,所以應該不是誇大其詞。
「不過他身上有錢,然後他說了。在這附近,有沒有在你看來還算有點本事的男人?」
加斯特拉諾雖已落魄,畢竟曾是殺手公會頂尖的人物。對方卻舍他不用……難道並不特別在乎任務能否萬無一失?
不,還是說對方想避免引人注目?
「瞭解。」
繼承艾露柯雷謝爾和艾露柯雷謝爾王家的確實是帕莉艾爾。
聽到帕莉艾爾這句話,拜亞哈一邊在馬上揮舞長槍牽制敵人,一邊回答:
「快……快找!不能讓看到我們的人活着——」
「還有精神就好!總之先把戰線往後撤!」
拜哈搔着頭髮說:
「沒事,戰況如何?」
全身是血的帕莉艾爾擦拭臉上的血,但只是像塗奶油一樣抹得到處都是。
「數量戰法確實很強。但是那代表不把人的生命當生命,而是當成棋子來用。」
「……嘖,閒聊就到此爲止。我差不多該撤退了。」
風牙衆的數人發出慘叫,蹲了下去。
「哦!公主殿下要後退了!」
不可思議地,浮現在眼中的不是幼時祖國的情景……而是密斯瑪路卡充滿活力的城下街。
「我覺得……應該是個讓軍人能心甘情願賭上性命的國家。說到底,也就是他們的家人與孩子,都能平安幸福地生活的地方……唔,我也說不太清楚。」
「所以我才討厭小鬼……!看吧,都是你害的,害我得換個藏身處了!」
「又要退!? 離陣地已經沒剩多少距離了耶!? 」
第四天。
面對欲言又止的拜亞哈,帕莉艾爾點頭。
「這次公主殿下的出道戰,感覺如何?」
「你太多話了,加斯特拉諾·達林甘。」
風牙忍者瞪大眼睛時已經太遲了。與這種老鼠巢穴格格不入的可愛女侍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所以那起暗殺事件,果然是風牙衆乾的嗎?不過既然你們像這樣現身,就表示你們和那件事有某種關聯吧。」
「怎麼樣,公主殿下。有沒有受傷?」
「唔……但是……那是……」
她應着背後拜亞哈的呼喊,將與自己架劍角力的敵人逼退,一劍斬倒。
一看,果然只有自己與雷納周圍這一百來人的部隊還在苦撐。左右兩側的戰線上,放眼所及已經全是敵旗。
「還能撐住的只剩你們了!其他部隊早就被壓過去了!」
「什麼……!? 」
艾米利歐笑着在腳邊展開黑暗,然後緩緩沉入那片宛如溫熱瀝青的黑暗之中。
「怎麼可能……!」
「後退!後退!別大意!」
「共和國的部隊已經從薩菲納出發了。我們贏了。」
「戰鬥!!」
「別誤會了。我既不想知道真相,也不想阻止戰爭。如果能賺錢,我甚至願意幫忙。」
「什麼啦。」
6
「大家也聽到了吧!? 殿後交給我們!開始後退!」
過分高明的手法,可不是誰都使得出來的,反而容易讓調查範圍縮小,循線找上門。相反,無名小卒做執行者,要用完即棄也方便得多……
「你在說什麼啊。」
噗通。
庫德莉卡挺起大盾,衝到他們與敵人之間。根茲帶着一直保存下來的重裝後備部隊,前來接防了。
根茲發問。
「我也只懂打仗,不知道國家中樞究竟怎麼運作……可總不至於什麼事都得國王一個人作主吧?能打的人,已經有這麼多了。接下來再把宰相、大臣那些聰明人找來,一起商量。你身爲公主,只要挑出喜歡的意見,或者任性地說一句『我想這樣做』……慢慢不就會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加斯特拉諾掀開髒斗篷,露出比想象中整齊的衣着,舉起了魔導杖。他真正擅長的本來就是魔法,不必依賴槍械、刀刃,因而方便堂而皇之地接近要人。
「我們不需要錢。也不需要小鬼幫忙。」
之後,加斯特拉諾和艾米利歐就沒有再接觸了。
「兩天後,就出了那起案子,那傢伙沒有回來。他好歹替大君做事,大君派人檢查找到的屍體,聽說驗出了致幻劑的痕跡。那可是連黑市都找不到的狠貨,挖耳勺那麼一小匙,就能把人連毛孔都翻個面。」
「但是老實說,我最沒有自信的就是這個。如果要從爸爸媽媽那裏繼承艾露柯雷謝爾的名字……而且還要揹負你們對艾露柯雷謝爾的強烈思念……就不能建立一個糟糕的國家。」
約莫三天之後,附近發現了一具古怪的屍體,顱內空空如也。
根茲一邊說,一邊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般,用大劍打落飛來的箭矢。
帕莉艾爾從腰間的水壺喝了一口,漱口吐出鮮血和沙塵,第二口才喝進胃裏。
喀鏘,加斯特拉諾用手上的刀子撥開某樣東西。掉在腳邊的,是刀刃呈星形的扁平兇器。
這是賭上性命的戰鬥。
「殺!殺!全部殺光!!」
所以帕莉艾爾指向剛纔戰鬥的方向。
「我們來遲了,帕莉艾爾殿下!」
看似隊長的其中一人,突然掉進腳邊的黑色沼澤……也就是剛纔女侍沉入的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從根茲的話領悟了什麼,拜亞哈接着說:
帕莉艾爾一邊擦拭不知是血還是汗的液體,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根茲不禁傻眼,輕笑出聲。
加斯特拉諾如風一般從他們身旁穿過。
「問了又能怎樣?難道你想在地獄裏告訴閻羅王嗎?」
「……那麼,公主殿下覺得好的國家是?」
「人多果然很厲害啊。怎麼砍,後頭都還有人。練劍時,出手次數就很重要了;打仗更得靠人數,我這回算是真正明白了。」
「讓人願意那樣想,大概就是政治的工作吧。可以靠政治宣傳、思想教條……總之那些複雜的東西。若不靠那些,就得建成一個好國家,讓人即使爲它捨命,也覺得值得。」
從蒙面布底下傳來的,是嘲笑。
「可惡,怎麼砍都砍不完……!」
帕莉艾爾稍微思考了一下,立刻找到答案。從自己至今身爲劍士、身爲士兵活過來的經驗來說。
所以戰爭纔會被稱爲瘋狂。
「噗哈……水都溫了……」
聽到這句戲劇性的臺詞,艾米利歐輕輕聳肩。
「然後,你就介紹了那個人。」
「被包圍了嗎……!? 」
「可是,爲了保護國家,那也是沒辦法的吧?你們又是怎麼想的?雖然說得很好聽,但不想當棋子嗎?想以人的身份死去嗎?」
無論是命令、鼓舞、逃跑、殺戮,全都是伴隨着怒吼進行。各種感情表露無遺,伴隨着暴力互相碰撞。
「那具屍體是在哪裏發現的?」
真是的,明明是在敵我雙方都戰慄的戰場上。
仰望天空。
雖然她答的也是感想,卻與根茲想問的不是同一回事。
「不必擔心。因爲這裏就是你們兩人的墳場。」
「赫利奧特的士兵不都是這麼想的嗎?所以纔會那麼拼命地衝過來。」
「喂,笨蛋公主!」
「那麼,假如復興後的艾露柯雷謝爾非打仗不可,公主殿下會怎麼辦?昨天開會時,利塞爾王子還在爲敵我雙方不斷有人喪命而嘆息。」
「無聊。誰會想當棋子死掉啊。」
融入黑暗的暗色忍裝束。雙手是招牌的鉤爪。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包圍住艾米利歐和加斯特拉諾。
她深呼吸一口氣。
「是那支部隊!只要擊潰那塊區域就能重整態勢!!」
他們就這樣和帕莉艾爾的部隊流暢地交換位置。
趁其他風牙衆驚慌的一瞬,加斯特拉諾以魔法放出強光。只是用來遮蔽視線的閃光,卻強烈得足以讓早已適應黑暗的眼睛失明。
「……那就算了。再見。」
「知道了!雷納,可以嗎!? 」
「撐住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別過頭這麼說的拜亞哈,帕莉艾爾不高興地回答:
「瞭解!」
大陸上確實沒有那種危險藥物流通,也沒人着手製造。具備這類化學知識的,頂多就是同僚七瀨葉多惠與風牙衆。要連生產設備都有,那麼答案已經……
「這裏就是關鍵嗎……!? 」
「衝鋒!!衝鋒!!」
「那可不行。果然大陸的殺手都是二流、三流貨色。」
眼下當然不能直接背向敵人。他們擋劍、撥箭,一步一步緩緩向後退去。
「共和國的部隊已經出發了,他們無論如何都想在部隊抵達前攻陷這裏吧!」
(……俗話說藏木於林,果然要潛伏的話還是西域比較方便……)
「要恨就恨你自己的嘴太不牢靠。」
敵人不顧傷亡,一波接着一波發起猛烈衝鋒。每一次衝擊,都逼得己方付出大量死傷,兵力不斷消磨。
「我纔不笨!!」
但是形成國家的司法立法行政等其他所有事務,沒有必要自己一個人揹負……他這麼說。
「這個……嗯,是……沒錯。」
「不然,還要家臣幹什麼?別每次都一個人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多少也信任我們一點,拿出坐鎮全局的架勢啊。」
「……嗯。」
該怎麼說呢。
拜亞哈的聲調。
「傭兵多半沒什麼腦子。天天看你一馬當先地衝出去……那個,大概就覺得你很帥吧。被你帶動了。不是說我,是其他人。所以,別再讓他們那麼提心吊膽了。」
根茲粗魯地把手掌放在拜亞哈頭上,這麼說道。
「我和這傢伙不一樣,第一天見面就很喜歡公主殿下了。現在就連跟艾露柯雷謝爾沒什麼淵源的年輕人,也大多覺得,替您效力很不錯。還會向別的傭兵團炫耀:『怎麼樣,那就是我們的公主!』就是這樣。」
「……是嗎。那真是令人高興。」
是信賴,是信用,還是其他什麼呢。
雖然不知道是身爲公主還是身爲劍士,但自己是不是稍微被吳虎騎士團的大家認同了呢。
「……可是我雖然對劍術有自信,但光靠劍術……剛纔也說過了,身爲公主或是身爲君主之類的……」
「其實很簡單,公主。」
是雷納。
「國家、國民暫且不論,願意爲公主捨命的人已經有了。您只需統率他們,說一句『你們妥善處理』就好。」
根茲也附和。
「總之就是這樣。如果真的要建立國家,到時候再僱用聰明的宰相就好。」
「……是嗎?那麼,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就召集大家,試着說說看吧。」
帕莉艾爾開心地歪着頭,拜亞哈對她提出忠告。
這樣的對手還裝備瞭如此重武裝。不,正因爲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才能裝備這麼多東西,還能如此行動自如。而且她還揮舞着魔法劍。
「我們勝利了!!」
「好開心好開心!啊哈哈哈哈!」
「是嗎?」
帕莉艾爾有樣學樣,將劍指向敵軍,同時向前衝。
第三皇女將盾推了回去!
馬希洛把暴力罵得一文不值,愚蠢、野蠻、人渣……可此刻的昂揚,絕非虛假。衆志成城帶來的踏實感,站在所有人最前方的驕傲——正因爲是人,而非野獸,纔有這樣的感受。
「……!? 」
「別聚在一起,會被幹掉!!」
「是……是帝國軍……!!」
那從容不迫的態度令人不悅。
「喂,團長也好,你也好,快點啊!功勞全被搶走了!」
七星劍射出的閃光,擦過避開的帕莉艾爾,將她身後幾名解放軍士兵轟得無影無蹤。
「撤退、撤退啊啊啊啊啊!!」
就在敵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處的同時,她們看見軍旗一齊翻動。
但是。
光從頭頂疾掠而過。身後響起紛紛墜落的聲音、接連倒地的聲音,慘叫隨後才傳來,絕叫不斷迴盪。
彷彿壓縮到極限的彈簧彈開,其他傭兵團已經朝敵軍本陣所在的丘陵全速前進。更重要的是,可不能讓剛剛纔抵達的共和國那些傢伙搶走所有功勞。
而是「月下獅子」——!!
帕莉艾爾大喊,隨即放開手腳,使出一記幾乎蠻不講理的全力揮斬。這一劍逼得露娜斯站穩腳步,卻連撼動她都做不到。
「吳虎騎士團,突擊!!」
「露娜斯·維克托拉·馬吉斯帝亞!!你的對手是我!!來決勝負!!」
「這點我現在知道了!!」
「瞭解,開始突擊!!」
「啊?」
光是那副威容就讓己方所有人顫抖。
帕莉艾爾沒有停下閃避的腳步,直接揮劍砍去。這記攻擊也被大盾擋下。透過劍刃從劍柄傳來的重量、厚度,與其說是盾牌,不如說是鋼牆。
根茲說到一半,突然看向帕莉艾爾。
「公主殿下親自下令了!!讓大家看看我們的厲害!!」
吸引她的注意,讓她停下腳步。
(哇啊……!!)
「突擊!!突擊——!!」
「全隊!!衝啊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赫利奧特的紋章。
「快趴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要記住,命令和任性是不一樣的。」
「!!」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是嗎是嗎!因爲你化了那麼漂亮的血妝,我完全沒注意到啊!? 畢竟我最後一次見到你,是在攻陷密斯瑪路卡的時候!那時候你只是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而已!啊哈哈哈哈哈哈!!」
「蹂躪吧——!!」
她潛身躲過帶有魔力的七星劍的反擊。
現在,這個瞬間,是屬於一直並肩作戰的我,以及我的夥伴們。
「別落後其他部隊了!!」
不像庫瓦伊斯林克將軍那時候那麼順利,被彈飛摔到地面,卻順着滾動的力道立刻跳起來。
往前踏出一步!
劍刃在一瞬間向下劈落!!
「好——全軍……」
「啊啊,那麼,呃……!」
帕莉艾爾睜大雙眼,全身顫抖地向前衝。
「你啊……該不會忘記現在還在打仗吧……?」
只有一個人,笑着撲過去。
啊,原來這也是戰爭。她以前竟從不知道。
「沒用的,那種劍根本沒用!!」
而率領這一切的,是我。
「增援趕上了!!」
「您怎麼了,帕莉艾爾殿下……!? 」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帕莉艾爾躍起,與她交鋒。即使把全身重量壓上這一劍,也被高踞八足馬背的對手輕易擋開。力道還是太輕。
「不是正面交鋒能贏的對手!!」
露娜斯一蹬馬鐙,揮劍向下躍落。帕莉艾爾不可能硬接這記當頭重斬,只得向旁翻滾。靴底重新咬住地面的瞬間,她便貫通雙臂雙腿的力量,奮力一劍斬去。
露娜斯疑惑地抬起帶帽檐的面甲,皺着眉端詳帕莉艾爾的臉。不過,真正讓她想起來的,似乎是隨後趕到的雷納那頭銀髮。
「大本營傳令!!全軍突擊!!重複一次!!全軍突擊!!」
自己喊出的,不過一聲『突擊』。
徒步追不上,半吊子的騎兵擋不住,箭矢無法貫穿鎧甲。激烈衝突的兩軍沒有混在一起,黑騎士團輕易貫穿解放軍的戰線。
數百發槍聲連成一片,歡呼聲隨之轟然響起。
「你是誰啊!明明是個女人,還真勇猛啊!? 」
一股壓迫感驚人的魔導力,猛然逼近。
「是的。這是公主殿下初次上陣,最後由您親手收尾也不錯吧?」
「咦……是、是這樣嗎……!? 」
由於是從正面而來,劍被大盾擋下,但出乎意料的威力讓露娜斯睜大了眼,不禁笑了出來。
「咦咦!? 因爲大家都在同一個方向奔跑,感覺好開心哦!」
「……啊啊!? 啊——啊——啊——!啊啊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是,帕莉斯緹艾爾公主嗎!? 」
「沒什麼。只是順着眼下這個氣氛,似乎該請公主殿下來下令。」
「好了好了,別那麼死板。拜亞哈,你就看着辦吧。」
這是忍耐到最後,千載難逢的機會。
「沒錯!!」
不知不覺間,庫德莉卡已經跑在她身旁。
「是共和國軍!!」
「露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斯!!」
「哦……!」
在戰場的正中央,她只靠揮手就讓麾下騎士繼續奔馳,自己則悠然停下無頭八腳馬。
「……什麼?」
「很好很好。啊哈哈,我正覺得只是騎馬兜風很無聊呢。我就當你的對手吧……!」
現在敵人也背對着她們,全速衝上通往本陣的坡道。獵兔子也不會這麼開心。兔子不會成百、成千地成羣結隊。
「你居然說我是誰!? 難道你忘記我的臉了嗎!!」
「給我閉嘴——!!」
和之前不同,赫利奧特軍已經攻到我方陣地邊緣。反過來說,他們要回到赫利奧特陣地,也有一段相當的距離。
只是手中握着劍,周身裹着血腥氣,腳下踩的不是花,而是屍骸。她筆直向前奔去。
他一定不知道,但我卻知道。
「不對,會被各個擊破!!重整態勢!!」
「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拜亞哈的催促下,帕莉艾爾……
帕莉艾爾大喊,抱住身旁庫德莉卡的頭,撲向地面。
咚!!
「哼,大開大闔的招式抓不住你嗎!不過,別以爲身法輕巧的丑角就能勝過我!」
隨着女人開心的吆喝聲,漆黑的騎兵軍團如浪頭般湧來。
就在這時,左右傳來尖銳的破裂聲。
「斥候在做什麼!? 沒發現伏兵嗎!? 」
彷彿回到了小時候,什麼都不用想,只管沐浴陽光,在開滿鮮花的原野上奔跑。心情就是那樣明朗。
「守住了!!」
「三公主!? 那就是光輝之劍嗎……!!」
「啊哈哈哈哈!!小嘍囉快讓開!!碰到我們軍團就會死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卻被放大了幾倍、幾十倍,聲聲呼應,不斷壯大,終於匯成千百倍的戰吼,如雪崩般衝向敵陣。
援軍沒有出現在解放軍後方,而是從敵軍左右兩側現身,展開夾攻。原本僵持不下的戰線上,敵人開始舉着盾牌,向後退去。
只有帶頭的皇女笑聲震天,她麾下的黑色騎士團,卻像死神一樣沉默地縱橫馳騁。
衝上丘陵,就看見敵人棄守陣地,狼狽逃竄。
這很強。是怪物。
不過那又如何。
「我會贏的!!」
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露娜斯一一用劍接下、彈開,將對手的劍刃撥得亂舞,笑聲不斷。
「啊哈哈!好身手!好身手!」
第六劍、第七劍、第八劍、第九劍。
「我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我了!!」
「我倒是和那時候一樣!!」
被厚重的脛甲包覆的腳從裙襬下飛出,出乎將意識過度集中在劍上的帕莉艾爾意料。她從正面被踢飛,滾了十幾米遠。
「啊哈哈!!可惜,是我贏了,帕莉艾斯緹……帕莉斯緹艾爾公主!!」
「別咬到舌頭!!」
她自己嘴裏卻全是沙,纔剛撐起身體,便嘔出一口血。
露娜斯見狀,心情愉快地微笑。
「哼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隆隆馬蹄聲從遠方回來,繞到了她身後。只有一名看似隊長的騎士,策馬停在露娜斯身旁。
「殿下,任務完成了。」
「辛苦了。那麼回去喫點心吧。」
露娜斯再次跨上馬。
帕莉艾爾終於回頭看去,左右兩翼的共和國軍已是屍橫遍野。遠方的解放軍陣地也被點燃,火光燎原——大概就是那個說法。
露娜斯在這裏玩耍時,她忠實的部下已經繞戰場一週,把該做的事全做完了。那名騎士絲毫沒有邀功的意思,只是詢問: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將:你們贏不了,我不會讓你們贏!不想再捱打,就把薩菲納交出來。再會了,帕莉斯緹艾爾公主!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必管。勝負已定,事到如今,何必再理會這區區百來人。」
看到漆黑的軍團如一陣靜謐的暴風般離去,庫德莉卡立刻趕到帕莉艾爾身邊。
「少……少開玩笑了你這混蛋什麼第三皇女得意個什麼勁明天我絕對要——咳!咳、咳咳咳……!」
包括她在內的衆人,先是被帕莉艾爾突然向帝國第三皇女挑戰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等到兩人的劍舞展開,又全都無從插手。
「請安靜,不要亂動!」
露娜斯對咳嗽的帕莉艾爾笑道:
到了那種程度,普通身手的人根本談不上助陣,只會礙手礙腳,成爲累贅。衆人都明白這一點。至於身手絕非尋常的雷納與沙耶香,則爲了不讓對方趁機攻擊自己的主君,光是互相牽制就已經無暇他顧。
「這些人,不必處理嗎?」
她一拉繮繩,始終在馬上與雷納對峙的長谷部沙耶香也調轉坐騎,奔馳而去。這兩位劍豪從頭到尾都只是互相牽制:自己不打擾主君,也不許對方插手。
庫德莉卡把只剩嘴上逞強、連路也走不了的帕莉艾爾扶上馬背後座,急忙趕往陣地裏的治療師處。
「等等,勝負還沒……咳、咳、咳……!」
大部分的部隊已經撤退,但來不及防衛,現在正忙着滅火。留在這裏的,只有吳虎騎士團中的一小部分。
「您沒事吧,帕莉艾爾殿下……!」
「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