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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獅子與蛇

《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 林智明 · 2萬 字

通過吊橋後,露娜斯自信地笑着。

「真闊氣啊,就算看見外城那副慘狀,還是不關城門嗎?」

雷納靜靜地觀察了一下,低聲說道:

「看來,他們應該是慌忙逃跑了吧,實在太難看了。」

「說得也是。」

露娜斯點頭同意。

以行動方便爲由,現在的露娜斯只帶着兩名女侍及雷納入城。

理由很簡單,這裏正是敵人的人本營;如果愛戴爾瓦斯發動攻擊,就算是精英,一般的騎士也只會白白送命而已。此外,從城門到城內之間的前院,也正如那名少年所說的,有許多和外城相同的魔物在遊蕩着。

那麼城內又如何呢?

「簡直像是馬戲團啊!」

目睹入口大廳的慘狀,露娜斯不禁失笑。右邊砸人、左邊壓人、地板刺人、牆壁電人。到處是自動裝置,彷彿像個魔物屍體的製造工廠。

露娜斯嘆了口氣。

「真是煩人,交給你們了。」

聽命,兩名女侍深深一鞠躬,然後才慢慢走向前方。

雷納大感驚訝。如果是處理陷阱,從城外呼喚幾名騎士過來即可。但公主卻沒有這麼做,反而是令女侍上前。

「這是個好機會,雷納,你就看個仔細吧!」

其中一名較爲拘謹的女侍,從袖子底下拔出飛刀。兩隻手各拿四支,一共八支。先是揮動右手、接着又揮動左手。

轟轟轟轟轟!!

據說帝都的女性很強,而這是連露娜斯都給予高評價的技巧。現在傳入耳裏的可不是飛刀的聲音;一陣如同炮彈般的破壞力,開始將惱人的陷阱一一破壞殆盡。

此時,另一面相對之下顯得比較溫吞的女侍,掌心裏正凝聚着高密度的魔導力。她沒有詠唱咒語;只見從她手中施放出去的一道光線,重複着數百次的折射,留下網狀的軌跡。轉眼間大廳裏的所有魔物都消失了,就連先前女詩所破壞的機關也被一掃而空。

「那些全部都是馬希洛王子所做的事情。」

「以魔物當計謀太超越常理了。這種狀況應該算意外,他們一定是因爲害怕而逃跑了。」

露娜斯從容地轉移視線。

凱恩問道:

帕莉艾爾反射性地喊出口。如果是廢物,纔不會那麼受大家愛戴,也不可能如此善良。

當露娜斯開口詢問時,臉上還帶着喜悅的笑容。

滅亡——這個現實重重刺進帕莉艾爾的心坎。

「……也對。如果有利用魔物當計謀的膽量,那麼城內的陷阱只到這種程度就太令人費解了。你們認爲呢?」

公主因爲剛纔的一來一往而笑着。

言下之意,就算發生任何超出預期的事情也不奇怪。

自己也是因爲精於劍術而進入城內的。而且,關於他的事情都僅止於傳聞,並非和露娜斯公主一樣擁有許多征戰的英勇事蹟。既然如此,就有可能只是因爲在競技大賽上締造的最年輕冠軍紀錄這頭銜替他鑲了金箔。那只是發生在遙遠的帝都裏的事情罷了。

「愛戴爾瓦斯,你又打算如何?」

「說什麼傻話!我們已經不是你的部下了。不,現在甚至是敵對的立場。有什麼讓你操心的道理?那叫多管閒事。」

露娜斯向身後的女侍問話,較爲拘謹的女侍答道:

兩名女侍又向露娜斯鞠躬,然後回到她的身後站定。

帕莉艾爾稍稍睜大雙眼,然後感到毛骨悚然。

「是嗎?真遺慽。他讓家臣守護王座.自己卻逃跑了嗎?那麼就沒有見面的必要了。像那樣的廢物,我已經見過無數……」

「你覺得如何,雷納。在外面的騎士當中,有人能夠勝過她們嗎?」

「萊麗絲、法蘭索瓦,你們有好好服侍殿下嗎?」

「你還是老樣子。另外兩人呢?」

愛戴爾瓦斯的眼神變得險惡起來。

帕莉艾爾持劍在空中劃了幾刀,然後朝露娜斯擺出架式。

「您的意思是……?」

「嗯……那麼他的確不是軍人羅?愛戴爾瓦斯,這次的事情到底有多少是出自你的計劃?」

「是啊……可是,實在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如果只是爲了逼退我們,應該將這些魔物也放到外城……」

「那麼我就道歉吧!」

「公主,愛戴爾瓦斯比她們更強嗎?」

「王子纔不是廢物!!」

帕莉艾爾直視着前方,把劍重新握好。

「說懦夫並沒有錯,但王子很有智慧。」

(那就是……)

露娜斯態度一變,朝帕莉艾爾露出笑容。

驚訝不已的帕莉艾爾,甚至連放在劍柄上的手都放鬆了。這位公主不只在外城,居然連闖入敵陣的本城時,都只帶着這麼少的下屬。輕鬆到像是到外城遊玩似的,一點危機感也沒有。

必定有機可乘……

凱恩嘆了口氣。

兩名女侍維持原來的低調姿勢。儘管表面上故作冷靜,但她們卻像是感到極爲寒冷一般,身體不停顫抖着,並且緩緩地躲到露娜斯背後。

在每隔幾年舉辦一次的帝都鬥技大賽當中,他曾成爲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冠軍,是一名劍術天才。由於劍技太過精彩,皇帝授予他衆神曾用於戰爭的傳說神器之一……『黑之劍』。

「記得你是……帕莉艾爾吧?」

「恕我無禮,殿下。馬希洛王子並不在那裏。」

「凱恩大人、愛戴爾瓦斯大人,請兩位退後。」

「馬希洛王子就在前面嗎?我很想會會他。」

「就我所知,沒錯。況且教育這兩人的正是愛戴爾瓦斯,聽說被欺負得很慘。」

「……喔,是嗎?」

他收起愛槍。沒有人能因此責怪他,畢竟他本來就不是個武士,而且現在使用槍枝也極爲不利。

「咦……?」

「這位是密斯瑪路卡王國宰相——凱恩·格雷納姆大人,另一位則是近衛騎士團帕莉艾爾·克萊傑爾。」

侍從長頗爲意外地眨了眨眼。

「就算露娜殿下聽到的說法屬實,運用魔物作戰本身就是個特例。」

被點名的,是連到這個戰場都只穿大衣而不穿鎖甲的年輕將軍。毫不流露感情的穩重態度,讓人聯想到忠實無比的獵犬。

「只能說,視情況而定。」

「你覺得如何?」

她又輕鬆地問候着。

「……看來,沒辦法了。」

「雷納,你陪她玩兩招。」

(冷靜,)

哎,這種情況下對方會這麼說也是當然的。帕莉艾爾看着愛戴爾瓦斯,她則繼續回答露娜斯:

由於滿手是汗,帕莉艾爾連忙重新握緊幾乎滑落的劍柄。

「那是愛戴爾瓦斯大人所……認識的人嗎?」

「您的猜想完全正確。聽說她上次對您做出失禮的舉動,在此我代替下屬向您道歉。」

由於露娜斯的存在感如同太陽般耀眼,導致帕莉艾爾完全沒有注意過彷佛月亮般沉靜的雷納。但他正是和光輝之劍露娜斯並稱帝國三劍之一的人物,獵劍雷納·蘭格巴特。

雷納與女侍們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爲什麼?愛戴爾瓦斯大人!我不管她是不是什麼皇女,她不是我們的敵人嗎?」

「您說笑了,國王陛下並沒有命令我做到拋棄性命的程度。」

「原來如此,那女孩果然是你的手下。」

「我不討厭那種人。」

「……」

「既然不來,那麼我先出手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雷納將軍的推測也十分合理。」

「沒什麼,只要有任何一個像你這樣的家臣肯爲他捨棄性命,他就是個好主君。即使最俊國家還是會滅亡。」

「那位宰相也要動手嗎?憑那種程度的槍,可是連我的鎧甲也傷不了啊!」

「喔……真有趣,不過我聽說他只是個懦夫。」

聽到愛戴爾瓦斯的詢問,氣氛拘謹的女侍露出嘲弄的態度。

面無表情地回答後,銀髮將軍就從背後抽出一把奇異的長劍。徹徹底底的黑。從握柄底部到劍尖,如同以整塊黑曜石打造而成般,是一把漆黑色的劍。

聽了這句話,露娜斯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知道,我的部下當中沒有取那個名字的人。她先前冒犯您時,擔任駕駛的並非我的部下。」

「我在帝國時的學生。」

之後,一行人前進得十分順利。雖然遭遇數個簡易的陷阱,但已經不像入口大廳處那樣猛烈,簡直就像騙小孩的。玩意兒當然,女侍們在露娜斯開口前就將其處理完畢。

「帕莉艾爾,注意你的措辭。」

「還有……好久不見,愛戴爾瓦斯。」

「原來如此,他被出賣了嗎?」

「嗯。比方說,魔物的數量超越他們能控制的範圍……是嗎?又或者他們沒有預料到會連城內都出現魔物。」

「許久不見了,露娜斯殿下。很高興您看起來健康無恙。」

即使如此,露娜斯還是絲毫沒有鬆懈,她向雷納問道: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既然是座空城……嗯,雖然不急,不過至少去欣賞一下王座吧!」

雖然馬希洛要他們拖延時間,但也說過不可逞強及喪命。如果要遵守這命令,如今只有投降一途了……但受到挑釁怎能忽視,要是現在退卻的話,一開始就該推辭近衛騎士一職。

語畢,拘謹的女侍又是一鞠躬。接着看起來較爲溫和的女侍開口:

「就是呀——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再聽教官嘮叨了——」

若是那樣強大的人物藉人類心理的死角,以女侍的姿態現身;或者是在這種得不到地利的處境下,不知道會在如此廣大的城內何處遭到攻擊……他們肯定無力抵抗吧,

雷納總算明白露娜斯的意圖。沒錯,她針對武藝的評價是不會錯的。

那麼長的劍,肯定是以破壞力爲長處。既然不像短劍能夠近身搏鬥,揮劍架式絕不難判斷。而對實力不明的對手,他應該也不會突然就大幅度揮劍。先觀察情勢,然後快速地施展不露破綻的一擊。順利的話可能擊斃對手,即使不能也可轉攻爲守。對方必定施展這種較輕巧的招式。既然如此,這邊原本也是以速度爲重的細劍。

「假設城內的魔物是那名從事黑買賣的少年自做主張,那就容易解釋了。那少年八成是打算略施小惠,之後再找我們做買賣吧。那麼馬希洛王子就只是個作繭自縛,然後逃之夭夭的廢物。」

雷納恍然大悟,問道:

「別裝蒜了。首先,那女孩乘坐古文明遺產到我們的陣地裏強行偵查。再來,你故意敞開城門,引誘我們進攻。最後是……現在外城的那副慘狀。只是,我覺得最後一點似乎不符你的作風。」

「可是,公主殿下所碰見的那位少年,曾經說過城內的魔物也是他釋放的呢!」

「王子雖然常常胡鬧,但他心地良善!不只人民,就連任何一位士兵他都不許輕易犧牲,纔會選擇放空整座城堡,這些事情,你一點都不懂……!」

說完,愛戴爾瓦斯又問道:

「雷納……黑色的劍……?難道你就是銀髮鬼…………」

爬上四樓。直到走在通往王座的大回廊途中,才首次看見人影。雷納很自然地把手放到背後的長劍上,並且走在露娜斯前方。

「不,無所謂,那讓我看得很高興。這麼說來,馬希馬希也在這裏嗎?」

此時,她像是察覺到某事——

然後,看來溫吞的女侍則可愛地吐着舌頭。

露娜斯說着,並輕輕點頭。

然而,就在帕莉艾爾盤算着這些事情的時候,雷納卻維持着原來的冷漠表情,像是等得不耐煩地開口說道:

敵人有三人。一個是持着手槍、戴着單邊眼鏡且頭髮後扎的男子。一個是就算待在露娜斯身後也毫不遜色,帶着美麗但冰冷美貌的女侍。至於另一個人……

她瞪着對方。

「居然隨隨便便侮辱我的主君,身爲騎士的我絕對不能原諒!」

(咦……?)

帕莉艾爾一臉錯愕。

銀髮劍士居然從容不迫地向前走着,既沒有衡量距離,甚至連架式都沒擺。他沒有停止腳步,只是拖着那把漆黑色的長劍,一步步地走了過來。

那就是他的氣勢?不,該說是從容不迫。

「……!」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的從容、傲慢……

鏘!!

「!?」

帕莉艾爾幾乎無法看見。

他只是揮劍,像是在撥開蒼蠅一般朝下一揮而已。光是如此帕莉艾爾的劍就已攔腰折斷。

他絲毫沒有誇耀勝利,只是以與拔劍時相同的動作收劍,然後以靠近時相同的方式走回去。

「怎麼……會……」

如今自己手裏所剩的,只是一把斷劍。

「結束了,公主。」

原本期待不已的第三皇女,此時才以厭煩的表情說道:

「……所以我才說你這人無趣。」

接着,她才告訴一臉茫然的帕莉艾爾:

「帕莉艾爾,算是我們贏了吧?」

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啊……嗚……」

「可是現在呢?已經無法阻止我了。既然如此,你們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反對了。如果還有的話就說出來吧!在這種狀況下,除了談判之外還有什麼計策?」

王座廳。

面對露娜斯的詢問,馬希洛點頭。

「你是魔人?」

就在露娜斯緩緩走向王座的時候——

露娜斯稍作停頓,接着表情中出現了若干冷酷。

「所謂有什麼東西是指?」

「不,以我的身分……」

「露娜斯殿下,這個密斯瑪路卡距離帝國太遙遠了,絕對不值得您親自前來。既然如此,能夠猜想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啊啊,當然。只要看宰相他們的表情,就沒有任何懷疑……但是—— 」

「原來如此,真是氣派。這和父王陛下的王座相比也毫不遜色。」

說要準備談判而消失的馬希洛。王今還未現身。

帕莉艾爾低鳴着,然後無力地低下頭。他們只是幫忙演出一場餘興節目罷了,如果他們有意取帕莉艾爾性命,剛纔她毫熱疑問會跟着被一刀兩斷。光是想像到那副景象,帕莉艾爾就因恐懼而直冒冷汗。

3

「所謂的聖魔杯……就是那個傳說中足以征服世界的容器嗎……那麼驚人的東西,目前還存在這個國家裏……」

「……?」

站到地面上的馬希洛,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他身上穿的,並不是剛纔那件王族平常穿的衣服。

露娜斯側着頭,一副『有何問題?』的表情。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你就是……!?」

「如果是古王朝時代也就罷了,以戰略的角度來看,現在的中原多的是更有價值的國家。貴國爲何前來密斯瑪路卡?」

「又來了。雖然你們一直問我爲什麼要這麼做。但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希望能以談判的方式解決。」

「——事到如今你究竟爲何現身?我已經說過了,當我方進攻時將會取你首級。難道你是爲了送死而留下來的嗎?」

「……」

如今,既沒有任何士兵在,眼前還有以武力無法抵抗的存在。對於想制止王子的他們來說。的的確確已找不到任何理由那麼做了。

雖然說是胡亂猜測,但馬希洛的表情帶着挑釁。如此具有自信的馬希洛,帕莉艾爾以前從來沒有看過。

凱恩深深地嘆息,大概就代表着無奈的答應吧!而愛戴爾瓦斯也讓出通往王座廳的路。

帕莉艾爾說道。

同樣在環顧四周的雷納也跟着說道:

「真是的,你這傢伙實在不懂玩笑啊!」

「啊啊,我瞭解了,那麼上次失禮的人是我。原來如此,沒想到你真的是……」

公主似乎心情大好,如同在自己的城堡內般闊步走着。

突然傳來叩咚一聲。

馬希洛轉向露娜斯,然後單膝跪地,爲她獻上一個最高級的行禮。等到再次起身的時候……已經不是平常帕莉艾爾所知道的那個他了。

仔細回想起來,他一開始就說過要談判。但是,當時根本沒有人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在陽臺上嚷嚷着說要逃跑的時候也是。那時還來得及呼叫士兵回來;即使沒有勝算。也還能擺出抗戰到底的態勢。

「由皇族親自率領。足以匹敵一支部隊的精英,最快速的強行軍。即使做到這種地步也想取得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原本讓身爲客人的您站着說話實在有失禮數……不過畢竟是這種狀況。如果您肯放開愛戴爾瓦斯,我可以請她泡杯茶來。」

「似乎是。詳情我也不知道。況且雖說是聖魔杯,目前留在這個國家裏的只有空的容器而已。」

「別扯遠了,快進入正題吧!」

即使如此,馬希洛還是以笑臉回應,並且彎腰再次行禮。

一位王族——擁有即使和國王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的沉靜眼神和儀態舉止。

「那麼我們走吧,仔細想想,這是我頭一次無血開城。能夠不沾血的味道,真是件好事啊!」

伴隨着聽起來沒什麼力道的一聲嘿咻,馬希洛從空洞當中爬了出來。

馬希洛轉向一旁,並且走了幾步。

沒有可以守城的士兵,手無寸鐵的無力少年,獨自一個人站在王座旁。就算不是露娜斯,其他人同樣都會這麼想。

露娜斯的笑裏,帶着雖然不完全意外,但也遠超乎想像、而又充滿了期待的感情。

「是的。因爲我是笨蛋,如果還有家臣留下來,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我這麼做的。」

在古密斯瑪路卡王朝全盛時期裏,曾有數以百計的重臣站在這廣闊的大廳裏。而大廳的最內側,一個前方掛有綢帳、看起來極爲莊嚴的黃金王座,在幾百年後的現在首次失去正統的主人……看起來像是正要接納新的主人一般。

「露娜斯殿下,歡迎您從遙遠的帝都大駕光臨。不過,我還真沒有想到殿下居然會親自前來呢,呃——」

「請跟來吧!」

只留下這句話,雷納就跟在露娜斯身後向前走去。

「……」

露娜斯不禁失笑。在這種狀況下,怎麼可能讓敵方的女侍替自己泡茶。

此詁一出,感到震驚的並非只有我方。那件事似乎屬於最高機密,就連露娜斯身邊的女侍們也感到驚訝。

「好吧,既然你有這樣的決心,我就把真相告訴你。你猜得沒有錯,我們對於這個國家本身沒什麼興趣。父王陛下賜予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前來奪取密斯瑪路卡代代相傳的聖魔杯。」

「雖然不知道你們有幾百人或幾千人,但能夠瞞過拉斯露卡送到這裏的軍隊頂多也只有這個程度而已。如果想將本國佔領爲屬地,至少需要二千人。但如果出動那麼多上兵,還是必須先攻陷拉斯露卡纔行。否則就算以那幾千人強行突破,也不能連成一線,只是孤立的據點,而無法進行軍事運作。」

「這……」

「哈……哈哈哈。」

他不帶任何緊張感,只把這段話說得像是普通的社交辭令,臉上甚至掛着笑容。

「那麼外頭的魔物,也是你一手主導的嗎?」

「那是我拜託朋友幫忙的。雖說人民會聽從士兵的指令,但士兵本身卻不見得肯走……就算我只身衝進您的陣地也只會被抓,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想您應該就會產生一點興趣,進而傾聽我的話。」

「……打了就跑。」

「不爲別的。以中原這個地區而言,這個國家依舊處於領導地位。只要攻陷這裏,其他小國將會失去統率,之後由東到西,帝國領土將會一路拓展到共和國的國境。」

「請您原諒先前的無禮。那麼請恕我重新自我介紹……由於國王不得不離國一趟,我暫代其職負責守護這個國家,我的名字叫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託。」

那聲音是來自王座。正當所有人都喫驚地凝視着王座時.王座居然發出隆隆聲響,並且朝後方平移開來。原本的位置底下則開了一個大洞,然後從裏頭出現了……

「好了。」

面對露娜斯的沉默,馬希洛豎起食指說道:

「似乎是那樣。既然如此應該會遷到這裏吧,城內沒有必要多做什麼改變,雖然外城的規模往後還需要擴展……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那又如何?」

「爾就是爲了問這件事,才刻意放空城的嗎?」

「……喔?」

「這是我第一次自己穿這件衣服,所以花了不少時間……」

「如同王子不希望犧牲任何人一樣,我們也不希望王子犧牲自己,爲什麼您要這麼做……」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首先我想先請教您一件事情……這座城裏到底有什麼東西呢?」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全都中了你設下的圈套是嗎?」

一陣大笑迴盪在房間。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所言甚是。不過……就算如此也太過深入了。明明密斯瑪路卡位於中原的中央地帶,本國南方的其他國家卻毫髮無傷。甚至,位在中原最南端的拉斯露卡王國和帝國之間只隔了緩衝地帶,而且還是中原最強大的車事國家……貴國卻刻意忽視了那個國家,到底是爲了什麼?」

「王子……」

(何必……)

「在稱霸全大陸後,陛下將會遷都中原?」

看到馬希洛之後,帕莉艾爾忍不住喊出聲。而只探出一顆頭的他,則望着大家發愣。

「沒什麼,只是有一點好奇罷了。」

開口的人是雷納,帕莉艾爾則無力地看着他。

馬希洛答道:

露娜斯如同在開玩笑般,稍稍以下巴指向王座。

王座又自動栘回到原來的位置。

面對各自抱着不同情緒而嘆息的帕莉艾爾等人,馬希洛如往常般笑着。

坐在地上的帕莉艾爾,被跟在公主身後的其中一名女侍拉起。連繩索都不需要,因爲她們已經明白對方既沒有辦法抵抗,也已失去那份鬥志。

馬希洛重新面向露娜斯。

露娜斯皺着眉,但嘴角還是帶苦笑。

「宰相,還有愛戴爾瓦斯。你們也要成爲我們的俘虜,只要肯乖乖就範,對你們不會有壞處。」

「事到如今?您真是說笑了。現在纔要開始呢,露娜斯公主。」

「如何,雷納,要不要坐坐看?」

「喔?理由是?」

「奇、奇怪……?你們已經到了?該怎麼說呢……你們來得還真快啊,別怪我從這裏出來喔。」

「而且我討厭暴力。也不希望自己出生長大的這座城堡及外城,沾滿人的鮮血。就是基於這些原因,我才把城堡放空。」

何必在他國的家臣面前開這種玩笑,但是,就算再怎麼不甘心,輸的人都是自己,那是不容卸責的事實。

「這次您願意相信我了嗎?」

露娜斯嘆息。

那是一件背後披着黑色披風,短下襬,繡了金線的深紅色軍服。肩膀上纏繞着絲帶,頭戴皇冠,胸前則有數枚徽章以及密斯瑪路卡王家的家徽。這是隻有在正式活動、慶典或儀式的時候,才能看見的正式服裝。

帕莉艾爾甚至感覺自己的背部發冷。這麼說來,王子不僅不想製造犧牲,甚至一開始就想製造出像這樣只能進行談判的極端狀況。

「空的……?」

「那麼,我就先坐坐看吧!」

「據說聖龐杯本身的力量,巳被列印在數個紋章上,並且分散各地了。如果不能將那些紋章收集齊全,還是毫無意義……」

「還有一件事。這只是我胡亂猜測,並沒經過查證……也許,你們一開始就不打算佔領本國?」

不,其實並非如此。這點就連帕莉艾爾都知道。

就算是空的,那也毫無疑問是傳說中的神聖遺物。只要能取得那傳說中的寶物,皇帝將會更受魔人們支持,進而取得足以稱爲信仰的崇拜。至於分散的力量,之後要怎麼收集都不會是問題……

接着,馬希洛竟若無其事地說道:

「原來如此,你的目的果然是這個。」

他從黑色斗篷裏取出一個上頭雕飾着複雜的紋樣,寬口淺底,看起來有點破舊的銀盃。

「王子所說的談判籌碼,就是這個嗎……!?」

凱恩驚歎着,幾乎要停止呼吸。帕莉艾爾也因爲目睹傳說中的神器,那個長久以來不知去向的超級國家遺產,而瞪大了雙眼。

「那麼。王子就是爲了找出那個才……」

「啊啊,沒錯。的確,如果這是如此重要的東西……但是……」

但是他卻無法再說下去。這就是重點。

但是,現在又該怎麼做呢?

這樣下去,一旦面對他們的強大力量,就只會白白被奪走。

「既然如此,那就好辦了。把那東西交給我吧!」

正如預測。露娜斯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朝馬希洛伸手。

馬希洛點頭。

「那是無所謂,露娜斯殿下。但我有一個條件。」

而露娜斯也像是早就明白一般,揚起嘴角說道:

「你想說既然我們不打算佔領這個國家,就馬上退兵是吧!」

「是的,這樣一切就可以落幕了。」

「請稍等一下—— 」

「雖然我已經竭盡全力想裝帥,但看來我終究只是個天生的笨蛋呢……既然我們已經玩得盡興,夜也深了,就做個了結吧!」

「這也是我頭一次發現,父親大人居然是如此高竿的策略家。也許他原本就打算以此大義爲名,到拉斯露卡擠下那位鎮日憂愁的國王,建立起新生的密斯瑪路卡王朝……統一整個中原。」

馬希洛將杯子高高舉起,然後朝地板……

「對我來說,這樣也比較有趣。」

什麼叫作『真不愧是』?露娜斯的眼裏開始釋放強烈的殺氣。有趣,這少年真的很有趣。

「……你這傢伙……」

「有什麼好笑的,馬希洛王子?」

「不可能的,殿下。絕不可能會有那種事。」

「您知道城牆上頭,也列印了與這相同的紋章嗎?」

步調不一的小國家僅僅是烏合之衆,但若是整合爲一將會如何?一瞬之間就會成爲僅次於帝國、共和國的第三大勢力。只要他們與共和國結盟,並將帝國當作共同敵人,國力將與帝國並駕齊驅。

他狂笑了一陣,好不容易纔把呼吸調整過來。

「請稍等一下,露娜斯殿下。關於那個東西,我曾經有幸看過一次。而國王陛下也告訴過我,效果正如馬希洛王子所說的。」

「沒……沒什麼,露娜斯公主。這樣啊。果然像我這種笨蛋,再怎麼思考也是白費力氣啊……」

愛戴爾爾斯以平靜但堅決的語氣表示反對。

身爲近衛騎士的少女,彷佛受到內心裏無窮盡的怒火所刺激,全身不停顫抖着。

這一瞬間,對露娜斯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

4

彷佛要蓋過帕莉艾爾如此悲痛的哀嘆聲,第三皇女像是看了一出巧妙的鬧劇般,忍不住發出笑聲。

馬希洛又朝帕莉艾爾等人輕輕微笑。

露娜斯回想起『風』的回報當中曾提過這件事。這座城堡的城牆上並沒有刻着家徽,而是刻着和他手中的紋章符相同的紋章。入城的時候,她以爲只是一種裝飾……

「原來如此……你認爲談判已經破裂,就馬上改打魔法戰是嗎?」

「意思是國家還會留下。外城、城池,這些都只是國家的外殼罷了。父親大人,以及仰慕他的重臣、家臣。更重要的是人民也都在。只要有父親大人的人望,要重建城堡或城市絕對不是問題。」

「馬希洛王子!!」

「但是,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那是真的……!」

露娜斯歪着嘴脣,無法反駁。她的內心感到無比的羞恥。

王子卻像是打從心底如此認爲似的,說了這樣的話。

「就算現在不交給他們,他們依舊會自己找出來。而且只要他們肯回去,父親大人到時也會回來。反正父親大人又沒有要我守護聖魔杯。」

「所以我才叫你們逃跑啊!」

杯子四分五裂,一道尖銳的慘叫聲在王座廳內迴盪。即使聲音停止下來,大廳內還是充滿慌亂。

「說什麼蠢話。你打算只憑自己的意思,捨棄這樣的忠臣、國家。以及聖魔杯嗎?難道國王也認可這件事情嗎?」

「怎麼這樣……」

「可是,殿下……」

「如果您真的拿了這東西就回去的話,我反而不知該怎麼辦纔好呢,真不愧是露娜斯公主殿下,啊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太好了呢!!」

露娜斯卻無法下令。雙方的距離約十幾公尺,就算是他們也得花上一吸氣的時間,而自己的魔法劍也會花上一眨眼的時間。

「唔、嗚……!」

露娜斯將精神集中到持着大盾的手上。如果是一般魔法,憑着這個『祈禱天使之盾』就能擋下。

馬希洛又開始笑了。

又是一陣礙耳至極的尖笑聲。由於那態度實在太瞧不起人了,受騙的露娜斯因爲憤怒而咬牙切齒。

帕莉艾爾帶着畏懼,向馬希洛問道:

「這是古密斯瑪路卡王朝所列印下來的東西,一種名爲『響鐘與鎚』的紋章。據說這是仿自很久以前,一種被稱爲『OUTER』的最高等魔人所使用的神器……也就是『崩壞之鐘』及『敲響崩壞之鐘者』。那些神器能引發何種奇蹟……身爲皇族的您想必也很清楚吧!」

大陸將一分爲二,成爲壁壘分明的兩大勢力。想必將會有比帝國軍令本部目前所預測的還要高出數十倍的時間、人力以及國力……消耗在未來的戰爭當小。

「怎麼這樣……!太不負責任了……!!」

「您知道這是什麼嗎,露娜斯公主?」

「王子……!!」

「唔……」

而對感到訝異的露娜斯,馬希洛則是炫耀着手中的東西,還一臉得意地開始說明:

然而,身爲國家重鎮的愛戴爾瓦斯,卻否定了她的話。

用力摔個粉碎。

雖然她不喜歡斬殺手無寸鐵、毫無抵抗能力的對象,但既然對方決定一戰,她就心無旁騖地揮砍眼前的少年。

「……真是遺憾啊,馬希洛王子。你剛纔的推測裏,有一項我要加以訂正。」

他竟然在笑。他強忍着笑意。還不停地抖動肩膀。

愛戴爾瓦斯予以否定。

沒有任何人明白他的笑,那究竟是演技,還是認真的。如果不是認真的,絕對不可能笑得如此開懷。但如果他是認真的,那就太不正常了。

「可是您自己看,露娜斯殿下。不是別人,就看看您自己。說這句話的您,也無法否定那可能性。」

「……是嗎?你做得很徹底。」

「……所以我才沉溺於玩樂至今啊,」

不須露娜斯開口,雷納及兩名女侍都已經朝馬希洛擺出架式。他們全都蓄勢待發,擺出一旦得到命令就會在一瞬間取其性命的最快速架式。

「爲了隨時能夠接受死亡。我已經過了很快樂的人生了,尤其是由你擔任護衛以後。」

那是在『OUTER』之中,被稱爲『億千萬之眷屬』的兩名頂尖人物曾使用過的神器。

當然帝國也正是基於那種可能性,纔會針對這個國家、針對神器下手。但若是連聖魔杯都當場消失的話……

(將會陷入僵持……!)

「我也不想做出這種恩將仇報似的行爲,所以纔不希望任何一個人留在這座城裏。」

「如果說我的計策有什麼失敗處,就是這件事。明明我露出那麼窩囊的模樣說要逃跑,卻還是有三個人不但不對我失望,甚王還特地折返。我根本不需要忠臣;就是爲了能在這種時候死而無憾,纔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對我效忠。」

露娜斯的表情一下子轉爲苦澀。

這樣自以爲是的說訶,讓露娜斯聽了感到無比噁心。但那也可能是故意說給那位正直的少女聽的話語。

既然如此,上頭肯定列印了非常高等的魔法。意思是說……

「所以您才故意不練武也不學藝,一直故意假裝自己是個笨蛋嗎!?只是爲了這樣死去,才持續着遭人批評的生活嗎!?那種行爲,就是王子所謂的『身爲王族的責任』嗎……!?那種人生……那種人生到底算什麼……!」

「你這個傢伙……!你知道自己剛纔做了什麼事情嗎……」

到頭來不只聖魔杯,就連這座城池、這個國家都會失去。已經沒有辦法了。但是,面對如此的絕望,馬希洛竟然……

「不,但父親大人一定也心裏有數。」

愛戴爾瓦斯的美麗鐵假面之下,確實有了些許焦躁。既然那女人感受到危機,就沒有質疑的餘地了。

「……紋章符嗎?」

「父親人大人總是告訴我,人民即國家。」

「……王子……您是和平常一樣,在開玩笑對吧……?」

「答對了,我即將消滅這座城堡。雖然說餘波大概會把外城也一併消滅掉吧。老實說,我之所以把這個國家放空,其實只是爲了做這件事情而已。反正魔物也會跟着消失得一乾二淨,方便得很。」

但很意外地,馬希洛卻搖搖頭,又提出了一個詢問:

「你說的纔不可能。父親大人帶着強大的第一軍及國家重臣們離開國內。而且,愛戴爾瓦斯,你也說過了吧,我會讓人民逃走這件事也在父親大人預料之中。」

「王……子……!你給我適可而止!!」

唯一可惜的是……太令人不愉快了。

「您總算變了臉色啊。露娜斯公主。」

就連露娜斯本人,也因爲事出突然而僵在原地……她開始懷疑,眼前這名正在笑着的少年頭腦是否正常。

「居然敢如此愚弄我,你膽子不小。」

「呼呼……呵呵呵……」

帕莉艾爾不得不喪氣。

原本臉上掛着笑容的馬希洛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聖魔杯的存在,皇帝就只有告訴自己一個人。而在這個國家裏,就連宰相或愛戴爾瓦斯都不知情。聖魔杯存在的意義和影響力,絕對不是一兩個國家所能比擬。

一般能施放火焰、呼喚冷氣或颳起強風的紋章符,在許多國家都能隨意買到,但馬希洛手裏的紋章符看起來卻和那些便宜貨截然不同。這個活用了金屬雕刻及象牙浮雕技術形成的紋章符看起來極爲美麗,一看就知道是由知名工匠製作而成。

她的雙眼當中帶着強烈的怒氣。

「別小看帝國了,你這笨蛋。以拉斯露卡那種程度的軍力,只要帝國派出一支軍隊,不出三、四天就能攻陷。如果是這個規模的城堡,就算圍攻個一、兩個月對我們來說也不算什麼問題。如果不信的話,接下來你就以俘虜的身分,親眼目睹我們將密斯瑪路卡軍殲滅的景象吧!」

(但是……)

「如果能拖一名皇族下地獄,當然比白白死亡更好。這將能拯救未來可能被你殺死的數千、數萬條性命。」

「——的確,那麼做將可以收拾這個局面。但是,那之後又會如何呢?一旦把聖魔杯交給帝國,將不只是密斯瑪路卡的問題。整個中原、甚至整座大陸的……」

露娜斯咬脣。

那是一個超級國家遺產,但他卻將它……

「這是錯的……!那根本不叫做人生,沒有一個人是爲了死而出生到這世上的、就算是王族,也不可以……!!」

馬希洛又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仔細一看,那是一個手掌大小的金屬板。

正因爲他是佔王朝的正統繼承人密斯瑪路卡王,才無法否定那種可能性。

「……你說……什麼……?」

「消滅……?難道你這傢伙打算……!」

「啊哈,啊哈哈哈!哎呀,我真是忍不住了。」

那是一種爲了簡化詠唱咒語,或是以魔力操作魔導粒子等程序,列印成紋章形狀的魔法道具。

「豈有此理……!爲此將一整個國家,而且是自己的國家毀掉…………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戰略!」

露娜斯瞪着馬希洛和他手上的紋章咬牙切齒。

「請放心。剛纔那個只是我從城裏隨便找來,看起來頗像一回事的杯子而已。您看清楚,上頭塗了一層漆。你們大家連仔細確認都沒有,就一臉嚴肅地嚷嚷着,真是……!」

如果是如此大規模的紋章,想必得花上數分鐘的時間才能完全發動。但啓動本身卻只在一瞬間。一旦啓動之後,只剩數分鐘的時間。就算只是個小國,想要從這裏逃到城外也絕非易事。如果還要召集爲了掃蕩魔物而四散的黑騎士團,那就更加不可能。

一段讓人看了都感到心痛的哀怨。

「……有趣。」

既然如此,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露娜斯朝着馬希洛,毫無畏懼地走去。而周圍所有人,都只能屏息關注着她的一舉一動。

於是她就這樣筆直地走到馬希洛面前。

「什麼事?」

他還是嘻皮笑臉。

他根本不明白,現在我已經勝利了。如果他真的打算死,早在我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該啓動紋章。

但他卻沒有那麼做,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打算死。一種常見的威脅。戰場上凡是死到臨頭的人都會這麼做,露娜斯已經看慣了這種伎倆。

唯一不同的是,他只是在演戲,而且現在居然還從容不迫地繼續演着。

所以——

就來看看他那泰然自若的態度,還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我就試試你的能耐吧!」

一瞬之間,露娜斯將她那一揮能斬百人的光輝之劍拔出。當然,只要在這瞬間斬下少年的首級或手臂一切就結東了,而且她隨時都能做到。

既然如此……如果不徹底看清把自己愚弄到此種地步的這名少年有多少能耐,怎能善罷甘休。

「我最討厭那些只會批評暴力如何、戰爭如何,光做表面功夫的傢伙。至今爲止那種人我已經看過無數了。但你是個有趣的傢伙,居然爲了阻止暴力而施展暴力,而且還遠遠超越一般水準及規模,是最高等級的暴力。非常徹底。」

「那又如何?」

「只要現在向我下跪並且道歉,我就讓你不須用到那暴力。我可以向你發誓,不只是愛戴爾瓦斯他們,包括其他即將回城的男女老幼我都不會加害。與未來將會回城的國王等人,我也會避免使用武力,先以談判的方式解決。同時我也發誓,屆時絕對不會以此國人民或任何東西作爲談判籌碼。但是……」

她將劍尖抵在馬希洛的左胸。

「……就只有你必須死。如何?」

好了,就看他如何回應。

「公主……!」

「……你說……什麼……?」

迴廊那邊。突然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及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那麼做的話你也會死。」

能斬殺他。從這個位置,絕對能在啓動前先殺了他。但這少年所釋放的殺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如此,到底還有什麼籌碼能和他一搏?

「什……我還沒有……!」

「別忘了,現在是我在問你要選擇活命還是死路,我在問你,到底敢不敢把揹負全帝國國民的期待與羨慕於一身的自己,拿來和我這獨自留在弱小國家裏,除了尋死之外毫無作爲的愚昧狂人對賭!!」

「公主……!?」

而自己卻還得意忘形,以殺害作爲要脅,不知事情的嚴重性。沒有用,實在是毫無意義的舉動。

「唔……」

「但是,您又如何呢?露娜斯公主,您來之前已經做好捨棄性命的心理準備了嗎?」

不用說,他當然只剩謝罪一途。問題是道歉的方法。如果他哭泣下跪,死皮賴臉地懇求放過他的性命,我就當場格殺他。但如果他沒那麼做,選擇堅持自己討厭暴力的信念,毅然選擇死亡的話……如此的明君,就算將之俘虜,多聽聽他的話語也無所謂。

「……你真是一條毒蛇。」

「……」

怎麼可能,這場賭博的規模實在太大了,就連聖魔杯都被當作賭注!不僅是這個國家,甚至包括整座大陸的未來……!

「如果不是承認失敗,根本不可能會說出『如果』這種話。而且如果我不這麼做,您又怎麼可能會信任我呢?雖然我不認爲您會原諒我到剛纔爲止的無數冒犯、失禮之處……但也罷,反正我都要死了。能在死前和您這樣的人物談話,我已經很滿足了。來,請帶着我的首級回去吧!」

馬希洛把話說得像是不值一提般。

我明明還沒有收劍,冰冷的劍身明明還在他的脖子上。

帕莉艾爾在腦袋裏反芻着黑騎士的回報以及露娜斯剛纔說過的話,她幾乎傻住了。

如果是在戰場上也就罷了。

看着恢復平穩笑容的馬希洛,露娜斯不禁嘆息。

「……不只預料到帝國再度展開侵略時,將會爲了取得聖魔杯而進攻這個國家,就連因應的對策都已經完成。這八成是在第一次侵略結束後,就已經做好了安排。」

「……明白了,是我……輸了……」

露娜斯滿懷期盼地,等着少年選擇兩者之一。

聽到雷納的聲音,一名黑騎士急忙衝入大廳。脫下頭盔的他,明明是一路奔來,臉色卻是蒼白而非漲紅。

露娜斯那因爲許久沒有接觸戰事而變得雀躍的心,突然被拉回現實之中。

「……好了,問問你自己的劍吧!」

他既不怕死,而且如他所言,死亡對他來說甚至還有好處。但是,就只因爲白白死去太無聊了,才故意讓我選擇。

「您說笑了。在試探的人是我纔對。」

「這是很單純的賭博,露娜斯公主。看是您的劍比較快,還是我啓動的速度比較快。當然您也可以破壞紋章,但請別忘了這只是啓動紋章。本體是在城牆上那些數以百計的東西。」

——害怕、恐懼。堂堂的自己,居然會因爲眼前這名連劍都沒帶,沒活多少年歲的少年而產生這種感情。

如此冷靜分析狀況的模樣,正可說是武士的風範。她毫不驚慌。

「可是……!」

露娜斯將她經過一次又一次反覆思考,最後……得到的結論說出口。

「父親大人才是策略家,說起來我還比較像是演員呢!」

拋!

「嗚……!」

最後,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但是,少年卻說出她未曾預料過的話語。

「……您到底在猶豫什麼,露娜斯公主。這還不夠好嗎?您只要以數百條性命作睹注,就有機會獲得一城與一國。但是,如果平白獲得的話,您也會覺得無趣吧?所以我也不想白給,才這樣陪您玩喔:」

「公主殿下!!」

「唔……!」

「管我是笨蛋還是什麼。只要是活着的人,都能夠選擇死亡啊,公主殿下。」

「露娜斯殿下!殿下在哪裏?」

「您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殺死那些和您一起來的人了嗎?您已經知會過皇帝或軍令本部了嗎?您已經盤算過若是自己死亡,帝國的未來將會如何變化,才率軍來到這裏來的嗎?」

帕莉艾爾等人從來沒看過這麼瘋狂的馬希洛。而帝國方面的人,也從來沒看過如此陷入窘境的露娜斯。

原來如此,死纏爛打嗎?他的確還有這方法。

他稍作停頓。

「無所謂……這都是因爲我過於躁進所導致的。就如王子所言,我一開始就中計了。如果他有那個打算,根本不需要做這種交涉,就能夠直接消滅掉我們。」

「我願意退兵的話……」

露娜斯將目光移向馬希洛,取笑般地說道:

揹負着帝國王家,亦即『月下獅子』的皇女不禁失笑。就這樣,以謀略爲名的蛇毒,居然將強大的獅子打倒了。

於是她無力地放下巨劍。

神情大變的雷納,急忙回頭看向露娜斯。即使如此,皇女還在感嘆着。

「你這傢伙……!你真的是那個被稱爲笨蛋的馬希洛王子嗎……!?」

沒錯,他連在這種狀況卜還笑得出來。他真的不把自己的生死當成一回事。這個狂人王子,真的不怕死。他打從心底不把死當成一回事啊,

「他們的目的並非消滅我們。促使決策緩慢的共和國展開行動,並引導至使帝國必須對決中原及共和國聯盟的局面,纔是密斯瑪路卡王本次最大的目的……」

說完這段話,露娜斯看向王座後方的綢帳,注視着上頭所繪的密斯瑪路卡王家徽。

看見自己主君敗北,露娜斯的跟從者紛紛以做了惡夢般的臉色喊着,但露娜斯沒有理會,緩緩收起自己的劍。

啊啊~

面對那瘋狂的笑容,露娜斯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了。

束手無策了?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現在他的性命就掌握在我的手裏。

露娜斯看了少年冰冷的微笑,背後升起一股寒意。她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內心當中居然產生了一種很久沒有嘗過的感情。

這名少年到底有多想死啊,手無寸鐵,在毫無籌碼會輕易被殺的狀況下,居然還能露出這樣的笑容。殺了他又如何?回到帝都之後,又該如何回報父王陛下?

馬希洛即使被劍尖抵住胸口,依然展現出驚人的氣魄,使露娜斯不禁微微退縮。

「反正我橫豎都會死,這根本不成問題。規模雖小,但仍是以消滅一整個國家的紋章。自啓動到發動爲止,想必得花上一點時間吧。所以您無論如何都能殺了我。」

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

怎麼可能?

「恕我失禮,稟告殿下,根據『風』傳來的回報,外城北方有大軍接近,由密斯瑪路卡國王所率領的密斯瑪路卡軍旗領導,其後有中原各國組成的聯軍追隨,更後方還有共和國第三、第四師團正在南下當中,數量估計有數萬至十幾萬人!!即將抵達本城!!」

馬希洛將紋章往旁邊一丟。

紋章之名爲『纏劍之蛇』。

「事到如今您還在說什麼?」

「什麼事?」

……被耍着玩哪!

但是……

什麼?

「少看扁人了,帝國第三公主!!」

萬一,這個紋章真的啓動了。

「……」

但馬希洛依舊笑着回答:

(我們……贏了……?)

「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自己已經中計了嗎,還說要試試我……真虧你有臉說出那種丟人現眼的話!」

5

「當然明白,像這種愚蠢的事情怎麼能夠認真呢?所以這只是遊戲。好了,我們就來玩玩吧,露娜斯公主?」

露娜斯剛纔提到只需三、四天的圍攻,指的單純與中原地區國家爲敵的情況下。但如今冒出來的,卻是遠在那之上的決戰級大軍團。

馬希洛輕輕舉起紋章,但露娜斯冷冷一笑。

若是傳說中的神器實際存在,而且又安置在一座放空的城池裏……帝國無論如何都得出手。而共和國方面聽到這樣的消息,也無論如何都得派兵。

「……蛇的王族嗎?」

「來吧,你打算如何?」

真的不想死在這種地方,不想和他玩這種愚蠢的賭博。更重要的是,絕不可以讓爭霸大陸的關鍵——聖魔杯……以這種愚蠢無比的方式消滅。

「什、麼……你這傢伙……!」

露娜斯彷佛被少年那不帶虛假的笑容所牽動,在內心如此自嘲着。

會死?被譽爲月下獅子、光輝之劍的自己會死?在這種邊陲之地,消失得連骨頭都不剩嗎?

就連沒有現身於此的國王,都和這名王子一樣,以放空本國的方式進行背水一戰。

「唔……!」

遊戲。啊啊,被耍着玩的人是我。

接着,少年用他纖細的手,把胸口的劍移動頸子上。

「你說這是遊戲…………你這傢伙真的瞭解自己在睹的東西是什麼嗎……這太愚蠢了!!」

「原來如此啊……所謂的外出協議根本是場鬧劇。古王朝的團結遠超乎我們的想像是嗎?再者,連共和國都能說動的密斯瑪路卡王,器量令人欽佩……」

面對發自內心笑着的馬希洛,露娜斯點點頭。她的態度已經不帶任何敵意,甚至感到佩服。

這少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你只是爲此拖延時間而已嗎?你的確是個出色的演員啊!明明身處在那樣的危險之下,居然還能徹底扮演求死的狂人。我還是第一次碰見像你則此大膽的男人。」

是他以遊戲爲名,讓厚顏無恥地跳入陷阱的我還能苟活到現在。如果將他的首級當作戰功帶回去,只會讓自己更加丟臉而已。

如此互望的兩名王族臉上,充滿着看不出身爲敵對國人士的平穩氣息。

「馬希洛王子——」

露娜斯突然以包着金屬護臂的雙手,握住馬希洛的手。馬希洛不解。

「是……是?露娜斯殿下?」

「——我很中意你,成爲我夫婿吧!」

怦通!

馬希洛整個臉都紅了。同時,帕莉艾爾也……

「什……什什……什……!」

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就某種層面而言,這個發展帶給所有人的衝擊性,更勝過馬希洛打破假聖魔杯的時候。但這位公主殿下卻毫不在乎衆人的反應,繼續說着:

「畢竟父王陛下及那些大臣介紹給我的那些貴族,盡是一些說話時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直視的窩囊廢。就這點而言,你不但敢當面愚弄、斥罵我,甚至連被劍尖抵住脖子時還笑得出來。如果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不會無聊。」

「不、這個、那個、呃……」

平常總是在任何人面前說大話的笨蛋王子,沒想到站在相反立場時竟如此脆弱。馬希洛只能含糊其詞。

看到那副模樣,露娜斯反而笑得像是一名楚楚可憐的少女。

「啊哈哈哈哈,你臉紅了、你瞼紅了。再怎麼說,你那表情不會是演技吧?」

露娜斯如此天真的笑容,不知爲何讓帕莉艾爾鬆了口氣。這大概就是遭到算計的露娜斯,一個小小的報復吧!

馬希洛只能紅着臉,手足無措。

「啊、啊啊!是!啊哈哈!說說、說得也是呢、那個、我真是甘拜下風啊!原來露娜斯殿下也喜歡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

怦怦!!

「原來不只是愛戴爾瓦斯,就連凱恩也不知道啊!那麼父親大人真的以爲……我只會讓所有國民撤離,然後自己也跟着逃跑是嗎?所以纔沒有告訴我真相。」

「不過,你要記住,馬希洛王子。你今天所選的是一條通往泥沼的修羅之路。」

「不過,真遺憾啊……凱恩大概能明白我現在的心情。」

沒錯……就如同我方讓露娜斯害怕、恐懼一般,而且露娜斯也被比自己更強大的暴力,也就是馬希洛手上的紋章符封住了行動。

於是露娜斯就帶着部下離去……但她最後留下一句話:

「……殿下,您認爲這種玩笑,能夠使用到什麼時候?」

此時,城外已經傳來由國王所帶回的大軍所發出,如同地震般的行進聲。

宰相朝充滿感慨的馬希洛點頭。

帕莉艾爾不解地指着自己的※眼睛,但馬希洛沒有嘲笑她,就只是揚起嘴角。(譯註:『勝算』與『眼睛』同音。》

「那麼王子您……爲什麼不逃跑呢?」

「應該沒問題吧?馬希洛王子。」

6

「其實,對我來說並非如此——」

「好厲害喔王子,您太棒了!居然真的把整個國家守下來了!……可是,既然您早就知道國王陛下會這樣回來,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那種事……您是在開玩笑吧……?」

帕莉艾爾自言白語着。剛纔面臨的空前危機,如今回想起來卻像是一場夢。

啪!!

馬希洛走了幾步,拿起那個自爆用的紋章符,然後有所領悟似地說道:

他真的從一開始,就徹底否定了任何暴力,並以這種方式測試了自己的信念。

「啊……我……這、這個…………YES!!」

「——我討厭暴力,但是即將到來的是一個充滿戰亂的世界,一個由暴力所支配的時代。既然如此,我根本不想活在那樣的時代。」

「當然是假的羅!」

「我只是想測試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本事而已。要是死了也沒關係,畢竟廢物苟活着也沒有用。」

馬希洛笑着,然後把紋章符交給愛戴爾瓦斯。但她接過來一看,就輕輕皺眉。

就算城內不留任何一個人,只要聯軍在帝國主力部隊抵達之前趕到,露娜斯他們自然會撤退。

馬希洛卻高聲大笑着:

「看來戰爭這種東西,光靠一張嘴就能取得勝利。」

馬希洛把手裏的紋章符展現給凱恩看。

「以溝通解決問題很難,也很複雜,但我認爲正因爲如此才擁有更多的可能性。如果說暴力的根源爲何,那就是施暴者的意志。既然如此只要挫其意志即可,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能夠辦到的就只有言語而已。」

「王子……?」

凱恩不禁失笑。

「我就是這個意思喔!」

「……殿下,難道這是……」

「……您這話真是深奧啊!如果能夠做得到……沒錯,帝國……不,應該說從古至今,多少諸侯血流成河也想完成的霸業,也能光靠要嘴皮子實現了。」

「姑且不論勝敗,國家以最棒的方式保存下來了,而且父親大人他們也回來了。」

「我從來不知道殿下是如此優秀的演員。是陛下要您不可告訴任何人是嗎?」

看了他那充滿信心的笑容,不知爲何,讓帕莉艾爾感到背部發冷。

「的確,她只帶了那麼一點人就勇敢闖入敵陣。未來想必也會成爲我們最大的敵人吧!」

「露娜斯公主沒有使用暴力,而我也沒有使用暴力。結果,沒有任何人死亡。」

馬希洛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收下那句沉重的話語。如果讓帝國得逞,得到聖魔杯的皇帝,想必會在短時間內征服整座大陸。但今天馬希洛抵抗了那樣的命運。

他露出非常少見……不,正因爲馬希洛平常總是嘻笑胡鬧,這還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沉鬱的表情。

啪、碰!!

如今只剩下一片寂靜。

「嗯……」

「怎麼會?您怎麼可以說那種蠹話,死了怎麼會沒關係!」

「你也看到露娜斯公主的個性了吧!我真佩服,幾乎超越了光明磊落的境界。」

他思路清晰的話語中,不帶任何迷惘。

「因爲至今爲止沒有這種機會,使我一直不能肯定。不過.這次的事情讓我確定了。看來我也有『勝算』。」

「沒錯。如果以露娜斯公主的個性,就算我相她結婚之後,再娶一、兩個側室應該也無所謂吧!」

「不知道,也許只有今天有用。畢竟只要對方真的拔劍就完了。像今天這樣恰巧拿到一手好牌,大概是很少發生的事情。」

與帝國敵對的中原各國及共和國,如此均衡的局勢,想必會陷入極爲漫長的膠着狀態吧。那同時也代表着,將整座大陸帶入長久混亂時代的開端。

「就是啊,經過今天一個晚上,我真不知道自己少了多少壽命啊!」

「明白了、明白了,那麼下次再答覆我吧!」

「呃——露娜斯殿下,您的提議讓我威到非常榮幸,不過這麼重大的事情,我想應該徵求雙方父母的同意。我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愛戴爾瓦斯及帕莉艾爾的目光都那麼犀利,而且像這種國際婚姻可能不只彼此的父母親,甚至該召開家族會議仔細研商一番再做決定,那個——這個——」

「什……什麼…………這、這麼說來王子……您剛纔那樣不是在拖延時間……!」

王座廳寂靜無聲。過了一會兒後,就看見黑騎士團集結在城門前的廣場,然後筆直地朝着南門奔去。

「所以我才叫你們逃跑啊!」

靜靜地關注着馬希洛的愛戴爾瓦斯,至此終於開了口:

不知不覺中靠過來的愛戴爾瓦斯,透過一記『張閃』,讓馬希洛的思考恢復正常。

「只要不行使,暴力就只是一種名爲武力的籌碼。」

「請問是指什麼?」

馬希洛整張臉紅到幾乎要冒煙了。

「不過,說得也是。」

「……真……真的勝利了嗎……?我們……」

宰相點頭同意。

「怎麼可能,要是我知道,早就說出來了。」

馬希洛所說的,只有在這種狀況下才能用的好牌。居然連這都是演技。讓人民全都撤離這個舉動,除了能鋪設一個和露娜斯談判的場地……同時也讓看起來能消滅整座城的假牌,具備了驚人的可信度。

仔細一看,愛戴爾瓦斯及凱恩都在點頭。帕莉艾爾則滿心歡喜,高興得整個人幾乎要躍起一般。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也不該覺得死比較好啊……」

馬希洛開口:

他一點也不帶歉意。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無言了。

「……正如王子所言。」

凱恩及愛戴爾瓦斯也跟在帕莉艾爾之俊說道:

後腦袋捱了愛戴爾瓦斯的『張閃』,臉部捱了帕莉艾爾的拳頭。被夾成三明治的馬希洛,發出低沉的聲音倒臥在地。

「世界上也有光憑暴力所不能達成的境界。暴力的確是一種簡單易懂、而且很有效的手段,但也因此容易分出優劣;也就是說,一旦碰到更強大的暴力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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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密斯瑪路卡第一王子
  3. 03第二章 光輝的麗姬
  4. 04第三章 販賣黑暗的少年
  5. 05第四章 心終究爲王族
  6. 06第五章 獅子與蛇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 朝遙遠的大陸統一邁進
  8. 08後記

第二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國家羣症候羣
  3. 03第二章 選拔會開始
  4. 04第三章 朝南奔馳
  5. 05第四章 自由騎士
  6. 06第五章 延續不斷的理悻
  7. 07第六章 牌局
  8. 08後記
  9. 09人物介紹

第三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產業與經濟所帶來的榮耀
  3. 03第二章 人偶無聲
  4. 04第三章 自由之徒齊聚一堂
  5. 05第四章 無盡馳騁
  6. 06第五章 高速舞蹈
  7. 07第六章 統帥者的責任與義務
  8. 08後記

第四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北方強國
  3. 03第二章 鴉飛舞於晨霧中
  4. 04第三章 文化大國的封閉
  5. 05第四章 響徹翠綠景S的聲音
  6. 06第五章 Rail Force One
  7. 07第六章 最完善的體制
  8. 08後記

第五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神風不起
  3. 03第二章 與朋友的訣別
  4. 04第三章 舊東都
  5. 05第四章 並不正直的幾人
  6. 06第五章 被朱S映照的祠堂
  7. 07第六章 遭遇,邂逅
  8. 08後記

第六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金S的原野
  3. 03第二章 身爲王
  4. 04第四章 向深山中的神國詢問
  5. 05第五章 大完徹大會
  6. 06第六章 證明主在
  7. 07後記
  8. 08第三章 獨眼的師徒

第七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
  3. 03第二章 神佑
  4. 04第三章 預言
  5. 05第四章 勇者
  6. 06第五章 處刑
  7. 07第六章 神威
  8. 08第七章 月下
  9. 09第八章 服毒
  10. 10後記

第八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敗國之徒
  4. 04第二章 蛇本無聲
  5. 05第三章 獅王之心
  6. 06第四章 籠之城
  7. 07第五章 飛翔
  8. 08第六章 再次,踏上新的舞臺

第九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蛇的賣弄與薔薇之刺
  3. 03第二章 陰影,降臨於帝都
  4. 04第三章 獅子的魚鉤
  5. 05第四章 奔馳在亡國下的夢想
  6. 06第五章 剪綵
  7. 07第六章 麒麟兒
  8. 08第七章 煙之影

第十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0

  1. 01第一章 太公望再臨
  2. 02第二章 宛如蒲公英般飛舞
  3. 03第三章 心中的黑暗
  4. 04第五章 翠瞳映照的廣闊藍天
  5. 05第六章 向北
  6. 06後記
  7. 07插圖
  8. 08第四章 貫穿的一擊

第十一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槍彈的介入
  4. 04第二章 與劍共生
  5. 05第三章 初陣
  6. 06第五章 一擊決殺
  7. 07後記

第十二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俯瞰城下
  4. 04第二章 墓室的舞會
  5. 05第三章 傾斜的世界
  6. 06第四章 爭奪戰
  7. 07第五章 愚行
  8. 08第六章 表決
  9. 09第七章 從蛇到龍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短篇 ~夏洛特任務~

  1. 01插圖
  2. 02買冰淇淋回來
  3. 03好想喫豐之香呢
  4. 04毛長得太長的 Hi2-G 會從柵欄裏滾出來啦!!
  5. 05水戶光圀任務
  6. 06天界編年史 管理者們
  7. 07後記

第十四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最終章

  1. 01插圖
  2. 02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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