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傾斜的世界
《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 林智明 · 1.4萬 字
1
「啊!啊啊啊!所以你們就丟下露娜大人,自己回來了嗎!」
萊麗絲的聲音都變了調。
另一方面,親衛隊長則是平靜地回答:
「這是命令。」
「就……就算是這樣也不行!不行!勸諫主子的胡來纔是忠臣該做的事吧!結果你們騎士團就是這種寵壞公主殿下的態度,纔會導致公主殿下如此放縱,最後變成我們侍從隊的麻煩!」
「我們只是服從命令而已。」
「那不叫服從,而是放棄責任!」
在激動的萊麗絲身旁,法蘭索瓦說道:
「好了好了,萊麗絲,冷靜點。公主殿下喜歡出門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事……所以,你們接到的命令就只有這樣嗎?」
「不,殿下還命令我們等待萊恩要塞的增援後再度進攻。雖然除了塔樓型以外都是些雜兵,但數量畢竟那麼多,要掃蕩的話,只靠我們部隊負擔太重了。」
庫德莉卡若無其事地介入帝國騎士和女侍之間。
「請問……所以帕莉艾爾小姐和兄長……雷納也跟去了嗎?」
「是啊,沒錯。雖然公主殿下一個人去確實是個問題,但雷納那傢伙還是一樣強得超乎常理,那位公主也像是在玩耍一樣。」
結果另一位女侍又說:
「問題就在這裏!居然跟那種怪物在一起!啊啊,露娜大人露娜大人……」
就在女侍們手足無措的時候,一陣轟隆聲逐漸接近。
衝進陣地的並非魔物,而是一輛萊納級大型卡車——這種車主要在貝羅尼卡使用。駕駛室前也放下了護板,車頭和保險槓上沾滿魔物的殘骸,想必是沿途撞翻、碾過的。
駕駛室的車門打開,一個身披純白鎧甲的身影走下來,令庫德莉卡喫了一驚。
「利塞爾王子……!您怎麼會來這裏!? 您不是說要和解放軍一起救援貝羅尼卡嗎……」
「是啊,那邊已經處理好了。」
「……只有兩隻嗎?不,加上帕莉艾爾他們打倒的,是三隻……」
她彈了兩下手指後,陽臺的上方、下方、深處的房間和通道,便有蒙着面、裝着鉤爪的忍者如蜘蛛般悄然現身,將利塞爾團團包圍。
女子像是閒得發慌,把枕頭當成球一樣,單手拋着玩。
(……他們聚集在中庭或後院嗎?還是……)
「不過,憑那樣的身手,要穿過魔物羣抵達王城——」
腳下的大氣凝成踏板,他再次踏下,向更高處躍去。
「嘿咻!」
雖然搞不懂,但勇者已經握起劍了。
「我知道了,我打倒那兩個之後就進城。」
「沒關係,我一個人當然就夠了。」
被發現倒也罷了,可偏偏用的是枕頭,反而讓利塞爾覺得詭異。他憑着勇者的直覺,擋下這一擊。
另一名騎士說:
「……看,已經穿過防護門了。」
「應該……很強吧……」
一步躍過階梯,他沒有理會緊閉的大門,轉而蹬上牆壁,落在門上的陽臺。
「空中踏臺!」
「太好了……看來魔物還沒進入城內。」
「雖然勇者的確是驅逐魔物的專家,但再怎麼說……」
「是看過沒錯……!」
(……她察覺到了?察覺到我了……?)
「妾身是風牙衆的頭領,凱瑟琳帕薩蘭。原來如此,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最強勇者啊。你是爲了救出馬希洛王子,前來用聖魔杯拯救世界的嗎?」
「是誰?」
「你應該也知道吧,不久前,帕莉艾爾讓我看過馬希洛寄來的信。」
利塞爾從腰包中取出隱形結界的紋章符,使用了它。
「他……他是認真的嗎……」
「……哼,真是的。居然說沒錯,你還真自以爲是呢。說得好像只要自己出馬,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似的。不過不行,妾身不會讓你通過這裏。」
「馬希洛在哪?」
光是那奔跑速度,就不是尋常馬匹追得上的。
庫德莉卡和其他聽到這句話的帝國騎士團員都瞪大了眼睛。當代最強的S級勇者之名,只要是愛好武藝之人,包含帝國將兵在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連他的爲人也一樣。
「今後人類的命運,與其說取決於各國,不如說取決於馬希洛、紋章,以及聖魔杯。所以,我非去不可。這是身受神諭的勇者所擁有的直覺。」
馬希洛、帕莉艾爾,以及利塞爾三人要在這座密斯瑪路卡城會合。雖然忘了是想這麼做還是該這麼做,但庫德莉卡還記得信上是這麼寫的。
身爲宗教國家海蘭德第一王子,同時也是虔誠信徒的光之御子,並不是那種會開惡劣玩笑的人。
「爲什麼?你們應該也明白大陸陷入了什麼樣的狀況吧?你們協助魔王軍,做出有利於他們的舉動,究竟有何意義?在人類滅亡的世界裏,你們又打算做些什麼?」
利塞爾一蹬塔樓型機械的殘骸,躍身而起,直奔密斯瑪路卡城。速度快得讓有些魔物以爲一陣風掠過,纔回頭張望;另一些則直接被他藉着衝勢打飛,卷着同伴滾倒,騰出了道路。
黑騎士團的隊長們走上前。
騎士團員們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離去。
「已經被帶走了,你來晚了一步。」
「等、等一下!」
「請問……您說已經處理好了,是指?」
凝目望去,庭院一角有疑似風牙衆的忍者正在看守,後方則聚着避難的民衆。
利塞爾攤開收在懷裏的信。那是帕莉艾爾在倫基斯的遺蹟收到的,由馬希洛所寫的信。
「哦,接下妾身一擊,竟連一聲都不吭,有些本事。看來不是普通的趁火打劫之徒。」
2
女子不知從哪裏取出一隻枕頭,朝他扔了過來。
信上寫着……希望有朝一日能在這片密斯瑪路卡的土地上重逢。字跡毫無疑問是馬希洛親筆所寫。不過,他應該沒有料想到會是這種狀況吧……
黑髮女子將目光投向了他。
「可我親眼見過,他和露娜斯殿下一對一交鋒,絲毫不落下風……」
利塞爾有些遺憾地望向密斯瑪路卡城。
庫德莉卡也是傭兵團的一員,經歷過許多戰鬥。
「您該不會想一個人去吧?再怎麼說都太亂來了……!」
利塞爾指向密斯瑪路卡城下。兩位公主剛替它起了「塔古朗」之類名字的那種東西,正在那裏橫行。
彷彿遭到巨人族毆擊的衝力襲來,他險些被打飛,腰背狠狠撞上陽臺欄杆。
利塞爾踏上剛剛倒地的塔樓型機械,將大劍扛在肩頭。那是姐姐留在貝羅尼卡的劍,名爲「和平製造者」。
「……那個魔物,當然很強吧?」
「是嗎,看來晚了一步……」
「不過是魔物,比不傷人戰鬥要簡單多了。」
「殿下、雷納、那邊的公主、我們……所有人一起上,也只能對付一開始的那一隻。」
然而……忍者們似乎根本沒在聽他說話。
誰也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當然』的。
「我是海蘭德的王子,利塞爾·法利斯·馬克拉倫。你又是誰?」
「……你說什麼?」
「那就是引來魔物的元兇。只要打倒那個,就能防止魔物異常增加。至於已經出現的魔物,就交給希娜和根茲團長他們處理。話說庫德莉卡,帕莉艾爾和雷納呢?」
某人所指的方向,出現了一道眩目的光芒。那道光芒比露娜斯的光芒更藍更白,更靜謐……然而,只見塔樓型魔物緩緩傾斜。那和庫德莉卡最初在這裏看到的景象相同。
就在衆人七嘴八舌時,另一隻魔物也開始傾斜。
「唔!? 」
(……現在得先找到馬希洛。)
對於擋在前方的魔物,利塞爾揮舞姐姐的大劍,血肉之軀的魔物被砍成兩半,機械魔物化爲廢鐵,骸骨魔物則被粉碎。
護城河才越過一半,離城牆頂端也還有半程,身體已開始下墜。就在這時,他念道:
「……喂……你們看……」
赫德嘉還說,年輕的拉希爾Ⅱ世曾帶她去過安置聖魔杯的房間。她也告訴了利塞爾那個地方。
(怎麼回事……!? )
結界被打穿一小塊,利塞爾無聲地落在瞭望塔的一角。
他略緩了口氣,單膝蹲伏,壓低身形觀察四周。
「沒錯。」
利塞爾先前以海蘭德代表的身份住在城裏時,就已掌握了大致的內部格局。找到安置聖魔杯的房間,應該不會迷路。
他從城牆落入庭院。風牙衆的巡邏者零星可見,利塞爾察知風的流動……配合花草隨風搖晃的瞬間,迅速穿了過去。
利塞爾以理所當然的笑容說完,便朝城下衝下丘陵。
護城河很寬,城牆高聳,吊橋也高高豎起,幾乎與城牆齊平。利塞爾絲毫沒有減速,奔至護城河邊,猛地一蹬,將全身化爲彈簧,縱身躍起。
他不是會開惡劣玩笑的人……應該不是,但庫德莉卡還是勸諫道:
「可是……如果不是在這種時機,我和帕莉艾爾也不可能進入成爲帝國領土的密斯瑪路卡。」
明明空無一人,卻被枕頭撞上,豈不露餡?利塞爾側步避讓,女子卻看準了他的動作,橫着揮來另一記……枕頭。
密斯瑪路卡城越來越近。
庫德莉卡詢問沉默不語的隊長。
隨即在空中轉身一週,將離心力灌注於「和平製造者」,朝穹頂般籠罩王城的結界揮下。
那從容不迫的微笑,足以讓利塞爾預感到這名女子絕非等閒之輩。既然對方有意願交談,利塞爾便解除了結界現身。
看到這封信後,利塞爾曾追問母親赫德嘉,她這纔像認命一般,將實情告訴了他。雖說是爲了國家,但將親生骨肉用作實驗,仍使她流露出深深的慚愧與悔恨。利塞爾卻沒有逐一責備她。
他抬頭望向聳立在大道另一頭的密斯瑪路卡城。先前那場各國代表齊聚的會議,處處徒勞,着實讓他喫盡了苦頭;如今,就連那番辛苦都已經令人懷念。
無論這股力量的由來爲何,自己和姐姐都四肢健全地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甚至足以爲了人們而戰。光是這樣就值得感謝了。
「好。」
「就算是勇者,在貝羅尼卡時,利塞爾王子的指揮也稱不上好!您這次說的,明顯比那更……而且還是直覺!」
「恕……恕我直言!」
「汝和麒麟說了同樣的話呢。不過,人類並沒有那麼脆弱。」
「雖然你說得理所當然,但是露娜斯殿下命令我們等待增援抵達,所以不能同行。」
凱瑟琳帕薩蘭像是感到傻眼般,一度閉上了嘴。
「就是那個。」
「那麼,你又是誰?」
其他魔物只是四處徘徊。它們已經沒有見到什麼就襲擊什麼的兇暴性,恢復成在城外常見的模樣。也就是說,這附近已經沒有塔樓型的魔物了。
「是……是的,他們爲了救出馬希洛王子,剛纔已經衝進城下町……由於魔物數量太多,爲了避免正面衝突,他們和露娜斯皇女一起從地下道潛入……」
「破除屏障!」
只有凱瑟琳帕薩蘭開口回答:
是反過來利用了馬希洛的個性,將民衆當作人質嗎?雖然密斯瑪路卡以一國而言規模不大,但城下居民全數避難的話,少說也有幾千人。要獨自一人救出所有人,實在是力有未逮。要是輕舉妄動,只會招致不必要的混亂。
凱瑟琳帕薩蘭一指着利塞爾,忍者們便同時撲了上來。
「妾身說,人類不會滅亡。就算妾身擋在這裏,將你打倒,人類也不會滅亡。反過來說,就算你擊敗妾身,繼續前進,無論你能不能得到聖魔杯,世界都會照樣延續。你的行動或許能幫上一點忙,但終究只是微不足道的變化。」
利塞爾以手甲擋下風牙衆的鉤爪,以劍彈開刀刃,同時說道:
「你爲什麼能說得如此篤定……?」
「因爲妾身相信人類。不討厭,倒不如說喜歡。而其中最喜歡的,就是他們從困境中爬起來的模樣。」
「……所以你才協助魔王軍嗎?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慾,你打算犧牲許多人嗎……!? 」
利塞爾擊倒來襲的風牙衆,輕易將他們摔飛。可這羣訓練有素的突擊兵卻彷彿沒有痛覺,轉眼又爬了起來。
就在利塞爾勉強在不傷及對方的情況下與之周旋,打算拉開距離重整態勢的時候,凱瑟琳帕薩蘭開口說道:
「那麼,勇者啊,妾身問你。逃進這座城的百姓,如今都在風牙衆手裏。」
「……!」
利塞爾不禁停下了動作。
「只要妾身一聲令下,幾百人輕易就會送命。你要怎麼辦?置他們於不顧,爲了全大陸、全人類去取聖魔杯嗎?可爲了這個目標而犧牲幾百人,你覺得能被允許嗎?」
「你這傢伙……!」
「啊,別誤會。妾身並不是想聽你的答案,也不是想折磨你。只是說,在這樣的處境下,你自己究竟會怎麼做。」
「……這樣啊。既然如此,你這個問題就毫無意義了……!」
利塞爾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踏前,不等凱瑟琳帕薩蘭眨眼,便一劍將她斬開。
「唔……原來如此……乾脆……不給妾身下令的機會……嗎……」
斬擊的手感輕盈,彷彿斬斷了塞滿棉花的坐墊。被斬斷的女子身體沒有流出紅色鮮血,而是冒出白色的絨毛。
「馬希洛教過我很多次了。爲了最終的目標,那傢伙會權衡,卻從不迷惘。一想到我們在這裏說話時,大陸各地也正有寶貴的生命犧牲……被這樣的言辭擾亂心志,本身就是罪過。」
「……這樣啊。妾身喜歡人類,所以希望人類自己努力……也因此,不願見到封印被解開……不過,這終究是你們的世界。既然妾身已經被打倒,也就認命,放棄吧。」
在教皇、樞機主教列席的會議中,聖騎士敬畏地說道。
地位較高的其中一人在短暫沉默後,點頭同意。
從房間那邊現身的,是身旁扛着一名受傷男子的女人。
庫迦以散步般的腳步,輕輕揮着手走出房間。
一名樞機主教看向主持會議的教皇克勞迪斯。
他甚至說出這種話。
(……他們被操縱了嗎……)
利塞爾向忍者們說道:
「猊下,既然如此,至少請猊下避難。這座大神殿有我們守護。」
不過,聖騎士長親自出徵。即使至今傳來的都是壞消息和絕望的戰況,樞機主教們重新體認到狀況終於變得緊迫。
「我不知道你們經歷過什麼,也不知道你們接到了怎樣的命令。可眼下,人類必須相互協助纔行。你們能明白嗎?」
「怎麼能這樣……我資歷最淺,怎能只有我先走?我除了年輕,那個……也就是說,萬一真的出了事,並沒有那麼多人願意追隨我。而且,如此強大的異端審問官,更應該爲保護信徒而戰!……對吧,預言者大人!? 」
「說得也是。愛蜜特這麼有趣,就待在我身邊吧。」
利塞爾說完,再度向忍者們說道:
但長年在一起的眼罩男子,察覺到女子的情緒並不平靜。
「可是,萬一您有個三長兩短,之後的教團……」
「魔物的攻勢不見停歇!魔物的手可能一兩天內就會逼近這座大神殿……!」
從那裏看見的街景,和昨天、前天沒有變化。白煙和黑煙都沒有平息的跡象。曳光彈也接連不斷地劃過天空。戰車炮和大口徑野戰炮的衝擊,不斷敲打強化玻璃的窗戶,讓地板微微震動。
「那個……如果兩位真的拿出全部實力,難道不能想辦法擋住這次的大攻勢嗎?」
「可是……我們不能擅作主張。至少,也得有總領的命令……」
「用吧,這是神殿教團配給的強力道具。」
「……唉,稍微煩躁一點比較好。」
「……是嗎,感激不盡……沒想到身爲帝國暗影的我,居然會有被聯盟象徵拯救的一天……」
「這樣啊。不過其實,爲了這個目的,你已經竭盡所能了。」
說完,凱瑟琳帕薩蘭的身體化爲絨毛,宛如蒲公英的棉絮乘風飄向遠方。
忍者們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總領他們被……!? 」
「……唔……這裏是……」
「……如果我說可以呢?」
在共和國首都,總統府官邸,向各官僚機構通知完畢的安迪·J·耶斯曼喘了口氣。
她喜歡人類,所以不希望封印被解開。這是否代表聖魔杯和人類之間有什麼關聯呢?
鄰座的叔本華樞機主教哼笑着低語,愛蜜特沒有漏聽。她是個謎一般的樞機主教,外表與自己年齡相仿,甚至可能更年輕,卻似乎與預言者是舊相識。
「……明白了。我會命令部下,不準對民衆和你們出手。」
話說回來,她剛纔說了一些令人在意的話。
3
原本不知在看哪裏的忍者們,眼睛恢復了生氣,環顧四周。
「沒關係。我的庭院,有點煩。」
「恐怕你們都被那個自稱凱瑟琳帕薩蘭的女人操縱了。」
「我沒有去看。因爲我最喜歡看事情現場發生了。不過,要是連大神殿——我的客廳,都被那些傢伙鞋也不脫就闖進來,我會有點不高興。我想放鬆心情好好欣賞。所以,去把它們掃乾淨吧。」
「那個……我也知道預言者大人不是普通人。」
「那麼,能不能告訴我,該怎麼做才能請兩位動用那份力量?只要是我做得到的,無論什麼……」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結果這樣就好。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利塞爾轉身,再度跑向聖魔杯所在的房間。
「這是兩碼子事。現在我們都是人類,總不能放着受傷的人不管吧。」
也不曉得他們是否記得那個名字,只見忍者們面面相覷。
叔本華已經沒在看愛蜜特了。
「白鴉,以及名叫麒麟的男人,都在地下的墓室被露娜斯公主討伐了。已經不留痕跡了哦。」
「……呼,所謂不能掉以輕心就是這麼回事吧。」
「……她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吧……」
儘管如此,卻沒收到狀況好轉的報告。
「喂……這樣好嗎?」
過了中午,暫時離開議會回來的總統——香克斯·普雷古納姆靠在總統椅上。
「他是帝國的諜報員,爲了保護露娜斯公主,被那個叫麒麟的男人打傷了。」
「請恕我直言!」
在她身旁待命,雙眼戴着眼罩的聖騎士長傻眼地彎起嘴角。
「如果你們恢復了神智,能不能去保護在庭院避難的密斯瑪路卡國民,別讓魔物傷害他們?」
「卡特雷雅,你也來密斯瑪路卡了嗎?」
叔本華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
是極深的暗示,還是催眠?剛纔還圍着利塞爾的忍者們,似乎連方纔的事都不記得了,反過來向他詢問。
雖然表情很平靜。
狀況逐一傳到這個議場。能採取的手段、能想到的策略,逐一傳達給進出的聖騎士。聖騎士團、異端審問會也像這樣在領內各地展開奮戰。
「怎麼了,這麼鄭重?」
否則就只是照着劇本演出的劇場型答辯,或是單純的互罵。雖然大部分都是這兩種情況。
「你是最年輕的,又是前任教皇的孫女,個性開朗,人望也很高。你先和預言者大人一起離開這座大神殿吧。如果是異端審問會的亞瑟雷賽烏斯他們,應該能突破任何魔物的包圍。」
愛蜜特對她小聲說道:
「拜託了。」
不過叔本華點頭,示意她不用再說了。
叔本華似乎覺得這樣也不壞。
「那時瑪莉琪只不過動用了『乙太結晶』裏的力量。如今的我們,基本上除了看、聽、說,什麼也做不了。就算你現在獻上性命,或是克勞迪斯和其他樞機主教做些什麼,也無法改變這一點。不過……你已經辦成了足以與之匹敵的事。你引導勇者傑斯,讓他與馬希洛王子相遇,點燃了那位王子沉睡的心。」
沒想到預言者居然親自下令,要總是形影不離的聖騎士長離開。所以庫迦才感到驚訝。
「……吾之勇者……點燃了王子的心……?」
「愛蜜特樞機主教。」
「哦,這樣啊,看得太多也很麻煩呢。那麼,機會難得,我也去附近逛逛……」
利塞爾從腰包中取出藥草和藥水,遞給受傷的男子。
「你這麼說,倒把我形容得像只老狐狸,都成老太婆了。嗯,不過其實啊,沒錯,只告訴你哦,我確實不是普通人……果然懂的人還是看得出來嗎?我身上那種非同尋常的氣息。」
這時,房間那邊傳來女人的聲音。

「到那時,你們就逃出去,好好商議,再將教義傳揚下去。教團的本質不是領土,也不是某個人,而是教誨。我們如今作爲屏障,抵擋來自聖域的侵襲,正是爲了守護那些我們應當向其傳揚教義的人們。」
「我隱約明白,和那位預言者大人是老交情的叔本華樞機主教,也是非比尋常的人物。」
在比克勞迪斯更深處的唯一一個座位上,不知道是醒着還是睡着,全身雪白的女子微笑道:
位於教團領北部的大神殿。
「庫迦,有空的話,你也出去透透氣吧。」
在低頭的樞機主教之中,當然也有愛蜜特。
「「「是,猊下……!」」」
「無論哪個國家,現在都沒有王會離開王座吧。更何況,我可是神明託付神殿教團與這塊土地的人,絕對不能逃走。」
雖然他應該是祖父過去的仇人,自己也曾經被這個男人殺死……但他果然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啊,是?猊下。」
「嗯,這邊已經沒事了……話說回來,他怎麼了?」
「好久不見,利塞爾王子。我在這邊聽見了吵鬧聲,於是前來一探究竟……」
「那樣就不叫民主主義了,總統。整合多數人的意見,總是既困難又麻煩。正因爲需要時間,議論這種事才總是能恢復冷靜,逐漸變得洗練。」
她散發着不可思議的氛圍……如今已經無從得知她究竟是人類還是魔人了。
「是的。最後一定是那份心,決定了今後的世界吧。不過,我並不像瑪莉琪那樣什麼都看得見,所以那只是……大概吧。」
◆
隨後,他們像是覺得耳朵不舒服,伸手按住耳側,從蒙面巾下……捏出小小的絨毛,和剛纔組成凱瑟琳帕薩蘭身體的一模一樣。他們困惑地打量着那些絨毛。
「咦……?不,可是……」
獨眼的教皇緩緩搖頭。
「……我們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場內稍微騷動起來。
「結束了結束了。要是每次都能這麼順利地進行審議就好了……」
「……你沒看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嗎?」
「現在只是處於緊急狀態罷了。」
「你說得對。」
香克斯在短暫的休息時間鬆開領帶,大口咬着請侍者準備的熱狗。
「我們的國防部長呢?」
「剛纔在辦公室見到她了,忙得比我們厲害多了。她讓傳訊人員把全國各地的情況逐條速記下來,自己又在每一張報告上飛快寫回命令。真像下棋一樣,一兵一卒地調動着全軍。」
「她連軍官和士官的工作都要包辦嗎……?」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賽麗安娜雙手抱着堆積如山的文件,靈巧地用尾巴打開門,倒退着走了進來。
「纔沒有,我並沒有樂在其中!居然說國防部長在下將棋……太輕率了!請訂正,訂正,拜託訂正~!」
安迪無奈地苦笑,指着她的背後。
「可是你的尾巴卻開心地搖個不停。」
「在那之前,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你了。」
被兩人點破,賽麗猛地放下文件,雙手揉了揉不自覺鬆弛下來的臉頰,又唰地繃直了晃個不停的尾巴。
「咳咳,兩位,事態並不樂觀。」
「原來如此,那麼具體戰況如何?」
香克斯繼續大口吃着熱狗,賽麗安娜一邊分開那摞文件,一邊再次清了清嗓子。
「咳咳……如果用一整個蛋糕來比喻,感覺就像是每個城鎮的外側奶油都被舔掉了。如果是村落的話似乎還沒那麼嚴重,但都市區已經滿是坑洞了。」
香克斯低吟。
「真是毫不掩飾的說法。」
「就是說啊~這破遊戲難得也該有個限度~移動、增援、補給,全都禁用,偏偏敵人還無窮無盡,就像是考驗到底能撐多久的生存模式……!」
國防部長從帶來的文件山中挑出文件,寫下某些內容,倒了杯茶又寫下某些內容。
但他們卻這麼做了。
「……」
停頓一拍。
「既然如此……你不能用神祕的超常力量掃蕩魔物羣嗎?」
「那麼,呼喚魔物的魔物有幾隻呢?」
「是的。所以,只要把它們打倒……就能保護了……對吧?」
「我明白了。請給我一把強韌的劍。愈大愈好,最好是不會折斷的。我之前用的那把,放在薩菲納的陣地了。」
安迪看向南方。就他所見,放眼望去都是同樣的光景。
「剛纔父王陛下做出了決定。放棄帝都外圍大部分的守備,以集結的騎士團發動攻擊。」
安潔麗卡從女侍手中接過自己的鎧甲。
「很強?我們人類嗎?」
雖然身爲敵將,但安潔麗卡是一國的公主,因此以賓客的身份被幽禁在羅特海姆宮的客房。她看到自己的鎧甲被擺放在眼前,不禁眨了眨眼。
聽到這句話,夏洛特先深深地低下了頭。
「沒事的。馬希洛王子對理性的信任,在這個時代很少見。我想,他至少會設法阻止聖魔杯遭到濫用。」
「是的。老實說,這座宮殿已經不安全了。安潔麗卡公主是因爲貝羅尼卡的戰況,才以人質的身份來到這裏,但這次的事態與之前不同。請您在事態繼續惡化之前,做好準備。」
「是啊。眼看着幾十萬人接連輕易死去,難免會有些泄氣。不過,換個更宏大的視角,一定就能明白。你們人類曾在席捲全人類的戰爭中互相殘殺,死了幾千萬人,卻依舊若無其事地穩坐地球霸主的寶座,甚至走到了和平的盡頭,是最強的種族。個人的力量或許顯得弱小,但一旦形成共同體,將所有力量團結起來,那股能量……我們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所以,不要灰心。最前線的士兵們,都在爲打贏這一仗、活下去而戰。」
夏洛特苦澀的表情,讓安潔麗卡察覺了。一般來說,要將如此大都市的人口塞進一部分區域,無論在時間上或空間上應該都很困難。
「咦?」
「哦呼。」
「瞭解,總統閣下。」
神祕的國防部長也是第一次這麼具體地提及自己的事。
夏洛特抬起頭,搖了搖頭。
賽麗安娜對聳肩的安迪繼續說:
「那個……實在難以啓齒,安潔麗卡公主只是暫時由我國看管,萬一出了事,絕不是我們所願;若讓人以爲我們拿人質擋刀,也無法向國際社會交代。所以,這次只是希望您先去安全的地方避難,若還有餘力,再鼓勵一下所剩不多的守備軍,提振他們的士氣。可要是您一路衝到最前線以外,我國實在不能答應……」
夏洛特轉過頭,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叔叔的活祭品,我可不怎麼高興。」
看見她又開心地翹起嘴角,尾巴也開始搖晃,安迪再次朝那裏指了指。
「我也要戰鬥。」
因此安迪提出更具體的問題。
「啊,咳咳。所以……根據陸續收到的報告判斷,從中原到帝國本土,恐怕都撐不了多久。各國各地只能靠智謀、地利之類的迂迴手段,勉強抵住敵人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再過一週,魔物的勢頭若還不減弱,我國也將被將死。」
人類與魔物的屍體散落一地,數量幾乎相等。這裏是雙方人海正面碰撞、最爲慘烈的激戰區,卻唯獨沒有龍。此刻,天魔將及一衆高手正傾巢出動,守衛帝都中心,吸引了數十頭龍;而皇帝尼奧西斯放棄全面防守,將黑騎士團主力盡數集中在了這一點。
安潔麗卡也自認知道這個帝國有多麼強大,擁有的軍隊有多麼精良。幾天前,她第一次看到傳聞中的帝都時,對祖國無法想象的豐富街景感到驚訝。明明是被移送的馬車,她卻像第一次看到都會的幼童般,始終貼在窗戶上。
「路上小心~」
「這樣啊,那可傷腦筋了……」
「啊,對不起……政治方面複雜的事情我全都交給母親和弟弟處理,不太清楚……」
「我要去參加內閣會議了,有什麼事就聯絡我。」
「……你說將死,意思是?」
在她眼前,夏洛特皇女帶着女侍站在那裏。
夏洛特回頭看向身後,向待命的女侍輕輕點頭,女侍便快步離開了房間。其他女侍從左右和後方,宛如爲安潔麗卡穿上禮服般,熟練地將鎧甲穿在她身上。
「二十秒後,騎士團發起衝鋒!!」
「你居然能這麼享受這種即將傾頹的世界……你不是人類、魔人或獸人這種現實的存在吧?而是更加高尚,接近神的某種存在……」
「要出擊了!!給我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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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突擊————————!!」
「開玩笑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本來就比較擅長這種動腦的工作……就算不考慮這點,你們也已經很強了。」
接着他沒有休息,立刻重新系好領帶。
她乾脆地回答,同時繼續寫指令書。
「先不論高不高尚,在遠東地區也曾將我視爲那種種族。雖然和教團所說的不一樣,只是宗教觀和程度的問題。」
「就是這裏,我們的國王會被將死,無處可逃。總統、副總統,一旦失去兩位,塞比魯姆共和國的歷史便將迎來終點。」
不對,能夠這麼做的意思是——
笑咪咪。搖搖搖。寫寫寫。
「好的。」
香克斯將熱狗塞進嘴裏,一口氣灌水吞了下去。
「我不是要你幫助我。比如說……對了。如果我成爲活祭品,你能不能爲了拯救這個國家和大陸,做出那種事?」
寫寫寫。搖搖搖。
再一味固守,便將走投無路。第三皇女報告的塔樓型魔物,也已由飛龍隊與魔法戰隊偵察確認。
「哈啊啊,好厲害~現實版即時戰略,還是超級、極度、瘋狂、困難、地獄模式~……♡」
「因爲身爲神國巫女的我,有主的庇護……!」
「非常感謝您。您願意這麼說嗎?」
「說得還真是直接啊。」
但是,那正是爲政者的工作之一。
「……馬希洛王子平安無事嗎?在這種狀況下,要是聖魔杯復活了,傳說中的神器會選擇誰,又會帶來什麼樣的奇蹟呢?」
「咦……夏洛特皇女。呼喚魔物的魔物……有吧?」
「嗯,我明白了。抱歉,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只是想把所有可能性都確認一遍而已。」
如此強大的國家,如此精銳的軍隊,竟也無法阻止這座城市變成如今的模樣。
「咦?」
的確,自己有變得軟弱的部分。不如說在這種狀況下,能表現得堅強的人並不多。頂多就是不讓軟弱的一面顯露出來。
「呃,那我就實話實說了……魔物大軍非常強大。」
原來如此,OK——夏洛特在腦中整理好思緒,將整理好的內容說出口。
「是的。所以作爲最後的手段,我們採取了同歸於盡的作戰。帝都周邊確認到許多呼喚魔物的機械型魔物。勝負取決於我們是否能趕在魔物羣抵達中心區之前,將它們全部驅逐。所以安潔麗卡公主……」
「我明白了。」
在已經崩塌了好幾處的防護壁中,某個角落。
「怎麼可能。就算我已經退隱,也不會輸給區區魔物。」
「士兵們的身心都疲憊不堪。至少請您去激勵他們。我和妹妹們不同,生來就沒有戰鬥的力量,連這點小事都不被允許。」
賽麗安娜終於抬起頭,臉上帶着苦笑。
「現在,我們讓他們到被稱爲上城區的這個中心區周邊避難。」
安迪雖然不懂具體的意思,但還是第一次看到賽麗安娜的眼睛這麼閃閃發亮。
「您剛纔應該有看到龍墜落了吧。」
「是的,有……可是,安潔麗卡公主不是要保護帝都的人們嗎……?」
「唔!可是……這樣,城裏的居民……?」
「就算我揮起這條尾巴,也頂多能救到尾巴夠得着的幾個人。況且,上次哪怕我已經不顧一切地出手,馬希洛王子還是被基拉·艾斯維斯擄走了……」
帝都,西外緣部。
「是的,因爲聲音非常大……在這之前,好像也有東西掉到這座宮殿。」
從這個房間也能看到龍的尾巴還掉在地上。
「那個……這是……」
夏洛特微微垂下眼簾,點了點頭。
「……狀況有這麼糟嗎?」
安迪不肯罷休地補充:
「是的,我辦不到。」
◆
聚集在這裏的,是爲了擊破它們而編組的敢死隊,約四千人。
總統辦公室裏,副總統和國防部長。
「魔法隊,發射——!!」
對於安迪的提問,賽麗安娜指着腳下。
安潔麗卡壓低頭盔,露出堅定的微笑。可她眼中那份信念,卻令人隱隱不安。
帝都。
「正因爲是事實,才能說得這麼直接吧。」
「犧牲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帝都周邊大約有五百隻。
「請抬起頭來,夏洛特皇女。話雖如此,我也不曉得自己能否發揮出和現役時期一樣的力量。」
「開始衝鋒————!!」
「突擊————————!!」
「來啊,小子們,赴死去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從崩塌的防護壁縫隙開始往帝都外移動的隊伍,被魔物從遠方或上空吐出的火球擊中。雖然在落下前被好幾發魔法擊中,但沒能完全抵銷威力,隊伍最前方的數十騎被燒融、炸飛。馬匹失控,隊伍停滯不前,這時聞到人類氣味的魔物們蜂擁而至。
然而,要從魔物的重圍中衝出去,無論如何都需要整支隊伍的衝勢。哪怕冒着被一網打盡的危險,也必須依靠集團的突破力。傷亡,早已被計算到了最後一騎。
所有騎士都是在明白這點的情況下志願參加。
「不許退縮!!一停下來,後面的人就會被喫掉!!踏過去!!」
「前進!!前進!!前進————!!」
但是。
防護壁上的守備隊發出撕裂喉嚨般的叫聲。
「是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距離那裏約一百米的地方,防護壁從外側被撞飛。從視線範圍外的黑煙瀰漫的天空上,超乎常理的巨大身軀急速下降,撞毀了牆壁。
聽到爆炸聲而往那邊看的所有人都直覺到毀滅。全隊爲了突破外面而往正面排成隊伍。在那個側面,右翼那邊。防護壁崩塌,塵土散去的那個地方,龍的脖子伸了過來。朝着這邊張開下顎。高溫、高壓的火團在喉嚨深處開始閃耀。
沒有時間聽命令或下達命令。這個密集隊形讓騎士們沒有逃跑的空隙。
隨行的重裝步兵把大盾插在腳下,做好死亡的覺悟時。
「神威啊!!」
一把大劍從城鎮方向貼着低低的直線飛來,輕易貫穿龍那水晶球般的眼球。龍還來不及慘叫,身披無紋鎧甲、藍衣的騎士就已從馬背躍上龍頭,拔出插在眼裏的劍,奮力劈下。
大地猛地一震。
雖然眉間的厚重龍鱗和龍骨不允許貫穿,但因爲勢頭太猛,龍的頭部被砸在石板地上,彈了起來。地面震動,然後在浮起來的時候,藍衣女騎士轉了一圈後全力揮動大劍,砍斷了大樹般的喉嚨。
「那就是勇者嗎!簡直就像引導戰士前往冥府的女武神……!」
《好,叭叭叭——♪接下來,向大陸上奮戰的全體軍隊、冒險者、獵人與市民報告!據說,這次魔物大舉來襲的元兇,是某種能夠招引其他魔物的機械型魔物!貝羅尼卡周邊的一百九十二臺,已被利塞爾王子全部擊破,魔物似乎已停止增生!帝國領地、原密斯瑪路卡的帝國騎士團,也傳來了相同情報!呃,名字叫塔古朗!它們可能藏在城市外圍;歷史悠久的城區,也可能藏在地下設施中!雖然各國各城的戰況都十分慘烈,但還是請設法找出塔古朗,優先擊破!》
他們不再回望那座不知還能否歸來的帝都,只管策馬向前。
她踢了馬的腹部,沒想到真的單槍匹馬從那個裂縫跳到帝都外面。
「好……好強……!」
「我是海蘭德的安潔麗卡·法利斯·馬克拉倫!奉夏洛特皇女之命前來助陣!」
「蹂躪它們!!」
安潔麗卡沒有放慢速度,甚至沒有回頭。她爲了不被離心力甩落,將身體壓低在內側,順着馬匹的勢頭劃出一個大圓弧,再度朝魔物羣的方向前進。
「對魔旅團的軍神……!!」
「開出……道路了!!」
跟隨安潔麗卡的數百人,單是一次交錯衝殺便折損了一半。然而,堵在防護壁出口的魔物,也被騎士團捨身撞得散開許多。脫離大羣的魔物,很快就被牆上的箭矢與魔法逐一消滅。
蠻勇、暴勇,只要能前進,就鼓起所有的勇氣,嘶吼着扼殺恐懼。只要恐懼死去,任何魔物都不是對手。
「接下來要主動出擊!!想死的人、死了也沒關係的人跟我來!!」
「雷霆波!!」
「前進————————————!!」
「好極了,我們本來就是抱着必死決心志願加入的!!」
翻閱原稿的聲音。
「第三陣、第四陣右翼,跟上安潔麗卡公主!!」
《另外,呃……沒有稿子了……那個,我們的工作人員也受了傷,還有幾個人從昨天起就沒回來……所以……大家加油吧!人類是不會輸的!利塞爾王子已經救下貝羅尼卡了!就連昨天還在貝羅尼卡彼此交戰的人,面對魔物的威脅,也能好好合作!爲什麼不一開始就這樣呢,真是笨死了!!可既然已經做到了,就還能再努力!現在,再稍微堅持一下吧……!相信一定會有辦法……!……ZZZ電臺的莉特拉·萊特,爲您報時:下午兩點……!》
對那個名字有印象的騎士們紛紛說道,魔物從龍新制造的裂縫中如怒濤般湧出。
「沒錯,活下去這種簡單的工作就留給其他人吧!!」
騎士團終於突破包圍。
「沒錯!沒錯!反正待在這裏也是死路一條!!」
「突擊!!突擊!!突擊————————!!」
衝出城外的安潔麗卡揮舞着「黑麥田的聖者」,不斷收割魔物,向前推進。那是羅特海姆宮寶庫中數一數二的名劍。只要殺開一條路,讓戰馬跑起來,騎兵才能真正發揮威力。
那正是領袖魅力。看到那個樣子的人們彷彿得到了天意,反射性地改變繮繩的方向。
「小事一樁!!」
「跟上去吧,她要去的地方一定是天國!」
「就算死也要咬住不放,別讓小嘍囉繞到她背後!!」
「我喜歡美女!!」
《叭叭叭——♪緊急快報!兩國政府正式宣佈:塞比魯姆共和國副總統安迪·J·耶斯曼,與格蘭馬賽納爾帝國第一皇女夏洛特·阿爾塞因·馬吉斯帝亞,經由非正式傳訊會談,就停戰與建立共同戰線達成一致!非正式會談卻要正式宣佈,我也有點弄不明白,不過現在畢竟是這種情況嘛!抱歉,我們錄音室的設備也被魔物折騰得一塌糊塗,暫時放不了片頭音效……總之,大家能和睦相處,就是好事!》
「爲本隊開出一條血路!!接下來的兩百米,殺光所有看得見的魔物!!」
「全隊前進——————————!!」
光的衝擊波迸射而出,將魔物連同龍的殘骸一起轟出帝都。攻勢的方向逆轉了。至少在防護壁上迎戰的弓兵與魔法兵看來,唯獨那一帶,圍城的魔物浪潮被硬生生推了回去。
衆人嘶聲吶喊,衝入密不透風的魔物羣。敵我擦身而過的瞬間,頭顱、斷臂四處飛散。兵器落地,失去主人的戰馬茫然徘徊。
「海蘭德的光之巫女……!? 」
收音機傳來女性播報員的聲音。
「什麼人……!? 」
◆
黑金鎧的精銳們化爲箭矢、化爲子彈,化爲充滿憤怒與復仇的怒濤,一躍而出。
「公主,請下令!!我們願意追隨您到地獄!!」
面對那超乎常軌的強度,黑騎士團一片譁然,女騎士再次騎上馬喊道:
「好快的速度……!繮繩的操控也是超一流……!」
翻閱原稿的聲音。
「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