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槍彈的介入
《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 林智明 · 1.3萬 字
1
「哦、哦哦……」
「那就是……」
「我們的公主……」
近千名身經百戰的傭兵之間,頓時響起一陣夾雜着驚訝的議論聲。
「啊……不,可是我……」
「來吧,帕莉艾爾殿下!大家都在等待帕莉艾爾殿下的發言!」
庫德莉卡無視於不知所措的帕莉艾爾,用前所未有的開朗聲音滔滔不絕地說着。
「可是那個……欸,雷納。」
帕莉艾爾斜眼看向他,用手肘頂了頂。銀髮騎士卻只是像往常一樣雙手抱胸,低垂着眼,默不作聲。見他還是那副老樣子,帕莉艾爾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放棄求助。
與舊文明時代的人型兵器和天魔將們戰鬥,取得最後的紋章後過了一個月。
帕莉艾爾等人遵照諾埃瓦·瑪格達內爾·布勞斯匹克大公的指點,離開帝國領土,來到了賽姆王國……那個由身材矮小、性情傲慢的老國王統治的國家。
而這裏是位於首都郊外的吳虎騎士團野營地。
「公主殿下!」
「公主!」
「誰啊?賽姆的公主嗎?」
「笨蛋,不是啦!」
「你們看,就是庫德莉卡帶回來的那位……!」
(唔……)
帕莉艾爾不記得自己說過要復興艾露柯雷謝爾,或是要成爲公主之類的話。庫德莉卡說要回部隊,所以想順便介紹,帕莉艾爾纔跟着過來,沒想到她居然這樣介紹。因此眼前出現了一大羣充滿期待與好奇的傭兵。
在這樣的氣氛下,帕莉艾爾確實必須說些什麼纔行……正當她慌張地思考時,有人伸出援手。
「……這……」
「現在這個吳虎騎士團,可不是隻有艾露柯雷謝爾出身的人哦。」
「我是王族,要怎麼處置自己的國家是我的自由。夠了,不會說話的鄉巴佬,給我閉嘴靠邊站。」
「……」
「嗯,是啊……我們也是因爲聽說這件事纔來的……」
拜亞哈以令人不快的態度推了推眼鏡。
聽到根茲這麼說,拜亞哈嘆了一口氣。於是帕莉艾爾等人便跟着他們前往其中一頂帳篷。
「那我問你……你們有資格侍奉王族嗎?」
根茲的話裏帶着真切的感受。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照原先的計劃,讓這女孩當個掛名的傀儡不就行了?」
團長始終保持友好的態度,副團長則始終維持威嚇的態度。
帕莉艾爾帶着錯愕的表情轉向拜亞哈。
◆
至於拜亞哈副團長——
「如果因爲是重擔就能丟掉,我早就丟了。我是國王父親的女兒,出生在艾露柯雷謝爾。這段過去,再怎麼否認也不會消失。你們既然要公開使用這個名字,我當然也得把它交給夠資格的人。我不能讓父親、母親,還有我出生的國家蒙羞。」
對於帕莉艾爾的疑問,副團長撥起瀏海,用鼻子哼了一聲。
「抱歉啊,公主殿下。您聽着或許不太痛快……可剛纔也說了,我們的處境就是如此,沒剩多少時間了。說白了,我們需要的,只是能證明我們代表艾露柯雷謝爾的那層金。只要您肯給,用什麼形式都行。至於怎麼給,由您決定。」
於是最近產生了意見的對立。
根茲搔了搔頭髮,像是心裏已經有了幾分把握,低聲說道:
艾露柯雷謝爾滅亡至今,已經過了不少年頭。帝國仍在不斷壯大,他們卻始終沒能擺脫四處流浪、替人賣命的生活。終於,連同爲艾露柯雷謝爾遺民的人之間,也分成了主張『最重要的是不忘祖國的驕傲』,與焦急於歲月流逝、認爲『應該加快擴充組織』的兩派。
帕莉艾爾啞口無言。
照現在這樣下去,不管過多久都無法戰勝帝國。可若是一味擴充人手,反而沖淡了收復艾露柯雷謝爾的決心與執念,也是本末倒置。兩邊都有道理,怎麼爭論也得不出結論。結果明明是同伴,彼此的心卻愈離愈遠。
一派主張維持創團之初的方針,繼續以品位與格調爲賣點,走高價路線。另一派則主張放寬入團考覈及規章,廣開門戶、擴充團員,即使單筆報酬較低,也能靠多接工作增加收入。
另一名更年輕、頭髮根根豎起的男子推了推眼鏡,插嘴說道。他是副團長拜亞哈·安託萬。
她原本以爲會是這樣。
「所以我才說你性急。」
團長根茲回答了帕莉艾爾的疑問。
拜亞哈哼了一聲。
看來他並不服氣。眼前這個女孩,究竟能不能成爲值得自己賭上性命追隨的君主?
簡單來說,實務能力或本人的志向什麼的,其實都不重要。先不論方法,總之他們需要一個復興祖國的象徵,一個簡單易懂的指標,也就是『公主』。
「公主殿下,吳虎騎士團的最終目標,是給帝國一點顏色瞧瞧,奪回艾露柯雷謝爾的土地。爲此,最重要的就是實力。而要維持、進一步壯大實力,就得有錢。只要能辦到,究竟接什麼工作倒是其次……最不能發生的,還是自己人先鬧起內訌吧。」
「那就好說了。前陣子開始就有傳聞,賽姆王似乎打算有所行動。是像傳聞所說,向貝羅尼卡挑釁,還是以此爲幌子,借共和國之力直攻密斯瑪路卡一帶,抑或吞併北中原尚存的中小國家……總之,我們準備配合他的行動,正式舉旗。」
帕莉艾爾叼着叉子,忍不住發出讚歎。作爲起義軍打響的第一仗,若能立下戰果,想必會一舉揚名。這發展確實讓人有些興奮。
「但你要是執意耍脾氣,我們也沒空奉陪。就是這麼回事。」
「不是以傭兵,而是以艾露柯雷謝爾騎士團的身份。我們打算響應艾德亞德王挑起的戰端,藉此打響名號。」
明明號稱專替王族辦事……不,可傭兵終究就是這種人嗎……
這時有個人喃喃自語。
「不過您和那些人不同。雖然沉重但無法捨棄……我很中意。我們所有人,說起來就是這種人。雖然理由各有不同,但只要忘記艾露柯雷謝爾就能正常生活,不過那樣果然還是無法接受。無論睡着還是醒着,就是覺得無法接受。公主殿下您呢?」
「……也就是說,你非得端着公主架子,要我們奉你爲主,就得拿出相應的誠意來?」
話雖如此。
王族的權威,尤其是亡國王族的權威,難道就只有這麼回事嗎?不,就算如此,這些人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或者?」
「團長,您想說什麼?」
對於這番獨白般的發言,庫德莉卡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看到她彷彿在瞪着遠方的側臉,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只能垂下肩膀。
「就算是王族,我也不期待這種小丫頭能有什麼作爲。」
團長也嘆着氣說道:
從他的口氣聽來,對王族毫無敬意可言。見拜亞哈這麼說,根茲揮揮手安撫他,接着說道:
接着開口的是副團長。
「你說什麼……難道你這種說話方式,就配得上王族的身份嗎……!」
「……原來如此。」
根茲說得隨意,卻一語道破了帕莉艾爾的心思。她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你仍在追尋他的背影吧。」
「到時候,有公主殿下爲我們撐腰就再好不過了。既風光,又體面,還有復興祖國的大義。有了大義,也就能爭取他國的援助。不過……剛纔也說了,既然公主殿下還活着,我們總不能擅自冠上艾露柯雷謝爾的名號吧?」
帕莉艾爾這麼一問,根茲點了點頭,用拇指比了比帳篷外城的所在方向。
另外,在他身旁——
「哎呀,突然被拉到這麼多人面前,還要請您說幾句話……當然會爲難啦。」
帕莉艾爾理解之後,不禁垂下肩膀。
副團長拜亞哈豎起三根手指,做出總結。
吳虎騎士團是以艾露柯雷謝爾的倖存者爲中心所成立的傭兵團。另外正如騎士團之名,他們也以提供王公貴族有格調的武力爲賣點。畢竟如果只是普通的流氓,頂多只能在平民區的酒館當保鏢,或是打零工賺點小錢而已。
另一方面,隨着歲月流逝,人員補充和組織擴大,新加入的成員們無論好壞,都只是傭兵。雖然會爲了錢而工作,但也有不少人覺得禮儀規範和規矩很煩。
這點帕莉艾爾也知道。
不輕易表露感情,說話輕聲細語,被保護得密不透風,簡直像養在寶庫中的寶箱裏……要是那種普通公主,被人這樣強硬地逼迫,或許真的會怯生生地任人擺佈。
「舉旗……?」
咧嘴笑着替她解圍的,是身着全副鎧甲的吳虎騎士團團長,根茲·貝福德。他的臉上有着一道顯眼的戰傷。聽說是大型傭兵團的首領,帕莉艾爾原以爲會是個經驗老到的中年人,至少也是個壯年男子,沒想到看上去才三十出頭。
「……咦?不……這是什麼意思?只要待在這裏?」
「好了好了,公主殿下請息怒。拜哈,剛纔是你不對。我們終究是平民,多少也該認清自己的身份。」
說穿了,這也是年深日久的組織常有的問題:人心漸漸渙散,必須找個契機重新凝聚。而恰在此時被發現、被寄予厚望,能夠成爲凝聚人心關鍵的,就是——
「如果你覺得這是重擔……第三,放棄艾露柯雷謝爾王室正統繼承人的地位,將這份權威轉讓給我們。」
「真是抱歉啊,我們自認很清楚和王族的相處方式,不過公主這種人不管是誰都差不多,所以不小心就……」
見帕莉艾爾睜圓了眼睛,根茲撕下一塊配菜的捲心菜,咧嘴一笑。
「這個嘛,拜哈,你說的也有道理。」
根茲有些卑微地揚起嘴角。
帕莉艾爾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一般來說是這樣。」
「我肚子餓了,邊喫邊說吧。」
拜亞哈咂嘴並別過臉去,根茲傻眼地嘆氣。
「……是質或量的問題嗎?」
「哦……哦哦……」
「被毀滅那個國家的帝國威脅,淪落爲弱小國家的官員,還說什麼蒙羞。」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那該做的事就由我們來辦……公主殿下只要待在這裏。這樣您覺得如何?」
聽到這句話,根茲一邊大笑一邊左右安撫。
「不,與其說自以爲……我是真的公主。」
總覺得,至少該像個公主一樣,被人衆星拱月地捧着纔對。
「嗯……很急嗎……?」
桌上擺着一人一盤,只用香料調味的烤肉料理。根茲一邊用刀叉喫着,一邊說道:
「……嗯,我懂……那種心情。可是……」
「聽好了,庫德莉卡,我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這女孩就是帕莉斯緹艾爾公主。就算證明了,重點在於我們這些跟隨她的人能不能接受。」
而且新加入的人,對這種議論本身根本沒什麼興趣。
團長倒是一副不甚在意、靜觀其變的模樣。
「拜哈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公主殿下自己的意願。依我看,您似乎不怎麼情願……是這樣嗎?」
剛纔在外面,確實有些人滿眼放光,但站得遠的地方,也有不少人一臉昏昏欲睡。
「不過,那不是重擔嗎?」
(……至少應該……)
「既然知道公主殿下尚在人世,我們也不打算撇下您,擅自打着艾露柯雷謝爾的名號行事。所以,希望能在這裏請您痛快地做個決定。我們派庫德莉卡去找您,就是爲了這件事。」
「您知道賽姆正在招募志願兵吧?」
「團長剛纔說,希望你做個決定,就是這個意思。第一,以艾露柯雷謝爾公主的身份領導我們。第二,只借出名號,當個掛名的傀儡。或者……」
「怎麼了?有話想說就直說啊。」
「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對國家、公主之類的東西沒有興趣。我思考過很多次,所以趁這個機會說清楚,對我來說……那些東西只是沉重的負擔。」
馬希洛寄來的信裏,還有把紋章交給利塞爾……之類的交代,不過先把那些擱在一旁。
「那麼,請您閉嘴退下吧。」
老實說,她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聽到雷納突然開口,帕莉艾爾轉頭。
「追什麼?」
「已故的琉米埃爾陛下。我一直以爲,你之所以作爲劍士繼續當傭兵,就是爲了追隨他的背影。」
艾露柯雷謝爾的國土多山,連魔物都覺得險峻的環境,對人自然也不寬容。過去,這個國家靠向外派遣軍隊維持經濟——說穿了,就是傭兵。擔任國王的父親,也就相當於艾露柯雷謝爾軍這支傭兵團的大頭領。
經他這麼一說,自己確實像是在追尋父親走過的路。這就是命運嗎?不,『命運』這個詞,似乎說得太好聽了。
不對不對……事到如今,哪有什麼漂亮不漂亮。
這麼想的帕莉艾爾不禁輕笑。
「那,就當吧?」
這句話帶着幾分看開了一切的意味,談不上熱衷,庫德莉卡卻明顯喜上眉梢。根茲則謹慎地探身向前,雙手交握,饒有興味地注視她的眼睛。
「要當哪一種呢?傀儡,還是名副其實的公主殿下?」
帕莉艾爾認真回答這個問題。
「我自認不是笨蛋。先當傀儡就好。」
「先……這麼說的意思是?」
「當客將就好。和你們一起工作。如果大家都喜歡我,自然會把我當成公主殿下仰慕。如果不是,自然就沒有容身之處。不過,這點我也一樣。如果你們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我就會離開騎士團。像這樣互相試探不就好了嗎?我是否配得上公主的身份,你們是否配得上家臣的身份。」
說完,根茲露出爽朗的微笑。
「好條件。對我們來說,只要你願意待在這裏,目前這樣就夠了。你比想象中還要堅強,我很中意。我真的很高興。」
根茲說着,拔開侍者送來的葡萄酒的軟木塞,大剌剌地將三隻銀盃斟得滿滿的。
「雖然……不算入團,不過還是說聲歡迎來到吳虎騎士團吧。來,那邊那位高手也來一杯。」
一杯遞給雷納,另一杯由帕莉艾爾接過。根茲舉起最後一杯,說道:
「願劍之神庇佑吾等的刀鋒。」
「哼,帝國又怎樣?兩年前,那羣只會擺架子的傢伙湊在拉希爾那裏,滿嘴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結果不就是那場慘敗?你們還打算再來一次嗎?新聯盟的盟主啊。」
安潔麗卡公主點了點頭。
「這是怎麼回事!? 」
「陛下?怎麼了……?」
安潔麗卡接着說:
「……原來如此。往那邊行動了嗎……」
「你居然以爲老夫!是你說什麼就會點頭聽從的人嗎?當然不是!老夫要攻打貝羅尼卡!打贏了,納吉的領主和其他種種好處,就全是老夫的!可若是不打呢?老夫聽了你們的話就此罷手,又能得到什麼!? 說啊!!」
「看來賭贏的是我呢。」
利塞爾轉頭看向笑出來的賽姆王。
對於新任聯盟盟主利塞爾的召集,各國只派了人來敷衍一下場面。誰也不是真心想阻止賽姆,因爲誰都知道,這個國家、這位國王,不是想攔就能攔得住的。尤其是周邊諸國,更怕橫加干涉,反讓戰火燒到自己頭上……有的國家甚至連召集也不肯響應。
「姐姐……?」
面對喝斥的老王,希娜站起來大喊:
不只是爲了提防新型魔法,也無關戰事的大小。
2
在佩爾古魯恩見面時,沒能跟他好好說上幾句話……不過,從海蘭德前往賽姆的途中,利塞爾遇上了帕莉艾爾,從她那裏聽說了馬希洛在帝國的近況。她說『王子還是老樣子』的時候,臉上沒有懷念,倒是一副拿他沒轍的表情。
賽姆王叫來隨侍的親信,利塞爾踢開椅子站起身來大喊:
「挑在這種時候,還能有別的解釋?他們趁貝羅尼卡的注意力都放在賽姆身上,捏造了開戰的藉口。總之,貝羅尼卡勢必分散兵力,老夫這邊也就更好打了。得儘快做好出兵的準備纔行。」
雷納點頭。
平時總是文靜的公主,認真的眼神代表什麼意思?就連老王也摸不着頭緒,皺起眉頭。
利塞爾還想爭辯,坐在希娜另一側的人,卻輕輕將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帝國和貝羅尼卡不是友好關係嗎……!? 」
「希望別人多加體諒,和無理取鬧,可是兩回事。」
「陛下,我們是認真的……!」
不知何時,在某個地方,某個人——
「利塞爾,我們走吧。」
老王突然瞪大眼睛,拍桌大喊:
希娜大喊:
「咦?啊……要講嗎?」
「賽姆王。」
「別誤會,那場暗殺可不是老夫乾的。老夫只是逢人就說,要攻打貝羅尼卡。帝國會怎麼動?是趁賽姆攻打貝羅尼卡、國內防備空虛時攻過來,還是抄貝羅尼卡的後路……卻沒想到,他們居然搶先動手了。」
「咦……是這樣啊。」
可是,連中原的一國之王都阻止不了,又談何阻止佔據人類領土大半的帝國?
「什麼事?」
「哼,豁出去了嗎?真無趣……」
「賽姆是老夫的國家。老夫剩下的日子,就讓老夫高興怎麼過、怎麼過。還是說,教你讀書的老頭老太婆,沒教過你要體恤老人?啊?」
果不其然。
「這一個星期每天見面,終於變得能說點話了嗎?不過還只是文字遊戲的程度。這種程度,拉希爾的兒子兩年前就能輕鬆說出口了。」
「國王陛下,我再三重申,這不只是賽姆一國或貝羅尼卡的問題!而是企圖支配大陸的帝國威脅……!」
不過也難怪,畢竟不會特地在年幼的孩子、還是女兒面前念這種話。她這麼想着——
「你說什麼……?」
「我們什麼也給不了您。」
「哼,消息很快也會送到你們那裏。」
「公主殿下……既然您要給我們鍍金,您自己也得有相應的風範纔行哦?」
「哦,什麼事?」
正如他所說,不久後,聯盟的傳令兵也衝了進來。
老王回答:
利塞爾臉色發青,感到一陣暈眩。
「老夫也是認真的,小夥子。畢竟老夫來日無多了,這可是攸關性命啊,咕哇喀喀喀!」
雖然沒有臥病在牀,但腿腳不便的賽姆王國老王,艾德亞德·凱因·賽姆涅斯卡坐在輪椅上笑道。
「不聽不聽。老夫從以前就想要貝羅尼卡了,特別是納吉領。那裏的領主,蓮希女士可是超一流的。」
「正是!再磨磨蹭蹭,貝羅尼卡七領就全讓帝國吞了!你要老夫眼睜睜看着帝國坐大嗎!? 這是代表聯盟的人該說的話嗎!? 啊!? 」
「真是可悲啊,新盟主只有兩個這樣的小姑娘支持。」
安潔麗卡把手放在咬緊牙關的利塞爾肩上,先讓他坐下來。
「姐姐……」
「請恕我打擾!帝國的赫利奧特家向貝羅尼卡商工同盟宣戰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安潔麗卡公主?」
帕莉艾爾見狀,說了一句:
「願劍之神庇佑吾等的刀鋒。」
這場會議也有北中原各國的代表列席,但大多都是賽姆王瞪一眼就會縮起來的官員。要和這位傲慢的國王對等交談,無論是地位、名聲還是家世都不夠格。
而是爲了避免人與人兵戎相向,這種最愚蠢的行爲……
被點名的盟主,利塞爾又搖了搖頭。
「絕無此意!我只是想說,陛下打算進攻貝羅尼卡,根本沒有顧及中原、乃至整個大陸眼下的局勢!」
「不要不要!沒有別的嗎?小鬼們,老夫不稀罕那些還得看別人心情的東西!說說你們自己能給老夫什麼!」
「陛下仰賴的傭兵,人數纔剛剛湊齊……距離真正出兵,應該還要不少時間。不,我會讓您不得不多花些時間。」
「但有件事我很清楚。陛下從貝羅尼卡得到的,都只是表面上的好處。若被這些表象矇蔽,陛下將失去遠比所得更多的東西。」
雷納也舉起酒杯,跟着重複了同一句話。
在一旁忍住嘆息出聲的是同爲勇者的虹劍希娜·米爾羅薩。
「可是……!」
聽到年紀差距大到可以當自己孫女的安潔麗卡這麼說,賽姆王拍着膝蓋大笑,接着又傲慢地哼了一聲。
賽姆王將視線投向慌忙進來的騎士。聽完騎士的耳語後,他點了一下頭,揮了揮手。傳令完畢的騎士深深鞠躬,又急忙離開房間。
她靜靜地轉移視線。
哦?賽姆王吐了口氣。
帕莉艾爾也有樣學樣,像要乾杯似的舉起杯子。
爲了保護海蘭德、爲了解放南中原、爲了救出朋友。不,現在單純是爲了不讓那場萊恩會戰的悲劇重演。
帝國再度展開侵略?而且不是中原,而是從極東的貝羅尼卡開始……?
「陛下,您整頓軍備需要多久時間?」
「呃……願我們的劍……後面是什麼來着?」
「冷靜點,利塞爾。」
「姐姐……」
(……如果是馬希洛的話……)
「您不僅見死不救,還打算趁機偷襲嗎!? 」
話雖明快,聽來像是玩笑,王冠下的眼神卻銳利得宛如幽鬼,透着一股駭人的氣勢。
另一方面,賽姆王城的某間房內,這一天的會議同樣爭執不休。
希娜一臉難以置信地低語:
「你也是,小子!兩年過去了,一點長進也沒有。騎士也好、勇者也罷,來來回回只會那一套,實在教人頭疼。言語可不是劍。只有街頭混混打架,才光靠蠻力揮來砍去,硬逼別人服從!」
「不需要!」
團長苦笑起來,庫德莉卡也跟着苦笑着嘆了口氣。
安潔麗卡站起身來說:
「是啊。我想起小時候,父親離家時都會這麼做。」
「咕哇喀喀,被你這麼說最讓人受不了啊!」
看來,這真是出征前的祈願,或是討個吉利的儀式,是艾露柯雷謝爾士兵們代代相傳的習慣。可惜,帕莉艾爾不記得父親曾經念過這樣的話。
「無論如何,您都不肯聽我們的話嗎?」
也曾換了一種說法,用相似的道理斥責過自己。利塞爾想起這件事,不自覺地咬緊牙關。
「……先發制人,難道暗殺事件是帝國的計謀嗎……!? 」
……老國王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壞心眼地笑着。
「得到和平和團結!」
「會得到人望和尊敬……!」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是,關於這點還在調查中,但恐怕是日前赫利奧特家的公子遭到暗殺所導致的!」
正在逼問賽姆王艾德亞德·賽姆涅斯卡的,是海蘭德王子、勇者利塞爾。
最後是利塞爾說:
「……!!」
「……」
「雖然無法分出佈陣在中原的聯軍現有戰力,但傭兵就另當別論了。我們儘可能僱用聚集在賽姆的傭兵,然後前往貝羅尼卡支援。」
她打算把賽姆指望的遊擊兵力全部帶走,讓他們去防衛貝羅尼卡。利塞爾、希娜、賽姆王……其他官員也以爲她在開玩笑,啞口無言。
但最先回過神來的是利塞爾。雖然雙方沒有正式的同盟關係,但也不能對被帝國這個敵人攻打的貝羅尼卡見死不救。
「的確,這樣就符合聯盟的宗旨。資金可以由聯盟設法撥出一部分。我會立刻以盟主的身份向貝羅尼卡提議,同時號召城下的傭兵。說不定,那個計劃就能借此付諸實行。」
希娜不禁露出喜色,喃喃自語:
「那不就是反帝國的……『解放軍』……!」
聯盟各國的代表團之間一陣騷動,利塞爾用力點頭。
吳虎騎士團來到海蘭德時,他就已經和他們商定了大致的構想。
各國領導人之間的合作當然必要,而且絕對不可或缺。可光是如此,仍然不夠。正如剛纔賽姆王所說,一味爭論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會有什麼結果,萊恩會戰已經證明了。
爲了凝聚人心,需要更具有象徵性的某種事物。
它不能只存在於會議室裏,必須以更清楚明白的形式,出現在人人都看得到的地方。而且,光有一名被拿來裝點門面的英雄也不行;光有一個高高供起、遙不可及的宣傳偶像也不行。必須是一股更具體、更切實、真正存在的力量,只要願意,人人都能加入其中。
『解放軍』,正是這股力量的具體形貌。
「……當然,看根茲團長和聽到這件事的帕莉艾爾會怎麼想就是了。」
當初的計劃是以艾露柯雷謝爾出身者聚集的吳虎騎士團爲核心,打着復興祖國的大義名分起義。
不過,如果與他們會合的帕莉艾爾不願接受這個計劃,或是她和吳虎騎士團之間出了什麼嫌隙,作爲聯盟盟主的利塞爾,也考慮過不只在背後支持,而是親自擔任解放軍的領袖。
「……原來如此。」
賽姆王像是終於明白了,呼出一口氣,靠回椅背。
「既然你已經想得這麼遠了,那就試試看吧。如果能因此把帝國趕出貝羅尼卡,那這場賭注就算我輸吧。」
「真的嗎……!? 」
面對利塞爾的疑問,賽姆王大方地點了點頭。
「自從萊恩會戰之後,總覺得帝國的統率似乎有些混亂。」
「他們已經是凌駕於共和國之上的國家了。」
「總不能讓它變成第二起薩拉熱窩事件。所以,我派魯迪私下傳過話:就算不是本人,哪怕做個樣子,也先交個人出來。」
可雙方高層究竟怎麼想,事實上都已經無關緊要。最大的問題,是那場幾乎被遺忘的邊界糾紛重新浮上臺面,連帶點燃了貝羅尼卡南部居民與赫利奧特居民之間的舊怨。
她的話聽來含糊,香克斯卻領會了其中的意思,說道:
「沒錯,某人。」
夏洛特翻動桌上的文件,從貝羅尼卡的資料中抽出了那張照片。比起馬希洛最後一次見到她、也就是七領祭的時候,照片中的女孩依舊可愛,只是稍稍長大了一些。
3
「大公本身應該不是那麼輕率的人。」

「不不不,我看過照片了。那孩子超可愛的。」
「……來得真突然。既然不是姐姐大人的意思,難道是陛下的意向?」
不過,如果辦得到的話——
在典禮這種公開場合發生的事件,很難控制情報。而且發生地點還是以「不擁戴國王」的自由主義精神爲美德的商工同盟。
「從赫利奧特家身邊的人那裏,查到什麼證據或可作憑據的話了嗎?」
「您說起因不是什麼大事……究竟是多小的事?果然還是前幾天那件……」
『世上有些人不希望世界變得太平。』
聽到香克斯的聲音,賽麗安娜將手上的一張報告書晃了晃。
「是嗎。」
「起因本來不是什麼大事。追根究底,赫利奧特在歸入帝國之前,就與貝羅尼卡存在邊界糾紛。當時爲了將它納入帝國,我們讓赫利奧特家向貝羅尼卡作出讓步,壓下了這件事。」
「如果聯盟……不,如果你真有這樣的本事,利塞爾王子,光之御子啊。老夫也會承認你的實力,讓賽姆重新加入聯盟。」
「是啊。不過……」
「很好。那我繼續說,這並非我的意思,也不是父親大人的意思。」
夏洛特難過地嘆了口氣。
被叫到辦公室的馬希洛,見到夏洛特難得一臉不悅地撐着臉頰。
「與其說是政治、戰略性的外交……不如說這是——」
總統辦公室裏,一張又一張有關這些事件的報告,從右翻向左。隨着翻頁的動作,金色的尾巴也從右……擺向左。從右……擺向左。
「就是這樣。」
要說服貝羅尼卡,率領衆多傭兵組成的軍團進入其領土,而且還要戰勝帝國軍。這可不是尋常的才智所能辦到的。
「七領家的領主們不會同意吧。」
被視爲即將侵略貝羅尼卡商工同盟的中原最後大國賽姆。爲了阻止其野心,新聯盟代表團造訪了賽姆。
「沒錯。當時的激進派與保守派,就是這次的貝羅尼卡與赫利奧特。以及突然想起國境問題的領民們。」
夏洛特一副正合我意的樣子,對馬希洛彈響手指。
「應該視爲赫利奧特家基於感情的行動吧。不與任何人敵對,是貝羅尼卡商工同盟的處世之道。在與中原、共和國敵對的期間,要是連貝羅尼卡都變成敵人,對帝國的風險太大了。」
「沒錯。託這個人情的福,瓦利歐公曾經給過我們不少方便。偏偏某個人在七領祭的商隊競賽上橫插一腳,害計劃全泡了湯。擔任我得力助手的優秀外交官魯迪·尚克,也被勒令閉門思過。這回又被賽姆盯上,小琪卡真可憐。」
「不,我要你攻陷貝羅尼卡七領。」
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某人』……」
「只要阻止戰爭就行了吧?」
在教團領地,預言者說過。
耶斯曼聳了聳肩。
馬希洛搔着頭髮問道:
「你不驚訝嗎?」
馬希洛也露出認真的表情。
在帝國議會中擁有極大發言權的四大大公家,其中之一就是赫利奧特家。
「你看,你看嘛。你看你看~讓我想起以前的自己了。」
「……這麼說來,在萊恩會戰之前,我們在教團領地談過這種事呢。」
「不,雖然如此,但步調的混亂卻有其一致性……」
「如果在這個時機,巴克塔儂和布勞斯匹克攻進教團領地就另當別論了……」
「恐怕不能再留下火種了。就算和平解決,雙方的怨恨也不會消失,接下來還有賽姆被利用的危險。既然如此,不如至少在政治上把七領都納入我國,才能不給對方可乘之機。」
風牙衆的麒麟說過。
『世界正走向毀滅。』
當初賽姆脫離聯盟,原因只有一個:戰敗之後,聯盟已不堪一擊。失去密斯瑪路卡王拉希爾二世這個盟主,就等於整個組織已經瓦解。既然如此,與其繼續耗在有名無實的聯盟上,不如專注本國,積蓄國力、鞏固防守,國家存續的機會還比較大。
「……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父親大人的意向,而是大公家的獨斷。也就是說,有別人在暗中煽風點火,拐着彎把事情推到了這一步。」
「大致如此。底下鬧成那樣,赫利奧特公自己又失去了家人,會有所行動也不奇怪……我是這麼想的啦。」
的確,如果不是這樣,夏洛特也不會明顯露出不悅的表情。
「然後賣了貝羅尼卡一個人情。」
槍擊犯逃亡。
馬希洛也在例行的晚宴上和赫利奧特公打過招呼。
「而且大半都是最近才合併的領土和國民,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整合起來吧?」
攻打貝羅尼卡,也是爲了增強國力……不過最近利塞爾成爲新的聯盟盟主,而這位年輕的盟主,現在提出了反帝國的明確願景。
宣戰這種事可不是開玩笑的。
「市面上的報紙把帝國自導自演的說法炒得有聲有色。可如果對手真有這麼簡單,我們,還有以那位密斯瑪路卡王爲首的舊聯盟,又何至於苦戰至此?」
房間的主人,香克斯·普雷古納姆總統點頭。
聽着她半帶演戲、彷彿早已心中有數的說法,馬希洛想起了那個明月皎潔的夜晚。
「目前還沒有。可是,我不明白他們在這個時期打亂步調的意義。」
馬希洛想起以前在薩菲納家宅邸,領主們吵吵鬧鬧的討論,聳了聳肩。
爲了擾亂他們,馬希洛也準備前往賽姆……
「……在上面解決之前,下面先起火了。」
「……怎麼了?」
「是的。一名自稱屬於聯盟的年輕人,開槍襲擊了在貝羅尼卡出席典禮的赫利奧特家公子……也就是公爵的繼承人。」
「姐姐大人,您找我?」
賽麗點頭。
「……身爲公職人員,這樣親暱地稱呼他國首長,似乎不太妥當吧。」
先不論像孔這種自私狡猾的類型,發言權最大的納吉領地的蓮希女士是那種烈火般的性格,其他領主的個性也沒有那麼彆扭。
副總統安迪·J·耶斯曼拿起國防部長賽麗安娜·瓦森施泰因剛看完的一頁報告,聳了聳肩。
「有時間驚訝,不如用來掌握現狀更有意義吧?」
「……爲什麼?」
馬希洛慢了好幾拍才發出「啊?」的錯愕吐息。
「單靠赫利奧特的兵力,絕不可能打下貝羅尼卡。如果是想趁機攪亂我們中央,巴克塔儂公改變立場的時候纔是唯一的機會吧。」
所謂典禮,也不是多麼特殊的場合。那位公子畢業於貝羅尼卡一所名門學院,這次是回母校參加創校紀念典禮。然而,慘劇就在這處本該與政治無關的學園裏發生了。
4
「賽姆之行取消。」
不只是赫利奧特家,帝國政府也要求貝羅尼卡商工同盟引渡潛伏的犯人。
利塞爾用力點頭。
完全沉浸在喜悅中的夏洛特回過神來,清了清喉嚨。
「我一定會讓您見識到,我們的正義與團結的力量——!!」
夏洛特端正坐姿,雙手交握置於桌上。
說起來,要突破聖騎士團的防守,比攻打貝羅尼卡更加困難。如果他們有這種實力,應該能和帝都的黑騎士團打得不分上下。
「可是……」
夏洛特的手指在桌上攤開的地圖上滑動。
「我上週在報紙上看到了。」
公子被抬進醫院,但據說幾乎是當場死亡,當天就公佈了死訊。
「我是這麼想的。不然他不可能和巴克塔儂、布勞斯匹克抗衡。還是說,如果周圍的人和領民哀求,他就不能坐視不管嗎?」
「所以,要我別去賽姆,改去貝羅尼卡?」
「赫利奧特家向貝羅尼卡商工同盟宣戰了。」
夏洛特又停頓了一下。
「既然如此,前幾天赫利奧特公太子遇刺的事件……」
「爲了保險起見,我確認過了,他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巴克塔儂公的叛亂、舊倫基斯遺蹟的紋章被奪,還有這次宣戰……乍看之下各不相干,其實全都有人在背後操縱?」
「是的。雖然我不想有先入爲主的觀念……」
以單純的抵抗勢力來說,感覺太過直指核心了。
例如前陣子在共和國發生的伊斯魯基率領的紅色旅團叛亂,就是以多數公共機關爲重點目標的集體起義。
正常來說,本來就該如此。個人能做的事終究有限。人們聚集起來,或接受統率,或互相合作,才能發揮巨大的力量。所以伊斯魯基靠數量彌補:即使每個據點的行動規模不大,只要在廣大的範圍內同時襲擊多處設施,就足以癱瘓行政機能。
但是帝國發生的一連串事件……雖然只是從報告書上讀到的……卻太過精準了。
巴克塔儂公叛亂的時候,只要那列新型列車衝進帝都,就足以造成動搖國本的損害。
爭奪紋章也是一樣。帝國明明只差那一枚就能將死對手,卻被區區數人的阻撓擋了下來。
然後是這次的宣戰。
會不會是有人射殺赫利奧特家的公子,刻意引發的事件呢?如果是這樣,雖然契機只是一發鉛彈這種極爲細微的事,卻讓原本安定的大陸東部情勢一口氣崩潰了。
以最小的投入,引發足以左右歷史的巨大變化。如果這稱得上是一種手法,那它第三度發生……就很難再視爲『偶然』。
「爲了以防萬一,我們這邊也想派出人員。在派遣部隊的同時……這樣如何?」
「可是帝國那邊不是有一大堆能力像怪物一樣的魔人將軍和士兵嗎?雖然這是賣恩情給貝羅尼卡的好機會,但戰力不夠的話只會徒增犧牲者吧?」
對於耶斯曼的發言,她微微歪頭。
「……可是,只賣兵器的話,只會重蹈佩露納的覆轍……」
當時賣出去的,不過幾十挺高性能機關槍。共和國收下的,只有如今已如同呆帳一般的國王一黨。而在馬希洛王子落下最後一子之後,佩爾古魯恩則在李歇爾王子治下,逐漸走向復興……
就在這時,隔壁的祕書室送來一份電報。香克斯看過後,立刻將文件交給賽麗安娜。
「聯盟似乎已經決定派兵支援貝羅尼卡,對方也接受了。這足以成爲我們派兵的理由,應該能說服議會。」
「咦……?」
賽麗安娜瞪大了眼睛。
「嗯,說得也是。機會難得,你就去視察派遣的部隊,順便在貝羅尼卡觀光吧。以私人身份去的話就沒問題了。」
耶斯曼歪着頭回想。香克斯皺起眉頭說:
怒氣過後,連耳朵和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耶斯曼實在看不下去,將手搭在她肩上。
「……我有個規矩,不會離開這裏……」
「……嗯,我的身體多少比你們強健一點……」
「爲什麼我國沒有馬希洛王子啊!」
「……沒錯。我記得是在會戰前夕。」
他們身處這個大國的中樞,兩人都有學識,所以記憶力也超乎常人。只不過那件事因爲那個壞心眼的墮天使而被抹消了。
「可是他應該在說服賽姆國王,那邊的報告卻還沒傳來……嗚嗚~最近的情勢真是亂七八糟……!我們這邊也得派出人才,不是像情報局員那樣的幕後人員,而是能代表共和國進行交涉的人……在帝國和聯盟與貝羅尼卡進行核心談判時,能以共和國代表的身份不經議會插嘴……那種方便的人才……!」
「要不就跟部隊一起去,稍微發泄一下壓力?別看你這副樣子,其實很強吧?」
所以,他們現在大概只記得,當時說過要把積攢的休假用掉這件事。
「「就算你這麼說……」」
「這還真是……以和平主義者利塞爾王子來說,還真是大膽的路線變更……」
平時溫厚的國防部長難得煩躁地用尾巴拍打地板。
那個宛如勇者楷模的王子,竟然會插手他國的戰爭。不對,正因爲他是和平主義者,纔會爲了阻止戰爭而軍事介入?
那麼帝國會怎麼做?
香克斯挺直背脊,靠在總統座椅上。
「但那是你自己決定的吧?而且我記得……」
「……嗯,我知道。像元首閣下那樣任性,也無濟於事……」
「你最近又很累了,要不要請假休息一下?」
賽麗安娜不禁苦笑。
賽麗安娜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愣愣地抬頭看向異口同聲的兩位大叔。
「嗯,雖然記不太清楚,但一兩年前……你曾經休假前往教團領地。」
如果馬希洛王子也像當時在佩爾古魯恩一樣,出面介入……
當然,私人是不會去視察部隊的。
「中原以南雖然還是一樣熱鬧,但這個國家本身自從伊斯魯基武裝起義以來就一直很穩定。至少應該已經脫離需要你一直跟在身邊照顧的階段了。包括我和那邊的安迪在內。」
察覺到他意圖的香克斯也點頭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