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方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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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時值初夏。

「……接下來是共和國嗎？」

「對。」

密斯瑪路卡國王的辦公室裏，只有父子兩人。

「我在萊茵要塞與尤莉卡大人約定的期限是六個月。找到第一枚紋章花了一個月。從那以後又過了一個月。」

還剩四個月。

「父親大人，雖然不清楚您派誰在調查紋章的位置，不過找到的時間還真是好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

聽到國王與平常無異的平淡語氣，馬希洛只能輕輕聳肩。

「雖然不明白帝國以半年爲限的原因，也不明白他們願意等下去的原因……不過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我就直說吧，父親大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包括紋章的位置還有數量。只是擔心一旦公開出來，其他諸侯就會擅自行動，不惜強行打破封印也想取得紋章。」

「沒錯。」

至此，馬希洛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麼爲什麼不告訴我呢……馬希洛原本想這麼問，但又想到這種問題毫無意義，因此只能忍下。同時他也想起自己說過的話，要是人被擄走、遭到逼供而說出祕密，一切就完了。

「我不明白的是，爲什麼您明明知道，卻要保持這樣的步調？」

一個月一枚紋章，如果總共有十枚紋章的話，根本就不可能來得及。然而，馬希洛這樣的心思，國王也瞭然於心。

「……馬希洛，你真的認爲能不靠任何武力統一大陸嗎？」

「您是聽誰說的？」

「只要觀察你的行爲，任誰都會這麼想。」

這並非聽說而來的。

臉上沒有笑容的國王，眼睛眯了起來。

共和國中央情報管理局據說設置兩支特別擅長作戰行動，分別稱爲『Crow Code』及『Flower Code』的菁英實戰部隊，想必她應該是Flower Code的隊長吧……這是帕莉艾爾從同樣以花爲名的愛戴爾瓦斯（高山火絨草）那裏聽來的。

愛戴爾瓦斯沒有開口，只是低調地點頭行了一禮。於是帕莉艾爾也有樣學樣。

「不不，你尾巴在搖着呢！耳朵也……！」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

嘉德麗亞原本柔和的笑容上一下子蹦出憤怒的記號，同時，愛戴爾瓦斯的張閃也發出巨響。帕莉艾爾並不知道一個月前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且她其實也不在意這羣人在說什麼。

對。她背後有一條狐狸般的尾巴，頭上則有一對狐狸般的耳朵。

結果少女這麼回答。

◆

最後，馬希洛還是沒能打聽出更多關於紋章的情報。

「哎呀，能被如此美麗的隨從包圍，我真是太羨慕王子了。」

這裏沒有國王，是由民衆投票選出的總統，以及衆多被稱作議員的人士，共同推動國家政務，採用大陸中十分罕見的民主主義。

「具體來說，例如極東地區的西伯利亞地方，柯諾利特河流域的安提諾特地方，以及西部的諾提斯卡地方。」

「王子，我說王子……」

帕莉艾爾在前來的途中，從馬希洛那裏大略聽說了。這個被其他國家稱爲北方強國的大國塞比魯姆共和國，實際上也有着大國纔有的各種問題。其中最嚴重的，就是一種名爲地位差距的問題，不只和生活所得有關——也就是貧富差距——同時中央跟地方也有地域性的差別。

嗯，這也就罷了。姑且不論這個。

總統筆直豎起食指。

嗯，姑且不論狐狸耳朵或尾巴，雖說戴着誇張的裝飾品，但她身上的徽章似乎很不得了。就在帕莉艾爾猜想對方是總統的女兒時，原本在和愛戴爾瓦斯談話的她突然又轉向馬希洛。

帕莉艾爾發出驚歎聲。凱恩在中原擔任實力數一數二的密斯瑪路卡王國宰相，他的父親居然還是共和國的副總統。他們的家族未免也太專精政治了吧。不過，經馬希洛這麼一提，發現倆人在形貌上的確看起來有幾分神似。精神奕奕的黑髮、瘦臉，還有顯得精明能幹的細長眼眸等等。

「我說，嘉德麗亞小姐。」

接着，又出現了三個人。

「如果你只是被輿論的哄擡衝昏頭，以爲自己辦得到的話，就該馬上停手。否則將會變得和利塞爾王子一樣，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以低沉嗓音向衆人解釋的，是站在總統背後的副總統夏克斯。

「嗨，你就是副總統啊。哪裏，我們才經常受令郎照顧呢。本人謹代表國家感謝你。」

「要是你肯來，餘就會每天替你搓揉，幫助你長大喔。」

「這只不過是裝飾品而已。」

面對態度激動的馬希洛，她輕搖手指：

這次愛戴爾瓦斯之所以同行，似乎也是爲了以防萬一——即使這裏是同盟國。

「可是愛戴爾瓦斯大人……王子在貝羅尼卡遭到襲擊的事情是真的嗎？我是指……這個國家的管理局……」

「爲了天下太平，爲了向您復仇，父親大人。」

馬希洛不禁舉起雙臂，誇張地表示無奈。

「這就是問題……紋章位於有點麻煩的地方呢。該說有多麻煩呢……」

過了一陣子，從上到下打量了瑟莉雅娜一番的馬希洛開口說道：

走廊上傳來了敲門聲。進來的正是負責指揮搶奪紋章行動的人，一名叫做嘉德麗亞·仙託雷的女性。身穿顏色明亮的長褲套裝，鞋跟頗高的靴子，以及一件大衣。光看她那帶着親和力的微笑，絕對無法想像她會是一位不可大意的對手。

（……咦？）

馬希洛跟帕莉艾爾嚇呆了。兩人一起看向總統及副總統，心想這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真是抱歉。」

對方居然和自己差不多年紀。不對，說不定和馬希洛差不多？

發現帕莉艾爾盯着副總統說不出話來，馬希洛不禁苦笑。

「Werekitsune（半狐狸）！？」

共和國的國防部長。在共和國的軍事戰略上，就算不論用兵權限也擁有驚人的發言權。據說她的指揮簡直就像是能預測未來，能爲國家帶來絕對的勝利。因此，又被譽爲『預知的魔女』。

「就算是小國，但殿下依舊是王族。而這個國家的領導人即使權力再大，也不過是平民而已。對方居然把人找來卻又讓人空等了這麼長的時間，那才叫做沒禮貌。」

面對少女帶着笑容的疑問，愛戴爾瓦斯罕見地露出有些沉重的表情。

「爲了什麼？」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總統很快就會過來。」

「這個嘛，我在行前已經稍微研究過貴國的情勢……可是總不會在反政府組織的據點裏吧？」

「歡迎來到塞比魯姆共和國，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託王子！」

「美麗的……尾巴……？」

「需要的話我可以保密。」

「那就請你這麼做吧～反正，根本不會有人相信的。」

「……嗯，那是無所謂。所以說，紋章的所在地點是？」

她拋了個媚眼，然後一彈指。

說着，馬希洛從沙發上起身，又是伸懶腰又是打呵欠。愛戴爾瓦斯則繞到他面前，用手梳整了他的亂髮，然後又回到一旁。

「失禮了，我方這兩位待會兒再向各位介紹。所以說……嗯，咳咳，請問這位氣質與餘相稱的……美麗的……」

剛纔好像在意着某些事情。到底是什麼呢？算了。

帕莉艾爾正打算挖起馬希洛，因爲他正大剌剌地橫躺在沙發上睡着，但愛戴爾瓦斯卻制止了她。

「……哎呀，對你沒有效果嗎？」

「最近有點看膩她們了，不如和貴國的嘉德麗亞小姐與國防部長做個交換吧？」

「雖然是事實，但那是殿下的大意所引發的禍端，你無須放在心上。」

馬希洛眨了眨眼。帕莉艾爾也眨了眨眼。

塞比魯姆共和國，與中原隔着一條柯諾利特河，是一個保有大陸北方廣闊領土的大國。據說在古文明剛崩壞不久的時候，這個國家的雛型就已產生了，因此可說是大陸上歷史最悠久的國家之一。國徽爲『七吊鐘花』，效法初代聖魔王復興人類文明的精神，是呼籲人魔平等的「鈴蘭條約」簽署地。現在則是與獨尊魔人主義的帝國背道而馳的國家。

雖然年齡在五十上下，但與人握手時的笑容十分有朝氣，看起來充滿了活力。以年紀而言顯得十分熱情。

「……呃。」

「漂亮，王子。您猜得一點也沒錯。」

「是，殿下？」

馬希洛把手伸向最後一人，那是一名看來只有十幾歲的少女，夾在兩名男士之間顯得十分突兀。

看到馬希洛一臉認真的模樣，帕莉艾爾決定之後再找他算帳。馬希洛在總統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髮型是給人整潔印象的三七分金髮，再加上一身設計與品味俱佳的亮灰色西裝，看起來比那些光靠金銀珠寶裝飾自己的王族更有存在感。雖然民主主義往往有憑人望選領導者的問題……但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個人魅力吧。

「關於那枚紋章的所在，我們共和國也已經查到了。身爲盟軍的一員，我們想盡快交給你。」

「初次見面，我是夏克斯·格雷納姆。兒子受您照顧了。」

帕莉艾爾十分疑惑。馬希洛微微側過頭，說了一句：

聽說王子被威脅交出紋章。

一行人爲了與總統會面，已經按照對方指定的時間前來……帕莉艾爾看了看房間內的大鐘，已經等了約一個小時了。看來地位愈高就愈忙碌的道理，在哪個國家似乎都一樣呢。

可愛的容貌、蜂蜜色且輕飄飄的金髮，身着緊身裙、一身軍服打扮。雖然看起來相當威風，但如果換上禮服的話，就算以公主身分介紹也不令人懷疑。

她以幾乎令人眩目的笑容，一下子就把馬希洛甩了。總統則滿臉笑容地點頭說道：

（這個人居然就是……）

「如果是這樣，請不用擔心。正好相反，以我的情況而言，那些行爲只是爲了讓大家如此談論才做的。」

「初次見面，王子。我是國防部長瑟莉雅娜·瓦傑修坦。」

帕莉艾爾感到無比驚訝。

「就連玩笑話也很高竿呢。哈哈哈。」

「……什麼？」

「咦！？哇……！」

「他是凱恩的父親。」

「讓殿下休息吧，他累了。」

「喜歡的食物是炸豆腐。」

這是一星期前的事情。

「敬謝不敏～」

「王子，是Fo纔對，Werefo。」

「喔。」

然後，總統身旁略顯低調的男子朝馬希洛伸出了手。

2

他一如往常地用言行抵制暴力，而且一有空就溜到城外與民衆玩耍。這絕非打算靠武力統治天下的人該有的素養。

「初次見面，安迪·J·耶斯曼總統閣下。」

帕莉艾爾等三人目前所在的地方，正是該國總統的官邸。這是一棟擁有對稱結構，看起來潔白明亮的建築。簡而言之，馬希洛現在居然就在這大陸數一數二的大國裏，相當於宮殿一般的地方……把來賓室的沙發當作公園裏的長椅上躺着。

「還……真是年輕呢！」

「喔……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看你長得這麼漂亮，要不要來我們國家做事呢？」

「……都是不久之前才併入共和國的地方呢，難道說沒有完全歸順嗎？」

「原來如此。餘愛喫的是鯖魚罐頭，你能不能加入餘的王妃候補呢？」

何必刻意強調？

「哈哈哈，殿下和傳聞一樣風趣呢。另外兩位是近衛隊長愛戴爾瓦斯女士及近衛騎士帕莉艾爾小姐對吧？」

「只·是·裝，飾·品～……喔☆」

帕莉艾爾恍然大悟。

「哎呀，殿下的嘴還是這麼甜呢。」

對於馬希洛的提問，夏克斯點頭確認。沉默寡言，只平淡敘述必要的事情，這些地方都跟凱恩十分相似。

「再加上地方都市整備計劃停滯，以及失業問題，使民衆累積了不滿的情緒，而這次爲了牽制帝國軍向中原出兵的事情則成了導火線。」

凡是調動軍隊，必然會使維持治安的力量失衡。總之，居民和重要城市較少的地方會因此失去戒備。西伯利亞一向有盜匪出沒的問題，而諾提斯卡則離魔物居住的西域很近，柯諾利特河沿岸的治水工程計劃也只執行到一半。可是現在卻編列了龐大的軍事預算，軍隊就這樣帶着資源移動到了緩衝地帶，因此日常生活面臨威脅的地區居民簡直忍無可忍。發生在對岸的中原戰爭對他們來說，是可以用隔岸觀火來形容的。

同時，對於早就不滿政府的人來說，現在等於是可趁之機。

在門邊待命的嘉德麗亞說道：

「根據我們CIC的調查，幾個反政府組織都有不平靜的舉動。」

總統接着說道：

「還有，受帝國動向而感化的魔人組織也有動作。雖然我國國內的魔人數量較少，但戰鬥能力突出的魔人們還是企圖合力顛覆人魔平等的原則。他們認爲有能力的魔人理應率領弱小的人類。」

「……幾乎要成爲帝國的爪牙了呢。」

對於馬希洛的發言，總統嚴肅地點頭同意。

「甚至也可能就是帝國的人在煽動，總之我們還在進行調查當中。這些事情是不能被各諸侯——尤其是帝國得知的……如果不是爲了紋章的話，原本我們連王子來訪這件事都該拒絕呢。」

他嘆了口氣。

「祭壇不在別的地方，正是位在主要活動於西部諾提斯卡地方的反政府組織，『※RedFlak』的大本營裏面。」（編注：「紅色高射炮」之意。）

「真的假的？」

「不蓋你，馬希洛王子。」

聽見耶斯曼總統不輸年輕人的用詞，馬希洛誇張地露出了訝異之情。他思考了一會兒，又抬起臉來。

「不能靠國防部長的預知能力想點辦法嗎？」

「很遺憾，我既無法看見未來，更別提是操作未來了。我只是判斷當時的情況，如果有勝算就絕不放過……我的能力僅止於此而已。」

她的尾巴還在搖着。

「……那麼，你怎麼看現在的情況？」

副總統跳出來打圓場：

算了，這次也隨便回答吧。

「那不是我能決定的～」

「反對增加軍事預算——！」

夏克斯繼續說道：

希娜再度怒火中燒。

「請對失業勞工伸出援手——！」

「您差不多該進行下一件公務了。」

「什麼啦～只不過是一名正牌修女穿着修女服，像史萊姆一樣融化而已呀～」

房門被打開，一羣像是護衛的黑衣男子在走廊的左右待命。鼓起的胸口底下應該是大型手槍吧。

馬希洛靜靜說道：

帕莉艾爾望向大鐘。的確，和前一次她在等待時看這時鐘相比，分針纔在盤面上轉了半圈而已。

拍呀拍。

「一星期以內能夠解決，在那之前請各位慢～慢地等待吧——」

「因爲人家熱得受不了呀～明明現在才六月～真討厭～原本還以爲來到北方就能涼快一點～」

「這個像是史萊姆穿着修女服融化掉的物體是什麼東西？」

「太遺憾了！！我的冒險將要在此結束了嗎……」

「那、那個……」

總統望了嘉德麗亞一眼，沉重地開口：

「人類皆平等——！」

「真是抱歉。如剛纔所稟告的，目前我國檯面下的情況絲毫不可大意。只是總統個性比較爽朗一點，表面上看不太出來。失禮之處還請原諒。」

瑟莉雅娜的臉上笑容不絕。而且與話題非常不相稱的溫吞語調，也讓人無法聯想到她會是軍方首腦。

尾巴竟然還隨着語氣跳動着。

總統似乎很高興。

《你們沒有申請在這個廣場上集會遊行！現在馬上解散！》

「再怎麼說餘也算是國賓吧？他是不是忙過頭了？」

「絕不放過把權力私有化的官僚——！」

鏘。

「什麼……？」

仔細一看，原來是剛纔說要去購物而與兩人分別行動的希娜。她的腳上穿着長靴，上面則是迷你裙。她正單手扠腰，還把單腳往前伸。

「啥？」

「是嗎？」

此時，突然有個步伐蹣跚的影子從道路另一頭出現了。與其說是影子……其實應該說是鎧甲。

「不會走光嗎？」

總統拉起袖口，看了高檔的手錶一眼。

「吵死人了……什麼呀，他們是新興宗教嗎？我可以叫異端審問會來嗎？我是說第二部門（肅清部門）。」

愛蜜特跟希娜瞪大眼睛，傑斯則率先從噴水池邊起身，來到男子面前蹲了下來。

「唉，出動一個師團是有點誇張……」

「該怎麼說……總之，應該儘可能地加以調查……然後才決定吧。如果能讓我看一看CIC的情報，也許能認真思考一些喔！」

尾巴也跟着慢—慢地轉了一圈。

「雖說地點會有所限制，不過建議王子可以與隨從人員一同在我國觀光。交通工具就和您今天來這裏時一樣，我們會準備加長型禮車與隨扈。」

爲什麼老是來找我啊？傑斯實在無法理解。要談女裝應該找女人聊吧，不管是找愛蜜特還是帕莉艾爾或誰都好。而且禮服本來就帶裙子了不是嗎？

「是啊，對此我想請教一個問題。能不能告訴我在這件事情上，你的想法是什麼？如果你是總統的話，會怎麼收拾這個局面？」

「喂，哪有垂死路邊的人還這麼有精神的。」

說得也是，馬希洛只能閉嘴。要是事情能夠和平落幕，一開始就不會輪到軍隊和國防部長出面了。

「我是說，這套『帶裙輕便式禮服』。這是e今年的新款呢。我想說既然難得來到首都，就下決心買了。如何？要是利塞爾看了會說什麼呢？」

「……唔，這個聲音是……傑斯？你是傑斯嗎？」

走在街上的女孩子們，個個都穿着短袖、無袖甚至迷你裙等服裝，各自以時髦的打扮享受着夏日時光。其中一名作冒險者打扮的人，似乎察覺了某事，向兩人靠了過來。

「成爲大陸市民吧——！」

她的身旁坐着一名單眼獨臂、板着臉孔的勇者。

什麼跟什麼？

「你們年輕人真好～就算露大腿也不害羞～乾脆大姊姊我也用裙子來扇風好了！」

3

配備擴音器的警官隊一出現，一羣人馬上作鳥獸散了。街道再次恢復平靜。雖然說原本在這條街上的人們，似乎都不在意剛纔發生的一切。

「詳情請問他們兩人吧。明天我應該會有多一點時間，請務必參觀我國引以爲傲的精銳部隊，還有鼎鼎有名的戲劇大道吧！再會了！失陪！」

愛蜜特以哀怨的眼神盯着希娜的大腿看，嘆了口氣說道：

「他們又沒有提到神，應該不是吧。」

「意思是……武力鎮壓是嗎？」

「我的打扮怎樣啊，傑斯！」

「……你幹嘛？怎麼像只死掉的史萊姆一樣，看起來都快融化了。」

說話的人是嘉德麗亞。她用了高一階的音調，還配上標準到不行的笑容。

拍呀拍。

「……真教人意外呢。」

正可說是內憂外患。在馬希洛背後從頭聽到尾的帕莉艾爾，感到心情沉重。

「國民應有溫飽的權利——！」

鎧甲突然像是崩潰般地倒下了，而且還故意倒在三人眼前。

那是一套擁有銳利輪廓，看起來使用已久的蒼藍色全身鎧甲。帶着稻穗雕飾的同色頭盔戴得很深，完全看不見眉毛，但底下的眼神十分銳利，背後則拖着硃紅色的斗篷。

最後又輪到副總統發言。

「你白癡啊。」

（治理國家……還真辛苦啊……）

「要是大姊姊露出大腿，說不定還會看到讓你大喫一驚的東西喲～你也給我稍微心動一點嘛，真不可愛耶～」

可是，對於爲此而憤怒到想要叛亂的民衆，帕莉艾爾還是無法理解他們的心情。

「回到剛纔的話題，一星期內應該能給王子答覆。」

「總統閣下。」

「真有一套呢，王子。嗯，不過……這樣好像也很有趣。」

馬希洛展現出泄氣的模樣，抓了抓頭。看來就算是神通廣大的馬希洛，同時與共和國的三大領袖交手還是佔不了便宜。最後，這天的會談就在對方的掌控下結束了。

「「啥？」」

「欸，快說點什麼呀。你從男孩子的觀點應該可以給點意見吧？」

「啊～……不是，那個……不知道能不能用比較和平的手段？」

「什麼怎麼樣？」

好像在貝羅尼卡也被帕莉艾爾逼問過。那時是怎麼回答的？

「啊，已經這麼晚了。真對不起啊，王子。哎呀，你明明那麼年輕卻如此落落大方，又有膽量，真想與你這麼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多聊一會兒，只是立場上實在抽不出時間呢。」

愛蜜特還是笑嘻嘻，不停拍水。

「是。以紋章而言，只要確保通往所在地的路程就沒問題了。不論『Red Flak』的勢力有多大，發動攻擊逼他們遷移據點並不困難。」

副總統看向國防部長，於是瑟莉雅娜接着說下去：

「我聽說過王子很討厭戰爭，可是……」

希娜滿臉通紅地暴怒。

「『Red Flak』是衆所周知的激進分子，根據CIC的情報，最近他們很有可能在策劃着大規模的恐怖活動。我認爲在無辜的人民受害之前，應當先發制人。」

「哎呀～會提到這種事情，證明了我的勇者也擁有普通男孩子的一面嘛……」

在入夏耀眼陽光照耀下的廣場裏，一名修女正無力地躺在噴水池旁，還用手拍動着池水。

「不，沒關係，應該是我們打擾了……可是，最重要的，關於紋章的事情還沒談……」

在密斯瑪路卡時，不管是哪個國家都讓她覺得既陰險又狡詐……但實際走訪一趟後才發現，各國各有自己的難處。大家爲了國家利益，總是懷抱着凡是有利的條件，不論有多差強人意，都要拚命爭取的心情。任何國家都有國民，所有人都希望能夠衣食無缺，充滿幸福地生活下去。

「想打贏非常容易喲～只要隨便調派留守首都的一個師團過去，三兩下就能輕鬆搞定♪」

「嗯嗯，哎……原來如此。他的確有完成三連任這種壯舉的實力呢。記得上次選舉是今年年初……今年是第九年了吧。」

「哎呀，我只聽說過你的若干傳聞，還以爲你是更不通情理的人呢。」

「當然不會呀！笨蛋！！你怎麼突然說那種話，笨蛋！！已經施過防偷窺魔法了，當然看不見呀，笨蛋！！」

「啊啊，不是，我也不打算對其他國家的問題插嘴……如果這是長時間領導這個國家的你，經過長時間的思慮所得的結論……肯定比我的想法更正確吧。」

即使馬希洛想喊住他，在舉起手來之前，總統已經奔向下一個目標了。門關上後，嘉德麗亞說道：

「那是無所謂……可是我們才聊了三十分鐘吧？」

還不都是你要問的，我只是老實回答而已。

「笨……！！你也是笨蛋嗎！？明明是修女卻如此不知廉恥！！」

修女笑嘻嘻地繼續拍水。

被招待到官邸的是密斯瑪路卡王國的官方人員，基於某些原因而一起行動的傑斯等人，就這樣被拋下了。對於傑斯來說，他只是幫忙收集紋章而已，不需要去那種令人發悶的地方，反而感到慶幸，但愛蜜特卻開始生悶氣了。

「您說的沒錯。今年對於耶斯曼政權來說，也算是充滿考驗的一年。」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您看CIC的機密文件。請勿見怪，王子大人。」

「果然是你。」

「得救了。果然我是真正的勇者……大概吧。」

傑斯抓抓白髮。

「我的勇者……你認識他嗎？」

「是啊，雖然是個麻煩的傢伙，不過實力超強。」

「……如果那麼強，爲什麼會垂死街頭？」

希娜問道，但傑斯當然也不知道。

「八成是肚子餓了吧。」

「正確答案。」

居然猜中了。

「餓着肚子沒辦法打仗。可是光靠麪包和水又會因爲營養失衡而沒辦法活下去。所謂真正勇者的道路，上天賜予的試煉，還真是漫長而嚴苛啊。」

「死不了的話，我們可以走了吧。」

但藍色的金屬護手卻拉住了傑斯的腳踝，而且那力氣之大，就如同從墓地裏甦醒的彊屍，打算把人拖入地底般。

「雖然死不了，但是我的冒險也許會結束。」

「真拿你沒轍。」

傑斯拉住對方的手腕，用肩膀頂住，然後一口氣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包括裏面的人在內，整套藍色鋼甲，加上盾跟劍，總重量可能有一百五十公斤（甚至更重）。於是，衆人便連同鏘鏘作響的拖行聲，一同回到旅館。

4

「「勇……勇者蘭戴爾迪！？」」

愛蜜特與希娜的慘叫聲宛如天塌下來一般。傑斯望了兩人一眼。

「你們認識他啊？」

「所以說，我的勇者爲什麼會不認識！？」

根據愛蜜特與希娜的說法，他的確常常現身，但是都現身在有大事發生的地方。只是，當教團聽到傳聞而派人前去時，他已經像風一般消失不見，而且他本人也從不前往教會報告，只不過是因爲功績太過亮眼，教團方面無法置之不理，於是便自行提升他的階級，到最後就評爲SS級了，這位勇者就是如此古怪。

但蘭戴爾迪毫不在意她們的視線，就只是英姿颯爽地起身。

愛蜜特說道：

聽到愛蜜特的問題，蘭戴爾迪的眼中閃現光芒。

「可是像現在這樣面對料理時，我所具備的五感將會全部集中在味覺上，後腦勺一定會顯得毫無防備。」

「直覺？」

既不是在耍帥，也不是傲慢，而是真心這麼想。因此，他才能把這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不成。魔王的手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襲擊我的後腦勺。畢竟我是真正的勇者……大概吧。」

希娜問道。

「幹嘛？」

雖說這次也是祕密旅行，但是國王並沒有說過這是機密。雖然傑斯纔剛得知他是勇者，但光是以前短暫相處過，就能明白他不是那種會做下流盤算的人。

「對，這片土地需要我……這就是身爲勇者的直覺。」

「……我的勇者，要是這樣聖魔杯會被搶走吧？」

「這樣不妥。那王子已經有了你們這羣可靠的同伴了……我，必須把我的力量，使用在其他還在受苦的人們身上。」

希娜略帶自嘲地說道：

傑斯簡單扼要地把和馬希洛等人之間的事情說明一遍，結果發現蘭戴爾迪兩個月前還待在西域，連密斯瑪路卡在招募勇者的事情都不知道，當然對於除了王家以外無法啓動聖魔杯或紋章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是呀，因爲我好像想通了呢。在那次比賽的時候，看見王子不顧生命危險阻止帝國的車輛進行……使我覺得，哇，這個人是認真的呢。如果身爲聖魔杯關鍵的王子大人，能夠如此堅決否定戰爭的話……也許真的能防患於未然也說不定。」

「似乎是。不過我並不是什麼海市蜃樓。」

「不如你也跟着馬希洛一起旅行算了。」

「唔。」

帕莉艾爾苦笑，然後說道：

「你可知道當今大陸上就只有三位SS級勇者呀！？光之神子利塞爾，他的姊姊戰神安潔麗卡……最後就是這位神出鬼沒的夢幻勇者蘭戴爾迪！！」

傑斯看向蘭戴爾迪，他也點頭說道：

當愛蜜特想起這件事時，他的座位上只剩空無一物的盤子所堆成的山，完全沒看到以他作風應該不須找零的那份餐費。

「直覺。」

「而且他又是SS級，我想王子大人應該會想拉他入夥的……」

這是何等謙虛，何等偉大。也許這個人正是真正的勇者……愛蜜特和希娜的眼睛都閃閃發亮。

「當然會脫下。」

太陽下山後，回到旅館的帕莉艾爾，從愛蜜特她們那裏聽說了事情經過。

「什麼啊，原本只以爲你很強，沒想到有這麼厲害啊。」

「好像從貝羅尼卡的武裝商隊競賽以後，你就自然而然地和我們一起行動了……這樣真的好嗎？你不是打算藉由旅行鍛鍊自己？」

傑斯又嘆了口氣，把臉轉向一旁。

畢竟事情可能不會以和平手段解決。對於以『汝勿殺生』爲信條的修女而言，實在不應該把詳情說得太清楚……這是帕莉艾爾和馬希洛在路上就先說好的。

喫喫喝喝。

「是嗎？保重啦。」

傑斯說道：

於是，他就這樣翻動斗篷轉身離開，英勇帥氣的姿態令愛蜜特和希娜不禁發出尖叫。

「對方巧妙地迴避了，要我們再等一星期。」

「反正傑斯小弟也很閒吧？」

「你們也是。」

希娜聳了聳肩。看來有些地方她似乎無法接受。

「雖然沒什麼差，但你至少先把頭盔脫下來吧。」

利塞爾很強，但卻不像他這麼凌厲。

「安潔麗卡大人已經宣佈退休了，所以事實上只剩利塞爾跟這位蘭戴爾迪而已！」

「是呀，從各種方面來說，都是位很厲害的勇者呢。」

「說的也是。自從有希娜和我們一起行動，感覺戰力變得相當雄厚呢。」

記得愛蜜特曾談論過身爲勇者的人「鼻子靈不靈」的話題。如果以這個角度來看，光憑這樣就能攀上SS級的蘭戴爾迪，也許可說是鼻子靈敏得可怕的勇者吧。

愛蜜特投以充滿意外的目光。

「我說的不是武器防具。」

聽到此話，就連傑斯也和愛蜜特、希娜等人一樣瞪大了眼睛。

「是呀，我說你也該習慣與人來往了吧。現在有女孩子陪你，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傑斯拍了拍收着短劍的刀鞘，然後壓低了聲音：

「就說是個麻煩的傢伙了。」

「選不選我是聖魔杯的事情，現在討論這些也沒有用，還不如先專心收集紋章。」

「……真遺憾，看來我尋求聖魔杯的冒險，在此結束了。」

可是從一年前開始，他突然不再現身，於是也有人認爲他已經死了，把他當成傳說中的勇者。

「……咦？對了，他付過帳了嗎……」

對於帕莉艾爾來說，護衛對象和上司都不在了，現在可是難得能偷閒的時間。

「那，洗……洗澡的時候呢？」

「像這種什麼傳說中的東西，正可說是爲真正勇者所留下的。既然這樣，應該與我很匹配……大概吧，所以我有在收集情報。你們呢？」

「啥？西域啊。好像是在沙塵國吧……那附近的獵人營地。」

「是啊，我當時說了大話，結果卻是這副慘相，只稍微前進了一點。但就算是靠這把賽拉米克斯特，我能做的也到極限了。」

「……不好意思，我得走了。雖然我有預感會在近期和你們再度碰面。」

「是嗎？」

「是……呀，以勇者而言該說是古怪嗎？」

「你放棄得還真快。」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傑斯發現對方也是不笑的類型。從倒下到剛剛從店裏離開爲止，他的表情一點都沒變。除了喫飯以外總是緊閉着嘴，徹頭徹尾都沒有大意或鬆懈，眼神也是常保嚴肅。彷彿像是常駐戰場一般，沒有任何破綻。

「我要得到神器。」

「又沒有什麼好聊的。」

「……」

「這麼說……你也在追聖魔杯？」

5

蘭戴爾迪緊閉着嘴，像是不肯說出過去塵封的記憶，然後又開始向第三盤燴飯展開攻擊，並且大口喝着馬賽魚湯。

「……那傢伙給你這麼嚴重的心靈創傷啊？」

「我只是行事果決罷了。如果我是真正的勇者，就不該表現得很難看。」

看來希娜已經習慣應付馬希洛了，她以甜美的笑容向他揮手。馬希洛低着頭起身，單手拿着張閃的愛戴爾瓦斯以及從白天就開始喝酒的愛蜜特都跟着他爬上了樓梯。

「那……你們呢？看起來紋章好像還沒到手的樣子……」

然而他本人卻只露出毫無意義的銳利眼神，如同一隻龐大的巨蟲般埋首於端上桌的飯菜。

「……喔～有那麼厲害的勇者呀。」

面對話只說到一半的愛蜜特，馬希洛聳聳肩。

「呃……喔……是這樣子呀。」

傑斯板着臉，嘆口氣後又重新坐下。

「要是大家都跑光，人家會很無聊。」

「什麼，你也是嗎？」

希娜問道：

也許是因爲早起，和早上在接待室時相同，馬希洛又伸了個懶腰。

說着，他又繼續大喫特喫。

「這輩子都不可能，請您無須在意，好好休息吧。」

瞭解之後，愛蜜特轉向蘭戴爾迪。

希娜罕見地退縮了。

「的確，對於勇者來說，傳說中的武器防具是必需品。」

愛蜜特像是酒醒了，把啤酒杯砸到桌子上，還激動地噴着啤酒泡沫。希娜說道：

帕莉艾爾很同意希娜的話，率直地點頭。

「對，是在卡迪那吉車庫。那時候就和今天一樣，我的冒險差點就要結束，結果也和今天一樣被你救了。」

「反正總統也建議餘不妨去觀光，你們就像今天這樣輕鬆度過吧。再怎麼說這裏都是共和國首都，應該不至於會有帝國的間諜跟蹤吧。」

「可是，傑斯，你是在哪裏認識他的？」

喫喫喝喝。

「嗯。」

「而且餘好像有點累了，既然明天還要早起，餘就先去休息了。各位請隨意吧。對了，希娜小姐之後有與餘同寢的預定嗎？」

「怎麼會，反正光是人多就很熱鬧了。對吧，希娜？」

當傑斯默默起身準備離開時，袖子卻被帕莉艾爾拉住。

「「請給我簽名！」」

「那你又爲什麼在這裏，傑斯。我們分道揚鑣的時候，你說要去打倒魔王。」

「所以說，勇者蘭戴爾迪爲什麼會在這裏？」

「既然如此，我原本身爲勇者就是爲了守護人們的和平。即使是一點點也好，如果幫助王子能實現這個目的……那就太好了。雖說我還沒想清楚具體而言該怎麼做，但如果最後大家能夠不必相爭的話，這不是很棒的事情嗎？」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我並不是否定利塞爾的想法，也沒有放棄變強的決心……可是，就算不旅行也可以鍛鍊的。比起漫無目的地遊走，有你這樣的練習對手會更有效率呢。」

「啊哈哈……謝謝，雖然我不會魔法。」

帕莉艾爾有些不好意思。

她最近主要都是和希娜練劍。如果不論魔法，兩人的劍術實力可說不分伯仲，但能被心目中尊敬的同輩勇者如此稱讚，還是讓帕莉艾爾感到很高興。

「所以傑斯小弟也來練習嘛。」

「爲什麼扯到我？」

希娜對傑斯說道：

「對了，你不打算學習魔法嗎？就算身體上有所不便，如果學一些只依存精神的魔法……」

「以前曾被人說過，我這人好像連精神都很古怪。」

幼年時期所經歷的恐懼，就算身體上的傷口能癒合了，心靈上的傷口卻可能隨着時間的經過而產生更大的偏差。

「……哎，雖然說我也沒有實際學過。」

「那我來教你。」

「喂，你沒聽到我說……」

「但你不是不想用對吧？」

面對希娜的積極態度，傑斯罕見地變得支支吾吾。

「是沒錯……」

「那就由我來教你吧。什麼心靈古怪遺是偏差之類的，那些都無所謂。」

傑斯難得提起了興趣，意外地問道：

「那是什麼？」

「咦什麼，你也要一起學魔法。」

「不，不是那麼厲害的傢伙。對方完全沒有隱藏氣息。」

「就是這樣。失去科學文明的人類能夠恢復現在的繁榮，正是因爲能取代科學的魔法是這樣的東西。」

帕莉艾爾也贊同。說起來密斯瑪路卡本身非常小，根本不分什麼地方和中央。雖說也分成城堡周圍的有錢人居住區，以及有艾米里歐雜貨屋或紙箱城堡的窮人區。

「無所謂。學習魔法最重要的，就是『執着』。在武裝商隊競賽中你也見識過了吧，我是說帝國的雷將凱斯提亞·夫爾巴雷特。你認爲那女人是個高潔無瑕的傢伙嗎？」

「……原來如此。白天看到的是那種活動啊。」

「什麼！？爲、爲什麼連我也要……？」

「沒錯，就是利用。但是，當革命成功的那天，我們也要向他們揮下肅清的鐵錘。」

「怎麼了？」

「偏遠地方或邊境……住在那些地區的人可不這麼想。」

「……帝國的人？」

「但是，這是伊蘇爾基先生所下的決定。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現在應該先顛覆這個腐爛的國家纔對。這裏只是空有其名的共和國，實際上根本就是行塞比魯姆帝政主義的政府。爲了理想，即使是歧視主義者也有必要利用。」

「住在這麼好的城市裏，到底還有什麼不滿啊。」

「所以，帕莉艾爾，你也要學。」

「他們就是不滿意只有中央的人可以過着富饒的生活。所以，不能忍受這種不平等的人們，纔會像白天那樣舉行舉標語的示威活動。」

「爲了我們的理想，爲了建立真正平等的大陸國家，爲了未來的大陸市民。」

「是啊，原本以爲他會帶着跟熊一樣的高大騎士，不過那王子大人八成是抱着來觀光的心態吧。既然如此就沒問題，這邊的行動輕而易舉。」

「這麼說……問題在另一邊嗎？」

「就是這樣吧。」

「真是過得太爽了。他帶着一名女侍、一名修女。雖然也有看起來像是護衛的傢伙，不過卻是白髮的陰沉小鬼，還有一名像學生的女孩子。雖然那個叫希娜還是什麼的勇者也在一起，不過盡是一些女人和小孩。」

希娜聽了只能聳了聳肩。

「游擊隊？」

「咦？喔，我也是聽王子說的……就是一種會混在各種地方發動突襲的民兵。聽說這裏的情勢不太穩定，好像有些人對政府懷抱不滿之類的。」

雖然一般認爲，紋章技術的便利性比較高，但那本身就是一種能發揮效果的攜帶型魔法，也就是紋章符。或者是將這些魔導紋章直接寫入體內，一種被稱爲『列印·蝕刻』的技術。

「什麼……那些傢伙真的能信任嗎？他們可是歧視主義者啊！」

其中一人伸出手，然後其他人一個個地把手疊上去。

像要是避開路燈般，一羣黑影聚集在被夜霧籠罩的後巷裏。

「沒問題的，傑斯。你的心和她比起來耿直太多了。擁有打倒魔王這樣的目的，而且意外地虔誠。剩下的就只是幹勁的問題而已。」

「也是……」

帕莉艾爾感覺她的話語非常有說服力，傑斯也沒有反駁的餘地。

「雖然我也向王子問了類似的問題，但他說民主主義就是這樣。畢竟你們看看，這裏不像中原的國家那樣有國王或貴族，他們沒有身分高低的概念。所以好像很討厭大家不能過同樣的生活。」

外行人……

「咦？」

此時傑斯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事，望向窗外。

「……無所謂嗎？」

◆

一羣人小聲地點頭並喊了一聲。然後，聚集的黑影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話同樣讓帕莉艾爾感到有說服力。

希娜說道。

「……是這樣嗎？」

雖然帕莉艾爾喜歡活動身體，可是說實話她不擅長學習。或者該說，她非常討厭。

「既然你是半魔人，比起普通人類來說已經有利很多了。如果不用魔法簡直是浪費呢。而且對我來說，教人也是最好的複習方式。既然這麼決定了，就從明天開始授課囉！」

帕莉艾爾也從傑斯和希娜那裏聽說了，白天有年輕人舉着牌子和布幕在遊行。也許就是因爲這些聲音無法傳達給政府，失去耐心的人們纔會拿起武器，成爲反政府游擊隊。

「不，剛纔分部有聯絡，『他們』似乎也要負責處理王子。」

「……如何？」

「白癡啊，難道這個國家的人，只是因爲住在鄉下就打算和政府鬧翻嗎？」

希娜似乎注意到他的動作，稍微把音量壓低。帕莉艾爾也注意周圍小聲問道：

希娜興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