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俯瞰城下
《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 林智明 · 1.4萬 字
1
「……唔……啊……」
他醒了過來。
「您醒了,殿下。」
愛戴爾瓦斯就在眼前。
她穿着以前曾見過的淺灰色大衣,頭戴貝雷帽。
馬希洛想起了在賽姆旅館發生的事。不知道自己是被打昏,還是中了魔法或藥物,總之,從那裏開始就沒有記憶了。
「……啊啊,我想起來了。只要說一聲,我就會乖乖跟來的……」
意識明明已經清醒,舌頭卻不太聽使喚。身體像是睡了很久,頭腦倒是十分清明。低頭一看,身上已不是先前那套帝國官服,而只穿着一件病人般的七分袖衣服。
「你這人醒着的時候,嘴巴實在太刁。」
馬希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了基拉·艾斯維斯。
「這樣啊。這裏是……不,應該不用問了吧。」
他認得這個地方。是自己的老家,王座大廳。
這裏是他擊退露娜斯,開始以真正的自我活下去的起點。也是父親被那名曾遭自己擊退的對手斬首,密斯瑪路卡王朝就此終結的地方。說不定,也會是自己即將迎來終點的地方。
馬希洛笑了。
「……哼,這樣也不錯。」
如今,那張失去了主人的王座,那個他從未坐上過的最高位置,竟讓他毫不費力地坐了上去。
有人趁他昏睡時,把他安置在了這裏。
真是有趣的玩笑。
不過手上卻銬着手銬,像罪犯一樣穿着七分袖。
這也很可笑。
「第一,爲了掐滅人類反擊的希望。第二,爲了用它消滅人類。第三,爲了最終結束這個輕輕鬆鬆的世界……當然,我也沒指望它會那麼巧,照着我的心意創造奇蹟。」
太棒了。太完美了。
就算說有的是時間,但這些傢伙可是與帝國爲敵。密斯瑪路卡是帝國領土,對這些傢伙來說,這裏可是敵陣的正中央……
「也是啦。不進去看看,也不知道里面的狀況。對了,有報酬嗎?」
「唔……」
「實際上,第一波時沒能逃進來的將近一半國民,已經在城下被喫掉了。現在還活着的人,也會有一半落得同樣下場。接下來,再死掉一半。」
想到這裏,他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王子,很遺憾,我們有的是時間。」
基拉所指的方向,聚集着大批民衆,遠不止庭院一角。士兵大概都出去迎戰了,留下的幾乎盡是婦孺與老人等沒有戰鬥力的人。
「是的。只是因爲方便行動才穿上的。」
「帝國軍……那是露娜斯公主的旗幟啊。原來如此,王子是打算拖延時間,撐到心愛的三公主趕來嗎?」
「進攻。拿下基拉的首級。」
「你很擔心嗎?」
「你這傢伙真的很討人厭。這是爲了拯救無辜的人民。」
也就是說,毫不留情,毫不客氣。
有辦法悠哉地思考這些事,就表示自己果然不如勇者或故事主角那麼了不起。
基拉嗤笑。
那是夏洛特爲充當自己手足而籌建的「風」。
「……如果狀況再好一點,我就會說拷問根本不算什麼,不過其實我不太喜歡。尤其是愛戴爾瓦斯,她下手毫不留情,所以很可怕。」
「我敢斷言。就算至今爲止的你沒有錯,位於那個角落的人民,也會因爲現在的你的判斷而死。這毫無疑問是你殺的。」
「我們什麼都沒做,是魔王做的。不,是各地的紋章封印被解開,遺蹟產生的防護罩……庇護或結界這種說法你們比較容易理解吧。總之就是這種東西消失,紋章也全部湊齊,人類沒有反抗的餘地。時機成熟了,魔王軍便趁機大舉入侵。」
現在實在不是人類自相殘殺的時候。雖然沒有攜手合作的必要,不過既然有餘力,比起對付人類,更應該用來對付魔物。
於是基拉說道:
雖然他半開玩笑半逞強地說,但基拉卻意外地第一次露出輕蔑的眼神。
「那裏不是讓魔物從外頭攻了進去,而是在防護門緊閉的城內冒出了魔物。街上恐怕已經一片狼藉了。你去了以後,還能正常戰鬥嗎?」
自以爲正確的行爲,實際上卻招來了完全不願見到的結果——類似這種設下圈套的橋段。他在從大八洲訂來的舊文明漫畫裏也看過。故事中的人物因此飽受精神折磨,內心崩潰。有的就此被黑暗吞噬,也有的在家人或夥伴的幫助下重新振作。
「剛醒來就被迫面對故鄉這副慘狀,卻還能在說話時處處盤算。在我看來,你纔可怕得多啊。」
兩支人馬這兩天幾乎都在連夜強行軍,狀態談不上萬全。也正因爲這兩人都曾是最親近馬希洛的人,纔會勉強撐着,一路趕到這裏。
「……我知道了。我說。地點在地下。帝國也已經調查過好幾次,但還是有沒發現的地方。我會盡力而爲。所以快點阻止他們。」
「我就幫你們一把。」
在她身旁開口的,是正一手拿着核桃麪包大口啃咬的帕莉艾爾。
「那麼,要怎麼做?」
「我們不是故意的,王子。怪物到處肆虐,必然會變成這樣。不過不只是密斯瑪路卡,現在各國的人口密集地帶都變成這樣了。每個國家光是防衛自己的領土就忙不過來,應該沒有餘力拯救其他國家。」
「那可是好幾次從我手中逃走的蛇,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出事。你纔是,不是在這裏生活了好幾年嗎?」
真有趣。不,現在不是笑的時候,馬希洛強忍住自己的情緒。原來如此,是想從精神上將他逼到絕境。他也看過好幾次這種故事。
「真有趣。算了。不過這當然不是姐姐的命令吧?」
「如果我不這麼做呢?」
基拉朝王座大廳的出口招了招手。愛戴爾瓦斯拉扯項圈的鎖鏈,將馬希洛帶了出去。走着走着,他感覺身體到處都在痛。
「全部的回憶。」
城下四處燃燒,宛如無數赤紅的火舌在搖曳。面目全非的街道。熟悉的……地平線。
爲了不失去內心的從容,馬希洛臉上掛着笑容,等待基拉的下一句話。
「沒錯,總之,我不想讓你們使用它。如果它真的如傳說般是萬能的容器,你有可能會用它反擊吧。如果什麼都不做,就會維持現狀。」
「那又怎樣?」
熟悉的地平線。丘陵的棱線。
愛戴爾瓦斯握着項圈另一端的鎖鏈。自己簡直像條狗。
「哎,我也不太喜歡野蠻的事。玩笑話就到此爲止,讓我們有效率地進行吧。」
而且由於上頭是這種態度,底下的人也不再多說什麼。人類之間的互相殘殺,和平的時候隨時都做得到。
門扉敞開的同時,一股焦臭味飄了進來。那是從他懂事以來就一直看着,已經看慣,也已經看膩的小小世界。
庭院裏傳來了尖銳的慘叫。循聲望去,那裏冒出了魔物。沒有能與之抗衡的士兵或騎士,現在叫人也來不及了。就連能幫上忙的男人都遠遠不夠。
「你們做了什麼?」
愛戴爾瓦斯喃喃自語,基拉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似乎也注意到了。
面對這場針對人類的反叛,立即展開行動的軍隊有兩支。一支是帝國第三皇女——光輝之劍露娜斯·維克托拉·馬吉斯帝亞與她的親衛隊。一行人原本還在貝羅尼卡領地遊玩,一聽到消息,便一路強行軍趕來了密斯瑪路卡,約有兩百騎。
「有報酬的話呢?」
「說得好聽。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怎樣拿到聖魔杯,我還沒來得及許願,就會被你們奪走,哪裏還談得上反擊。不管你怎麼說,我都……」
(……)
「……徹頭徹尾都是爲了聖魔杯嗎?把我帶回來,找到了嗎?」
露娜斯閉上嘴,帕莉艾爾用手指着她。
馬希洛一表現出焦躁,基拉臉上的笑意便逐漸加深。
原來如此,很具體。
「馬希洛那個笨蛋,居然沒經過我的允許就回老家。」
來吧,你要做什麼?你要說什麼?
「似乎是這樣。」
「救他們。」
馬希洛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
「捨棄什麼?」
另一支是目前沒有國土需要守護的艾露柯雷謝爾吳虎騎士團……不過,根茲率領的主力尚未跟上。爲保護兵力薄弱的貝羅尼卡,主力部隊與利塞爾率領的解放軍一同留在了當地協防。因此,來到這裏的只有會談時身在賽姆的雷納、庫德莉卡等人,以及最基本的隨從,總共十來人。
「只要王子告訴我們聖魔杯在哪裏,或者讓它復活,我就不會加害他們。」
其中,爲奪取聖魔杯而特別編成的特號,自創設起便由愛戴爾瓦斯擔任隊長。聽夏洛特說,從人員編制到一切事務,都是由她一手操辦。
密斯瑪路卡的城下已化爲一片火海。大半地方已經燒盡,只剩餘煙未熄。
而現在她又穿着特號的制服。
「不過我也沒看過復活的過程就是了。父王也沒告訴我具體的方法,要從哪裏開始試起?」
不過這部分就看故事怎麼發展了。
「基拉。」
「全部都是帝國的錯,所以我不會感到心痛。」
2
「很好。那麼,我們就再談得具體一點。目前,密斯瑪路卡倖存的國民遵照凱恩宰相與修萊因班將軍的命令,都躲進了這座城堡。」
做得真徹底。
「……你想要什麼!說得好像魔王軍已經贏了一樣,事到如今你還需要用聖魔杯做什麼!? 」
「看來對王子來說,拿別人的性命威脅,比拿你自己的性命更有效啊。當然,我們並不是特意爲了折磨你才這麼做,只不過結果恰好如此罷了。」
「……」
「全部都是同一個意思。」
「先把聖魔杯的位置和啓動方法全部告訴我們,確認除了王子以外,任何人都無法啓動它之後再說。到那時,才輪到王子出場。」
「……錯的不是我,是發動攻擊的帝國,是這個時代。而且襲擊人類的不是我,是魔物。然後,不是有魔王嗎?容許這種存在的世界是錯的,創造這種世界的神是錯的。啊——沒錯,就是這樣。」
遠處,露娜斯站在初次來到密斯瑪路卡時的同一個位置,放下了望遠鏡。
「我已經捨棄了。」
被他這麼一說,馬希洛回不出話來。
基拉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帶着微笑轉過頭。
「是誰造成的?真有意思。硬要說的話,不就是因爲你胡亂解開了紋章的封印嗎,馬希洛王子?可偏偏最重要的聖魔杯,過了這麼久卻還沒復活。你不讓它復活,甚至連嘗試都不肯。如今這個局面,難道不是你造成的?」
「……你們怎麼還能如此悠哉?密斯瑪路卡的衛兵呢?這座城位於中原領地的最前線,應該也駐有不少帝國軍的騎士纔對。」
兩位公主前幾天還是兵戎相向的敵人,不過既然已經分出過一次勝負,彼此相處起來,反倒有種奇妙的爽快。
「這樣啊。五枚紋章湊齊了,我也在場,還是不行嗎?那麼果然得由管理者做些什麼纔行。至於是儀式、咒語,還是血或性命,我就不知道了。」
「來吧,王子。接下來就要死掉一半了。」
「……」
「目前尚未找到。爲了詢問這件事,才請您醒來的。」
「……我知道了。我讓它復活。把紋章給我,我會全部燒掉。」
喫完麪包的帕莉艾爾拍了拍手。露娜斯以劍筆直指向密斯瑪路卡城。
至今爲止的交涉對象中,這個男人是最棒的。
在賽姆,基拉與愛戴爾瓦斯連同紋章一起擄走馬希洛,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如今大陸東半部幾乎所有城市,都陷入了這樣的困守狀態。
也就是說……她連夏洛特都只當成了可供利用的權威嗎?
「別賣關子了。」
基拉一說完,剛纔完全沒注意到的麒麟在柱子後面吹了指哨。風牙衆的成員立刻降落到庭院,開始保護人民戰鬥。如果是一般的魔物,他們不會感到棘手。
「我們軍隊可沒有落魄到,會付錢給以殺人爲業的傭兵。」
「你給我小心背後!沒月亮的晚上也一樣!科諾利特河可沒蓋子,小心我把你扔進去!」
帕莉艾爾正說着老套的威脅臺詞,就被雷納與庫德莉卡從左右兩邊拉住手臂,拖了回來。
見狀,露娜斯公主開了尊口:
「……剛纔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下層人慣用的粗話,不值得污了露娜殿下的耳朵。」
女侍萊麗絲恭敬地低頭。
「什麼下等人,我可是艾露柯雷謝爾的……!」
「一定是山裏的方言啦~呵呵。」
女侍法蘭索瓦呵呵笑着。
「誰……誰是鄉巴佬啊!你們少擺架子!小心我把你們的裙子往上一翻,裹成茶巾壽司……!」
「真是的,這樣很丟臉,請您別這樣,帕莉艾爾殿下……!」
庫德莉卡捂住帕莉艾爾的嘴,將她拉開。
「我明白了,帕莉艾爾殿下身爲王族的自覺不夠,沒有風度,沒有品格。雖然不甘心,但氣場之類的東西實在差太多了。」
「王族要是被瞧不起就完了!」
「這種想法已經跟小混混沒兩樣了。來,哥哥也說說她吧。」
庫德莉卡狠狠瞪了雷納一眼。
「公主,這次庫德莉卡說得沒——」
「你是說自己的主子是小混混嗎?」
「我的意思並不是——」
「你……還要裝傻嗎……」
「很可惜,我從小就非常清楚。你被騙了嗎?那真是遺憾。不過在社交界這是常有的事,別太沮喪了,鄉下女孩。」
「……爲什麼?對方已經湊齊所有紋章,就連繼承管理者血統的馬希洛也落入他們手中了。接下來就只剩讓他吐出方法的階段……」
在平時,由哪一方提出這件事是很重要的案件。但現在是非常時期。
「喂,老三。我勸你一句,你那個大姐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完全沒有問題。這可是大陸第一大都會,你以爲有多少軍隊、獵人和冒險者?別擔心,專心救出馬希洛王子吧。》
《從那個狀態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天了吧。》
《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
露娜斯揚起嘴角。
「要等到會合嗎……尤莉卡姐姐能來固然令人安心,可是……」
帝都正在燃燒。升起的黑煙讓天空一片黑暗,太陽的輪廓清晰可見。只有熊熊燃燒的街道在白天依然明亮。真是奇怪。
《您是想提出暫時休戰的要求嗎,公主?》
「可是啊,我和妹妹們不同,沒有任何力量。我無法戰鬥。但是,大家會保護我。我身爲帝國軍令本部長,就是爲此培育我軍的。所以我感覺不到逃走的必要。」
「……基拉。我不會讓你死得輕鬆的……」
「接下來……」
聽到從傳訊機傳出的聲音,帕莉艾爾說道:
《爲了馬希洛王子,請你和雷納一起協助我妹妹。》
逐次投入兵力是愚策。一般而言,與其零零散散地發動攻勢,不如集結全部兵力一口氣攻上去,纔是上策。但這句話的本意,是要事先充分準備,以便能在那樣的條件下開戰。
「啊?」
通訊就在這種不清不楚的情況下結束了。
這麼一來,馬希洛身爲管理者,依然隱瞞着某些連帝國都不知道的事。或是有某些連馬希洛都不知道的條件。
夏洛特眼前的天花板掉了下來。
話說到一半卻遲疑起來,對思維敏捷的大姐來說十分罕見。
「夏洛特大人。」
佛葛蕾垂下視線,沒有繼續糾纏。
《那孩子一定會帶着這個祕密死去。既然他都保密兩天了,應該也會保密到今天、明天吧。》
女侍佛葛蕾又學不乖地來了。
不錯的笑話。
自從父親立志稱霸大陸、遷都於此,她便一直見證着帝都日新月異的成長……而如今,這座城正在燃燒。
《……這是你們挑起的戰爭哦。您要認輸嗎?》
她轉過身,拿起已經涼掉的茶杯。
以他的職位,既然接受了這場會談,人應該就在隔音良好的總統官邸,或類似的首都中樞設施裏。然而透過傳訊,依然能聽見共和國引以爲傲的坦克部隊開炮的聲音,以及作爲主力武裝的機槍與大口徑步槍的槍聲。看來,他們的處境不是與這邊相差無幾,就是更加糟糕。
「你不是在那座城裏工作過一陣子嗎?除了紋章和管理者以外,你有聽說過讓聖魔杯甦醒的其他條件嗎?不管是多麼瑣碎的小事都好。」
「他們會保護我到最後。因爲他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死的。」
「會怎麼樣?」
「皇帝陛下從本國傳來命令,請我們原地待命。目前,在萊恩要塞編成的尤莉卡殿下麾下部隊,正朝這邊趕來。」
「瞭解。話說姐姐你們……帝都平安無事嗎?」
夏洛特話說到一半,露娜斯轉向帕莉艾爾。
鈴鈴——傳訊機的鈴聲響起。
夏洛特放下話筒,起身回頭看向背後的大窗戶。
《是的。不過老實說,我……覺得聖魔杯不會甦醒。》
「哼,算了。不用你說,王子我也會救。他現在好像是中原領地的政務官吧?拿來當人質,應該能換一筆不錯的贖金。」
「……是。」
這座帝都、北方的共和國首都,以及抵禦西域的屏障——教團領中央,正是如此。畢竟,來襲的魔物中甚至有龍。那東西可強得很。長頸高高探出四五層樓的街區,四處縱火。吐息輕易便能熔化砂漿。每一片鱗都比重型坦克的裝甲板更厚,比滲碳鋼板更硬,表面還像祕銀一樣覆有導魔薄膜。
正當艾露柯雷謝爾的成員因爲主子而鬧得不可開交時,一名黑騎士來到露娜斯面前。
《最糟的狀況,就是基拉讓聖魔杯甦醒,成爲聖魔杯的主人。那個男人恐怕是認真地打算消滅人類,或是這個世界。》
夏洛特還在想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龍的頭撞破宮殿的屋頂,撞破牆壁掉了下來。一根牙齒就和夏洛特本人差不多大。遲了一會兒,龍的身體掉到庭園,龐大的質量像炸彈一樣捲起滾滾粉塵,撼動大地。
「喂,艾露柯雷謝爾的。」
「……什麼事?」
「我哪知道啊。因爲紋章是唯一的方法,所以我纔會爲了尋找紋章,一直旅行到其他國家……」
這兩天裏,常駐帝都的騎士團已經摺損了一成人馬,傷員則有其三倍。凡是有些本事的人,無論平民、冒險者還是地痞,都已招呼過了;但魔物若仍以這個勢頭湧來,恐怕連一個星期都撐不住。也就是說,勝負大勢會在這兩三天內決定。
「初次見面,共和國副總統安迪·J·耶斯曼先生。您那邊情況如何?」
「是的。但願這能成爲永久的協定。」
《拜託你了。》
「……所以姐姐認爲聖魔杯不會甦醒?可是這樣……」
「是,皇姐。」
《初次見面。號碼對嗎,夏洛特公主?》
如果基拉有那個打算,而且聖魔杯已經甦醒,應該會出現某些動作纔對。但是什麼都沒有,所以可以想見聖魔杯尚未甦醒。就這點而言,可以推測管理者馬希洛也平安無事。這就是現在的希望。
「說得也是。我明白了。」
3
夏洛特把頭歪向另一邊。
「也就是說,只要防止這件事發生就行了吧。」
《這個嘛……是啊……唔……》
帝都的騎士團很精銳,但魔物也很強。
「不管你說幾次,不管去哪裏都一樣。」
父親在議場直接統領全軍。夏洛特因基拉一事受到的禁足雖然已經解除,但局面既然進入了具體戰術的層次,便已不再是軍令本部長的職責範圍。因此,她只是靜靜地守在這間辦公室裏。
《哎呀,我想您應該也聽得到,現在正在舉辦一場和淑女對話稍嫌吵鬧的祭典呢。》
《我明白了。我命令你,儘速救出馬希洛王子。》
另一名黑騎士揹着通訊用的器材前來。
「什麼事,帝國的三女。」
「殿下,夏洛特大人有事聯絡。」
「皇姐?」
那條蛇不顧自身安危的次數,過去不計其數。
面對這樣強大的敵人,人數已經不是關鍵,沒有過硬本領的人上去根本無濟於事。就算是高手,也要手持名兵利器,才能勉強與之抗衡。可飛來的龍卻有數百頭,另有至少數千倍於此的普通中小型魔物蜂擁而至。不只是帝都,所有主要城市都遭到這樣的包圍,彼此往來斷絕。雖然藉助傳訊機還能聽到聲音,可無論哪個國家、哪座城鎮,都指望不上外援。只能靠手頭現有的力量撐下去。
來了。太好了。幹得好,風的零號、一號、二號。
《是帕莉斯緹艾爾公主嗎?嗯,我當然明白。所以,雖然父皇還固執地反對,母后她們卻都主張相反的做法……露娜斯,我准許你行動。》
「不是命令嗎?」
《我不知道金幣的事,但如果你想要報酬,我會支付。》
「也就是說,還缺少了什麼……是嗎?」
「皇帝陛下要您準備避難。」
《你在說什麼?》
聽夏洛特這麼說,露娜斯將話筒朝向帕莉艾爾,後者眨了眨眼。
「這樣不對。這樣王子承擔了太多。」
「可是……陛下這次終於下令,即使強行拖走,也要帶您離開。」
主要的將軍們全都出動了。
夏洛特歪了歪頭。
魔法、道具、儀式……
《也就是說……如果馬希洛王子隱瞞了最後的條件……》
露娜斯心想:啊。
「不。我國會勝利。其目的和對象,從格蘭馬賽納爾帝國建國當初就沒有改變。」
「我很閒,所以想快點突擊……還是說,皇姐是在擔心,不曉得密斯瑪路卡能撐到什麼時候?」
「你們滅了我的國家,還賴掉我九十枚金幣,居然有臉對我說這種話?」
「喂。」
《我聽說了狀況。你等得了嗎?》
《還有,帕莉斯緹艾爾公主,聽得見嗎?》
「那麼我想簡短地傳達我的來意,可以嗎?」
「咿咿咿咿咿咿!!」
雖然從未見過面,聲音卻和想象中差不多。不,也許他在總統任上時,自己曾在廣播之類的地方聽過吧。
露娜斯不喜歡被姐姐指揮作戰,但爲此傷腦筋也無濟於事,於是她接過了通訊兵遞出的話筒。
《啊,嗯……也不是這個意思……》
與大陸各地取得聯絡後得知,越是城市與人口稠密的地帶,湧現的魔物便越多,等級也越高。

「我國將集結全人類的力量,戰勝魔王軍。我們只爲這個目標而戰。過去如此,現在如此,今後也不會改變。」
《剛纔……好像有很誇張的聲音,您沒事吧?》
「只是稍微改善一下通風而已。」
旁邊的佛葛蕾無言地朝上空的魔法戰隊舉起拳頭,那是「我要生氣了」的信號。
《那麼……正式文件日後再補上,暫時休戰,相互不可侵犯,這樣可以嗎?》
「是的。我們已經通知全軍,敵人僅限於魔物。」
《我明白了。我們議會也已經朝這個方向做出結論,我馬上告訴總統。》
然後在槍炮聲中,傳來耶斯曼向親信傳達某些事情的聲音。
暫時這樣就好。
《……這樣應該也能馬上通知到我方全軍。話雖如此,國防部長認爲沒有餘力和哪個軍隊聯手。》
「即使無法合作,如果中原附近還有剩餘兵力,能讓他們前往密斯瑪路卡嗎?」
《聖魔杯嗎?》
「是馬希洛王子。」
《……哦。》
對方似乎有些意外,一時沒有接話。夏洛特繼續說道:
「無論聖魔杯落入誰手中,或是沒有復活,這次的大攻勢已經對人類造成莫大的損害。而且即使現在撐過魔王軍的攻勢,也無法保證不會有下次。甚至無法保證現在眼前展開的這幅光景不會成爲今後的日常。既然如此,人類之間至少需要緊密合作。」
《……爲此,帝國要分兵前往密斯瑪路卡嗎?南部還有餘力嗎?》
「當然。只論帝都的話,應該還能撐兩天。」
《公主,那不叫餘力,比我們還糟。》
「馬希洛王子現在或許會死。」
《她說,如果失去了他,即使挺過這場危機,重建進度也會以十年爲單位向後推遲。而這十年間一旦重演這樣的災難,人類就會滅絕。她堅持要求科諾利特河流域的剩餘部隊南下,前往密斯瑪路卡。》
在大八洲忍者村,和那個雷納打得不分上下的忍者·貴月。鮮少在人前現身,沙耶香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他成爲夏洛特的直屬。
「肚子餓了!」
「真丟臉……得救了。」
讓長谷部沙耶香坐在掃帚後方的天魔人,卡斯蒂亞·福爾巴雷特臉色蒼白。
侍從長佛葛蕾舉着拳頭抗議。不用想也知道,那拳頭之後會落在誰身上。不過,至少她沒做出「手刀抹脖子」的動作,已經算好了。
戰區不只一個方向。東西南北,像這樣從空中看下去,就能清楚看見帝都一帶被十重、二十重的魔物波浪淹沒。防衛外圍的部隊由卡斯蒂的師父冰將阿克塞拉率領,但魔物的災情已經波及到地將克里斯托弗指揮的上層區域。
在上空。
「……卡斯蒂亞隊長,全隊少了二十人!五人行蹤不明……!」
防線沒能攔下那頭強大的龍,讓它飛到了羅特海姆宮近旁。卡斯蒂當機立斷,載起沙耶香升到那樣的高度,本以爲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止了它闖入……不料它來勢太快,被斬下的頭顱仍在慣性作用下砸穿了宮殿屋頂,身體也落進了宮苑。
「預知魔女閣下怎麼說?」
她收到的命令是,等帝都的局面穩定下來再趕去會合……可是。
「啊……嗯。」
4
纏繞着湛藍火焰的刀身斬斷了怒濤般的龍息。但是無法完全抵銷,也無法完全防禦,餘波讓左右的房屋爆炸。龍發現無法殺死瞄準的獵物,再次吸入大量的空氣。
「想聯誼!」
「你纔是,剛在貝羅尼卡受了傷,好不容易纔能活動,別太勉強自己……!」
喉頭雖然被斬開,傷口卻還是太淺,沒能切斷頸椎。
「……有看到,怎麼了。」
沙耶香聽着卡斯蒂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朝最大隻的龍所在的區域飛去。全長四十米級的龍,對着地面部隊張開閃耀着光芒的下顎,準備吐出火焰,沙耶香從空中射出箭矢。
「WTF……我還以爲……會死……!」
卡斯蒂丟開打空的機槍,舉起手掌。迸射的雷光如網般傳遍遮蔽天空的魔物羣,將它們燒得焦黑。部下們趕去給那些還沒墜落的魔物補上最後一擊……然而,相比戰鬥剛開始時,她們的攻勢已明顯衰弱下來。
眼睛毫無感情地看着沙耶香。
《哈哈哈!反正我們不會飛,無處可逃啊,魔女將軍!》
(……!)
果然,纔剛被提醒過,胸口就傳來一陣疼痛——正是之前被短刀刺中的地方。準頭的些微偏移讓箭矢大幅偏離軌跡,被石柱般的巨齒彈開。
防衛部隊的歡呼聲從背後傳來,沙耶香朝龍的腹部一踢,突然受到衝擊。回過神來,沙耶香已經倒在石板地上。
「開玩笑?纔不是開玩笑,因爲我可不像師傅那麼聰明!與其爲了那種傢伙而死,我寧可爲了公主殿下而死!聽好了,你們這些混賬,軍令本部長夏洛特殿下就算龍的頭掉在眼前,也沒有放開茶杯!你們又是如何!同伴的頭掉下來,你們就要丟下武器逃跑嗎!? 」
她心想:你們若也有心,就讓你們好好領教人類的頑強,害怕得發抖吧。
但是龍的注意力轉向這邊了。
「卡斯蒂,別亂來!這樣下去你們也會耗盡體力!」
沙耶香的意識清醒許多。
「別小看我!」
或許和沙耶香一樣到處殺龍,男子的黑衣與鎖子甲已經破損,渾身是傷,滿是燒傷,但是揮舞直刀的筋骨,以及蒙面布底下露出的眼神都毫無動搖。
「……可是老實說,保護夏洛特殿下,我胃好痛。」
沙耶香發出裂帛般的大喝,躍起一刀,斬向龍暴露出來的咽喉。鮮血飛濺,烈焰衝向黑煙密佈的天空,龍的巨軀開始下沉。
「我懂你的心情,沙耶香,你有看到夏洛特殿下的樣子嗎?」
《你的想法或許和我國的國防部長很像呢。》
《喂,魔女,真的嗎!? 夏洛特殿下還沒從羅特海姆宮避難嗎!? 》
那是從頭到腳一身黑的蒙面男子。
「嘖……師父這傢伙,還真會投我所好地下命令……!抱歉啦,沙耶香,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先回去喫頓飯!」
「總、總……總之,殿下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仍握着武器的沙耶香也露出相同的臉色,抹去冷汗,甩了甩手。
「這樣就對了!我他媽的愛你們啊,戰友!這場戰鬥結束後,就讓你們和我們家的小姐聯誼!活下來的人就是贏家!」
「光是今天就九隻……加上昨天已經四十隻了嗎……!」
原本以爲已經打倒的龍先抬起頭,沙耶香被它巨大的手掌……前腳拍落。
傳來耶斯曼深深的嘆息聲。炮聲隆隆。哪邊的狀況比較糟,這種議論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背後傳來這羣膽大魔女的聲音,沙耶香則視敵人和距離切換長弓與薙刀;有時躍上建築物的屋頂,一刀揮出,再跳回卡斯蒂身後的掃帚上。
「我只服從頭領的命令。」
「這樣下去,我們永遠都趕不到露娜斯殿下的身邊啊……!」
《卡斯蒂亞小姐,這種時候請不要開玩笑!只會讓現場混亂而已!》
露娜斯很強。她總是全副武裝。所以在一起的時候,可以放心大鬧。可是夏洛特……剛纔瞥見了,她果然穿着禮服。
此時,耳麥型傳訊機傳來地面上騎士團的聲音。
「喝!」
《我們這邊的笨蛋貴族和有錢人說要逃到別的地方,不聽勸告,我們可是拼命在阻止他們……!》
透過傳信,可以聽見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的怪聲和歡呼。
卡斯蒂單手拿着愛用的小型機關槍,回過頭來露齒一笑。
龍的巨軀後方,中小型魔物接連湧來。沙耶香一邊招架,一邊問道:
可她們偏偏就在那樣的地方,扔下了一顆龍頭。
沙耶香仰望剛纔所在的帝都外圍,咬牙切齒。
《什麼!敵人推進得最深的地方,離那裏只剩四公里……不,說不定連三公里都不到了!》
「啊啊,真是的,我整個人都麻了。興奮得發抖。我啊,覺得我願意爲她而死。話說回來,她怎麼還待在那種地方啊!」
眼下是部分屋頂崩塌的羅特海姆宮。
眼前是龍的頭。血腥味。
「我們還能打,而且我們不壓制上方,下方也撐不住吧……!」
「帝國三劍之一,長谷部沙耶香在此!來吧,看我取下你的首級!」
沙耶香聞言,瞪大了雙眼。
隨着吆喝聲飛來的黑色影子,有如子彈般砍斷了龍落下的手臂。影子直接落下,刀刃劈開龍的眉心,直達龍骨深處。完全了結了龍。
「炎獄!斬斷吧!」
「我國已經重新編組萊恩要塞的駐留部隊,派他們北上了。」
「露娜斯殿下和尤莉卡殿下都很強,不會有事的。現在的我們不管怎麼想,都得保護夏洛特殿下。」
這不是祕密行動,她下令讓部隊光明正大地開過去。因此,共和國方面很快就能覈實這條情報。
夏洛特凝視着失去生氣、宛如寶玉的眼珠,淺淺地微笑。
沙耶香在與飛行型魔物擦身而過時,揮舞薙刀將之斬飛。
「好,好好休息吧!」
「……」
「唔……的確……她表現得……表現得太過一如往常,反而讓我沒注意到……」
卡斯蒂一邊灑出機關槍的子彈,一邊衝進飛行型魔物羣之中。與她會合的部下們——魔法戰隊從後方投射魔法,擴大傷口似地驅逐魔物羣。
《開什麼玩笑!別鬧了,魔女!所以我們纔會拼命撐住啊!》
「你不在夏洛特大人身邊沒問題嗎?」
「沒錯,你的對手在這裏!」
《啊啊,我們會戰鬥到死!但是死了之後就不知道了!》
「喂、喂,卡斯蒂,再怎麼說……!」
「那麼驚人的東西掉在眼前,她卻面不改色。」
龍隨着爆炸聲噴出鮮紅的火焰漩渦。
她大概只昏過去了幾秒。
降落在四層樓高的屋頂上時,沙耶香便已將長弓換成薙刀。她穿過佈陣的弓兵與魔法兵,擋在了最前方。
「一想到那身衣服要是沾到灰塵怎麼辦,要是臉上受傷怎麼辦……」
那一瞬,她以爲自己的心臟要停了。心臟一停,人就會死。所以卡斯蒂纔會說,還以爲自己要死了吧。她也一樣。
「……可是……沒完沒了……!」
這麼一來,不管有沒有不可侵犯的約定,姑且還是得配置相應的軍隊。因爲萊恩要塞的部隊也有可能直接通過密斯瑪路卡北上。
「請多關照。」
卡斯蒂的師傅,冰將阿克塞拉提出忠告。地上因爲火和煙霧,有些地方連旗幟都看不清楚。越靠近外圍,這種情形就越嚴重。
龍高高舉起手臂,質量恐怕不下數噸。
《OK,公主。這麼一來,我國議會應該也會接受。》
「哈,趁亂殺掉那些傢伙不就好了!魔物會不留證據地喫光他們!喫的時候應該會停下腳步幾秒!」
「沒事吧?」
「累了!」
她沒有懊惱,也沒有恐懼——至少,努力讓自己如此,冷靜地重新架起薙刀。就在這時。
重點是有藉口就好。
她和尤莉卡一起從賽姆前往萊恩要塞,接着和尤莉卡分開,借用飛龍隊的翅膀,回到帝都。然而主人露娜斯沒有從貝羅尼卡回來,而是隻帶着在場的親衛隊前往密斯瑪路卡。
《卡斯蒂,長谷部將軍說得沒錯!飛龍隊已經回來了,魔法戰隊先撤下去休息!無論哪一邊全滅,我們都將再無退路!夏洛特殿下將前線指揮權交給了我,這是我的命令,聽明白了嗎!》
「這麼說來,園長,現在應該叫團長嗎……她人呢?」
貴月視線看過去的方向,身穿女侍裝的她走了過來。
「貴月果然很快呢,要追上你很辛苦。」
葉多惠橫越大街,那裏不知何時張設了無數的絲線。小型魔物在那裏無法切斷絲線,被絆住了。街道與屋頂上的部隊趁機發射魔法或附魔導膜的箭矢。
以魔物現在的氣勢,遲早又會有龍過來燒燬,或是支撐絲線的建築物先倒塌,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妨礙魔物。
「長谷部將軍沒事嗎?」
「嗯。剛纔他救了我。」
「這樣啊。做得好,貴月。能給那種等級的龍致命一擊的人可不多呢~長谷部將軍也要保重身體。啊,這是原本打算過陣子在劇場作爲周邊商品販售的糕點,請拿去墊墊肚子。」
看到葉多惠毫無危機感的笑容,沙耶香覺得剛纔稍微做好死亡覺悟的自己很蠢。
沙耶香看着收到的甜饅頭包裝。上面印着劇團忍忍座的吉祥物忍忍君的臉。
「……忍忍丸?」
「這裏的『丸』要讀作表示藥丸的 gan,可不是名字裏常用的 maru。滋補強身、消除疲勞,總之就是有效,口碑可好了……」
沙耶香咬了一口。
明明是預定下次要賣的點心,卻已經評價很好,仔細想想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沙耶香因爲連續戰鬥而有點餓了。
「該怎麼說呢……雖然不是不能喫,但也不好喫……」
直說吧,是個味道不上不下的點心。
「大蒜、胡蘿蔔,還有我用百分之百天然成分合成的原創化合物『甲基安非他忍』,足足兩千毫克!現在更有驚人的……」
「頭領,要談生意之後再說。」
「哎呀,對了!我要去看看指定爲避難場所的我們劇場的情況。雖然有貴音他們在應該沒問題,貴月繼續去擊退龍吧。」
「遵命。」
「抱歉,我們沒有參與那方面的案件。不,聽說……」
《就是這麼回事。我國的公主和那位王子,都在這片戰火之中。就像那時一樣,這裏又將發生些什麼,開始些什麼。》
《我國的公主殿下可沒有那麼軟弱。》
這纔是他們真正的心情。他深有同感。
葉多惠前往帝都中心,貴月前往其他外圍,兩人一躍就不見蹤影。
《兩邊都和帕莉斯緹艾爾公主有直接關係吧?》
《這邊一樣。崗哨等處的士兵大概全出動了吧……至於導力,是線路被魔物破壞了,還是城內有人刻意切斷了供應,就不知道了。》
肩膀因不停揮舞武器而積下的疲憊還沒消去,不過,那股多餘的緊繃似乎鬆開了。
《嗯,我也想看。就算等來的是那位王子的末日,至少也想親眼見證。》
◆
「我想你們應該有聽到,我們還要再待一陣子。你們呢?CIC。」
「是嗎,辛苦了。我們這邊好像可以撤退了。接下來就是露娜斯殿下的工作。」
卡特雷雅輕輕嘆了口氣,轉眼望向窗外。城下已經沒有可供吞食與殺戮的人,只傳來魔物蠢動的聲音。
《沒有。》
「老實說,光憑我們自己毫無辦法。聽說帝國與名叫麒麟的不死身忍者交手過幾次,如果有情報,我們願意出高價。兩者的原理或者源頭,應該差不了多少。」
《通訊不是結束了嗎?》
《好想看啊。這幾年來,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在大陸上到處奔波。》
《這就是所謂的愛得深沉吧。心愛的王子殿下被關在那裏對吧?》
「長谷部將軍!剛接到報告,有中型龍從鄰近街區飛過來了!」
(……對了。)
「好像沒有。」
某間宛如廢墟的宅邸閣樓。
兩人之中,身爲上官的那一位開了口。
密斯瑪路卡城下。
中央情報管理局特殊工作部隊,花之代號。隊長是卡特雷雅,部下似乎叫鬱金香。真是可愛的名字。
「是佩露納那次出現的、鴉之代號裏那個白色的傢伙嗎?聽說和大八洲的風牙衆有關。你們有辦法對付?」
「我們也要留下。上面命令我們解決一隻叛徒烏鴉。」
「知道了,告訴他們我馬上過去!」
「……是啊。就算不能親眼看見,回到帝都等着聽消息,也不像我們的作風。」
《一般來說,被擄走的應該是公主纔對。》
《殿下來得真快。》
《還說什麼順利不順利,這裏早沒人了。防護門倒也因此沒了魔力防護,可連開關門所需的導力都沒剩下。燈也亮不了。》
「說得也是。就這麼做吧。通訊結束。」
「……那麼,就讓我們跟着看看貴國公主的動向吧。白鴉若就此死了,自然最好;若沒死,我們便伺機下手。」
通訊結束後,零號從窗戶轉過頭來。
《這裏是風一號。真守規矩啊,明明剛纔還在閒聊。》
《同樣二號。哎,時間到了也沒辦法。那邊的狀況如何?》
在從雷納和帕莉艾爾手中拿下一勝之前,怎麼能在這種地方被魔物幹掉。
急着送死也沒用。能有效率地殺死龍的人有限。如果自己倒下,結果就是連帶影響其他人或部隊。沒必要焦急。雖然誰都想打倒全部的龍、保護全部的人,但就是因爲做不到,現在纔會各自盡力而爲。
她將忍忍丸全部塞進嘴裏。
《沒有。》
零號聳了聳肩。
「我聽得見。」
「……真是的。你們打算就這麼守着,等聖魔杯復活嗎?」
「……算了。你們有辦法嗎?」
《或者,那個時候開始的事會在這裏結束。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我們一起見證歷史的轉捩點吧。》
零號嘆了口氣。
戰鬥還很漫長。沒有人能保證何時結束。
「定時聯絡。」
屋裏還有一臺揹負式中型無線傳訊機,樣式與規格雖然不同,輸出功率卻與他們備下的那臺相近。第一皇女與副總統剛纔的會談,用的正是這套設備。設備旁站着兩名年輕女子,身穿作戰服,肩扛槍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