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擊決殺
《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 林智明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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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答應了……!」
魯迪一手拿着文件,喜孜孜地走了進來。
「條件是不得干涉對方帶誰列席,不過,他們已經同意帝國政府的相關人士陪同出席。這下就能見到您心心念唸的塞爾維琪卡大小姐了,馬希洛王子。」
「是嗎。嗯。呼呼呼,幹得好。都已經過了兩年以上……啊啊,她現在肯定已經是個超級美少女了吧。畢竟連照片都那麼可愛了。」
深深嘆氣的不是魯迪,而是琪卡的叔父——他正坐在一旁,和馬希洛一起整理貝羅尼卡的資料。
「姑且不論侄女,對方不知道會帶誰來,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對於瓦利歐的指摘,魯迪表情一變,聳了聳肩。
「是啊,勇者也好,暗殺者也罷,什麼人都可以來。因爲王子的要求是,只要琪卡殿下肯露面,其他人是誰都無所謂。不過照常理判斷,身兼聯盟盟主與解放軍總大將的利塞爾王子,再加上共和國的某位人物……這幾乎是可以肯定的。」
馬希洛對此嗤之以鼻。
「在佩爾古魯恩時也是這樣。不過,就算局外人再怎麼插嘴,當事人也只有一個。」
魯迪歪着頭問道:
「那麼,您已經做好準備,能夠一擊戰勝那位琪卡拉大人了嗎?」
「關於這點不成問題。時間與地點呢?」
「一週後。地點是中立國,賽姆。由於是不久前的敵國,因此我方相當不利……應該說,這幾乎等同於自殺行爲。」
「沒什麼,賽姆還在預料範圍內。而且我跟那邊的老頭子也認識。」
接着瓦利歐問道:
「那麼我方要帶誰去。人數有限制嗎?」
「關於這點,對方補充說要符合常識範圍。所以要是帶太多人去,恐怕會遭到反悔。」
沒有明言具體的人數,想必是故意的。這是爲了在出現不利的人物或狀況時,能夠順利脫身的佈局。比方說就算再怎麼保護自身安全,要帶幾名天魔將一同前往想必很困難。
馬希洛吸了口氣。
夏洛特雖然心跳加速,但當然沒有表現在臉上。
尤莉卡低語。
「好吧,基拉。你和馬希洛王子同行,告訴他把帕莉斯緹艾爾公主擁有的藍色紋章也加入交涉,嚴格監督他的行動。」
夏洛特心跳加速時,尼奧西斯將手交疊在桌上,嘆了口氣。
「愛戴爾瓦斯,你也和基拉一起行動,以防萬一。交涉決裂時,允許你以武力奪取紋章。」
「都這把年紀了,難道你還想迷路嗎?」
「巴克塔儂公的謀反雖然以未遂告終,但直到事發前,與他關係最密切的就是馬希洛王子。」
「你嗎……?」
「不,聽說是海蘭德的安潔麗卡公主。」
◆
「嗯,你們退下吧。趕快整裝出發,前往賽姆。」
「夏洛特大小姐,爲什麼馬希洛王子會告訴你這種事?」
「遵命。」
儘管察覺了這個可能性,但誰也沒有說話。等到話中的意義充分滲透後,基拉繼續說道:
「帝國軍的總大將露娜斯殿下,正一邊騎馬一邊玩得盡興。讓最近除了抽菸無事可做的宰相,陪着參加一場外交談判,也沒什麼問題吧?」
「是。」
「我是這麼認爲的。大小姐們不這麼覺得嗎?」
「你們兩個都閉嘴。」
「國家或國土不是一兩個人鬧事就能改變,但巴掌大的紋章就另當別論了。就算交涉決裂,最壞的情況下也能靠武力搶奪……馬希洛王子的目的恐怕也是如此吧?」
「開玩笑的,陛下。偶爾想出去旅行一下倒是真的。既然如此,要不要把這個女人也帶去監視我?」
但是遺蹟確實存在。那裏有祭壇,如同傳說般出現了五張紋章符。
「基拉,你就是不肯認同馬希洛王子嗎?」
「冷血女。」
接着皇帝命令重臣。
「克里斯多福要是有空,找他就好。那傢伙不是靠魔法、屬性之類的東西戰鬥,比較能隨機應變。又不是女孩子,用完就丟也不可惜。如果他很忙,反正馬克斯會自己跟來,沒問題。」
「是的。我只覺得他是爲了像這樣自然扯後腿,才假裝歸順。」
所以他笑了。
「瞭解。」
「是。」
「既然如此,就由我陪同吧?」
「跟她說餘很忙。」
明明對其他人毫無用處,對帝國而言卻具有相同的意義與價值。既然如此,不可能不拿來當成交易籌碼。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用途。
「能證明帝國政府的官方發言,擁有權威與地位的人物。身爲宰相的我全都符合,有什麼問題嗎?」
「他也許又會把紋章交給某個熟人保管……也可能有人將他連同紋章一起擄走。」
「遵命。」
基拉聊得興起,下意識地掏出香菸,幾乎同時,愛戴爾瓦斯便隨手將它拍落。
「誰!? 既然在利塞爾的軍隊裏,就是希娜小姐嗎!不,或許是年紀雖小,卻有冷美人風範的庫德莉卡妹妹!也有可能是卡特雷雅小姐又混進去了!共和國的壞心眼女間諜,餘可要好好審問一番!!」
「拉茲爾卡以北的中原領地也幾乎採取同樣的政治形態,不過運作得很順利。」
「我倒想問,陛下爲何不這麼想?在倫基斯找到的紋章,被帕莉斯緹艾爾公主奪走了。但紋章只有一枚,起不了作用。因此,認爲她帶着紋章加入利塞爾王子的解放軍,才合乎情理。而如今,還在收集紋章的,就只有我們。」
「馬希洛王子以全軍撤退與歸還佔領的海因巴克領爲條件,要求藍色紋章。好,軍隊撤退了。好,王子收下紋章……王子帶着紋章回到帝都,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基拉竊笑似的說道:
當時也在遺蹟裏的尤莉卡正要解釋,夏洛特便輕輕伸手攔住她。
「唔……」
「這樣範圍就縮小很多了。我馬上去羅特海姆那邊問問。其他還有什麼要求嗎?當然,對方動武時也需要護衛吧。」
「不,是這樣沒錯……」
聽着毫無反省之意的敷衍回答,尼奧西斯按着太陽穴。
啪的一聲,愛戴爾瓦斯略顯無力的一記掌擊,落在尼奧西斯的後腦勺上。
「在稍微盤問他的時候。可是,怎麼想都是迫不得已的謊言吧?紋章不足的部分,可以用密斯瑪路卡王國、海蘭德王國、艾露柯雷謝爾王國……各個王子、公主的力量來代替,這種事未免也太剛好了。」
「那麼……你的真心話是?」
「與其認同他的話,難道不該扣這個男人的薪水嗎?」
「……既然如此,他還會在接下來的交涉裏,要求對方交出那枚紋章嗎?」
基拉張開雙手。
「……確實,只有倫基斯的遺蹟,不準帝國之外的人靠近。就算是勇者,也不可能帶着無法戰鬥的馬希洛王子抵達那裏,再全身而退。可是……只是爲了把紋章的封印解開。他討得露娜斯歡心,也真的只是爲了這件事?」
「你爲何這麼想?」
「對了對了,昨天露娜斯大人抓到的俘虜,似乎想見王子哦。聽說是個相當美麗的人。」
在尼奧西斯身旁的基拉聽到馬希洛的要求,出聲說道:
「不,一定會發生。畢竟還牽扯到聖魔杯的紋章。」
基拉對提出疑問的皇帝繼續說:
夏洛特將茶杯放在茶碟上,說道:
「正確來說,是他的孫女柯奈麗雅吧。雖然無法否定他們可能透過她共謀些什麼。」
「你說得沒錯……不過難得你會主動提出工作,讓我覺得有點稀奇。」
「……無論如何,溫柔的馬希洛王子如願終結戰爭,貝羅尼卡的自由與獨立受到保障,我們再度無法取得聖魔杯,稱霸大陸的夢想也無法實現。」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聽着的尼奧西斯說道:
「他確實讓佩爾古魯恩投降了。不過那並非當初的方針,也就是讓國王派流亡後完全納入帝國領土,而是承認一定程度自治權的屬國。」
「……」
「在解放了待在聯盟陣營絕對得不到的倫基斯紋章時,他就失去了待在這個國家的意義。即使途中遭遇聯盟敗北與祖國遭到佔領的不幸,他還是將所有紋章從遺蹟祭壇解放了。雖然四枚紋章都在帝都,但因爲只有手掌大小,只要準備內奸或間諜就搶得到。至少,他已經不需要管理者權限這種麻煩的東西了。失去封印的紋章,只要有心誰都拿得到……」
「爲什麼我非得給你當保姆不可?」
「我偶爾會想,這一切會不會都是那個男人……拉希爾Ⅱ世這個男人捏造的傳說。我們所有人會不會都只是被那個男人的胡言亂語耍得團團轉。」
「難得陛下願意僱用我,偶爾也該做點符合薪水的工作,和某位侍從長不一樣。」
「是的,父王。當然,當時因爲太過荒唐無稽,所以沒有認真看待。但如果這件事屬實,拉希爾Ⅱ世王在暗地裏完成了研究,藏在我們佔領軍尚未發現的地方……」
「不……」
「……或許並非不可能。」
「想這些也沒用。贏的人是我。身爲活人的我,怎麼可能會被死人的幻想給束縛。只要湊齊所有紋章,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事到如今,就只是這樣而已。拉希爾Ⅱ世已經沒有阻止我的手段了!」
「……不過,當然也不能只靠我一個人。爲了撐起場面、增添權威,至少還需要一位隨行者。最好是能讓人毫無疑義地相信,我說的話就是帝國政府正式表態的人物。」
他放棄似的聳肩。
「什……這是真的嗎,小夏!? 」
基拉與愛戴爾瓦斯兩位重臣深深鞠躬,然後離開尼奧西斯的辦公室。
「不對,那是……」
聽到愛戴爾瓦斯的話,身爲僱主的皇帝點了點頭。
「如果由馬希洛王子主導,包含這部分在內,應該能順利進行。」
「菸草魔人。」
基拉以拇指比了比愛戴爾瓦斯。
魯迪問清要點,便又打算離開……可剛推開門,就停住了腳步。
「不是讓你當保姆。你比我更熟悉那裏吧。」
心跳加速。
「……然後爲了保護自己相信的自由,妨礙我國的侵略。我就直說了。」
「在這段時間會發生什麼事?」
「那個王子爲了和平,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這個男人倒不是不會做事,只是凡事總愛斜眼冷看,也有幾分天生的懶散。皇帝與他相交多年,正因此才覺得,他的主動有些不尋常。
「以前馬希洛王子曾經說過,即使沒有湊齊所有紋章,也有辦法讓聖魔杯復活……拉希爾Ⅱ世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進行研究。」
「聽說賽姆的賭場街相當完善不是嗎?」
基拉接着看向夏洛特。
尤莉卡說道:
夏洛特和尤莉卡坐在待客的茶几旁,一邊聽基拉與愛戴爾瓦斯拌嘴,一邊靜靜品着紅茶。聞言,兩人微微抬起視線。
基拉繼續說道:
「在倫基斯的遺蹟將紋章交給帕莉斯緹艾爾公主的不是別人,正是馬希洛王子。」
「誰會迷路啊。那裏可是直到一個月前的敵方陣地,視情況可能得動武。」
停頓了一會兒。
◆
基拉邊走邊拿出煙盒。
「……必要的私人物品都帶上。往後,不會再回來了。」
「這樣啊。」
「雖然只有短短數十年,但擁有主人、部下,和他們一起生活的感覺如何?再也見不到他們的感覺如何?就算是你,也會覺得有點感慨嗎?」
「誰知道。」
「說得也是,你就是這種人。」
基拉低低笑着,剛劃燃火柴,手中的火就被拍落了。
◆
風牙衆的影子從之前就一直若隱若現。
新型機車失控事件中,曾出現過一個叫麒麟的男人。葉多惠也已斷定,巴克塔儂公服下的毒,是風牙衆使用的化學藥劑。在倫基斯遺蹟,麒麟再度現身,同行的還有一個叫凱瑟琳帕薩蘭、自稱頭領的女人。
他們屢次表現出與帝國敵對的意志。
「……這是事實嗎,夏洛特?」
夏洛特正面點頭回應尼奧西斯的話。
「派去貝羅尼卡的密探,似乎質問過遇到的風牙衆之一。策劃先前赫利奧特家的暗殺事件,委託風牙衆的人是基拉。」
「……」
「另外,就在今天早上,勉強趕在出發之前……我們以免予追究爲條件,從布勞斯匹克公那裏取得了同樣指向基拉的證詞。將『地面效應』加進巴克塔儂公計劃的人,就是基拉。」
「……」
「基拉……他正是我和馬希洛王子在追查的『某人』。至少,可以確定他是屬於某個組織的人。」
尼奧西斯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像是要放鬆般按着眼角。
沒有證據。沒有證據。沒有證據。
「……爲什麼。」
貝羅尼卡的國家規模本來就不同。目前只攻陷了海因巴克一領,首都薩菲納領毫髮無傷,周圍還有五個領地。
帝國軍、赫利奧特軍的攻擊戛然而止。
「可是,也可以這麼看。」
接着,希娜擔心地說道:
「……是……」
「不是這樣的,帕莉艾爾。」
雖然的確可以拿來當作交涉籌碼,但無論如何都不能交給對方。既然如此,如果帝國提出這件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沒有證據。
雖然不知道那爲兩人帶來了什麼樣的關係,或許最後還是藏在夏洛特心中。
利塞爾用力點頭。
琪卡小聲說道:
他舉着拳頭,最後還是猶豫了。就這樣,他握緊了不知該往何處發泄的拳頭。
「那麼,預言者所說的災厄,難道基拉是魔王的手下嗎?我居然和那種男人一起夢想稱霸大陸、打倒魔王嗎?那傢伙這幾十年來,居然爲了那種無聊的事情一直侍奉我嗎?」
整體而言佔優勢的帝國方之所以突然停止攻擊,肯定也是因爲馬希洛參與了這次的交涉。
「怎麼做?」
「……遵命,父王。」
帕莉艾爾說道:
「不知道他們會開出什麼條件,不過,馬希洛在佩爾古魯恩也是這樣。只要站在臺前的是他,接下來應該就能避免武力衝突。」
所以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東西很礙事。
即使我方沒有主動提及,對方也有可能以人質爲籌碼,逼迫我方讓步。這與馬希洛本人的意願無關。
尼奧西斯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不明白姐姐爲何如此的尤莉卡,忍不住問道:
是希娜。
聽到這番話,尼奧西斯踢開椅子,舉起拳頭。
「和那時候的狀況不一樣。佩爾古魯恩已經只剩下佩露納城了……」
「……不可原諒……」
「但就算這是事實,你打算怎麼做?也就是說,基拉有可能就這樣逃亡到國外。」
琪卡看到那個造型似曾相識,但顏色不同的板子,不禁睜大了眼睛。已經從帕莉艾爾那裏聽說事情經過的利塞爾補充道:
「不知道。可是,他不是那種會莫名其妙聽從某人命令的男人。身爲舊識的父親大人應該也很清楚。」
最後,他擠出聲音說:
利塞爾點頭。
他總是待在尼奧西斯身邊。
但是,她已經不是會因爲一、兩句怒吼就動搖的小女孩了。
姐姐如此說道,眼神無比凜然、高貴。
「唔……~~~~~~……!」
「或者……他們早就料到我們會把紋章當作交換籌碼,所以打算強行奪取。這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設下的陷阱……」
「關於這件事……」
「……這是臆測。」
搖頭否定的是希娜。
她卻要彈劾對方。
利塞爾說道: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這是一把雙刃劍。帝國確實想要這個東西……」
於是她停頓了一下,又說了一次。
甚至不是當面,而是必須在臺面下將對方逼入絕境、逼到垮臺,她的心境究竟是如何?需要多大的覺悟?
所以纔在倫基斯妨礙。要是帝國湊齊紋章,聖魔杯復活,之後就不會有大規模的戰爭,一切就結束了。
在她身後的妹妹想必是瞪大了眼睛。就連身爲長姐的夏洛特,也不記得尼奧西斯曾經對親生女兒如此怒吼。
「父王。」
「父王,您相信沒有血緣關係的朋友,還是親生女兒的我呢?」
帕莉艾爾自認說得理所當然,但現場卻陷入一片沉默。
「而且,希望我擔任交涉對象的不是別人,正是帝國。雖然不知道馬希洛王子是爲了儘早結束戰爭而指名我這個代表,還是帝國中央有什麼想早點解決的理由……至少,我沒有任何理由在會議上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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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我相信馬希洛王子。我敬佩馬希洛王子即使失去親人、即使必須交出國土,也依然崇尚和平的寬容精神與理性。正因爲如此,比起佔領他祖國的我國,更希望大陸陷入混沌的基拉纔是他最大的敵人。」
「至少可以用來交換安潔麗卡大人吧,一定可以。」
「這當然是個好機會。」
「是啊。就算主題是關於貝羅尼卡……這次安潔麗卡大人應該也多少有關吧。」
不,說這場交涉就是爲此而設,或許言過其實。但對面畢竟有以謀略著稱的白薔薇公主。不能排除這次安排已經將這一點也考慮在內的可能。
「即使如此,父親大人。響應預言者的號召,爲了在人類之中確立霸權,提議採用武力鬥爭這一更直接手段的,是基拉。在先前的萊恩會戰中,比四大公更力主引入新型魔法、不惜爲此打一場大決戰的,同樣是基拉。」
混在諸侯之中,以宰相的身份持續提供建議。
(……)
「這也是無可奈何。如今沒有任何證據,就算抓住他,恐怕也查不清那個組織的全貌與內部結構。所以,必須先放他自由行動,再將整個組織引出來。」
「可是……沒問題嗎?那個,在佩露納城時……最後給李歇爾王子最後一擊的,好像是馬希洛王子。」
以前,姐姐對基拉那個男人抱持着戀慕之情,或是無限接近於戀慕的憧憬。
夏洛特一步也不退讓。
說這話的是琪卡。貝羅尼卡的盟主親自到敵方人員面前露面,而且還是個沒有利塞爾那般武藝的少女,無異於自尋死路。然而,這次的情形不同。對方如此希望琪卡本人坐上談判桌,肯定是相識的馬希洛從中推動的結果。
尤莉卡知道一件事。
帕莉艾爾還纏着繃帶、貼着創可貼,神情有些陰鬱地說:
「在掌握確切的證據,確認他有明確的敵對意識之前,不準對基拉出手。夏洛特啊,我暫時凍結你身爲軍令本部長的權限。」
「如果是這樣,我本來就想拜託你了。雖然有馬希洛的事,但既然對方與帝國有關,就應該明確表示琪卡大人的發言有得到聯盟的後援。」
尤莉卡明明面無表情,卻以不知所措的態度走了過來。
「那麼,只要琪卡大人能安全地參加會議,再平安回來就行了。」
「既然如此……這不就是非常重要的王牌嗎……!? 」
琪卡臉上浮現喜色,但利塞爾的表情卻正好相反。
「用紋章釣他出來。我已經拜託過馬希洛王子了。」
「不過,既然如此,還有這個。」
「帝國現在就已經勢不可擋,要是還讓他們復活了聖魔杯,我們豈不是再也沒有辦法阻止他們侵略了嗎?」
「不清楚。但是從麒麟這個男人的話來看,他應該是……喜歡戰爭,或者喜歡混亂本身吧。」
「說到只要我們到齊,聖魔杯就會怎麼樣……那封意味深長的信,的確是王子寫的。不過,先撇開那件事,帝國那邊應該都知道,這枚紋章一直在我手上。那麼,和安潔麗卡殿下的人身安全一樣,這也會成爲無法避開的話題……我是這麼想的。」
「這是帕莉艾爾從帝國的遺蹟搶來的聖魔杯啓動紋章。」
「那麼,指名我就是爲了奪取紋章而設下的障眼法……是嗎?」
琪卡說道:
「夏洛特……!」
尤莉卡點頭,在離開房間前,她朝父親面對陽臺的背影低頭致意,然後跟在姐姐身後離去。
目光沒有絲毫閃避。
夏洛特靜靜地行禮,轉身離去。
「……他的確只會說些輕浮的話,但並不是討厭人類。」
「姐……姐姐……那個……」
琪卡欲言又止。
「可以的話,我希望帕莉艾爾小姐和利塞爾王子也能列席……你們覺得如何?」
更重要的是,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帕莉艾爾點頭表示理解。
「比起從年輕時就一直陪伴我的摯友!!你寧可相信那個剛到我國、來路不明的小鬼嗎!!」
「那是……!? 」
父親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如此宣告。
對解放軍而言,光是這樣就是求之不得的事了。鞏固陣地、補充戰力、休息。該做的事堆積如山。當然,如果能就此不再需要爭戰,就是最好的結果。
「雖然表面上是赫利奧特方的陪同者,但這次交涉的主角毫無疑問是帝國政府,以及馬希洛王子。」
「姐姐……既然希望是自己弄錯了,爲什麼……」
「我也希望是自己弄錯了。可是,幾乎可以確定——對的人是我。」
而且就算帝國插手,表面上也是與赫利奧特交涉。如果對方提出太過分的要求,也可以拒絕。雖然爲了談和,最終的協商需要相應的時間,但在這段與馬希洛持續交涉、避免武力衝突的期間,我方也能增強戰力。
「回房吧,尤莉卡。要是我錯了,那纔是最好的結果。」
今天聚集在帳篷裏的不是團長等級,而是見過馬希洛王子的人們。
「嗯……王子的確很聰明,但應該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
帕莉艾爾歪着頭,琪卡則對她說:
「可是,王子希望儘早解決的善意被利用了……也有這種可能。」
這次換希娜沉思。
「不能……斷言沒有這種可能呢……畢竟王子是個老好人。」
(……)
帕莉艾爾突然想起在帝都的對話。
那些以愛、自由、正義等大義名分而戰的人,反而不會發現自己被利用了……
(…………)
如果這裏的「戰鬥」,指的不只是實際動武呢?那麼,就連對這一點心存戒懼的馬希洛自己,也可能已經被那個組織,或那套機制束縛住了。
或者,是現在在場的我們。
◆
帕莉艾爾回到吳虎騎士團的陣地,根茲問道:
「你們談了什麼?」
「停戰交涉?議和會議?總之,好像有眉目了。我和利塞爾王子要去給琪卡殿下當護衛。」
「啊?」拜亞哈聽到後這麼說。
「爲什麼是你去?你的傷勢明明還沒完全痊癒,爲什麼老是……」
「沒事沒事,那也是一週後的事。聽說對方會由馬希洛王子出面。爲了說服他,也得讓相熟的我和利塞爾王子去纔行。而且,替我當了人質的安潔麗卡殿下,應該也會牽涉進來。」
「不是,最要緊的是,誰來保護你啊?」
「我會帶雷納去。他後天就會結束治療回來了吧?應該說……因爲地點在賽姆,我會在途中接他。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雷納爲了解咒與治療,由庫德莉卡陪同,前往位於薩菲納中心的大教會。
他理解彈劾一兩個罪人沒什麼意義,甚至沒提及已經造成許多犧牲的戰爭。他擔心、重視的是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
「從我剛到帝都的時候,姐姐……夏洛特殿下就告訴我,我暫時還是個敏感又麻煩的存在,要提防主動靠近的人。我自己也想讓別人這麼看我,所以才一上來就在覲見皇帝時故意裝傻。可儘管如此,初次見面的人當中,卻只有你主動來跟我說話。」
「你到底把戰爭當成什麼了……」
「……爲什麼要在這裏說這件事?」
「我說過是假設了。」
「我的朋友在西域戰鬥。」
「也就是說,和陛下一樣?」
「啊……那要帶什麼伴手禮回來?」
「那麼王子殿下,你爲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3
基拉的表情原本輕浮,現在卻充滿認真,彷彿在評估馬希洛。
「我不是在說這個。」
「是是是。」
他點燃第二根菸。
在賽姆中心街最高級飯店訂的房間,讓管家倒紅茶的馬希洛愣了一下。
「……又突然說這種話。是又怎樣?」
基拉聽得入神,甚至忘了香菸已經快抽完了。
面對爲了確認其意志而彎下身子的馬克西米利安,馬希洛搖了搖頭。
「只要他還活着,應該還在戰鬥。我想支援他。」
片刻沉默。馬克斯驚訝地看着馬希洛,卻始終沒有插話,不愧是特級管家。
「我們可是以最好的形式回應了王子的要求哦。」
基拉聽着滔滔不絕的說明,將第一根菸捻熄在房間裏的菸灰缸。
這句話令人意外。
「請放心,馬希洛殿下!從早安到晚安,馬希洛殿下身邊的大小事都由我一如往常地妥善處理。」
佩服他真的有先見之明。
「不過,爲什麼在這個時期……」
雖然進展順利,可惜終究只是私有兵的規模。只是區區數千人之間的爭鬥。
馬希洛說道:
根茲露出苦笑。另一方面。
馬希洛以非常冷靜的嚴肅表情咂了下舌,重新轉向基拉。
「那麼,您打算怎麼辦?那邊有特級管家,這邊有特級女侍。王子殿下只要一聲令下,我就會被抓起來吧。」
被罵了。
愛戴爾瓦斯輕輕點頭致意。
「從第一次見面的那天開始。」
在背後待命的馬克西米利安說。
「……」
「就算不是偵探,你的收尾也太草率了。」
「就說不用了。」
基拉終於佩服了。
「前陣子,風牙衆的一名上忍被我的朋友抓住了。供詞裏,出現了指向你的線索。據那位朋友說,風牙衆並不是輕率的傢伙,至少執行潛入任務的本事,在葉多惠一黨之上。可他們這次的行動很粗糙。大概是有人催得太急。也就是說,催促他們的人,自己也在趕時間。因爲要等完全陷入僵局的中原戰線爆發全面戰爭,不知道還得花上幾年。所以才先從貝羅尼卡打開缺口。只要打破哪怕一點平衡,局勢便會再次燃燒起來,整片大陸也將捲入戰火與動亂……你是這麼想的吧。」
「有點不同。人類統一是很好,但要到共和國的北方盡頭,不知道要花幾年。那樣一定來不及。所以協定就好。雖然利塞爾當上了聯盟的盟主,但那傢伙就到此爲止了。我不一樣。我是利塞爾的朋友,同時也有帝國的人脈。」
「……」
真是了不起。
「……」
「啊啊,這個嘛,就看你們怎麼處理了。」
基拉用下巴往旁邊一指,回答馬希洛的問題。
他向基拉問道。
「沒有。」
「你以爲我一路到處賣乖討好,是爲了什麼?就是爲了不落到那種境地。眼下,靠我的名聲和這張嘴,還能撐過去。在此期間,再利用你的情報操縱,逐步營造出周邊國家無法對我們動手的局勢。」
「你寧可捨棄足不出戶就能左右世情的絕對優勢,也要挑起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原因是什麼?爲什麼必須這麼急?這樣做,究竟能得到什麼好處?」
「殿下身邊的護衛由我負責。」
「然後呢?王子殿下的目的是什麼?對帝國復仇嗎?」
「宰相這種言行舉止格外引人注目的重要人物,接近不知道是敵是友的對象很奇怪。而且你不像柯奈麗雅大人那樣趁着晚宴,而是大白天光明正大地單槍匹馬前來。這已經超越了個性獨特的範疇。不管有什麼理由,我個人都不喜歡這樣。所以我沒有一一告訴姐姐她們,但個人會把事情和你聯想在一起。雖然大部分的事情都聯想不起來……但這次風牙衆做出了這樣的證言。」
「基拉,愛戴爾瓦斯,成爲我個人的家臣吧。我會實現你們所有的願望。」
「由我來,就能統合一切。」
拜亞哈的態度還是那樣生硬。不過,聽見他叫自己「回來」,帕莉艾爾還是感到了被認可的喜悅。
只要能由帝國出面應對,馬希洛就會立刻插手。所以,這次才先從一個領地——更準確地說,從赫利奧特一家之事入手。
聽出他的意思,基拉叼着煙,咧嘴一笑。
「……沒想到你們會來。」
「我沒偵探那麼盡心盡責。而且,我把話說到這份上,你還不否認,就說明被抓也無所謂,或者你有徹底脫身的把握。既然如此,問題就不在你個人,而在於讓你能這麼做的局面。回到正題。你爲什麼急了?究竟是什麼情況發生了變化,讓你甚至不介意承認身份和圖謀?我不知道你如何操縱輿論,但你捨棄了那麼精準、縝密的手段,只能說明你自己,或者你所屬的那套機制,發生了某種劇變。我只想知道這一點。」
「現在也沒有確切的證據,只要你裝傻,今天就可以結束了。」
馬希洛微笑着,閒着沒事做似地雙手一拍。
「那些傢伙,明明號稱對拷問或藥物有很強的抵抗力……結果卻這麼簡單就招了。」
「既然已經被你們察覺,再那麼做也沒有意義了……不也可以這麼說嗎?」
「你啊,雖然會推理卻不適合當偵探呢。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什麼都不做的話,可是會被逃掉的哦。」
「從赫利奧特家公子被暗殺到這次的戰爭,都是你挑起的吧?」
「是無聊的事。雖然還沒告訴皇帝,不過我會讓聖魔杯復活。之後就全部交給傳說中的神器。沒有人需要努力或活躍。聖魔杯的力量會解決所有問題。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先不管這個。
「不怎麼辦。不過,我會比以前更注意你……就這樣而已。」
他笑着,又說了一次。
「是我個人的王國。」
基拉立刻點起煙,深深吸了一口。
「……我們成爲你的家臣後,你要做什麼?」
「……獨眼龍嗎?」
「大家都很喜歡公主呢。要是少了這個支柱,對我們來說纔是麻煩。」
「密斯瑪路卡在中原的正中央,不會四面楚歌嗎?」
「是我的國家。」
「爲什麼你要對獨眼龍講義氣?」
所有人都是像這樣,漸漸覺得和這位王子說話很愉快的嗎?
「……哎呀哎呀,總覺得好懷念啊。」
「就算是假設也不行。明明到目前爲止都做得那麼巧妙,慎重到只讓人覺得是偶然。狀況還很不穩定,你自己行動太性急了。不,至今爲止你都沒有行動,爲什麼現在會出來?太粗糙了。」
「其他女侍呢?」
基拉既不否認也沒有愧疚的樣子,馬克斯見狀露出驚訝的表情,愛戴爾瓦斯則斜眼觀察基拉。
「你好歹也是團員……居然沒經過團長的許可就擅自決定。別到處亂晃,快點回來。」
「假設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殺了公子的是不知去向的某人,對此憤怒的赫利奧特公纔會進攻。」
「沒關係。雖然我想要情報……不過,再過不久,你也會變成瑣碎的問題。」
就算那是逞強,聽起來也太過頭了。
「您真愛說笑。」
「你太老實了。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可能說出口。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克里斯多福呢?」
「首先,把帝都的四塊紋章拿出來。你們是重臣,這應該輕而易舉。最後一塊在明天的會談中,由我從帕莉艾爾手中要回來。接着回到密斯瑪路卡,讓聖魔杯復活。那已經不是普通的密斯瑪路卡王朝。」
「什麼爲什麼?什麼意思?」
「不怎麼辦。不會逮捕你也不會告發你。因爲只有證詞,沒有證據。」
「所以才說直接洗腦了。雖然不知道具體上是怎麼做的,不過那傢伙爲了錢,大概什麼都做得出來。」
接着,他咯咯笑了。
「幾乎滿分啊,王子。原來如此,我總算切身明白了。難怪小姐們都被你俘虜了芳心。直覺敏銳,說起話來又頭頭是道,會迷上你也是當然的。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
……這樣啊。
「這樣啊,你承認了。」
「我自認是以宰相身份自然地接近您啊?」
「只有那傢伙啊。之前,爲了收集紋章而招募勇者時……只有那傢伙說,爲了殺魔王,要我給他聖魔杯。」
基拉點起第三根菸。
「的確,一般而言,頂多只求金錢或名譽吧。」
「不是那樣。我感動的不是那個。」
「那麼是?」
「那傢伙沒說要用聖魔杯治好自己的眼睛和手臂,卻說要殺魔王。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比我更蠢的傢伙。那傢伙是真貨。無論可能不可能,都不能摧毀那種意志。我想送增援過去,代替那傢伙的眼睛和手臂。」
他吐出一口煙。

「……事情我明白了。不過,不可能。」
「哪件事不可能?」
「我是說,一開始讓我當家臣那部分,就不可能。既然如此,我自己用聖魔杯,自己操縱輿論,不也行嗎?我自己實現自己的願望,事情就結束了。」
馬希洛放鬆地靠在沙發上。
「……不過,前提是假設你真的擁有能操縱輿論的能力、結構或組織。」
「是啊。總之明天就是談和會議了。關於紋章,陛下也有吩咐。陛下希望你將紋章拿到談判桌上,無論如何都要帶回來。如果不可能,這個女人會動手搶。」
基拉用拇指比了比那個女人,她面不改色地點頭。
「王子殿下也不喜歡這種發展吧。」
馬希洛搔着頭髮說:
「你特地親自出馬的理由,是爲了紋章嗎?」
「我是來監督的。陛下擔心你會逃到舊友那邊。」
「……我知道了。相對的,交涉開始後,你要肯定我的每一句話。你只要證明我的發言是官方說法就行了。」
「我當然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不過,你打算說什麼?」
雖然雙方的論點最後應該會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4
「看看就知道了。恕我失禮,坐在那裏的兩位赫利奧特家代表,不過是擺在檯面上的傀儡。我們來這裏,正是打算與你們帝國政府交涉。」
面對滔滔不絕的賽姆王,利塞爾只能苦笑。
「好久不見了,琪卡大人。您和賽姆王不同,看起來十分健康,真是太好了。」
帕莉艾爾聽到「好久不見」一詞,纔想起之前的事。
「沒問題。」
「我現在終於明白王子爲什麼老是罵國王是臭老頭了。」
「馬希洛王子。」
倘若自己是個普通少女,只是貝羅尼卡這個國家的一位公主,或許還能爲彼此如今的立場,生出幾分悲劇般的傷感。
就這樣過了十秒左右。
「雙方的成員就是這些嗎?」
利塞爾小聲問道。琪卡同樣小聲回答:
「喂,小子,這麼久沒見,連聲招呼都不打嗎?你不是在砍了自己父親首級的人底下苟且偷生嗎?」
帕莉艾爾和吳虎騎士團、利塞爾等人一起賭命在戰場上奔波。但無論前線流了多少血,最後還是隻能靠協商解決。
「你也是,臉紅個什麼勁啊,大小姐。」
不只有貝羅尼卡與帝國雙方,就連賽姆、海對面的北日本和西日本兩公國,以及周邊各國的情報,她都儘可能記進腦中,以備交涉之用。來不及記住的詳細數據,則整理成了面前這五百多頁的文件。
「哈哈哈!我聽到了哦。」
貝羅尼卡在失去瓦利歐·薩菲納這位金融財務之鬼神後,之所以還能重振財政,主要是因爲琪卡擅長於調動人心的能力。
不過真要說起來,那是自己十二歲時見到的十五歲的他,給人的印象。
這場會談的主角是貝羅尼卡,是赫利奧特。
「好久不見的人常這麼說呢~」
絕不允許虛張聲勢。
他們包下其中一間飯店,作爲交涉場地。
「那是?」
「不用了。」
大廳裏有兩排鋪着白布的長桌。
帕莉艾爾則轉向旁邊。
馬希洛、愛戴爾瓦斯。不只帕莉艾爾,這邊所有人都認識他們。至於另一人,琪卡和賽姆王看到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琪卡堅強地對身旁的蓮希點頭。
「弱者之間的一點情分罷了。你們那邊可不一樣。想趁亂訂下對共和國有利的條約,沒門。」
在馬希洛眼中,如此毅然決然的琪卡,除了那張臉以外,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目前對外的解釋,是赫利奧特家以私人軍隊進行報復。爲了避免戰禍無謂擴大,這是貝羅尼卡與共和國雙方的官方見解。因此對於出現在那條戰線的露娜斯與黑騎士團,也鑑於他們僅以數百名騎兵這種保守的兵力,暫時默認了他們的行動。
帕莉艾爾倒沒有覺得那麼空虛……只是仔細想來,果然還是從一開始就只打算靠談判解決問題的馬希洛,纔是對的。她隔着兩張桌子望着他,心裏生出一股奇妙的感慨。
瓦利歐作爲帝國財務官,一直關注着與貝羅尼卡的貿易往來,正因此,纔會評價琪卡不是輕易能對付的人。她雖然尚未學會高深的經濟學,卻讓七個領主家族團結起來。瓦利歐靠邏輯與道理加以支配,她卻恰好相反,憑感情將衆人凝聚在一起。
「終於要開始了……沒問題吧,大小姐?」
不過,入座的只有兩名像是赫利奧特方的官員。馬希洛和那位宰相都和帕莉艾爾與利塞爾一樣,只是站在後方。
「各位感情真好呢。」
「我明白。今天會一同出席,純粹是爲了明確表示共和國軍的立場,沒有其他意思。」
「我再怎麼閒也沒那麼閒,我是以帝國使者的身份前來的。不過,這場會議的主角是赫利奧特領主和貝羅尼卡商工同盟……」
「好久沒見到馬希洛王子了,我非常期待。」
蓮希立刻繃緊神經說道。
會談地點在遠離賽姆王都的一處避暑地。湖畔的遊艇港旁,面向富裕階層的高級飯店鱗次櫛比;從那裏往山間走上一段,便是供王侯貴族居住的幽靜別墅區。正因爲當地魔物弱小、數量又少,才成了這樣的高級度假勝地。
這人雖有貪婪的一面,但那也是自我表現欲的另一種面貌。他自認高人一等,自然不會去幫那個妄圖支配一切的帝國——這一點值得信賴。而爲了打贏帝國這個敵人,琪卡一方也就將他曾經打算攻打貝羅尼卡的事,看成了無關緊要的小節。
她說話那麼大聲,當然會被聽到。
他有些憔悴,面色透着灰黃,卻仍然強撐着架子。偏偏頭上還威風凜凜地戴着那頂大王冠,如今看來,反倒格外不協調,甚至有些滑稽。
「終於要開始了。」
「……不過,說句正經的,姑娘家相襯的,本該是用來迷倒男人的鮮花與禮服。要爭,也該爲情爭風喫醋纔是。這麼年輕,就得談政治、談戰爭,實在可嘆。」
「不過,沒想到貝羅尼卡的代表居然是這種小姑娘。如何,已經有男朋友了嗎?啊啊?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介紹我的孫子或曾孫給你啊?」
琪卡沉默地坐着。
該從哪裏開始切入呢?
「老夫最討厭別人提老夫的身高了。你聽說老夫臥病在牀,就特地跑來挖苦老夫嗎?」
賽姆王沒有拘謹的開場白,也不端正坐姿,仍舊託着臉頰,反而顯得威嚴十足、氣度逼人。
薩菲納南方戰線由勇者希娜、吳虎騎士團的根茲和共和國的將軍負責。目前沒有收到帝國發動奇襲的報告。
準備的資料多達數百頁。
「……怎麼,沒人要說話嗎?」
她要透過這些資料,看清對方是否進行正當誠實的交涉。
重臣中的重臣,沒想到宰相本人會親自出席。這表示馬希洛的獨斷不會被允許吧。
帕莉艾爾聽到輕笑聲而轉頭一看,發現一名年紀與琪卡相仿的十五、六歲少女。她身穿共和國軍服,戴着墨鏡,長着狐狸般的耳朵與尾巴,是共和國的國防部長。
帕莉艾爾半是傻眼地說:
在她裝傻回答後,敲門聲響起。
「大小姐再長大一點,這種人就會多到數不清了。一一理會會沒完沒了的。」
「您的意思是?」
「哦哦,蓮希,近看真是比傳聞中還要好的女人。如何,要不要當老夫的妻子?」
還是該先等對方出招呢?
「我說國王陛下,我們可不是爲了聊這種無聊的閒話才聚集在這裏的。」
在琪卡眼中,馬希洛似乎長高了一些,也變得成熟穩重,符合他的年紀。
「您要是老說這種性騷擾的話,安潔麗卡大人和愛蜜特小姐又要生氣了哦。」
5
正如「夫人」這個稱呼所示,蓮希是嫁過人的。因爲丈夫早逝,她纔不得不接掌納吉家,坐上領主的位置……
兩排長桌的另一端。
這又不是相親。所以賽姆王並不是爲了配合現場氣氛,而是天生的個性使然,他主動開口。
「王子纔是,您看起來氣色不錯,真是太好了。場面話就免了,直接進入正題吧。」
「沒什麼。我只會說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不是短期決戰,但既然對手是他,就不需要拐彎抹角了。如此心想的琪卡開口說道。
「好久不見了,陛下。您似乎變小了呢。」
而凝聚人心的琪卡本人對此事抱持着自信。同時,她也理所當然地決定要回應團結起來的衆人信賴,保護他們的生活。
說得直接一點,就是這麼回事。
琪卡狠狠瞪了他一眼,賽姆王卻開心地發出「咿嘻」的下流笑聲。
「啊!? 不,我,沒有……」
「哦,你也變得牙尖嘴利了啊。在拉希爾那兒,給那個臭小鬼當護衛的時候,明明還很青澀呢。女人一見過世面,馬上就成了這樣。海蘭德的小子,你將來娶妻也得留神。那個叫希娜的女勇者,如今看着還挺溫順,可那種性子強的女人,一旦騎到你頭上,這輩子就……」
正要喝的水噴了出來,琪卡嗆到了。
琪卡和蓮希坐在其中一列桌子前。她們身後,帕莉艾爾與利塞爾佩劍而立。負責交涉的終究是貝羅尼卡,聯盟與解放軍這邊,只專心擔任琪卡的護衛。
「說什麼,老夫可是認真的。人一老,時間寶貴,連開玩笑都嫌浪費時間。」
馬希洛並沒有擺出多少戒備,只是神情溫和地回應:
(……)
她愉快地甩動尾巴。
(……)
老王傲慢地坐在可說是上座的位置。他就是被琪卡等人拉來擔任這場談和會議見證人的賽姆王艾德亞德·賽姆涅斯卡本人。若雙方在會談中的發言出現矛盾,他將站在公正中立的立場作證。他和神殿教團的樞機卿關係密切,是最適合的人選。
馬希洛以略顯落寞的表情接下賽姆王的挑釁。
「哼,前陣子還爲了貝羅尼卡召集士兵的又是誰啊?」
「是帝國宰相,基拉·艾斯維斯。」
過了一會兒,門打開,帝國方的成員現身。
因此,夏洛特拿着琪卡的照片,說彷彿看見從前的自己時,所指的並不只是容貌。
可要是帝國軍再有更進一步的軍事行動,共和國便沒有繼續沉默的道理。她這次列席,正是爲了表明這一點、牽制帝國。雖然不知爲何,來的是國防部長這位軍方最高負責人,但無論是她本人出席,還是那年輕的容貌,在場誰也不覺得奇怪。
「議題只有一個,就是關於赫利奧特家侵略貝羅尼卡一事。要在這裏談和,還是繼續打下去,讓這成爲聯盟與帝國的代理戰爭。你們好好商量吧。」
蓮希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麼,轉頭看向琪卡,露出無奈的表情。
「之前見面時,您和我年紀差不多……可是現在看起來沒什麼變呢?」
這就是琪卡的精神基礎。
「不過我來這裏,也不是爲了和琪卡殿下進行瑣碎的交涉。」
「彼此彼此。我也不打算各說各話,爭個沒完。」
「是嗎,那就好說了。」
接下來纔是重點。
在琪卡做好心理準備的同時,馬希洛開口說道:
「全面投降。請回答,接受,還是不接受?」
在場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接着是一段短暫的沉默。現場瀰漫着一股「他在說什麼啊」的氣氛。
在這之中,只有琪卡的內心被「被擺了一道」這句話給填滿。
「……這是什麼意思?」
她只能順着現場的氣氛,如此裝傻。
「我在問您是否有意願停止無意義的互相殘殺。」
「我們當然願意!可還沒宣戰,就要求全面投降!? 未免太蠻橫了!」
「這是當然的。因爲無論國力還是軍事力,都是我們這邊壓倒性佔上風。」
「……!!」
果然沒錯。中計了。被引到這個地方時就已經確定敗北了。不,應該說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是自己判斷錯了。眼前這個少年,當年才十五歲,就在那一天、那一夜,叫她拿幼小的性命作盾牌,去威脅其他領主——他是個徹底的現實主義者。他不顧舊日情分,比起從前主張尊重的自由與獨立,如今眼裏更只有消除暴力這一個目標。
在咬牙切齒的琪卡身旁,利塞爾與賽麗安娜接連開口:
「你是認真的嗎,馬希洛!? 」
「只會擴大戰禍的局外人給我閃邊去。我是在和琪卡殿下說話。」
「這是虛張聲勢。帝國沒有足夠的軍力,在兩條、三條戰線上同時與聯盟和我國交戰。」
「以你討厭的暴力爲背景,威脅弱者、剝奪自由加以支配,這種做法真的好嗎!? 」
馬希洛大喊。
「可是,你用錢買人命,結束後就不管了……」

「因爲你們說願意戰鬥,我才請你們戰鬥。雙方同意的條件下,我應該已經充分支付了對等的代價。」
「英明的決定。我代表帝國向您表達敬意與感謝。」
「我願意接受任何批判。」
但是帝國的馬希洛現在正與宰相這個強力後盾一起逼迫衆人做出決定。
她知道。
「可是有人死了吧!? 」
「賣人命的是你們。」
利塞爾聽到馬希洛的話,自嘲地揚起嘴角。
「真是的。本來以爲可以打發點時間,沒想到一下子就結束了。」
「好吧。不過你真的打算和我國全面開戰嗎?你這個負責單一區塊的政務官有這麼大的權限嗎?」
雖然賽麗安娜察覺到琪卡這句別有含意的低語,卻只是一臉悲愴,無法做出明確的回應。
(……)
「追根究柢,那也是我們國家的錢。人民一滴一滴流着汗水繳的稅金,就這樣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毫無意義地繞來繞去。所以,戰爭很愚蠢吧?」
「你有證據證明自己沒有說謊嗎?」
賽麗安娜說,帝國只是在虛張聲勢。可既然帝國確實擁有那樣的軍事力量……真正揹負着無數性命的琪卡,無論如何都不能跟着逞強,拿空話嚇人。把信任自己的百姓的性命,無謂地押上賭桌——絕不容許。絕對不行。
賽姆王拄着臉頰說道。
「比起喜歡自由,我更討厭暴力。那些妄圖以暴力對抗暴力的笨蛋,我也討厭。如果願意投降,商議細節時,我一定盡心盡力。可要是打算抗戰到底,我就沒興趣特意奉陪那幫野蠻人了。愛打多久就打多久,愛怎麼死就怎麼死,就是這麼回事。」
只要標得出價格,那就不是人,而是商品。若說這違反倫理,換個說法,稱之爲購買「戰鬥力」這項服務就是了。
「不打仗的時候,軍隊也只是一套官僚機構。把人逼瘋的,不過是戰場這個環境。」
馬希洛剛抬起頭,琪卡便恨恨地吐出一句:
「……!」
「……我知道。」
「這是僞善,是自以爲是。爲了保護你們,我軍和解放軍都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馬希洛!你這樣好嗎!? 」
利塞爾握緊拳頭,瞪着馬希洛。
「……我接受投降勸告。」
「就算安潔麗卡公主被吊在眼前,你們也願意戰鬥嗎?」
「……對不起。就算做到這種地步,勝算恐怕也很低。」
「……馬希洛……!」
「這一點……我很遺憾。可是,關鍵在於帝國政府已把這次視爲吞併貝羅尼卡的良機。既然如此……就沒有比琪卡殿下如今的決定,更能迅速終結武力衝突的辦法了吧。」
「這樣啊。你真的只要不是暴力,其他怎樣都無所謂呢……」
他也不再是單純的一介勇者,或是純粹的王子殿下。
聽到基拉麪露冷笑說出的話,賽麗安娜對身旁的琪卡說:
聯盟終究是中小國家的集合。利塞爾與解放軍雖在這場戰爭中打響了名號,各國恐怕還遠未到能齊心協力的地步。要做到這一點,恐怕比讓共和國議會全票通過還難。帝國卻只需皇帝一個人的意志,明天就能出動全軍。
「這是虛張聲勢。」
「我纔沒有增加無謂的犧牲!」
「……我不能成爲國王,命令人民戰鬥,剝奪人民的自由。」
利塞爾無言以對。
話題至此,幾乎告一段落。
蓮希點燃菸斗,笑嘆起世事無常。
最重要的是。
他也終於想到了。
於是馬希洛也回嘴:
帝國宰相彷彿有所領悟般插嘴道:
正因爲她是現實主義者。
「要這麼想是長官的自由,不過選擇這種未來的可不是你哦?」
尾巴輕輕繞了一圈,賽麗安娜冷冷地說: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我們也是同樣的心情。戰爭很無聊。但是隻要戰勝赫利奧特軍,在你們帝國政府出面之前單獨談和,不只和平,連貝羅尼卡的獨立與自由都能守住。」
「……我實在沒想到,你看起來比我年輕,卻是個這麼冷酷的女孩子……」
「……對不起,蓮希。別處的人死去,我可以不在乎。因爲是罪犯,或連住處都沒有的人,我才還交得出去。可是,我實在沒辦法把普通生活着的人們也捲進來。那樣,就不再是貝羅尼卡了。」
利塞爾的眼神中,沒有友好的神色。
「……對你們來說,不過是隔岸的火災吧。」
這代表僅僅半個月的戰爭就此終結。
「沒錯,我討厭暴力。最討厭了。所以,即便用強硬手段,也要結束戰爭。我和你不同,不會肆意插手,徒增無謂的犧牲。」
「你特地帶來的大批人馬應該死了!不管有必要還是沒必要,那些都是犧牲!!」
利塞爾從旁探出身子,重重拍下桌面。琪卡抬頭看着他那雙絕不放棄的眼睛,臉上卻沒有什麼情緒。
馬希洛以同樣的眼神繼續說:
馬希洛放心地輕嘆一口氣,深深鞠躬。
「這……」
面對不肯罷休的賽麗安娜,基拉毫不愧疚地點頭。
然而,格蘭馬賽納爾帝國的迅速發展,早已改變了那個時代。即便如此,要順應時勢改變體制,也不是兩年前才接任盟主的琪卡,能在自己任內輕易解決的問題。
「對付赫利奧特軍,或許是這樣……但我們現在說的,是帝國軍。還是說,你能把駐紮在中原的幾萬聯盟正規軍,帶來貝羅尼卡?」
充滿室內的緊繃氣氛頓時緩和。
對於比起震驚,更感到半是理解的利塞爾,馬希洛點頭說道:
琪卡轉過頭說:
「沒錯,就是兩年前萊恩會戰時賺的錢。聯盟和帝國,雙方的軍需物資,我們都做了大筆生意。後來,戰敗的聯盟也好,獲勝的帝國也罷,我們照樣繼續交易……所以在王子看來,我們哪談得上叛徒,根本從一開始就不算自己人吧。」
貝羅尼卡不擁戴國王。
馬希洛說:
「那是當然的。說起來,這次貝羅尼卡用的錢幾乎都是……」
賽麗安娜問道:
沒錯。一旦被攻打,就到此爲止了。
另一方面,現在的聯盟沒有拉希爾Ⅱ世擔任盟主時那麼強,共和國要進入全面戰爭也必須經過議會承認。面對民主制的弊病,基拉直接以王制的優點加以對抗。
「如果你打算與貝羅尼卡全面開戰,共和國也不會坐視不管。」
戰爭就是消耗。聯盟與帝國兩大勢力耗費的財富,究竟去了哪裏?一半消散在萊恩平原上……另一半,幾乎全被貝羅尼卡吸走了。
賽麗安娜原本還相信有說服的餘地,不肯退讓,此刻卻終於像是放棄了。狐耳與尾巴都無力地垂了下來。
不持有武力、不與人敵對、不讓人警戒,永遠當個好鄰居、好夥伴。保持絕對不會被攻打的外交狀態,正是貝羅尼卡商工同盟這個共同體的處世之道,也是比其他任何國家都還要富強的基本理念。
靜靜看着琪卡做決定的蓮希問。
「這位王子當然沒有這種決定權。不過皇帝陛下就是這麼打算的。」
「琪卡大人,我們……解放軍還能戰鬥!」
「雖然沒有證據,但要證明很簡單。只要把前來支援的共和國軍連同貝羅尼卡一起化爲焦土……就是這麼回事。」
帝國事實上擁有足以蹂躪貝羅尼卡的軍事力量。帝國對聯盟、帝國對共和國,這些事情……就算會發生,也都是在貝羅尼卡遭到蹂躪之後的事了。
利塞爾探出身子大喊。
「……」
「……這樣啊。那麼,貝羅尼卡借給我們活動的資金也是……」
「是啊,我也這麼想。沒關係,既然大小姐是這麼考慮、這麼決定的,那就好。孔、基汀老爺子……其他人也都會理解。沒人想看着大小姐成爲獨裁者。」
(……)
「這樣好嗎,大小姐?」
「可是你卻支持以暴力支配他國的帝國嗎?」
這不過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
只要不用感情,而以理性思考,這些都很清楚。戰爭是成本高昂、損耗極大的外交手段。帝國也想避免戰火擴大,因此纔會派出馬希洛。而且……他的所有言行,確實都以非暴力爲出發點。
爲了守住這個令人驕傲、深愛着的貝羅尼卡商工同盟,她不惜殺死親生父親,將叔父趕下臺。可到頭來,還是沒能守住。爲此,她只落下了一滴眼淚。
直到幾十年前……還是中小國家羣雄割據的時代,這個系統確實發揮了作用。當時就算有敵人攻打過來,兵力也少,只要像傳說那樣撒點小錢就能趕走,就算像這次一樣僱用傭兵也能應付。
「是啊。大部分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擺在琪卡面前、被當成人質懸起來的,早已是貝羅尼卡全境的百姓。
「叛徒。」
如果有一週的時間,或許會有所不同。
——該來的時刻來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完全結束。
6
還有一個不知道是麻煩還是簡單的難題。所以馬希洛姑且先問了。
「帕莉艾爾。」
「咦?什麼事,王子?」
雖然不久前在倫基斯才見過面,但她的氣質是不是又變了?具體來說……雖然沒有特別嚴肅,但感覺毫無破綻。
說穿了,就是讓人覺得可怕。
「呃……那個紋章,你還有帶着嗎……」
「有啊。」
「還給我。」
「纔不要。」
說得也是。
馬希洛瞄了身旁的基拉一眼,他似乎不打算插嘴,所以就隨自己高興吧。
「那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用安潔麗卡大人來交換。」
「安潔麗卡大人在哪裏?」
利塞爾舉起手,制止了這麼詢問的帕莉艾爾。
「沒有必要。」
「……可是……這樣好嗎?」
「就是說啊,利塞爾。雖然她是個有點呆呆的人,但說自己的親姐姐沒有必要,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誰說我不要姐姐了。我是說,沒有必要把紋章交給他們。」
「啊……抱歉。」
「不是。不過很可惜,時間真的到了。我本來還想看更大的煙火呢。」
基拉與扛着馬希洛的愛戴爾瓦斯穿過怪物撞破的牆壁空洞,消失無蹤。
向帕莉艾爾宣誓效忠的銀髮鬼,以及向露娜斯宣誓效忠的屠龍者,都把劍尖對準愛戴爾瓦斯。
尤莉卡一聲令下,黑騎士的長槍卻彷彿穿過基拉的身體,只擊中了另一把長槍。
馬希洛說道:
「……」
先不管理由。
輕輕一記擊打。
「哇呀!」
基拉笑着將手伸向虛空。
原本包圍着基拉的尤莉卡跑到窗邊。宛如風景畫般視野良好的眼下,湖面上出現黑影,還有四處逃竄的人們。
「……怎麼,地震嗎?」
「走吧,冷血女。」
一名賽姆的騎士衝進來。
「以防萬一。」
「……還是說,王子……」
「愛戴爾瓦斯,住手。」
「王子——!!」
砰!比魔物的腳步聲還大的聲音響起,基拉以雙臂接下這一擊,雙腳踏穿地板,但還是穩住腳步,反過來抓住毛茸茸的尾巴,用力一甩。
「那是……」
「會對我這麼說的就是你。爲什麼不跟其他人說?說『讓一切結束吧』。」
「您的意思是……只要有我們,再加上這枚紋章,就行了?」
「再說,要是把最後一枚紋章交給你們,不就完蛋了嗎?」
轟隆隆,地面傳來震動。
「請趴下,有危險。」
「還有可能。你在選拔的時候應該也聽父王說過,神器會選擇使用者。就算皇帝讓它復活了,也不代表皇帝會被選上。」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蓮希抱着琪卡的頭離開現場……安排這場會談的賽姆王似乎早就知道會這樣,被從休息室衝出來的護衛保護着,坐在位子上一動也不動。
「對,現在也不遲。我會讓在場所有人收起武器。所以……」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壁。
「無論交涉結果如何,就像馬希洛說的,帝國會動用武力奪取紋章的可能性,我們這邊也早就料想到了。」
「馬希洛……!!」
帕莉艾爾這麼說道,不過愛戴爾瓦斯本人依然像人偶一樣動也不動,不發一語。
「啊?這點事就慌慌張張,你們以爲老夫賜下的劍與鎧甲,是拿來做什麼的?」
追到外面的帕莉艾爾也大喊,但只聽得見下方湖畔傳來的喧囂與慘叫。
「也就是說,皇帝也有可能被選中。至少,他會是第一個接觸神器的人。比起後來才接觸的人,他取得力量的可能性更高……不是嗎?」
「……怪物?這種小事不用一一請示,你們自己……」
「說得更正確一點,是我正想着可能會變成這樣時,那邊的第一皇女私下向我提出希望我多加留意。是在那邊的宰相與侍從長離開帝都之後的事。」
「是啊。只是沒想到這個人會親自出馬,不惜被帝國盯上也要奪取紋章……」
「回密斯瑪路卡,爲了喚醒聖魔杯。」
基拉本人被黑騎士的幾把長槍指着,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側眼看向馬希洛,吐了口煙。
可即便如此,利塞爾和帕莉艾爾的反應未免也太快了。馬希洛將目光轉向兩人。
由於總是面對這種修羅場,利塞爾也變得越來越強悍了。
「什麼事?」
馬希洛向朝利塞爾手上的紋章伸出手的她說道。見她被四面八方的劍指着,暫時沒有動作,馬希洛接着看向旁邊的宰相。
「我們走吧,殿下。」
帕莉艾爾沒有多少危機感,徑自從懷中取出那枚紋章。
「你帶愛戴爾瓦斯來,就是爲了這個?雖然沒能將紋章的事一併談妥,可戰爭已經贏了,接下來慢慢商量條件不就行了?你該不會真的打算自己復活聖魔杯,再親自操縱它吧?」
被帕莉艾爾這樣打斷倒是少見,馬希洛有些詫異地望向她。
「可是,數量非比尋常!陛下,請您趕快避難!!」
問題是,聽到這種狀況,卻還事不關己地嘻皮笑臉的傢伙。
「去哪裏……?」
看得見不是人的形體,也就是魔物。
「這個……我也沒有親眼看過它復活的樣子,所以不清楚……」
這些日子,他滿腦子都是貝羅尼卡與琪卡的事,沒時間深入考慮這枚紋章。說到底,他本來就沒太把這事放在心上。
將手伸進看不見的某處,接着抽回來,指尖上抓着原本應該在帕莉艾爾手上的紋章。
「嗯?怎麼了,帕莉艾爾?」
包圍愛戴爾瓦斯的卡特雷雅將手指放在耳麥上。
賽麗安娜說道。
騰身躍起的,是愛戴爾瓦斯。
「所以我才討厭這樣……我確實不喜歡你,但也不至於希望你死。除了戰爭與混亂的目的以外,想靠輿論操作推動一切的志向反而很理想。」
「是我拜託的。」
這時,怪物撞破牆壁現身。若是在西域深處也就罷了,但在東方几乎不會見到這種大型魔物,而且還是生物身體上長有機械零件的生化機械。
「不,再怎麼樣也不會那樣。雖然那樣也不錯。」
「這是怎麼回事,基拉?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是你乾的好事吧?」
不只雷納和沙耶香,共和國方的卡特雷雅與CIC實戰部隊,以及帝國方的尤莉卡與近衛騎士都陸續踏進會場。
基拉在剎那間俯身,從桌下滑過。剛一露面,賽麗安娜便撲了上來,將膨脹得比身體還大的尾巴猛然砸下。
利塞爾也拔劍迎戰。
那接下來,就得弄清眼前這番局面是怎麼回事了。
「真危險……應該說,你變得堅強了……嗎?隨便拿出那種東西,要是被搶走的話……」
「咦!? 怎麼可能……!」
慘叫纔到一半,賽麗安娜便頭朝上,半截身子扎進了天花板。雙腿和尾巴隨即無力地垂下。
「……而且既然你在這裏,姐姐應該也不會受到什麼過分的對待吧。」
馬希洛的意識就此中斷。
彷彿解開益智環般,她極爲自然、安靜地穿過包圍網,一跳回到馬希洛身邊。
數小時後,帕莉艾爾等人得知,從北邊共和國首都到南邊的帝都,人類居住的所有領域都遭到前所未見的魔物羣襲擊。
「報告!!」
帕莉艾爾將手放在劍柄上,同時一陣風無聲無息地從旁邊吹過。
尤莉卡一如往常,話不多。
雷納從連接走廊的側門,沙耶香從連接廚房的後門衝進來,包圍愛戴爾瓦斯。
意思是這個狀況讓他放棄了嗎?
「既然如此,那又是以什麼基準來選擇的?」
將愛戴爾瓦斯與基拉包圍起來。
「上吧,別讓王子被搶走。」
包圍着的那些人原本就殺氣騰騰,所以就算了。
「不過,羅特海姆最忙碌的你,只靠有限的耳目就能當偵探當得那麼好。夏洛特小姐能隨心所欲地操控一切,而那位似乎比她更厲害的預知魔女沒道理不會發現……大概是這樣吧。」
「魔物出現了!」
「王子。」
話音一落,愛戴爾瓦斯再度行動。她抓住措手不及的帕莉艾爾的衣領,將她甩向雷納;又握住抵在自己喉前的薙刀長柄,將沙耶香的武器撥向利塞爾。
基拉點着煙笑道:
賽姆王這麼說,可那震動又有些輕。轟隆隆、轟隆隆——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彷彿是什麼東西的腳步。

「原來如此。你剛纔叫我當你的家臣。」
利塞爾的劍一擊打倒了怪物的龐大身軀,但三人已經不在那裏了。
這種人最可怕。她完全不浪費任何力氣,只將全副心力傾注在伺機而動,以及在那個瞬間採取行動。
只是……數量。
「卡特雷雅小姐在這裏,我還能理解……可怎麼連尤莉卡殿下也……」
「那麼,要不要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