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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向深山中的神國詢問

《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 林智明 · 2.2萬 字

1

海蘭德。

這裏與教團領土相鄰,位於深山中,一旦到了冬天會降下大雪。在這裏所謂的收穫祭,是真正具有準備過冬的意義。雖然以現今的交通便利性而言,並不致於陷入饑荒,但以前的海蘭德在這個時節正是決定能否度過寒冬的關鍵時刻。所以海蘭德的居民對於上天賜予的糧食所抱持的感激之心,遠比位在平原的國家深刻許多。

朝陽從彩窗外照進室內,與其說是城堡,這座大廳還比較像是大聖堂,四處迴盪着讚美歌及祈禱聲。感謝春天來臨、成功播種、天降甘霖、陽光普照,以及順利收穫。也感謝着能活着享用收穫和平安至今。每天針對一件事情獻上感謝的祈禱。這樣的方式合計要持續六天——這就是海蘭德的收穫感謝祭。

今天是第四天……出生在感謝太陽之日的人,正是利塞爾本人。這也是被譽爲光之神子的原因。

他正坐在面向祭壇的左手邊彈着管風琴。他身上穿着純白色的貴族服飾,還圍着一條領巾,看起來完全是貴公子的打扮。他正以凡是少女都曾夢寐以求的模樣,垂着眼簾、手指在鍵盤上滑動,在衆人一齊禱告的大廳中彈奏美妙的音樂。

「……原來利塞爾王子連樂器也會彈啊。」

帕莉艾爾看得目瞪口呆,朝站在右邊的馬希洛小聲問道:

「而且他好像彈得很厲害耶?雖然我對音樂不太瞭解……」

「以餘在城裏聽過的音樂相較,這無疑超過一般水準。」

意思是說,他的琴技不輸給從大陸各地前來造訪密斯瑪路卡的一流音樂家。

「請問利塞爾王子到底有沒有缺點啊?」

「……不,你找他的缺點幹嘛?像個女孩子一樣崇拜他不就好了?」

說完,馬希洛轉過身子。希娜正一臉陶醉,將雙手握在胸前。

「可是,他長得帥、身材修長、機動性極佳、會使用魔法、既是勇者又會彈樂器,未免也太完美了吧?哪有這麼高不可攀的對象啊!」

「機動性是什麼鬼啊?」

在利塞爾彈的管風琴旁。聖歌隊的修女僻正拿着樂譜列隊歌唱。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他的姊姊安潔麗卡。安潔麗卡直至腰際的亞麻色秀髮往後紮起,宛如聖女般溫柔微笑着。以藍色爲基底、清純而高貴的貴族服飾,也將她美麗的容貌、秀髮及修長的身材襯托得更加出色。

她們的音量不輸給利塞爾所彈奏的旋律,歌曲中的感情之澎湃,彷佛能傳播到整座大陸般。不知不覺中,耳朵裏再也聽不見人們的祈禱聲及哼唱聲。因爲大家都已陶醉在他們姊弟所彈奏的神祕旋律當中。

「真美……她就是利塞爾王子的姊姊……不對,應該說是安潔麗卡公主嗎……」

如果說,帝國的夏洛特公主是一朵在帝國薔薇花園中也毫不遜色的白薔薇……那麼安潔麗卡公主就是一朵綻放在深山裏的白百合。清純含蓄,但不失風雅,論美麗絕不輸薔薇。

「安潔麗卡公主一定也很受歡迎吧……」

「如果到了能聽見肋骨碎裂聲音的程度,那就傷腦筋了。不過,如果是能剛好感受到胸部觸感的程度——」

「……祕密出訪嗎?紋章收集得還順利嗎?」

「沒什麼,畢竟餘最近都是祕密出訪,根本稱不上是旅行。剛好可以藉此透透氣。」

「沒有……該怎麼說……呃……嗯,她的確很漂亮。個性可愛,又很有活力。」

「這位是?」

「看來傑斯小弟不愛出風頭的個性還是沒變呢。」

「開什麼玩笑。我就算去當沙包水準也嫌太低了吧?你想整我啊?」

見馬希洛立刻撇開目光,利塞爾又轉向姊姊。

不過不太普通的帕莉艾爾還是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很自然地與利塞爾談笑。

「好痛,這可是國際糾紛啊。總之,餘要求貴國得把前五名的美女賠償給餘。」

「是啊,不過別怪我剛纔沒有過去找你。」

就算是慶賀他的生日,也不像他國那樣氣派鋪張。無論是招待賓客的食物及飲料,都沒有華麗的裝飾。但也就是因爲節省,才能發揮食材本身的美味而做出許多健康的美食。沒有任何人表示不滿,反而是清淡的味道纔不會覺得膩。仔細一看,來賓們的食慾還遠比參加其他國家的宴席來得旺盛。

「是,好久不見了,馬希洛王子。啊啊,你看起來真的變得很穩重呢。利塞爾告訴我很多關於你的事情。」

「沙穗是傑斯的師父。」

「你看吧。」

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在兩人閒聊之際,讚美歌已經演唱結束,女王代表人民向着祭壇致詞,爲這一天的祈禱割下句點。

下午在大廳裏不只有着各國的大人物,也有許多勇者及冒險者齊聚一堂。有的人來自利塞爾在冒險過程中解救過的國家,代表國王前來;有的則是曾經一起同甘共苦的勇者及冒險者同伴。他們並非只是來應甽或賣面子,而是打從心底仰慕着他,光從那和樂融融的氣氛,就能一窺利塞爾這位稀世勇者的爲人及人望。

2

於是帕莉艾爾穿梭在人羣中離去。愛蜜特單手舉着酒杯說道:

利塞爾不禁苦笑。

「傑斯小弟警告過絕對不要出手喔。我稍稍和她說了幾句話,以怪人……來形容可能有點失禮,總之就是很奇妙的人物。」

「這裏的東西真好喫呢。」

「你要我看什麼啊,姊姊大人……」

安潔麗卡一邊說着,還一邊以滿臉笑容不斷握握他的手,摸摸他的頭,東摸西摸。等劃馬希洛像是一隻因受寵過度而備感壓力的貓,整個人癱軟無力的時候——

沙穗說道。

「這樣啊……呃,那麼我就去打聲招呼吧。」

「喔、嗯,應該是吧?」

「我只是討厭一大堆人擠在一起而已。」

「……那應該是極東地區的祈禱方式吧?」

馬希洛被愛戴爾瓦斯用張閃擊倒在地,利塞爾伸手拉他起來。

「好久不見了呢!你看起來長大好多!嗯嗯,你有每天好好感謝主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位就是傑斯的師父嗎?」

「嗯,等到黃金月假期結束的時候,大概又要出發了吧。」

「你在說什麼?」

「就因爲是在這種時候,更不應該露出陰暗的表情呀,利塞爾。既然馬希洛小弟都說沒關係了,你就該表現得高興一點。」

愛蜜特聳聳肩。

「您看越來很好,安傑麗卡大人。」

「活力……?」

「我是特地抽身的,因爲不是聊天的時候了啊!我剛纔看見馬希洛滾過去……你還好吧,馬希洛?」

「馬希洛,你能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真是謝謝你,我很高興。」

「是,愛戴爾瓦斯將軍也好久不見了。利塞爾前次受你照顧了,真是感謝。」

「嗯,而且看起來相當可愛吧?」

馬希洛被人以幾乎是衝撞的方式從側面抱住,然後就這樣被緊抱着,一起滾到牆邊。

搞不好還會說什麼:「咦?希娜你怎麼了?哪裏有可疑人物嗎?」之類的。

「馬希洛小弟~!」

「殿下,我從來沒有瞪過帕莉艾爾。」

至此,安潔麗卡竟然堅決地放話:

「其實根本沒有那麼多人在看嘛。雖說是在城裏,但你也不必那麼拘謹吧。」

安潔麗卡拍了拍手。

「餘可是父親大人的代理。不過,之後我會到利塞爾的房間找他慢慢聊吧。」

就如她所表現出來的,安潔麗卡絕非一個不懂禮節的人。不過,因爲同樣身爲王族,既然年紀相近的馬希洛與利塞爾是好朋友,安潔麗卡就以姊姊自居,格外照顧馬希洛,而且她不僅把馬希洛當成親弟弟般寵溺,甚至比對利塞爾更寵。

安潔麗卡毫不介意地笑着,用手指戳戳馬希洛的額頭。

聽到不該用來形容公主的形容詞,帕莉艾爾感到疑惑。

「怎麼了?」

「唔……馬希洛,我真沒想到你是心胸如此狹窄的人。不過,好吧,這也是爲了海蘭德。姑且不提其他四個人,你就先把姊姊大人帶回——」

「咦?怎麼會痛呢?你可是男孩子呢。真是亂說話,汝不可撒謊喔。」

「啊啊,沒關係,你不需要知道這些。餘也不願意再回想起來。」

「老實說,我現在也沒有心情慶生啊……只是母親大人要我重視與朋友之間的交流。而你現在都被逼得這麼緊了,我真的沒想到你能來……」

「……是,姊姊說得沒錯。」

安潔麗卡緊緊抱住馬希洛,抓着他站起來,等他站好之後總算放手。

面對馬希洛的詢問,帕莉艾爾輕輕點頭。傑斯身旁有一名女子,和衆人不同,並沒有將雙手合握在一起祈禱,而是雙手合十。

馬希洛的興趣似乎跑到那方面去了。

「然後,普通的少女光是察覺到勇者希娜那可怕的視線,就會急忙抽身……護衛小姐還真的不是泛泛之輩呢。」

「馬希洛,既然你難得來了,就多喫點東西吧。對了,我剛纔和希娜及帕莉艾爾她們談過了,我們要來一場比試當作餘興節目,展示一下我們的劍術。馬希洛要不要也來……」

「怎麼了?王子,你每次看到美女都會吵着要收爲王妃候補呢,這次怎麼了?」

馬希洛立刻撇開目光。

馬希洛整理凌亂的衣領,喘了口氣。

「……那我的勇者呢?不是特地準備了禮物嗎?雖然不知道最後是買了什麼東西。」

「有、我有!我的脖子、呼吸、肋骨都在慘叫了啊,安潔麗卡大人!」

利塞爾的表情突然暗了下來。

馬希洛說道:

「少囉嗦。」

啪!

他左右張望,想邀請其他人時,發現傑斯站在遠處,於是走了過去。

「哎呀,真的嗎?雖然我不太瞭解尤莉卡公主,但是聽說你當時踢到鐵板了呢。到底喫了什麼苦頭?」

利塞爾又恢復原來的率直笑客。

然後——

「哎呀,利塞爾。有那麼多朋友來參加慶生會真是太好了,你已經和他們說完話了嗎?」

她瞄了愛戴爾瓦斯一眼。

帕莉艾爾再次轉向馬希洛。

「咦……?可是,我現在應該算是執勤……」

「姊姊大人……!」

「哎,畢竟我們的帕莉艾爾也是整天被愛戴爾瓦斯瞪着做工作嘛。」

「喔……那王子不去嗎?」

「抱歉,還是算了。」

「呃——好久不見了,安潔麗卡大人。不必問也能看得出來你很安好。」

咚!這陣衝擊直到馬希洛的頭撞到柱子才停了下來。

在祈禱開始之前,帕莉艾爾曾經和傑斯等人稍微交談過。白井沙穗——令人難以理解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纔會收傑斯爲徒,而且將他變成現在這樣……這名女子就是如此難以捉摸。

「不要,馬希洛小弟一定也很期望被我緊~緊抱住的。對不對呀,馬希洛小弟?」

聽到傑斯不高興地回嘴,愛蜜特又喝了一口酒。

「之後再拿去也沒關係吧,何必特地擠進去?」

「欸,帕莉艾爾,你也可以去找利塞爾王子啊。」

「汝看看,勇者希娜是那麼地沒有破綻。明明沒有特別要說什麼,卻霸佔住利塞爾王子的斜後方。簡直像是要以無言的方式,主張着未來妻子的地位呢。我的意思是說,像她那樣厚臉皮一點也無所謂啦。普通的少女光是看到她的氣勢就不敢靠近了呢。」

「根據希娜的觀察,她是一名很強的劍士。」

「從她的名字來判斷,好像的確是來自那邊,而且掛在腰際的也是日本刀。」

「傑斯,你也來啦,謝謝你。還有修女也是。」

「沒關係,你只要別太過鬆懈就好。」

「……什麼?」

「不,很痛。不是開玩笑的痛。表面上看起來端莊的公主,卻能給餘如此重擊的,就只有帝國的尤莉卡公主和你而已。」

「不愛出風頭嘛……雖然自從到密斯瑪路卡以後,他好像變了一點,但這個部分似乎還是沒變呢。」

至於她對親弟弟就毫不手軟了,而且她的力氣從以前就相當大。

「咦?喔,好像是。」

「姊姊大人,馬希洛可是密斯瑪路卡的王子啊。小的時候也就算了,但姊姊已經是大人了。請你拿出穩重一點的態度好嗎?」

利塞爾大爲喫驚。

「你看起來好年輕。初次見面,我是利塞爾·法利斯·馬克拉倫。」

「初次見面,我是白井沙穗。」

「然後……原諒我的突兀,傑斯。」

光是聽到這樣的開場白,傑斯就立刻搖頭拒絕。

「我剛纔聽到了。很抱歉,我沒興趣。師父也是。」

「沙穗什麼都還沒有說喲!」

「你不要管那麼多,反正拜託你安分一點。比起這個……」

傑斯像是要岔開話題,拿出一包東西。那是一個紙袋,一看就知道是隨便找間雜貨店買的。

「咦……?」

「生日禮物。因爲希娜那傢伙要我無論如何都得買。如果不要就算了……」

「不,那就感謝你的好意了。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喔,沒關係啊。」

利塞爾打開沒有多厚、像是放了本雜誌的紙袋,把裏面那本果不其然像是雜誌的書拿出來,抽出不到一半後馬上又塞回去。

「……給我等等,傑斯。」

「幹嘛。」

「我纔想問你幹嘛,這是什麼東西。」

「啥?一看就知道是A——」

被譽爲光之神子的SS級勇者,拿出由無數激戰磨練而成的反射神經及速度,成功封住了傑斯的口。

「我是說,爲什麼要拿這種東西當生日禮物?」

「可是,那麼……愛蜜特大人爲什麼要以這副模樣……」

愛蜜特不是不明白她的話中之意。安潔麗卡的想法和利塞爾王子或希娜一樣,他們的思考方式相同,完全充滿了勇者應有的風範。

「……是指愛蜜特大人的爺爺嗎?」

「就是這樣。畢竟是個要人『勿什麼什麼,莫什麼什麼』的宗教,什麼都不做就對了,而這就是我們穩健派的風格。而你是這個國家的人,沒有必要牽扯進我們的無謂鬥爭。」

「那麼穩健派怎麼因應?」

「那是誰啊?」

但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擋下對方的情感攻勢。畢竟她說的話一點也沒錯。唯有卑鄙的說法,才能與之抗衡。既然如此,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以無法回答的問法封住她的口。

聽到安潔麗卡含蓄的語氣,愛蜜特像是自嘲地又喝了一口。大概是因爲半路灑了出去,啤酒杯裏已經沒剩多少酒了。愛蜜特搖曳着琥珀色的液體,注視着杯中反射出來的臉龐,自言自語地說道:

「沒錯。既然如此,除了聖書之外的東西,全都是人類自己制訂的。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自己所相信的神。除此之外,都無所謂了。」

「爲什麼你一直不和其他人打招呼,躲在旁邊啊?」

「這……」

「是喔,傑斯小弟居然會送東西給利塞爾王子?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沒想到傑斯居然如此缺乏常識,利塞爾強忍着暈眩說道:

「可是,激進派支持的是帝國呀……!?馬希洛小弟他們好不容易阻止的戰爭,可能就要爆發了呀!如此一來,聖騎士團可能被派到中原,教團領土的無辜人民也可能被迫徵召呀!怎麼可以坐視不管呢!」

「我是說長谷部翔希,他可是非常非常厲害的勇者喲。」

「……這……」

「對耶,我也不知道傑斯到底買了什麼。我也可以看看嗎,利塞爾?」

「你們幾個看了也沒用啊,只是普通的A——」

安潔麗卡搖頭。

「啊~那個,該怎麼說……您找錯人了,公主大人……」

接着希娜以極爲流暢的動作推開帕莉艾爾,拉着利塞爾的手臂說道:

「在你所學習的聖書當中,有任何關於地位及頭銜的部分嗎?」

「……我聽說你已經失蹤好一陣子了,到底這是在做什麼呢……」

「咦?有嗎?我沒有那個意思耶……」

「算是吧。」

「他們兩個人都很強呢。」

「在那邊……我是說西域的人,收到這種禮物都會很高興啊。雖然我聽說女生要送花,不過送男的我只想到這個。」

「可是,根本不確定是誰下的手……甚至連是不是暗殺都……」

馬希洛故意將三隻指頭搖來搖去。

愛蜜特急忙轉向桌子,把帽子向前壓。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而且聽起來很急促。然後,安潔麗卡「碰」地一聲把手撐在桌子上,由下往上看着愛蜜特的臉。

此時,突然有人把手臂繞上利塞爾的頸後,是馬希洛。他露出極爲下流的笑容,朝利塞爾耳語:

沙穗看着正在進行攻防戰的姊弟,說道:

「汝在胡說什麼啊,我的勇者!汝勿偷竊!我都在努力裝傻了,汝就不能看看氣氛幫我掩飾一下……」

當安潔麗卡氣得正想大喊時,愛蜜特將食指放到她的嘴脣上,讓她停嘴。然後平靜地說道:

「?」

「所以才說只有一點點呀。」

「你是說和初代聖魔王並肩作戰的那個人?如果和那種根本不知是否實際存在的傳說級勇者相比,任誰都比不上吧。」

「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問呢,愛蜜特大人……!」

「就某種層面來看,你實在不用那麼認真……隨便買一些點心或酒就夠了啊……」

「哎呀,利塞爾,有朋友送你禮物嗎?也給姊姊看看好嗎?」

「不、不是的,人家只是碰巧路過的柔弱可愛的修女。」

「咦……?」

「你、你、你……!你在這裏做什麼呀,愛蜜特樞機卿!?」

「啥?路過的人哪有坐在椅子上大喫大喝的。你幹嘛啊,該不會曾經在這個國家偷過酒吧?」

「如果現在不是喝酒的時候,那麼你說我還能做什麼?」

「什麼啊,原來你認識公主大人?」

「這……還不清楚。也就因爲如此,我才認爲你應該回去一趟比較好。愛蜜特大人,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被藉故剝奪樞機卿的地位……如果只是被除名還好,要是被冠上異端之類的罪名就不妙了。」

傑斯說道:

哎,反正她本來就是個怪人。愛蜜特沒有想太多,又繼續喝酒。

愛蜜特故下手指,然後露出微笑。

三個女人開始逼近。而利塞爾及馬希洛則拚死守護禮物,不對,應該說是寶貝。而傑斯把東西送出去之後,則顯得事不關己。愛蜜特一邊聽着他們的吵鬧,一邊大口大口地灌酒。

她是爲了拖時間,思考該怎麼辦;但安潔麗卡似乎已焦急難耐,又開口了:

「咦?如你所見,我在扮修女呀……」

「是A書~?是A書嗎~?利塞爾~」

愛蜜特垂頭喪氣,像是放棄掙扎般,開始喝着不小心帶過來的酒。

「我就是我。我只是以一名信徒的身分,爲了自己認爲最正確的教團未來……聽從預言者大人的意志而行動罷了。還有,老實說,可能也帶了……一點點的私人恩怨。」

被安潔麗卡一把拉住的愛蜜特,就這樣被拖着跑離了大廳。

3

「還說什麼啊哈哈!討厭……啊啊,害我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呢。」

對愛蜜特而言,安潔麗卡是在教團領地大神殿中某間神學校的學妹。她頭腦聰明,擁有過人的運動神經,個性開朗,再加上無與倫比的家世背景,是個菁英中的菁英。安潔麗卡在大神殿內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而雖然已經有好幾年不見……但似乎還是穿幫了。

馬希洛與利塞爾同時以極爲驚人的反射動作封住傑斯的口。

「我是說那樣比較好呀,我的勇者大人……啊!等等,安潔麗卡大人,酒酒酒會打翻的……啊啊~!」

「你這SS級~?你這光之神子~?你這堂堂的神國海蘭德王子大人居然買A書~……呼呼呼!第一條路,告訴希娜小姐和帕莉艾爾。第二條路,告訴安潔麗卡大人或女王陛下。第三條路,在明天的祈禱時段告訴全部的人。你選哪一種!?」

身後居然傳來安潔麗卡的聲音,接着是帕莉艾爾。

修女偷瞄了馬希洛等人一眼。這時愛蜜特看見了安潔麗卡的臉。既然這邊看得見對方,就表示對方也看得見自己。

克勞迪斯·路斯·連克提巴爾斯,這是激進派首腦之名。自從前任教皇死亡後,他就擁立行將就木的現任教皇,讓樞機會成爲實質上的決策機關。

「拜詫你稍微用點腦袋好不好……!」

愛蜜特低着頭,扭動上半身轉向一旁。

「既然如此,這個時候愛蜜特大人也不能在這裏喝酒了呀……!」

「……啥?喔,那是當然。利塞爾是大陸最強的勇者,那位公主聽說也是前任的大陸最強勇者。」

「……」

安潔麗卡悲傷地垂下眼角。

正當愛蜜特准備裝傻並繼續與傑斯說話時……安潔麗卡居然又看了她一眼。這次兩個人正眼對上了。

聽到這句話,愛蜜特不禁望向沙穗。

雖然這種問法很卑鄙——

「那也許會很有趣呢。」

「啊、啊哈哈……哎呀,果然被安潔麗卡大人發現了……」

什麼建議,真是可笑。現任教皇即位時,已經比祖父更老了。聽說那個老教皇現在甚至連有沒有意識都不清楚。

「愛蜜……啊,不對……恕我無禮,這位修女……是不是叫做愛蜜特小姐呢?」

因爲她早已拾棄了劍。

「啥?你們是白癡啊,被看到又不會怎——」

他多舉了一根指頭。

「……是……可是,請你務必小心。根據今天早上聽說的,克勞迪斯樞機卿已經建議重組異端審問會了。然後凡是不順從激進派的保守派人士,已經一個個被剝奪職位……」

「其實我在路上已經聽說了。」

(糟糕……)

「「「?」」」

面對啞然失笑的愛蜜特,安潔麗卡一度語塞;但或許是基於天生的正義感,她只沉默了一下子。

安潔麗卡說着,用手摸摸自己的胸口。

愛蜜特忍不住站了起來。

「第四條路,之後我們一起看。」

「如果我要做點什麼,安潔麗卡大人願意拿起劍,挺身幫助我嗎?如果認爲激進派不對,在找我說之前,你曾爲了保守派做些什麼嗎?」

「……喂。」

「原來是勇者啊。不過一定還比不上翔希呢。」

「「爲什麼你要隨便說出來!」」

「幹嘛,我的勇者。」

「可惡,你這傢伙……不過身爲王子,同時也身爲勇者的我,可不能隨便處理朋友送我的禮物……好吧,馬希洛,雖然百般不願意,但我還是接受你的提——」

「別開玩笑了,馬希洛,你以爲我會屈服在那種威脅之下嗎……!?不過你到底要什麼?」

「愛蜜特大人,這不好笑……唔。」

「「就是會怎樣啦!」」

「請……請問,你該不會是……」

走廊的轉角處後方。愛蜜特被帶到一處只有打掃時纔會有人造訪、如同置物間般的房間。然後安潔麗卡抽動着嘴脣,把愛蜜特壓到牆邊叫道:

「他是真的存在喲!」

「難道你不知道激進派已經在樞機會掌握了實權嗎?」

「……馬、馬希洛……!?不是的,這個是……」

「那麼安潔麗卡大人會怎麼做?」

「明白了嗎?」

「嗯……是……」

「那麼我們回去吧,不然會被懷疑的。」

愛蜜特先走出置物間,過了一會兒,安潔麗卡也走了出來。

「對了,我現在只是平凡的修女而已。我自稱是修道院畢業的,請務必不要提到神學校的事情。」

「……汝勿撒謊喲。」

「我只是沒有說去讀神學校並且當上樞機卿的事情而已。樞機卿只不過是個頭街。女性在廣義上都可以算是修女。沒關係沒關係,主的度量沒那麼小♪」

「真是的……」

對安潔麗卡而言,愛蜜特就和在學校時一模一樣。既不常去上課,體育課也常偷懶。她自由奔放,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說是一名不良學生。可是因爲她考試絕對不會不及格,教師也就沒有多管。對於教學方而言,她肯定是最難管理的不良學生。

「學姊你從以前就是這樣……」

「纔沒有那種事。我現在學會喝酒了。」

「都已經是大人了,請你要穩重一點。我已經二十一歲,而愛蜜特大人也已經……」

「二十五、六歲都還算是少女。汝莫懷疑。OK?」

「O、OK……」

遭到莫名其妙的氣勢壓制的安潔麗卡,與愛蜜特一起回到大廳。

4

在愛蜜特與安潔麗卡交談時,馬希洛收到女王的傳喚。根據他收到的指示,不論是帕莉艾爾還是愛戴爾瓦斯都不能跟隨,因爲有祕密的事情要談。

進入寢室,女王赫德嘉已經躺在椅子靠背上等他。

「啊啊,你可來了,馬希洛王子。」

雖然年事已高,但她的頭髮依舊保有光澤,皮膚也很有彈性……但似乎是因爲疾病,使得她的笑容有些虛弱,而且似乎也很少外出,臉龐蒼白得令人驚訝。

看來在祈禱時那精神抖擻的模樣,宛如聖母般朝民衆說話的態度,都是硬撐出來的。聽說她從年輕時就常常生病。

「……只要能拯救人民,我就姑且一聽吧。」

「就是這樣。」

「雖然沒有魔力,但與正牌貨擁有相同的性質。我們一人『使用』一枚。」

馬希洛在沙發上坐定後,在女王的命令下,隨從們紛紛低着頭離開。但考量到女王的身體狀況,馬希洛不忍繼續說客套話,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

裏米埃爾說道:

女王像是在懷念過去,臉上帶着微笑。

赫德嘉倒抽一日氣。

裏米埃爾輕輕發出「嘖」一聲。

「赫德嘉大人相信了嗎?」

「只要肯協助我,我會給海蘭德足夠度過一個冬天的糧食,還會讓各國在明年前往貿易。裏米埃爾也應該先退兵避避風頭,反正這十年來也賺夠多了。我會幫你的國家說點好話。」

「我曾經聽說過,古密斯瑪路卡王朝對於魔法的理解超乎尋常……」

「從現在開始,我要說的是隻可以讓你一個人知道的事情,你要仔細聽好。」

只有拉希爾是一個年紀輕輕就真正瞭解這個亂世的稀世策略家。但是,就因爲曾看見他在家臣及人民面前展現的那副賢王面孔,面對如此下流的笑容……其落差之大,讓當時的赫德嘉甚至想吐。

「鑰匙的理論我懂了,但既然我們打不開,那就沒有意義了吧。」

唰地一聲,宛如魔術師的撲克牌一般,拉希爾手中突然出現幾枚紋章符。

「原本怕會妨礙收集紋章的工作,所以利塞爾並沒有打算寄邀請函給你們。但是,畢竟是在這種時期。這是唯一能有機會讓你獨自前來本國,而非拉希爾前來的機會。」

原本面容憔悴的女王,眼眸深處居然發出聖母不該有的冷酷光芒,令馬希洛的表情變得僵硬。

「剛開始我認爲是胡說八道,直接就把信撕了。然而,過了一陣子後,輪到艾露柯雷謝爾的國王裏米埃爾派了密使前來。」

的確,如果把魔法當作學問來看,可以這麼解釋。只有某一族才能打開的門、只有某種道具才能打開的寶箱、只有某位使用者才能發揮威力的魔導器——據說那些東西都是運用了「汝勿撒謊」的理論。但一般而言都被當作無法解讀的暗號。不只是肉眼無法分辨,優秀的魔導士就算能感覺到味道,也不具有能將它具體數據化的方法。

「這……就算您這麼說……」

「嗯,正是如此。所以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完成的。我只是碰巧找到祖先做了一半放棄的東西,再加以收尾而已……事情就是這樣。」

「……這是什麼?」

「……我國有神明庇佑。那些在平原地區所發生的俗人之爭,一點也不足爲懼。」

雖然他以收尾形容,但既然是祖先一度放棄的事情,想必不會有什麼設計圖。密斯瑪路卡王擁有從無限大的組合當中,呈現這個結論的才華。如果他所說的都是事實,那麼他除了是一位天生的策略家之外,也必定是魔導學的天才。

從古王朝時代傳聞至今的傳說神器——聖魔杯就沉睡在我國。爲了使之復甦,替這個渾沌世界劃下休止符,請務必協力——

「不,請赫德嘉陛下維持原來的姿勢就好。如果您身體感到不適,我明天再來看您……」

如同露娜斯稱呼自己爲蛇,父親年輕時大概也是如此吧。

「關於你自己的事情呢?」

「讓聖魔杯復活的紋章……的複製品。」

不只如此,要是這個聖魔杯被發現,其他國家也不會保持沉默。

赫德嘉說道。

「您是說父親大人嗎?您這麼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拉希爾拿起其中一枚,隔着衣服按在胸前。紋章符發出淡淡的光芒,等到光芒散去之後,紋樣及墊片都消失不見,只剩下金色四方形的外框落在拉希爾的指間。

「當時我不經意地看見了密斯瑪路卡王國的紋章。上頭的蛇紋,至今仍強烈地留在我的心裏。」

「我不懂什麼魔法。這是什麼意思,至少也該說明一下吧?」

即使半信半疑,赫德嘉還是與裏米埃爾共同造訪密斯瑪路卡。首次見面的拉希爾,是個年輕又有志氣,更重要的是十分愛人民的賢王,看起來可說是一位十足高潔的人物。

「很抱歉,我的國家也比這個國家好一點。大家都想招攬我們的士兵,也害怕着我們。如果有笨蛋膽敢攻過來,也只會當盡苦頭而已。」

「……您找我有事?」

聽到回答,拉希爾笑了。簡直像是在說連他們的憤怒也在意料之內。

那東西具有玻璃般透明的墊片,裏頭描繪着圖案。一個是劍,一個是盾,另一個則是杯。透明的圖案像是失去功能般呈現灰色。那是赫德嘉及裏米埃爾都不曾看過,具有奇妙樣式的紋章符。

「那是對於其他國家。但是,你們自己國內又如何?」

三國?並非由父親獨斷?

在這種亂世之中,讓王族本人四處遊走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怎麼可能。雖然那的確是個既神祕又美麗的器皿,但只是那樣。上頭既沒有任何魔力,也沒有感受到沉睡的力量。就只有裏米埃爾……他對於美術品或魔法方面比較沒有造詣,因而顯得十分興奮。」

「大概知道吧。可是,關於紋章沉睡在該地域的哪個位置……他也許還不知道確切的地點。」

拉希爾回答,他已經從父親口中得知,紋章位在貝羅尼卡、諾斯提卡、大八洲、連基斯,以及大神殿。

「那麼你呢?赫德嘉。」

「……」

裏米埃爾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拉希爾派密使捎來信函。」

赫德嘉停下了準備離去的腳步,裏米埃爾則皺着眉頭,眼神變得可怕。拉希爾說道:

裏米埃爾環抱着手臂,望着空無一物的器皿。

「拉希爾告訴過你多少紋章的事情?」

「當時那個國家就和中原裏的拉斯露卡,或北方的諾提斯卡相同,是一個南部十分著名的軍事大國。」

既沒有海蘭德那樣的後盾,也沒有艾露柯雷謝爾那樣的軍力,卻不會遭到攻擊、入侵甚至威脅的外交手腕。密斯瑪路卡這個國家所擁有的最大武器,就是這位年輕國王的談判技術。

5

「你說該怎麼辦……」

「……愚蠢至極。甚至連這是不是聖魔杯的證據都沒有。我要先回去了。」

看在赫德嘉的眼裏,似乎有某種特殊的魔力被吸進拉希爾的體內。

「根據研究的結果,想要令聖魔杯復活需要某種波長的魔導力。原本魔人所擁有的魔導力具有許多雜訊,但這個紋章符能將使用者的魔導力調整成一定的波長。」

拉希爾如蛇一般奸笑着,像是刻意保留般,詢問其他兩個人。

「是的……他就算在會議上也只說了這些,我也不知道更多——」

「從你的反應,看來還沒有聽說過吧。」

她輕笑。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修整的只有魔力的波形,想要令它復活需要的是這種極大量波形的魔導力。就算鑰匙頭的形狀一致,但如果比鎖洞小,就不能開門。我只是分析了聖魔杯裏的鎖簧,以這個紋章符重現正確鑰匙的形狀罷了。」

「沒關係,我今天的狀況反而很好呢。請坐吧。」

馬希洛嘆息。

而赫德嘉也是,以一個在亂世中需要揹負國家生存責任的人而言,她顯得太過純潔了。她是個打從一出生就揹負了海蘭德這個神國之命運的神子,就像個傲慢的聖女。

親愛的海蘭德年輕女王赫德嘉,我同意密斯瑪路卡國王拉希爾二世的提議。爲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請姊妹國務必提供協助——

那麼該怎麼辦?

「什麼意思……?」

拉希爾說了。這只是容器,需要傾注力量纔行。力量以紋章的形式散落各地,而力量就只能收束在這個器皿上,除此之外無法從那些紋章符中取得力量。

「那個時候,南方有前代的拉斯露卡王;東方則是目前仍健在的賽姆王,正勢如破竹地拓展自己的勢力。如果,真的有所謂的聖魔杯存在……能夠終結戰亂的,就不是把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送往戰場的老練國王,而應該是我們這個年輕世代。」

「不用那麼提防,事情很簡單。」

就是如此抽象的概念。光是分析它的行爲就已經超乎尋常,但他居然將這個理論轉換成紋章符這個具體的存在,然後用來變換體內的魔力……?

裏米埃爾與赫德嘉從信函上的文字所想像的形象大不相同,與其說是一國之主……還比較像是傭兵團的團長,是個單純而快活的人。

「意思是說……使用了紋章符之後,你的魔力就能注入聖魔杯?」

「……父親當時就已經知道所有紋章的位置了嗎?」

「居然敢說我們是不經考慮?如果想要我們的軍隊,我隨時可以送過來啊?只不過到時會是以敵人的身分……!」

一個是被當作傭兵營,保持好戰中立的聖劍之國艾露柯雷謝爾;一個是擁有神殿教團這個強大後盾的宗教國家海蘭德;最後一個,則是隻有身爲古密斯瑪路卡王朝後代這一長處的密斯瑪路卡。

「是的。畢竟那個計劃……原本就是由密斯瑪路卡、艾露柯雷謝爾,以及本國海蘭德三國共同推行的。」

很久以前,那是在古馬吉斯帝亞王國剛開始決定平定南部的時候。北方的塞比魯姆共和國正忙於鎮壓各地的叛亂時……中原也處在戰亂當中。但是,在這座混亂的大陸上,卻有三個中原小國倖免於戰火。

「說什麼哀求,真是太失禮了……!!」

裏米埃爾認爲這樣沒有意義,而詢問拉希爾紋章在哪裏。

女王說道:

而且,赫德嘉及裏米埃爾兩人也都理解這件事。他們現在又親身領略了,就因爲身爲王的自己都會心動,其他國家的王肯定也會像這樣被他的話語影響。然後,會爲了他剛纔提出的條件而遭到玩弄。

「等等,你們兩個。你們的國家情況都很不妙吧?」

裏米埃爾也這麼說。

「……原來您知道?關於我是、那個……」

她則是輕嘆一聲。

赫德嘉與裏米埃爾走過只有王族才知道的祕密通道,前往城堡的地下深處。抵達的是一個異常整潔的四角房間。中央的臺座上,放了一個閃閃發亮,像是寶石般美麗的杯子。

「那時我還年輕。不,應該說拉希爾及裏米埃爾也都還年輕。」

馬希洛點點頭,女王輕輕嘆了口氣後,開始緩緩道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拉希爾說那就是聖魔杯。」

「……」

馬希洛眨眨眼。

大感驚訝的赫德嘉說道:

這三個國家即使聞到鄰國飄來的可疑味道,也絕對不會陷入名爲戰爭的外交狀態。只有這三個國家不會受到攻打,也都不具有爲了拓展領土而發動戰爭的國力。

「連基斯……那是帝國領地呢。」

「哈,不然乾脆倒水進去看看?搞不好會變成聖水耶。跟大神殿那些好喝的泉水不同,是正牌的聖水。」

然而,一旦進入密室與我們獨處後,他就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似的。雖然頭戴王冠,卻笑得十分卑鄙,簡直像是一個陰險的咒術師。

「太過高傲而沒有任何盟友的海蘭德,目前被所有國家忽略,陷入沒有邦交的孤立狀態。就算向教團領地哀求糧食物資,遲早也會有被拋棄的一天吧?而你的地方則剛好相反,裏米埃爾!不經考慮而四處亂派軍隊,國民厭戰的情緒高漲。最近甚至連利用你們的國家都開始嫌煩了。再這樣下去,你們會落得和海蘭德相同的下場。」

「他應該是告訴你……剩餘的紋章一個在教團領地,一個在帝國領地吧。」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不過既然我都來了,就聽聽你的說法吧。你所謂的協助是指什麼?」

「有意義。這個波形將會遺傳給我們的孩子。」

赫德嘉與裏米埃爾雙雙睜大眼睛。

而看了兩人反應的拉希爾,則像個惡作劇的少年,浮現捉弄人的笑容。

「……應該吧。」

「應該……?你……居然當場用了自己都不確定的東西!?」

「什麼事情都有第一次,而且這個東西除了人體實驗之外沒有其他證明方法。」

拉希爾握了握沒有拿紋章的那隻手。

「嗯,目前爲止似乎沒有問題。如果計算正確,我們的孩子除了波形之外,應該也會繼承一些我們的魔力,肯定會擁有一定的力量。而那些力量將會以那個波形爲核心,繼續儲存更多的魔力。從出生到累積與紋章符同等的力量大約要十年……二十年,或者要一百年,甚至根本達不到。雖然不知道結果,但只要魔力不失控,這個『汝勿撒謊』就會持續累積魔力。據說這就是古文明時代被稱爲『弒神者』的人所用過的方法。」

裏米埃爾嗤之以鼻。

「哈,爲了讓神聖器皿復活,卻用了殺神的方法,真是諷刺。」

赫德嘉也搖頭。

「真是一個不敬而污穢的名稱,令人連說出口都感到忌諱。」

「別這麼說嘛。有一種說法指出,製作這個杯子的初代聖魔王本人,就是弒神一族的成員之一。」

「……!?」

赫德嘉完全沒聽過這個說法。就連身爲宗教國家,遠比他國更瞭解傳說的海蘭德,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傳說。

「我們的祖先就是賭在這一點上吧,意思是說……」

「意思是說,用了那個紋章符後所孕育出來的,不是普通的鑰匙……!」

聽到裏米埃爾的話後,赫德嘉倒吸一口氣。

「……難道說,你想要製造出聖魔王本人……!?」

6

原本低着頭的拉希爾輕輕一笑。

「聽說海蘭德王家代代都體弱多病,搞不好真的會和裏米埃爾說的一樣,生個健壯孩子出來。」

沒有發生任何事。無論如何祈求或集中精神,都沒有融入身體的感覺。看到赫德嘉苦戰了半天,拉希爾脫口而出:

的確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紋章符就這樣輕易地……

裏米埃爾發出像是受不了的聲音。

「我家老爸是那麼壞的人嗎?」

「雖然沒看過軍隊,但我曾見過國王本人。他不像我戴着掩飾的面具,似乎是個真正的好人。在這個混亂的時代下,那種男人一旦認真起來纔是最可怕的對手。」

拉希爾像是有點傷腦筋似地,眨了眨眼。

「有什麼關係,如果那麼害怕就學學裏米埃爾,一輩子不要結婚吧。總之只要你現在使用,我就援助海蘭德。」

「我想想。第一個原因,姑且不論形式不同,我們的國家始終保持着中立,未來也能持續下去。意思是說這個計劃將不會讓其他大國乘虛而入。如果能維持和平到最後一刻的我們,在最後和平地統治了世界,不也是很棒的做法?」

「隨便你說。你這高傲的聖女,所負的職責,就是讓神明所賜予的幾萬名國民的崇高性命餓死嗎?」

「哈哈,不甘心,是嗎?的確會很遺憾沒錯……不過,那也只代表說我這個人很糊塗而已吧?集結了密斯瑪路卡王朝幾百年智慧的紋章符,居然被丟在路邊的水溝裏。哎呀,沒想到對女人沒有效,真是失算啊!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

面對赫德嘉這句話,拉希爾點頭。裏米埃爾訝異地問道:

「那麼,我還是比較喜歡劍。」

「就是呀,他那邪惡的笑容,簡直像是把世上所有邪惡濃縮在嘴角一樣。」

「怎麼了,不是有神倮佑嗎?不對,仔細想想神的保佑好像也填不飽人民的肚子——」

「這封來自馬吉斯帝亞王國的信,你們應該也收到了吧。」

「……說西域的魔王會攻打過來……的信件嗎?」

和赫德嘉的猜想不同,反而是裏米埃爾像是回想起那幅景象,以真誠而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你這女人真是一板一眼。那種事情幹嘛告訴我,回程的途中自己丟掉就好了吧?真虧你能統治國家這麼久。」

拉希爾又從懷裏拿出一封信。

「……咦?請問,赫德嘉陛下。」

「拿來!!」

「裏米埃爾……!」

「什麼事?」

「不,沒看過。很強嗎?」

「順利的話,是有那個可能。如何,有趣吧?原本所謂的聖魔杯是聖魔王的證物。唯有收集所有紋章的人才能使這個器皿復活,成爲聖魔王。既然如此,如果……一開始就有人能夠取代那紋章,將會如何?如果能夠不憑藉紋章,以自己的力量使這個器皿甦醒的話……不就代表那個人是真正的聖魔王?」

赫德嘉聽了頭都痛了,只能按着額頭搖了搖頭。她實在搞不懂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但裏米埃爾誇張地聳聳盾,側着頭說道:

搞到最後,赫德嘉已經幾近歇斯底里了。

「你這個人根本是瘋子!居然想操控上天賜予的寶貴生命,這是對神不敬!」

聽到赫德嘉的擔心,拉希爾嗤之以鼻。

一點真實感也沒有。他說的全是前人的智慧,傳說中的傳說,毫不真切。即使如此,赫德嘉與裏米埃爾卻無法一笑置之,那是因爲他巧妙的口才,還有更重要的……是這個房間裏的氣氛。或許就是這器皿所釋放出來的神祕感。

「嗯?喔,該不會是女人不能用吧?」

「等等。你在信件裏明明說過不是爲了私人利益,而是爲了大陸的和平。」

赫德嘉邊喘氣邊問道:

赫德嘉「哼」地一聲予以否定,但拉希爾沒有反駁。

赫德嘉還來不及制止,他就已經和拉希爾剛纔一樣,將紋章符按在胸前,吸收了特性。而且若無其事地笑着,彷佛一開始就不把拉希爾的話當作一回事。

「……哈哈。喂喂,拉希爾,仔細想想這聽起來太可疑啦。既沒有這東西是正牌貨的證據,連聖魔王到底存不存在都很可疑。真要說起來,就連你手上的紋章符都不見得是真的。」

「你這個人……!你們到底把人命、而且是自己小孩的性命當作什麼……!」

然後像他們一樣把紋章放到胸前。

「雖然不想用歹竹出好筍來形容,不過如果魔人能生個魔族出來,那還挺可靠的。更何況這還能夠替天下帶來和平。雖然說,我這個人似乎不是什麼結婚的料,搞不好連個小鬼都生不出來。」

面對拉希爾犀利的說法,赫德嘉只能閉口不語。

「喔,的確不知道。可能會變成白癡,也可能會因魔力失控而自我毀滅,甚至連能不能以人形生下來都無法保證。不過反正就是會有力量,最糟的情況下,即使當作武器利用也不錯……」

「哎,赫德嘉,就先聽聽他怎麼說吧。還有呢?」

「你說要讓孩子遺傳我們的特性是嗎?還說要藉此累積魔力?可是這麼一來,誰知道我們的孩子會不會因此發生什麼問題……」

「沒、沒禮貌……!你以爲我是誰……!」

實在、實在是太過卑鄙的威脅。

「雖然是出自私利,就結果而言戰爭也的確會消失。」

「好痛耶,喂,不要打我。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第一次嘗試。不然,你就用在未來的老公身上吧。」

「你說那個小國將會統一南部?難道你看過他們的軍隊嗎?」

「在用之前先講清楚啊,害我浪費一枚。」

「那麼你呢,裏米埃爾?」

「但我的祖先就是爲了這個東西,傾注了所有財力。那金額可不輸給我們三個國家一千年分的國家預算。畢竟當時的領土是整個中原一帶。那麼大的國家,居然會爲了這個空杯而認真……我不認爲他們會爲了區區一個玩具做到那種地步。」

「那就好。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還有其他問題嗎?」

赫德嘉怒髮衝冠。

拉希爾既沒有理會啞口無言的赫德嘉,也對她的辱罵置若罔聞,只是再度撿起紋章。

像是想問的都問完了,裏米埃爾向前踏出一步。

「……這……這種事情你應該一開始就說呀!蠢材!可惡!」

「……那麼,關於糧食的事情……」

「……!!」

「喔喔,那樣最好,我的祖先也會感到欣慰。」

「就是這麼回事。沒有人能保證十年、百年後戰爭就會結束。就算結束眼前的戰爭,有些地方還會繼續爆發戰爭。就算不提這個,也還有其他隱憂。」

「爲了取得和平卻要先等世界疲憊倒退,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道理……」

「可是,我可以在利用了你之後,隨便把這個紋章符扔掉呀。」

過了一會兒……

「有……!」

「愈強的人波形就愈整齊……反過來說,波形愈整齊的人就愈強是嗎?哪一個是我的?」

「沒錯,很強。即使敵我數量懸殊,他們的前線士兵都還是統一以魔人編制。而且國王還帶着自己的女兒,與魔人部隊一起衝鋒陷陣。任何士兵看了那個景象都會大感鼓舞。」

「那麼你就陪自己的國察餓死吧。」

「……?怎、怎麼回事……?」

「另一個原因,如剛纔提到的,我們幾個要有小孩還得等上一段時間。該成爲英雄的人物,還是身爲王家的長子比較妥當。過去曾有『聖女貞德』的例子,平民就算成爲英雄,之後也一定會發生麻煩的事情。你們應該沒有私生子吧?」

「如果是個真正的好人,他怎麼可能會親自上戰場殺人?」

「……」

「不、不要管我了……!我是在問,如果真的那麼做的話你要怎麼辦!是不是很遺憾!?是不是很不甘心!?」

「不知道。不過在我國的研究資料裏,的確寫着有那樣的傾向。比一般魔人高上許多階、而且經過更多鍛鏈的魔人,魔力的波形會比較整齊。如果要再補充理由,這也是選上你們的原因。你們都擁有還算高等的魔人血統吧?如果只是普通人類,根本不用談什麼波長,即使想儲存魔力都是不可能的事。」

「不用擔心,我會給你送去。貿易的事情也會在春天以前完成。」

赫德嘉向前踏出一步。

那種說法也很下流……!

所謂魔王將會攻來,只是教團想要抑制亂世,用來喚起諸侯良心的童話故事。說穿了,只是種善意的政治介入罷了。

「可是你的信上明明說過要終結大陸的戰亂……」

這也難怪,就連三人當中最虔誠的赫德嘉本身,都沒有完全相信。她知道預言者和聖魔王同樣是個傳說。實際上,她曾與被稱爲預言者的女子見過一次;但連對方是否醒着都不知道。只是周遭的人說她是預言者而已,那只是一個被信奉的對象。

「還剩下一枚羅。先搶先贏。」

「哈哈哈,雖然不知道誰是貞德……不過目前的確沒有。至於你,應該也沒問題吧?」

裏米埃爾的眼神變得尖銳。

「你這個男人……!!」

「隨你挑。」

赫德嘉因爲太過恐懼,而拍開了拿着剩餘紋章符的拉希爾的手。雖然他的話語很可怕,但更令赫德嘉害怕的是拉希爾若無其事、甚至笑着說這些話。

「沒有人說現在就可以得到。」

「……我和你們不同,並不是那麼純粹的魔人,幾乎和人類沒兩樣。」

裏米埃爾問道:

拉希爾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自己的猜測得到裏米埃爾的佐證而感到滿意。

「難道你相信那封信?」

「爲什麼要找我們?」

「那麼你認爲明天就可以終結所有的戰爭嗎?」

「我搞不懂的是,這計劃需要用上多少耐心啊?明明我們三個人都還沒結婚,冒然就要談生小孩,然後再等十年、二十年……?現在不就已經需要聖魔杯的力量了嗎?」

老實說,赫德嘉只是想看看這個把自己看得透徹的男子會做出哪種反應。然而……

「老實說我也對什麼魔王沒有興趣,但是……那個國家將會把這當作理由發動戰爭。無論是魔物真的會攻過來,或是由這邊率先出兵討伐西域……反正到那個國家統一南部並且對中原展開攻擊爲止,還有一段時間吧。所以,在那之前,我認爲這座大陸的戰爭都不會停止。」

笑得很愉快的裏米埃爾,以及紅着臉生氣的赫德嘉,兩人成了明顯的對比。

「我曾經聽說過,古時候的魔族擁有非常純淨的魔力。那和你剛纔說的波形整齊是一樣的意思嗎?」

7

「如果那個王無法取勝,戰亂同樣會持續下去。無論如何……只要長久混亂下去,能讓整個世界陷入疲憊最好。到時候我們的孩子就能令聖魔杯復活,成爲替這座大陸帶來和平的聖魔王。我們將藉着那個庇護傘拿下整座大陸。那就是我們這種生在弱小國家的王,唯一能取得全世界的手段。如何,不覺得有趣嗎?」

互開玩笑的兩人,目光移到赫德嘉身上。

「原來如此,那就當你說的是真的,這個東西是真正的聖魔杯……」

意思是並非爲了自己,而該爲了人民這麼做。居然說這是正確的事情。

……

算了。

「所以說,請問……陛下後來如何了?」

赫德嘉深深地嘆了口氣,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我用在丈夫身上。因爲拉希爾遵守約定,提供了非常充足的糧食,而且也替我們改善與他國的關係。我收下的是盾牌形狀的紋章,於是我告訴丈夫那是海蘭德的傳家之寶,作爲護身符能夠抵擋不幸……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欺騙丈夫。」

「那麼……如果那些全是事實,安潔麗卡大人與利塞爾都和我一樣……」

赫德嘉默默地點頭。

結果三個人都結了婚,儘管時間不同,也都生了孩子。如拉希爾的計算,他們一出生就擁有不小的力量。

赫德嘉的孩子們並沒有產生她所擔心的那些問題,反而如同當時拉希爾及裏米埃爾所開的玩笑那樣……兩個孩子都很強壯,甚至以勇者的身分活躍着。

三個人自從在聖魔杯麪前交談過後,似乎很合得來,尤其是拉希爾和裏米埃爾變得非常親近,兩個國家來往密切。他們甚至帶着自己的孩子,到彼此的國家遊玩。

「……然後,發生了艾露柯雷謝爾的那件事情。」

「……」

馬希洛與裏米埃爾的女兒帕莉斯緹艾爾,兩人一起溜出艾露柯雷謝爾城堡。他們兩個孩子就這樣一起到外面玩耍。當時發生的事情,馬希洛自己並不記得。但是,馬希洛將出生長大這幾年內所累積的力量一口氣爆發出來,然後失去了力量,那股力量就和艾露柯雷謝爾這個國家一起消失了。

那就是事實。

「原來……這就是真相……?我的魔人力量並不是被封印起來……而是在當時完全失去了……」

「是的,拉希爾的確如此說過。」

「……請問這件事情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沒有,就連丈夫我都沒告訴過他。恐怕……就連拉希爾的親信修萊因班及愛戴爾瓦斯也都不知情。因爲每次提到這件事,拉希爾一定會支開其他人。」

「……」

那不是很寄怪嗎?在帝國向密斯瑪路卡宣戰的時候,父親曾說過要把封印的力量還給自己……難道那只是爲了激勵毫不知情,而以笨蛋自居的自己?還是說……那只是在修萊因班等親信面前,爲了圓謊而故意編出來的說法?

「我原本以爲你到這個國家,就是爲了那個目的,所以才找你過來……拉希爾沒有說什麼嗎?」

「……那不是巧合……嗎?」

「啊啊……」

最後,他無力地搖搖頭。

赫德嘉眼泛淚光,向上天祈禱着。

「如果仍想否定他,你就必須超越拉希爾,也要超越格蘭馬賽納爾的皇帝尼奧西斯。既不像拉希爾那樣打破禁忌,也不像尼奧西斯那樣倚賴武力,既不欺騙、也不傷害任何一個人,將這座大陸納爲已有。」

由於大受打擊,馬希洛不禁動了動身子。

「我這個母體並沒有直接使用紋章符,卻還是成了現在這副慘樣。裏米埃爾的王妃和我一樣容易生病,還有你的母親早逝……恐怕都是因爲這個原因。」

察覺馬希洛的憤怒後,赫德嘉以微笑安慰他。

(……)

「……我已經平靜很多了。」

馬希洛從思緒中回到現實。

「是,當然。我一定會幫忙的。」

不對,並沒有那麼模糊。自己就是害怕被帕莉艾爾討厭。

「那麼,公主她人在……?」

「不,的確發生了問題。」

馬希洛並沒有從父親那裏聽說這麼詳細的事情。

此時,馬希洛稍微探出身子,低聲告訴女王:

「自從帕莉斯緹艾爾公主出生以後,裏米埃爾就說自己變得無力揮劍……拉希爾也在你出生之後,變得很容易疲勞。而我的丈夫在利塞爾出生後幾年,就臥病在牀……最後離開人世。」

赫德嘉以溫和的笑容緩緩點頭。

赫德嘉用力點頭。

雖然沒有先知會帕莉艾爾,但告訴她應該沒關係。不,她是除了父親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絕對應該告訴她。

「是的。可是,萬一我國發生了什麼事情,請務必讓她來到這裏避難。我在這裏請求您。」

想到這裏,馬希洛吐了一口氣。

馬希洛恨不得立刻去問他。

「他說了什麼……?」

「……」

難道說……

「似乎連拉希爾也沒有預料到,問題會發生在給予特性的父母身上。」

「我沒有要你原諒他,就連我自己內心也不曾原諒過拉希爾。但是,請你想一想,拉希爾一開始爲什麼要找我和裏米埃爾合作……一切都是爲了不靠武力而和平統一這座大陸的夢想。」

「他和你母親,看起來也是感情很好的一對夫妻,拉希爾一定是打從心底愛着她。接連失去愛人及朋友之後,他所感受的悲傷……」

「不,嗯,反正我本來就不是會煩惱那些事情的人。之後我會再好好想想的。可是,真如父親大人所計算……光是我和利塞爾等人集合在一起,就能啓動聖魔杯?」

聽到這句話,馬希洛第一次察覺這份原本以爲與自己最無關的感傷。

「……!」

「所以……您要我原諒他……!?」

「什麼……!」

所以父親那時纔會質問自己。

不過,似乎正是如此。爲什麼要創造這樣的自己?爲什麼要讓自己得到如此具破壞性的力量?結果導致一個國家毀滅的自己是多麼可悲。他無法原諒生出這樣的自己的父親……

「……?」

「帕莉斯緹艾爾王女還活着,也能確定她的所在。」

「……原來是這樣,她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你真的很堅強,馬希洛王子。」

如此一想,馬希洛不禁感到恐懼,就連自己原本認爲正確的行動,搞不好哪天也會像那樣變成料想不到的罪孽。

「等我回國以後,會將陛下剛纔所說的,也就是由我們取代鑰匙的可能性,與父親商量看看。」

「之後,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拉希爾他曾懦弱地向我吐露心聲。」

小時候,艾露柯雷謝爾的事件過後,馬希洛曾被父親痛罵,說他只要當一個儲存魔力的人偶就夠了,只要成爲一個以那力量負責戰鬥的機器人偶就夠了。

就因爲失意,原本野心勃勃的拉希爾喪失一切的活力。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就是如此值得珍惜的東西。

特性造成了身體狀況的變化,以及急速的老化。並且大量地、強制性地奪走了魔力。

「她現在是我的護衛,就是站在我身邊,穿着儀隊服裝的近衛騎士。」

害怕失去親近的人。

「……可是,除了那一點之外……父親的計劃成功了呢。」

赫德嘉緩緩點頭。她的臉上帶着慈愛的笑容,朝馬希洛說道:

「……是。如我一開始秉告過的,關於聖魔杯的事,除了紋章之外,他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雖然裏米埃爾已經不在了……但是就算和我獨自談話,他也不再以那樣的表情笑了。當時的拉希爾,雖然是一個充滿野心的粗暴男人……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他實在很有活力。後來那個不再談論野心的他,看在知道他以前模樣的我眼裏,簡直像個行屍走肉。」

但是,事到如今,冷靜地站在他的立場想想,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準備好捨棄當個人,戴上王的面具嗎?

剛開始,馬希洛還反射性地想要反駁……但是,他只能張着嘴,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赫德嘉注視着馬希洛,像是在尋找拉希爾的影子。

「可是,她本人非常不希望別人知道這件事情。畢竟帝國還在追殺殘黨,請務必保密。」

馬希洛感到自己全身的血在沸騰,幾乎要倒流。接着他用力吸氣,並且緩緩吐出。就算在這裏生氣也沒有用,因爲想表達憤怒的對象不在。他壓下了情緒。

你有決心能夠捨棄一切嗎?

「我明白。可是……這樣子呀……對那孩子來說,果然是一段太過痛苦的過去吧。」

而且也不適合現在去質問帕莉艾爾。雖然她表面上和自己親近……雖然帕莉艾爾與自己親近……但『帕莉斯緹艾爾公主』並沒有原諒自己。而且想揮別那段過去的帕莉艾爾自己,也非常討厭那樣的帕莉斯緹艾爾公主。

也許是爲了贖罪,才收留亡友的遺孤。

現在馬希洛明白了。如果父親和艾露柯雷謝爾王那麼熟稔,他不可能不認識帕莉艾爾。就算經過了一段時間不見,他一定還認得帕莉艾爾。雖然不知她是基於何種緣由才任職於密斯瑪路卡,但不太可能純屬巧合。

的確如此。在會議當中,就算混在他國的年長者之中,他也顯得很沉穩、威嚴、有魄力。那絕非能靠個性或演技營造出來的。現在的他已經像是個四、五十歲的人類,並非魔人,甚至老化得更嚴重。

「……!」

「是的,就是認爲有那樣的可能……我才把一切真相告訴你。無論是教團領土還是帝國領土,去那裏尋找紋章都太過危險了。但是,如果之前收集到的紋章,能夠代替失去力量的你,或是行蹤不明的帕莉斯緹艾爾公主成爲鑰匙……換句話說,如果安潔麗卡與利塞爾能夠填補不足的部分,我會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們,讓他們前往密斯瑪路卡。」

「……再怎麼說,那都是不可能的,因爲我……已經欺騙了不少人。」

但是,他也不能現在折返。就算沒有祕密出訪時那麼嚴重,但『風』一定仍在監視自己。要是臨時改變了行程,將會引起無謂的懷疑。

「這樣子嗎……可能事情沒有那麼順利吧。如果帕莉斯緹艾爾公主還平安的話……」

他感覺到內心的壓抑終於消失,心情也輕鬆許多,於是抬起臉來。

如果過去的他是那樣的個性,就算很重視朋友和妻子……不過身爲孩子的馬希洛,對他而言也只是用來實現計劃的工具,絕非可以傾注愛意的對象。但是到了最後,不只自己的力量,甚至連愛人及摯友都被奪走了。就因爲很清楚一切的因全是自己所種,他纔不願承認自己過於沉重的罪孽。

父親曾說要還自己力量。也許他真的有什麼辦法。如果自己的力量能因此恢復……然後,如果他的計算正確——

馬希洛向赫德嘉再三道謝後,離開了房間。

「他的確是個狡猾而聰明的壞人。但是,我們之所以想要協助他……我們之所以被打動,一定是因爲覺得他潛藏在內心的想法十分高尚的緣故。就因爲拉希爾相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他才能如此堅定地向前邁進。」

「包括艾露柯雷謝爾的事在內……失去裏米埃爾這個朋友,他一定感到懊悔萬分。因爲對拉希爾來說,裏米埃爾是唯一、一個能夠暢談心事的摯友。」

「他說,事情總是不如想像中順利。」

「……」

「有一次,拉希爾曾說,魔人一旦生了孩子,就會稍微加速老化。那是因爲把自己的魔力分給孩子的結果。話雖如此,也只是稍微而已。原本不會產生那麼明顯的結果。與波長的理論相同,研究古王朝時代的學者們經由詳細的統計結果,才做出『可能會如此』的推測。但是,那個紋章符卻不一樣。」

「不是。最好的證據是,拉希爾是一個擁有密斯瑪路卡王家高貴血統的魔人,原本就算保持着二、三十歲般的年輕活力也不奇怪……但是,他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吧。」

「是的。所以,至少你該爲他想想,好好理解你的父親。就算不原諒,也請不要恨拉希爾。然後,也請不要覺得出生到這個世上的自己很可悲。」

「冷靜點,馬希洛王子。拉希爾他變了。」

可悲。

就因爲他曾自己斬斷了與他人的連結,只剩下國王的面具可以依託,纔會如此嚴厲地質問馬希洛。他想告訴輕言能背叛一切的馬希洛,製造罪孽將是多麼嚴苛的一條路。還有,就算被自己所造的孽殺害,他也無怨無悔……所以他才露出自己的胸膛。

「……」

的確,那也是一種方法……

赫德嘉輕輕閉上雙眼。

馬希洛示意女王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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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密斯瑪路卡第一王子
  3. 03第二章 光輝的麗姬
  4. 04第三章 販賣黑暗的少年
  5. 05第四章 心終究爲王族
  6. 06第五章 獅子與蛇
  7. 07第六章 朝遙遠的大陸統一邁進
  8. 08後記

第二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國家羣症候羣
  3. 03第二章 選拔會開始
  4. 04第三章 朝南奔馳
  5. 05第四章 自由騎士
  6. 06第五章 延續不斷的理悻
  7. 07第六章 牌局
  8. 08後記
  9. 09人物介紹

第三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產業與經濟所帶來的榮耀
  3. 03第二章 人偶無聲
  4. 04第三章 自由之徒齊聚一堂
  5. 05第四章 無盡馳騁
  6. 06第五章 高速舞蹈
  7. 07第六章 統帥者的責任與義務
  8. 08後記

第四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北方強國
  3. 03第二章 鴉飛舞於晨霧中
  4. 04第三章 文化大國的封閉
  5. 05第四章 響徹翠綠景S的聲音
  6. 06第五章 Rail Force One
  7. 07第六章 最完善的體制
  8. 08後記

第五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神風不起
  3. 03第二章 與朋友的訣別
  4. 04第三章 舊東都
  5. 05第四章 並不正直的幾人
  6. 06第五章 被朱S映照的祠堂
  7. 07第六章 遭遇,邂逅
  8. 08後記

第六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金S的原野
  3. 03第二章 身爲王
  4. 04第四章 向深山中的神國詢問正在閱讀
  5. 05第五章 大完徹大會
  6. 06第六章 證明主在
  7. 07後記
  8. 08第三章 獨眼的師徒

第七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
  3. 03第二章 神佑
  4. 04第三章 預言
  5. 05第四章 勇者
  6. 06第五章 處刑
  7. 07第六章 神威
  8. 08第七章 月下
  9. 09第八章 服毒
  10. 10後記

第八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敗國之徒
  4. 04第二章 蛇本無聲
  5. 05第三章 獅王之心
  6. 06第四章 籠之城
  7. 07第五章 飛翔
  8. 08第六章 再次,踏上新的舞臺

第九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蛇的賣弄與薔薇之刺
  3. 03第二章 陰影,降臨於帝都
  4. 04第三章 獅子的魚鉤
  5. 05第四章 奔馳在亡國下的夢想
  6. 06第五章 剪綵
  7. 07第六章 麒麟兒
  8. 08第七章 煙之影

第十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0

  1. 01第一章 太公望再臨
  2. 02第二章 宛如蒲公英般飛舞
  3. 03第三章 心中的黑暗
  4. 04第五章 翠瞳映照的廣闊藍天
  5. 05第六章 向北
  6. 06後記
  7. 07插圖
  8. 08第四章 貫穿的一擊

第十一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槍彈的介入
  4. 04第二章 與劍共生
  5. 05第三章 初陣
  6. 06第五章 一擊決殺
  7. 07後記

第十二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1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俯瞰城下
  4. 04第二章 墓室的舞會
  5. 05第三章 傾斜的世界
  6. 06第四章 爭奪戰
  7. 07第五章 愚行
  8. 08第六章 表決
  9. 09第七章 從蛇到龍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短篇 ~夏洛特任務~

  1. 01插圖
  2. 02買冰淇淋回來
  3. 03好想喫豐之香呢
  4. 04毛長得太長的 Hi2-G 會從柵欄裏滾出來啦!!
  5. 05水戶光圀任務
  6. 06天界編年史 管理者們
  7. 07後記

第十四卷密斯瑪路卡興國物語 最終章

  1. 01插圖
  2. 02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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