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在冬日下的新婚

十二月三十一日，臨近新年的這天早上，我們四個人在電車站匯合，準備一起乘車回家。

通過檢票口後，我們站在月臺上等到返程的電車進站。

或許是聖誕節那幾天玩的太入迷了，即使是現在也隱約感覺腰部有些痠痛。

而冬月此刻正舉着手，看着手指上那閃閃發亮的戒指。

“小冬月正對着戒指傻笑呢。”

“誒？是嗎？”

雨宮打趣使似的湊過來，同時也露出些許驚訝的神情看向那枚戒指。

“喔……沒想到秋野同學這麼大膽，連戒指都送出去了。”

“這是我們愛的證明哦。”

“好浪漫～”

我無奈地攤開手，這種話對於雨宮和賢一同學或許還太早了，但經過聖誕節的相處，恐怕他們對彼此的戀愛感情已經更近一步了……也說不定。

像輕小說中那樣在固定的時間點好感度就會up什麼的，果然還是不太現實啊。

我在心中暗自想道，走到賢一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加油吧，我看好你。”

“謝、謝謝，我會加油的。”

即使升入了大學，成爲了一名成年人，賢一也依然留有高中時期的稚氣。

或許，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在電車進站時，我不禁這麼想。

“好多人啊……”

“這就是新年返家嗎～好熱鬧！”

“我倒是覺得很窒息啊。”

像是『回家之後要先做什麼？』『遊戲裏的結婚裝備要不要交換？』『新年一起去神社參拜吧。』之類的話題。

說完，冬月給小春回覆了訊息，隨後以眼神示意我“走吧”

“陪我，去一趟區役所吧。”（PS∶辦結婚證的地方）

“這個送給你，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

我的心臟猛然跳動。

“沒關係，冬月你的睡相很養眼哦。”

大概過了三個小時，電車在臨近中午的時候終於駛進了目的地。

“冬月同學睡着了嗎？”

“開玩笑的啦，不過冬月你出發之前還在做家務，好好休息一下也沒什麼。”

“誒？！抱歉賢一同學！有機會我會幫你洗乾淨的……”

在車上講話的人主要是雨宮和賢一，而且基本都是雨宮在拋出話題，該怎麼說呢……陽光少女在活躍氣氛這方面真的很讓人意外。

“唔……”

原來是這樣啊……可惡，我此時真希望一下車區役所就在門口，讓我們下一秒直接原地結婚！

電車進站後開始緩緩減速，我們叫醒了前排睡着了的雨宮和賢一，四個人一起提着行李走下了車。

好吧，我也覺得自己這樣有點變態了。

久違的車站風景，讓我的心裏湧出難以言喻的懷念感，與此同時，雨宮正拉伸身體以緩解僵硬。

“我也很想小春呢……好久不見。”

“沒……沒關係……”

不知過了多久，電車內的乘客大多因旅途疲憊而陷入小憩，四周也隨之安靜了下來。

“好……好不容易纔訂了婚，我想快點和秋野……那、那個……結婚。”

對我們而言，都是十分重要且珍貴的寶物。

“還希望你不要在這方面慣着我……”

還是第一次體驗到和女朋友一起回家過年的感覺呢。

她欲言又止，似乎很難開口的樣子……啊嘞？有那麼難以啓齒嗎？難道是要去KTV包間這是大聲發泄的地方嗎？沒關係，即使是活潑唱歌的冬月我也最喜歡哦。

“冬月姐姐！小春想死你了，你終於回來了～”

『未婚夫妻』

不過……這也是寶物嗎？說不定就是這樣呢。

在平安夜的那場雪過後，積雪已經被清理到了道路兩邊，僅留下略顯刺骨的寒意。

“你笑得好誇張。”

“嗯？”

“這樣啊……啊，對了。”

“嗯……剛好可以先告訴阿姨和小春。”

“是啊……啊，小春說會在街道口那裏接我們。”

纖細的手指不安分地撫摸着佩戴在上面的戒指，像是在對待某個寶物一樣。

“真紀你睡了一路啊，口水都流到賢一同學的衣服上了。”

得到她的回應，我吞了下口水，有些輕輕握住冬月的手，和她一起注視着窗外那不斷後退的景色。

啊！聽到冬月的這句話……我……我的心臟要受不了了……是嗎？不僅僅是戀人，還是未婚夫妻……啊哈哈哈……我感覺自己的嘴角已經在……

於是，我們朝着約好碰面的住宅區街道口走去，遠遠就看見小春的身影。

冬月寵溺般地撫摸小春的頭髮，和我們走之前相比，她似乎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該怎麼說呢……感覺更像是一個合格的高中生了。

“冬月，你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戴着戒指呢……”

冬月也一樣，於是將腦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淺淺的睡去，從這麼近的距離注視着她的睡臉，連眼睫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是……是嗎？”

新年……嗎？

爲了緩解着令人害羞的氣氛，我有些支支吾吾地說“要……牽手嗎？”

我往身旁的冬月那邊看去，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欣賞窗外的風景，一邊輕輕撫摸手指上的戒指，如同是在對待某個珍貴的寶物。

“誒？”

糟糕，這樣會被誤認爲是癡漢吧……我剛開始這樣擔心，冬月便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指間相互糾纏，形成十指相扣的姿勢。

“誒？抱、抱歉。”

嗯～嗯～我懂我懂，我現在和冬月在晚上一起睡覺的時候，她偶爾也會流口水到我的衣服上，到底是舔還是不舔呢……

話雖如此，賢一卻一臉害羞地喵着衣領上的那攤水漬，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撲通。

雖然平時的賢一會給人一種內向且陰沉的感覺，但其實他的內心相當細膩，也會主動關心周圍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的戀愛相當負責。

喔……每次在近距離看冬月的臉就會不由得感嘆“她真的很有冰山美人的氣質啊”

我想，我的臉頰此時一定很紅，被冬月那清澈的眼瞳注視着，一陣羞意彷彿攀上了我的臉。

她大概理解了我的言外之意，瞄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泛起了羞澀的紅暈。

“嗯！有空的時候一起出來玩哦！”

一想到再過幾個小時後就可以回家，心中便止不住地雀躍起來。

賢一遞給了我兩顆草莓口味糖果，有些不好意思地獻上祝福。

“我懂，雖然住的時間不算很長，但在秋野家裏的時候，會感到特別安心。”

她微笑着轉過頭，銀白的中長髮流瀉而下。

“高中生活還好嗎？”

冬月似乎難以抵擋這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羞意，只好反覆撩撥耳邊的髮絲以掩飾尷尬。

“嗯，你睡了很久……老實說，我的肩膀都有點酸了。”

至於我和冬月，只是偶爾對她的話題答覆幾句，可能也是因爲大聲聊這種事情會有點尷尬。

這時，坐在我前排的賢一轉過身來，小聲地搭話。

我看了一眼靠在他旁邊硬座上也陷入淺眠的雨宮，嘴角不自覺勾起一絲笑意，心懷感激地將那兩顆帶着祝福的糖果小心收好。

“你可真是……突然就沒睡意了。”

當然，這兩位純情少年少女可不會像我們一樣卿卿我我，而是在座位上打網絡遊戲。

由於碰上返家的上班族與學生，車內的空間頗爲擁擠，不過以這個時段來說還算空，起碼還有四個座位。

“嗯……可以。”

“終於回家了，好懷念啊～”

“那個……秋野，今天能再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當然可以，要去哪裏？”

“謝謝……那，我就收下了。”

注意到了我的動作和神情，冬月愣了一下，緊接着撩起髮絲莞爾一笑。

隨着提醒的廣播聲響起，車廂裏沉睡的人們開始窸窸窣窣地動起來，靠在我肩膀上的冬月微微顫動了幾下睫毛，緩緩睜開眼，帶着剛睡醒的迷濛，像是蒙着一層水汽。

我和冬月，賢一和雨宮，四個人分組明確地坐在一起，他們兩個人就坐在我們的前面那一排，從這個視角可以清楚看到他們的動作。

“你早就是我們家的一員了哦。”

白皙的肌膚在陽光下無比恬靜，讓人聯想到純潔的天使。

“咳咳……那，等回家放好行李，我們再一起去吧。”

“嗯～～～終於到站了，肩膀好酸……”

和那兩人揮手道別後，我和冬月拉着帶有滾輪的行李箱，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聖誕節的氣氛已經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爲新年做準備而進行裝飾的櫃檯與街燈。

“唔……我睡着了嗎？”

我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嘴角，這才注意到自己確實在相當誇張的傻笑。

她這才完全清醒，意識到自己剛纔一直靠在我身上，臉上攀起一抹紅暈，連忙坐直身體，有些慌亂地整理着頭髮和衣領。

“那麼，從這裏就要分開了呢。”

“嗯，出發之前給公寓的房間做了打掃，所以很累吧。”

“這樣別人一眼就看出我們的關係了，就算再怎麼傻笑也沒問題了吧。”

我們，始終都是和初次見面時那麼青澀。

過了一會兒，她才深呼一口氣，手指撫摸戒指以給自己信心，隨後抬起頭注視着我的眼睛。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慵懶的沙啞，抬頭看向我，臉頰上還留着壓在我肩上的淺淺紅印。

“原本是買給雨宮同學的，但是她只拿走了一半……我也不是很喜歡喫糖。”

“這可是回家哦，果然對於外出上學的學生們來說，老家纔是最溫暖的地方呢～”

不一會兒，電車的車身微微晃動，隨即開始順暢地行駛，穿過熟悉的商業區，一連串平穩的街景與平靜的海面映入眼簾。

“啊！冬月姐姐！”

剛注意到我們，小春的臉上就浮現出討人喜歡的開朗笑容跑了過來，一把撲進了冬月的懷裏。

“……”

而且她還在聖誕節之前空出時間，爲了編織了這條圍巾……我伸手撫摸脖子上那爲自己帶來溫暖的手織圍巾。

“嗯，因爲這樣別人才能看出來我們是未婚夫妻啊。”

“秋野你看上去很開心啊。”

“嗯！交到了好多朋友，大家經常一起聚會……啊，老哥好久不見。”

“你這才注意到我嗎？”

我無奈地搖搖頭，這個妹妹對我過於毒舌已經是常態了，不過她其實很重視我這一點，我還是心知肚明的。

“話說回來，老爸回來了嗎？”

“還沒有，他說要再過幾天才能回來。”

“這樣啊……那我們就先走吧。”

“嗯。”

身邊的冬月微微點頭之後，我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在小春的面前十指相扣總覺得還是有點害羞。

冬月露出了些許喜悅的表情，悄悄拉近了和我的距離，然後跟在小春的後面邁出腳步。

來到那熟悉又令人懷念的家門口，我和冬月都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

“回來了……”

“老哥別感慨了，快點進去吧。”

小春無奈地在前面嘆氣，從口袋中掏出備用鑰匙並打開了家門，我們一起走進玄關並小聲說道“我回來了”

“媽媽現在在午睡呢……啊，行李我來幫你放吧。”

“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真沒禮貌啊，我可是討人喜歡的妹妹～”

用鄙視般的目光瞪了我一眼後，小春從我們的手中接過行李箱，稍稍用力便將它們提了起來，朝臥室走去。

這丫頭居然已經有這麼大的力氣了……或許我對她的印象還只停留在國中。

“有這樣的妹妹，秋野你還挺幸運的。”

“這我倒是不否認，不過能和冬月相遇也是超級幸運的。”

在閒聊之際，走廊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穿着睡衣的老媽一邊揉着惺忪的眼角，一邊走了過來。

要怎麼和老媽說“其實我們要結婚了”這樣的事情呢？老實說，感覺很尷尬。

“非常需要，不過你那邊沒問題嗎？”

我自言自語地走到牀邊，拉開行李箱的拉鍊，取出被壓縮袋包裹的牀單被罩。就在我準備動手鋪牀時，門外傳來了“咚、咚”的聲音。

“越來越冷了……要牽手嗎？那樣會更暖和一些。”

被抱着的她先是一愣，隨後伸出手臂，將這兩位家人抱在懷裏。

“阿姨，好久不見。”

整理好牀鋪後，冬月打量着室內的裝飾，緩緩開口“秋野的房間，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嗯……我說你啊，不要在沙發上喫零食。”

“你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就在我感受着女朋友所帶來的溫暖時，冬月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指，抬眼看過來。

“我也是……”

不一會兒，客廳裏悄悄迴盪起了媽媽喜悅的笑聲和冬月那羞澀的低語……還有我心中那份被巨大的幸福填滿的鼓脹感。

啊。

這是誤會，我覺得作爲男生，這種慾望是再正常不過的，更何況是和冬月這樣弱氣系的冰山美人在一起。

“這也太可愛了吧……”

說着，她快步走過來，張開手臂給了我們一人一個溫暖的擁抱，身上帶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已經收拾好了嗎？”

“嗯……雖然正式的結婚典禮或許還要很久很久，但我們打算先去辦理結婚……”

下午一點左右，我和冬月拿好需要的證件，從家裏向市區出發。

“我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對你很心動了哦。”

“秋野一直很關心我，如果沒有遇到他，我都無法想象自己現在的處境……所以，真的很謝謝你們。”

“這樣一來，就只有牀鋪了啊……”

“嗯……我……我和冬月那個……”

聽了我狡辯般的說辭，冬月半眯起眼睛，用略顯冷淡的視線盯着我。

留下這樣一句話，冬月掩飾其羞澀，先一步跑出的房間。

貧乳真是最棒了。

我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個暴雨時的放學時間，冬月爲了避雨才第一次來到我的家裏。

見我們從臥室裏走出，她一邊“咔噠咔噠”咬碎嘴裏的巧克力棒，一邊轉過頭來。

“是你們回來了啊！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呢，搞得我居然還在睡覺。”

但老媽似乎完全沒聽見小春的動靜。她愣在原地，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覺得，那是小春很喜歡你的一種表現哦。”

“畢竟是要結婚，肯定會感到緊張的吧。”

“秋野，需要幫忙嗎？”

冬月自然地走過來，從我的手中接過被套的另一邊，我們配合默契，一人抓住兩個角，輕輕一抖，蓬鬆的羽絨被就順利地滑了進去。

我本以爲她會像往常一樣，用更冷淡的語氣或者小小的懲罰來回應我的歪理。

不過，這個說法有點不太確切了，應該說……爲了我們彼此都可以幸福，才一起努力至今的。

“沒關係，阿姨平時也很忙，多休息一會兒就好。”

冬月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嗯，和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幾乎完全沒有什麼變化。”

聲音輕柔卻堅定，同時下意識地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在和老媽打招呼之前，我們先各自回到房間裏收拾牀鋪和日常用品。

看着那離去的銀白髮絲與殘留的少女香氣，我不禁深呼一口氣，無奈地在心中喊着。

“不……不用了，我們接下來還有事情。”

媽媽的聲音帶着一絲瞭然和感慨，“雖然心裏多少有點預感了，但真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下定了這麼大的決心呢。”

“那是因爲太漂亮了……所以忍不住……”

不過，有冬月親手織的圍巾，在保暖這方面完全不用擔心。

回到客廳裏，小春正在沙發上躺着看電視，即使成爲了高中生，這種隨性的性格也依然沒有改變。

小春終於順過氣來，放下零食，和老媽心有靈犀般一起上前，溫柔地抱住了彷彿下一秒就要落下幸福淚水的冬月。

“還是小冬月溫柔啊，來讓媽媽抱一下。”

對哥哥過於毒舌也能算喜歡嗎……

原來那個時候我偷看她玉足的事情，早就被發現了啊。

“你在緊張嗎？”

“話說回來，秋野在那個時候對我是什麼樣的感情？”

就在我躊躇之際，冬月卻輕輕牽起了我的手。她微微吸了口氣，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向老媽：

“還請你稱之爲一見鍾情。”

“那個……其實，我和秋野決定要結婚了。”

然而——

她故意拖拖長了音調，極其敷衍地應着，象徵性地坐直了一點，但手裏的零食袋依舊沒放下。

“這樣啊。”

“是嗎？”

X X X X X

旁邊傳來小春被零食嗆到的劇烈咳嗽聲。

好溫暖……每一次被她這樣毫無間隙地貼着，屬於她的體溫、柔軟的髮絲擦過臉頰的觸感，以及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青澀卻令人安心的弧度，都清晰可感。

和我相視一笑後，冬月脫下運動鞋，並將其放在一邊的鞋櫃上，隨後便從裏面抽出室內拖鞋。

“彆嘴貧了，快點換鞋吧。”

“老媽……你睡了這麼久啊。”

如此說道的冬月握住我的手，同時緊緊挽着我的手臂。

“誒？”

冬月的手微微一頓，耳尖悄悄染上了粉色。

“老……老哥要結……結婚？！”

“我們纔是，請多關照……”

外面的氣溫相比上午要低了許多，偶爾和我們擦肩而過的行人都裹着厚實的羽絨服，爲阻止冷風的侵入而拉高了衣領。

“瞭解。”

“可是，當時秋野呆呆的站在門口，盯着我的腳底偷看吧？”

“一路過來很餓了吧？要不要現在就去喫點……”

“知道了～老哥真麻煩。”

爲了讓冬月可以幸福——聽起來是很張口就來的目標，但是，我還是希望如此。

與我無奈地吐槽不同，冬月禮貌地鞠躬問候，舉止間充滿了溫柔的女友力。

話音未落，冬月的目光帶着羞澀與溫和，伸手撫摸着那枚戒指。

“嗯，小春無論如何都要幫我鋪牀，所以我就閒下來了。”

“冬月姐姐……”

“嗯……當然。”

我連忙說道，心臟因爲接下來要說的話而微微加速。

“她還真是喜歡你啊……相比之下，我這個哥哥就被冷落了呢。”

看到站在客廳裏的我們，媽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睡意一掃而空，臉上綻開了無比驚喜的笑容。

“笨蛋。”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媽媽的眼睛，她的目光瞬間被那枚閃閃發亮的戒指吸引住了，臉上的驚訝凝固了一瞬，隨即化爲更大的笑容。

“誒？”

“誒……見色起意？”

鋪牀單、整理枕頭……這些瑣碎的家務，因爲有了冬月的參與，也變得格外溫馨。

“不，只是在默默享受冬月你身上的溫度。”

“誒……”

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將牀單的褶皺撫得更平，然後才抬起頭，對我露出一個帶着羞赧卻無比溫柔的笑容∶

“以後，也請多關照了。”

回到已經半年沒有住過的臥室，裏面此時呈現着一片空蕩蕩的景象，由於帶着輕小說和漫畫行動會很不方便，因此都被我們留在了大學那邊的公寓裏。

冬月像是要捉弄我似的，彎下腰一邊撫摸牀鋪，一邊用惡作劇的語氣說道。

“嘛，反正我們都要結婚了，這點事情也沒什麼。”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臉頰更貼近我的手臂，聲音聽上去充滿了寬容。

“誒？”

“不是你先挑起話題的嗎……爲什麼這麼驚訝？”

冬月小聲嘟囔着，語氣裏帶着點埋怨，但挽着我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我能感覺到她臉頰的溫度在升高。

“不……稍微有點驚訝。”

“硬要說的話，秋野你早在我們剛認識的那段時間裏，就已經推倒我了。”

“推倒……”

聽到這個詞，我不禁沉默了下去，它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心湖。

冬月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繼續羞澀地說下去∶

“而且，你當時還摸了一下我的胸部來着。”

被冬月這樣隨口一提，那段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我當然沒有忘記，因爲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因爲無法抑制洶湧的慾望和佔有慾，差點對無助的她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

明明總是把“想要幫助她”之類的話掛在嘴邊，卻還是犯下了那樣的錯誤……差點就對當時本就心灰意冷的她，做了無法挽回的錯事。

“秋野？”

冬月似乎察覺到了我瞬間的僵硬和沉默，抬起頭，擔憂地看向我。

“啊……”

我猛地回過神，這才驚覺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在她溫熱的掌心裏……微微顫抖着。

“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安全用品？！”

“秋野，你在傻笑啊。”

冬日的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她的臉上帶着一種罕見的、近乎惡作劇般的狡黠笑容。

“兩位是想要辦理結婚證嗎？”

會捉弄人的冰山美人啊……

即便如此，想要和冬月結婚的情感，也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我瞥了一眼身旁冬月的側臉，那清冷秀麗的面容讓心中的憐愛之情有增添了幾分。

傳說中的……

“畢竟，這幾年的戀人們都喜歡不結婚，連來辦理證件的人都少了很多呢～”

“能和這麼漂亮的女朋友結婚，小哥你還真是令人羨慕。”

仔細想想，她說的也不無道理。

“咳咳……就、就是那個，你不是在自己的包裏放了安全用品嗎？”

“一般的女生也不會讓剛認識的男生聞襯衫的味道。”

這種女友在戀愛中，已經是無敵的存在了吧？

“沒有實感？這很正常哦，以前很多來辦理結婚的情侶都會這麼說。”

對方展露着燦爛的微笑，雙手遞給我們一件包裝小巧的禮盒，放在其中的是兩個可愛的小貓護身符，項鍊之間可以組成一個愛心。

“總之，恭喜兩位結婚，在這個人心浮躁的快節奏社會，你們能慢慢地並肩走到這一步真的很厲害呢。”

“嗯……也是啊。”

無論是在現實還是網絡上，經常能看到只是以“尋求刺激”或是“在一起玩玩”諸如此類的理由來就開始戀愛的人，倒不如說，這種方式正在成爲主流。

肯定沒問題，我將自己半張臉埋進那條圍巾裏，接着邁出腳步，和她一起走了進去。

“啊……”

互相鼓勵後，冬月露出了笑容，微微眯起眼睛，她的臉頰也微微泛紅。

“可是，秋野你不是早就做好準備了嗎？”

“誒？不是你的嗎……”

“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當成自己的過錯。”

“等回家之後……再親密一點也不遲。”

兩個人在略顯安靜的國道上放緩腳步，相握的手卻沒有一絲鬆開的跡象。

“所以，一起去吧。”

我和冬月牽起手，一起向對方表示感謝。

“秋野你真的很有御宅族的感覺呢。”

真是個奇妙的女生。

在我印象裏的工作人員，應該都只會板着冷漠臉纔對，相比之下，對方的笑容很友善，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

不知不覺間，區役所便出現在了視野的不遠處，我們都默契地停下腳步。

注意到我此時的表情，冬月微微俯身，扭過頭看向我，銀白色的髮絲輕輕流瀉。

提起曾經的事情，冬月尷尬地別過臉，像是要分散心中羞恥一樣，用手指隨意卷着銀白髮絲。

“是……嗎？謝謝。”

“老實說，非常緊張……但是，想到能和冬月正式成爲夫妻，幸福感反而會更大一些。”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空出的那隻手，將耳邊被風吹亂的髮絲理到耳後。

“終於和最愛的女朋友結婚了，想不傻笑都難吧……”

我先是愣了一下，緊接着便激動地點頭回應。

“老實說……嗯，我直到現在也覺得很對不起你。”

進入裏面後，冰涼靜謐的空氣流瀉而出，和印象裏公家機關的感覺一模一樣。

“怎麼突然這樣說？”

“我怎麼可能去買那種東西！”

身旁的冬月緊張地調整起呼吸，似乎還沒有做好準備，不安的心情彷彿透過相握的手心傳遞而來。

“秋野你難道……是因爲對那個時候推倒我的事情抱有愧疚感？”

“如果換作是我，早就那個時候就把秋野你喫抹乾淨了……也說不定哦？”

“事實不就是那樣嗎……我覺得那個時候因爲控制不住慾望推倒你，的確是我的錯。”

這樣就算是結婚了嗎？

“希望兩位可以一直珍惜彼此，白頭偕老哦，這是給你們的紀念品。”

這樣相比，我和冬月這樣甜蜜且平淡的戀愛的確很少見了，或許在某些人的眼裏，我們的相處方式會顯得很無趣吧。

聽到這句撩人的話語，我的心臟猛然一顫，一股熱流瞬間衝上頭頂，我張了張嘴，卻因爲過於強烈的羞意和突如其來的撩撥而支支吾吾，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上面寫着“結婚申請表”五個醒目的字樣。

或許是因爲近年來選擇婚姻的人日益減少，大廳裏感受不到絲毫熱鬧的氛圍。人影稀疏，連我們兩人的腳步聲落在光潔的地板上都清晰可聞。

“準備？”

“唔……”

不過……

冬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着。

“嗯，是的。”

她現在的神情不像剛剛冷靜，而是轉變爲一副羞恥到極點後的尷尬。

“這……樣嗎？”

回家之後再盡情地卿卿我我吧。

“終於……到這一步了啊。”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填寫兩人的姓名、年齡、住所、父母姓名……每一個空格的填滿，都像在心臟上輕輕敲擊一下，帶來一陣加速的悸動。

我瞬間愣住，隨即感到一陣荒謬。

冬月環顧了一下大廳，小聲嘀咕着。我剛想回應，一個清脆活潑、與這安靜環境略有些反差的聲音便從櫃檯那邊傳來：

“這……這就是……”

將結婚申請書上的空格填寫完畢並提交給工作人員後，我們需要做的事情就算完成了。

但是，一想到當時的所作所爲，內心就會湧上無法逃避的罪惡感。

“……”

“秋野你不緊張嗎？”

走出區役所時，外面清冷的空氣迎面而來，我撫摸脖子上的圍巾，只要聯想到這是女朋友親生縫織的禮物，與以往不同的溫暖透過肌膚傳遞而來。

然而，那份笨拙卻無比真誠的心意——想要安慰我，想要解開我的心結，讓我不要沉溺在自責裏——確確實實、完完整整地傳遞到了我的心底。

我輕呼一口氣，微微勾起嘴角。

對方彎下腰來，在桌面翻找着什麼，不一會兒便將一張印有密密麻麻文字的紙遞給我們。

“哈哈……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麻煩兩位新人夫妻填一下這張表，然後還有印鑑，戶口本和身份證明，都帶過來了嗎？”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這種敷衍的掩蓋是躲不過冬月的。

“你想想……又不是在戀愛喜劇輕小說裏，一般的女生纔不會神經大條到把剛認識的男生帶到自己家裏的吧？所以，我們兩人的責任五五開。”

“完全沒有人呢……”

經過一個紅綠燈後，我們在轉角處走入市中心，道路兩側的照明燈飾已經替換成了新年的風格，和我們一樣從遠處返家的學生或上班族隨處可見。

工作人員一邊說着，一邊將蓋好章的受理證明遞給我們，臉上是真誠的祝福笑容。

“謝謝。”

“嗯，都準備好了。”

“很容易被過去的一些錯事纏住，總覺得是自己的錯誤，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的身上。”

完全沒有實感，雖然幸福或者悸動感肯定是有的，但怎麼說呢……感受不到『結婚』這個詞的重大意義？

這麼說來，雨宮他們好像也有類似的項鍊。

是一個十分古靈精怪的活潑聲音，緊接着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女生，雖然穿着正式的工作制服，臉上卻夾帶着一絲活力。

我的聲音聽起來一定充滿了苦澀的愧疚，連冬月都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脣角勾起一抹苦笑。

我抬起手調整那爲自己帶來溫暖與安心的圍巾，朝冬月露出微笑。

“而且……”話音未落，她忽然向前快走幾步，輕盈地轉過身，正對着我。

我和冬月互相點點頭，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坐在一張桌前，拿起筆開始在結婚申請表上簽字。

“看得出來，你們從進門那一刻就散發着戀愛的甜味呢～稍等一下哦。”

冬月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臉一下子變紅了。

聽到這個詞，我一頭霧水地歪了歪腦袋，而冬月則豎起一根手指，一臉羞澀地清了清嗓子。

“我也是……嘛，不過在大街上還是剋制一點吧。”

說着，冬月的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流露出內心那雀躍的情感。

“我知道了……那我就當你原諒我嘍？”

工作人員一邊核對文件，一邊由衷地讚歎道。

在這位已經和我心有靈犀的女朋友面前，想要逃避恐怕都是徒勞吧。因此，我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承認了她的話。

“我想，大概是小春給我的吧。”

和冬月的結婚，雖然不一定會讓我們的生活發生什麼太大的改變，但我隱約有一種預感。

“冬月，你的臉好紅。”

“誒？因、因爲是結婚嘛，當然會覺得有點害羞。”

她臉頰上的紅暈在冬季的陽光下格外顯眼，那水藍色的眼瞳微微搖曳着，伴隨着羞意微微垂下。

“只是在想……”

“嗯？”

“以後的生活，會越來越幸福呢。”

聽到這句小聲的回答，我頓時感覺心中的溫暖猛然上升。

雖然很害羞，但我還是抬起手遮住半張臉頰，露出開懷的笑容。

“嗯，我也這麼覺得。”

我們兩人相視一笑，十指相扣的雙手稍微用力，更加親密地貼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