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冬月鈴音的日常

“你知道我現在過得有多難嗎……你這個死丫頭！居然還揹着我買這種閒書！”

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聲彷彿要震破我的耳膜，眼前一位留着長髮的女人將我買的書撕成兩半。

啪！

它狠狠砸在了地上，發出差點令我心碎的聲響。女人依然破口大罵着。

不知何時，這個人的聲音便已經記不清楚了。

但即便如此，我也立馬反應了過來——秋野不在我的身邊，所以這是夢。

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感情，我不僅有些羞澀……已經完全變成戀愛中的少女了啊。

沒辦法，畢竟秋野他那麼大膽地喊出“喜歡你”這樣的話，怎麼可能受得了啊。

聽說人一旦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就會立刻從夢中醒來。

在那個女人——媽媽將自己的怒氣一股腦撒在我的身上時，我抬起了頭，冷冷地和她對視着。

沒有一絲恐懼，反而感到十分輕鬆。

然後，意識逐漸連接到身體，臉上的某處開始感受到淡淡的疼痛。

夢醒了。

“啊……”

睜開眼睛後，從窗簾的一角照射進來的陽光令我不禁閉上雙眼，接着本能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果然是夢啊。不過，已經過了好多年沒有見過媽媽了，沒想到會在夢中……

我輕呼一口氣，看向一旁。

“嘿嘿……冬月姐姐……嘿嘿……”

赤身裸體的小春無意識地嘟囔着這句話，連被子都沒有蓋好，嘴邊還流着口水……真是相當開放的妹妹啊。

我儘可能不發出聲響，穿好衣服後便走出了房間。

我和秋野像昨天一樣，兩隻手十指相扣，彷彿這樣就能互相瞭解對方的心意。

“我要報警了。”

好了，已經提起精神了，開始做早飯吧。

「我開動了。」

“都好幾天了，也該適應了吧。”

秋野伸着懶腰走了出來，在看到我之後無奈地露出微笑。

你昨天也說了一樣的話啊——我剛想這麼說，但又感覺這樣會不會有種“誇我點不一樣”這樣的感覺。

“我瞎編的，只是因爲要做早飯而已。”

我說不定，比想象中更坦率……不，只是在秋野他們的面前能自然的卸下防備而已。

小春立刻拿起湯匙舀一口炒蛋送入口中。剛起鍋的炒蛋還熱騰騰冒着蒸氣。

意識到自己剛纔說的話有多麼直白後，我不禁感到臉頰一陣發燙。

我一邊在大腦裏這樣想着，一邊用皮筋將頭髮紮成一束，接着穿好圍裙。

“那樣很糟糕嗎？”

我悄悄扭過頭去，想要確認一下秋野此時的表情。

然後——

見我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秋野像是覺得有趣一般笑了笑。

事實上，我應該也一樣吧。

“光是看着就報警也太……”

不過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嗯……嗯。”

秋野說的應該是第一次去我家的時候吧。

味增湯在鍋裏煮沸翻滾時，臥室那邊傳來了聲響。

“只是外表看上去是。”

“冬月。”

“冬月你倒是很冷靜啊，也看不出有臉紅心跳的感覺。”

“畢竟也有很多作品在爆火之後就備受爭議，粉絲羣體一旦變得龐大，就不可避免的發生爭吵，因爲不可能同時滿足所有人，從這個方面來看，不溫不火纔是最理想的狀態。”

我毫不猶疑地這樣回答。

“不，那樣纔是最好的。”

我感覺有點不自在，只好用不滿的眼神看過去。

“我懂，自己喜歡的作品突然變得爆火，雖然是一件好事，但也難免會有些寂寞呢……”

阿姨在玄關處換好鞋子，回頭看向我。

“冬月姐姐的小說最近怎麼樣了？”

我最後將雙手高舉起來，大幅度地伸了個懶腰，活動起僵硬的關節。

「我開動了。」

先到盥洗間洗臉、洗手、漱口，走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阿姨從臥室裏走出來，手上提着公文包。

“嗯，早上好～小冬月總是這麼勤快呢，以後一定是個好妻子。”

小春將米飯送入口中，隨便提出一些話題。

我的舌頭怕燙，所以先把味噌湯吹涼再喝。

兩秒。

“僅憑視線就構成性騷擾的案例也不在少數了。”

我聳了聳肩膀，聽到我的答覆後，阿姨捂嘴笑了笑。

“誒？”

通往學校的路途，已經滿溢冬天的氣息，道路兩邊的枝葉完全枯萎，光禿禿的樹木完全暴露在冷風中。

啊嘞？難道他生氣了？

一直過了五秒，我也沒有聽到秋野繼續說下去。

“呃……誒？我、我也喜歡……啊嘞？”

“是啊，完全想象不到以前是隻喫泡麪的類型。”

我點了點頭，平靜地說“謝謝”

每當我們牽手的時候，總能感受到不一樣的溫暖。

在我攪拌鍋裏的味增湯時，秋野也一直在旁邊盯着看。

“啊～～～”

一秒。

“你能不要說這種讓人誤解的話嗎……”

“那是無理取鬧……我只是感覺冬月你穿圍裙的樣子很漂亮而已。”

“小冬月就像他們的姐姐一樣呢。”

“阿姨早上好。”

“已經這麼坦率了啊～”

X X X X X

嗯，肯定不是。

“是……嗎？不過我已經是秋野的女朋友了，姐姐什麼的還是饒過我吧。”

“……誒？”

“嗯，只有這幾天是例外啦，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誒？是嗎？”

“這麼早就要去上班了嗎？”

爲什麼要突然這麼說啊？這不是故意讓我變得慌張嗎？

“早上六點起牀算是普通高中生的標準了吧。”

我也將做好的早飯端到了餐桌上，三人隔着餐桌相對而坐。

我一口氣說完這麼長一串，小春聽得連連眨眼。

“不，你這樣的就屬於獨佔欲了。”

我苦笑着回答道，然後指了指她手上的提包。

“冬月，我喜歡你。”

阿姨只是偷笑着走出家門，留下一句“我出門了”

“你的起牀時間可真早。”

今天要做的早飯是味增湯還有白飯，阿姨也叮囑過我要做的早飯一定要保持營養，不能慣着秋野和小春。

“沒辦法啊，簡直幸福得就像做夢一樣。”

“嘛……雖然人氣還是有一點，但稱不上是有名。”

我刻意把臉往一旁扭了一下，如果被秋野看到我此時害羞的表情，肯定會很難堪的。

不過，一旁的秋野則是深感贊同般地點點頭。

……

每天早上都要六點起牀雖然有點辛苦，但看到秋野享用早飯時的笑容，也算值得。

“沒想到我真的和冬月交往了啊……”

既然借住在了秋野家裏，至少要爲他們做點什麼，雖然阿姨他們都說“不用麻煩你”這樣的話。

“喔～冬月姐姐的料理水平越來越高了呢。”

雖然秋野呼喚我的名字，但我並沒有把臉扭過去，只是輕聲回應。

“是的”說完，我夾起荷包蛋送入口中，嘛獨佔欲對於戀人來說也沒什麼，而且我也有獨佔欲，纔不是因爲什麼“只想和你在一起”這樣肉麻的理由呢。

“啊……畢竟快要年末了。”

我未免中毒太深了。

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6∶05，時間剛剛好。

每天都要誇不一樣的話語，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秋野的臉頰看上去有點泛紅，不知道是因爲被冷風凍到發紅的，還是因爲害羞。

之後小春也走了出來，這對兄妹踩出腳步聲，跑向盥洗間。響起水聲，傳來漱口聲……再等待數秒之後，完全清醒的他們已經出來了。

我嘆出一口氣，接着和他們一起雙手合十。

“唔……”

學校也差不多要開始期末考試，然後放寒假了吧……還有聖誕節和新年。

“這樣的表情也很適合你啊，很可愛哦。”

陽光依然落在大地上，卻感受不到一絲熱意。

“謝謝，不過我沒有那樣的自信就是了。”

突如其來的告白使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雙頰立刻變得滾燙起來。

“真是的——！”

我不顧周圍人的好奇，在喊完之後又用力踩了一下秋野的腳。

“疼疼疼！輕一點啊——”

“這是懲罰！”

在被我踩了將近五分鐘後，秋野才一副求饒的表情喊道“對不起對不起！”

忍着強烈的羞恥心，我這才放過了他。

“下次再捉弄我的話，可就不是這麼簡單的懲罰了。”

“我倒是很好奇是什麼的懲罰。”

“你啊……”

“等一下！我知道錯了請不要再踩我了！”

察覺到我臉上生氣的表情，秋野急忙伸出一隻手攔住了我。

唉……

當我冷靜下來後，才聽到了耳邊傳來的聲音。

“真是恩愛啊～”

“女朋友也好可愛，感覺一直在慣着他呢。”

“這就是傲嬌吧……”

他們的視線聚集在我和秋野的身上。

（我不是刻意秀恩愛的啊……）

一不留神就像家裏一樣了，同學看到我們這麼親密的接觸，不用問也知道會怎麼想。

我又一次掐了掐秋野的胳膊，同時咬緊嘴脣，以免湧上心頭的幸福感讓我傻笑。

“好恩愛啊！”

一旁的女生們都臉紅的露出閃閃發亮的表情。

雖然她臨走前還是一臉笑嘻嘻的。

“誒？是……是啊。”

這我不否認，自從喜歡上秋野之後，我也開始變得不像我自己了。

我感覺自己的體溫迅速飆升了上來，嘴巴支支吾吾地發不出聲音。

“對了，冬月同學，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怎麼啦？”

“現在，請秋野同學到黑板上來解題。”

“……”

見我一副羞恥到極致的表情，其他人也微笑了起來。

搞什麼？居然問這種問題？

“騙人～你今天的表情很呆滯哦。”

“誒……”

我用一隻手撐着臉，鉛筆無聊地在筆記本上寫着公式。

“我也不清楚呢……”

“你現在是在和秋野同學交往嗎？”

今天的體育課是打網球，而現在正是組隊練習的時間。雖然我也很想和秋野一起練習，但這次男女被安排在了不同的球場，中間被一張網子隔開。

捂着通紅的臉頰，大概是對戀愛話題沒有抵抗力吧。

“嗯……嗯。”

“是啊！但是最近感覺你柔和了好多呢，是受男朋友的影響嗎？”

這時，突然有人叫我。

“是也不是……怎麼說呢，在煩惱考試還有大學的事情吧。”

“誒～這麼早就開始考慮大學的事情了啊。”

“我有在享受青春啊……”

“冬月同學！”

女生們打得並不認真，更多的是在玩耍，真紀和一大羣女生在一起打打鬧鬧，形成一番熱鬧的景象。

在我之前，秋野已經寫完解答，走下了講臺。

“嗯？好啊。”

“你、你現在還是處女嗎？”

這、這是搞什麼啊？

在更衣室穿好運動服後，全班人排好隊伍一起跑到了體育場。

我將“換個話題吧”的尷尬表現得一清二楚，然後揮揮手把真紀趕走。

“喔～～～”

“是你太認真啦，不把難得的時間用來享受青春的話，會變成無趣的大人哦。”

爲什麼你要在上課時間偷看我的臉……我本想這樣吐槽，但想想還是算了。

說完，老師便收拾起講桌上的教材，大步走出了教室，整間教室的氣氛立刻變得輕鬆起來。

不過她們並沒有惡意，只是充滿好奇心地坐在我旁邊。

“害羞了害羞了～”

今天的體育課，就這樣在女生們的驚訝聲中結束了。

雖然沒有特意聊過，但我記得秋野的理科成績是相當優秀的。

“好棒……好有戀愛的感覺！何止是喜歡啊，你這完全就是墜入愛河了啊！”

“啊……呃……這、這個……”

“冷……冷淡嗎？”

我就這樣發呆到第五節課結束，下課時間秋野去了趟洗手間，而真紀從教室邊緣的座位走來。

“不，沒什麼。”

“吶～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秋野同學的啊？”

“是嗎？”

“這麼巧啊……嘛，大家先把解答抄下來，下一節課再講吧。”

究竟是什麼時候呢？

不過這種話對於年級前三的真紀來說也沒什麼說服力吧。

“……誒？！”

“誰知道呢……大概是受那個笨蛋的影響了吧。”

“不僅僅是這樣，更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愛好，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會感覺無聊，時間長了，就喜歡上他了。”

比如說牽手和接吻之類的。

我瞥向不遠處，在網子的另一邊，可以看到秋野正在休息區坐着，在他旁邊的是春樹賢一，兩個人似乎在聊些什麼。

“簡直就像死人一樣呢。”

“已經不早了吧，明年的這個時候就已經是備考生了。”

“難道是和秋野同學有關的事情嗎？”

“怎麼說呢……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能讓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啊～～沒想到那個冷淡的冬月同學居然也有喜歡的人！”

“抱歉，我也不是想瞞着你們，只是我也不太清楚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

我差點就被女生們的氣勢吞沒，只好儘可能她們的話語影響。

“加油哦，好不容易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我不自覺地想起了秋野。

之後，她們又追問了許多和戀愛有關的問題。

數學老師將一道數學大題寫在黑板上，接着點名秋野上去解答。

比如我。

在這些女生中，真紀聽完我的話後用兩隻手

什麼時候……仔細一想的話，一時還真的想不到。

有的人和朋友抱怨着“數學太難了啊……”，也有的人抱着“無所謂”的心情，和朋友商量放學後去哪裏玩。

“我、我知道啦……下節課是體育課吧，快點去更衣室。”

上午的第一節、第二節分別是語文和數學，語文雖然很簡單，但數學就完全不一樣了，對於整日鑽在臥室裏寫作的我來說，理科是最麻煩的。

能讓全體女生如此和睦的玩在一起，恐怕她們都是以真紀爲中心的吧。

話剛說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有點控制不住感情，自顧自說了一大串。

當然，雖然說是全體女生，但也有人是例外的。

我轉頭看向聲音來源。接着幾個女生毫不掩飾眼中的好奇盯着我，把我包圍起來——其中也有真紀，不過她只是一臉壞笑。

“是嗎？”

我則是從課桌裏拿出那張志願調查表，看着上面的內容發呆。

“怎麼能問冬月同學這種問題呢，真是的～”

在書店的相遇，一起爲小說內容煩惱……不，也有可能是我大發脾氣那一次。

這時，宣告下課的鈴聲突然響起。

“抱歉抱歉，只是有點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