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餘生請多關照

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節的前一天。

電車站周邊與百貨商場都在燈飾的點綴下散發出令人愜意的光芒，展現出獨屬於聖誕節的熱鬧景象。

在如棉絮般的雲層在冬日的天空中顯得有些陰沉，但依然無法阻擋眼前那一片生機的情景。

即使已經畢業了一年左右，也仍然可以歡快地聚在一起的朋友，在世界上恐怕不算少見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

“聖誕快樂！”

在略顯狹窄的公寓單間裏，我、冬月、雨宮以及賢一四個人靠着坐墊，圍坐在桌前，一齊大喊出“Merry Christmas！”

事實上，只有雨宮是充滿熱情地喊出來，其餘三人只是平淡地隨口附和，雀躍地喊出口號這種行爲實在不適合我。

不過，也幸好有雨宮這樣陽光系美少女在，這次的聚會不至於那麼尷尬，有她能來炒熱氣氛真是太幸運了。

“你們每天就住在這裏啊～感覺好愜意，像是夫妻的二人世界一樣。”

“夫妻……咳咳，我們還只是戀人……”

“臉紅了～”

“真紀你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冬月的臉頰泛紅，無奈地探出一口氣，從桌子底下將四個水杯拿到上面，和雨宮一起往杯子裏倒入飲料，除了可樂外還有柳橙汁和蘋果汁，開銷則是靠打零工賺來的錢。

當然，雨宮和賢一也主動付了一半的錢，雖然冬月想要請他們喫……

這時，聖誕晚餐的香味將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除了訂購的披薩之外，還有冬月親手做的燉菜和味增湯。

“喔～好香啊！小冬月的手藝這麼好啊！”

“哼哼，我可是每天都能喫到冬月的料理哦。”

自信滿滿地說完這句話，我看着擺在桌子上熱騰騰的聖誕晚餐，與他們一齊雙手合十喊道“我開動了！”

軟爛的蔬菜雞肉搭配上肉汁，香氣怡人的味增湯頓時令人胃口大開。冬月用湯勺給每個人的碗裏盛上味增湯，接着脫下圍裙，坐在我旁邊的位置上。

“這……這個的話，還沒有……”

對於一個暗戀雨宮已久、性格內向又純情的男生來說，即使只是在遊戲裏，被喜歡的女孩主動提出“結婚”，其震撼程度恐怕已經超出了他心臟的負荷極限了。

慢慢的……互相靠近，然後讓我們的手指相互糾纏。

冬月用手扶着陽臺的欄杆，抬頭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

話音剛落，雨宮就轉頭衝身旁的賢一露出開朗到彷彿要把人曬傷的笑容，對於賢一這樣的純情小男生來說就是最有效的祕密武器。

“你是故意的吧……下次我可不保護你了。”

話音剛落，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像是凝固了一樣，只剩下聖誕音樂的輕柔旋律在耳邊迴盪。

“我們過得很好哦，加入了社團，每天都有充實的社團活動，而且……每天都可以一起放學。”

“喔～小冬月的服裝好帥氣！”

坐在我旁邊的冬月默默地別開了臉，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剋制着笑意，我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不過轉念一想，這大概是我的刻板印象在作祟，就像很多運動系辣妹私下也會沉迷少女漫畫一樣。

“話說回來，進入大學之後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是啊……如果是那樣的話。

順帶一提，冬月使用的職業是劍士，我本以爲像她這樣的知性美少女會喜歡用法師或者治療師。

“誒？”

“可以這樣理解。”

“誒？啊……可……可是……結……”

重新燃起鬥志的雨宮雙手握拳，激動地看向身邊的賢一……要說這個的話，你們的感情也很好呢。

“嗯，不過現實裏可比遊戲麻煩很多，需要特地去民政局遞交申請，還有證明人的簽字……”

“結婚啊……遊戲裏的話，只要送上道具，然後看一段結婚動畫就可以成爲夫妻了吧？”

我……我的愛盾……

“可是……秋野你的就是……”

雨宮的臉頰微微浮現出一抹桃紅，自下而上地抬起眼睛，一臉羞澀地注視着他。

“你不也一樣。”

“誒嘿嘿……因爲覺得和你們一起玩會很有意思，所以就下載了～”

冬月聳了聳肩，扶在陽臺上的手指悄悄湊近過來，和我僅有半根黃瓜的距離，彷彿能感受到那纖細手指上的體溫。

不一會兒，憋笑成功的冬月“咳咳”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復原本那副冷靜的表情。

我苦笑轉頭看向賢一。

我沒有穿外套，也沒有戴圍巾，乾燥的寒風鑽進衣領，使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嘿嘿，兩位的感情果然很好呢～我們也不能輸啊！”

於是，我們啓動了遊戲，四個人一起在異世界風格的網絡遊戲中冒險。

“我覺得沒問題哦，反正真紀現在剛好需要等級高一點的裝備，你們結婚之後對戰鬥也有幫助呢。”

“沒想到……真的在陌生的城市過聖誕節了。”

“結婚？哦……確實是有這個功能，玩家和玩家之間結婚之後可以共享擁有的裝備。”

“嘛，雖然平時都會因爲傷害不夠而靠我去輸出就是了。”

想着這些，我的內心泛起陣陣欣慰，以祝福的心情注視着他們兩人。

不過，她本人完全不在意。

我一開始還有些不相信，然而當我抬起頭，看向那夜空的時候，點點的白色輕輕從空中飄落，落到了我們交纏的手指上。

“啊，下雪了。”

在遊戲中的冬月穿着略顯輕盈的服飾，及腰的銀白長髮在身後紮成馬尾，水藍色的眼瞳與她的風格十分相襯，讓人莫名感受到一股冰山美人的氣質。

“誒？！”

由於賢一早在高中的時候就經常獨自遊玩，因此雨宮成爲了我們四個人裏最弱的那個。

簡直就像是笨蛋情侶一樣，雖然說我們也沒差就是了。

是一種令人幸福的，美好的甜蜜。

“那賢一同學！來和我結婚吧！”

說着，冬月惡作劇般地舉起劍，朝我的盾牌上砍了一下，在裝備欄上的耐久也隨即彈出了“耐久-1”的字樣。

喔，終於注意到了嗎？

“好涼。”

“是嗎？那你就和魔物互啄一下午吧。”

“誒？真紀你也去玩了嗎？”

“秋野和小冬月平時會玩網絡遊戲吧，要不要一起玩？”

聽到這天真無邪的話語，我和冬月都在同一時刻愣住了。

“肯定沒問題的，那可是你的妹妹。”

她指的肯定是遊戲裏的事情……我們明明清楚，卻還是不由得在心中泛起漣漪。

得到回應後，雨宮羞澀地勾起嘴角，露出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柔和微笑。

在心中暗自想着這些，我端起味增湯碗，輕輕吹了吹，小心地將其送入口中，溫潤鮮美的滋味瞬間在口中擴散。

“你這是在繞圈子誇我？”

遊戲裏的結婚非常簡單，玩家只需要在提前建造好的『家』裏進行準備，任意一人向另外一人提出結婚申請，就可以締結『夫妻』關係。

“我也是，不知道小春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冬月用輕柔、平淡的語氣緩緩開口，相互觸碰的手指像是在尋求溫暖一樣，與我肌膚相觸。

“是嗎……真是辛苦你了。”

雨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在說“我猜對了吧？”

“這樣啊！也就是說秋野同學已經和小冬月結婚了？”

“嗯……謝謝……”

“誒～好厲害！真不愧是秋野同學！”

“好笨。”

“真的……好漂亮。”

那水藍色的瞳孔中，彷彿夾雜着某種期待……

雨宮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臉上沒有絲毫尷尬，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緊接着，她毫無預兆地、無比自然地轉向了身邊的賢一。

冬月撩撥起耳邊那些被風吹亂的髮絲，扭頭看向我。

緊接着，用清脆又充滿活力的聲音說∶

“原來還沒有啊……好可惜。”

我自信滿滿地雙手叉腰，舉起手中那在陽光下燦燦生輝的盾牌。

“不止如此哦，我的技能可以讓盾牌擴展到四個人都可以保護到的範圍，還可以在舉盾的同時用拳頭去攻擊。”

這時，雨宮突然驚喜地開口喊道“啊嘞……喔——居然還有結婚的功能嗎？！”

冬月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冷靜下來，卻還是遮掩不住那股羞意，時不時抬眼看向我。

由於我們在旁邊看着會讓賢一感到緊張，因此我保持聯機的狀態，和冬月一起到陽臺上，一邊感受略顯寒冷的微風吹拂臉頰，一邊看着遊戲裏的那兩人交換戒指。

不知是不是刻意爲之，雨宮傾斜上身，黑色的髮絲輕輕搖曳，嗅到那髮香的賢一頓時臉頰一紅，靦腆地點了點頭，回答說“那、那……好吧。”

他害羞地低下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說道“嗯……是、是啊。”

雨宮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賢一，兩人目光交匯，彷彿無聲地交流了片刻，過了一會兒才轉回頭，對我們露出一個明媚又帶着點羞澀的笑容：

“所以，賢一你的職業是……治療嗎？”

十二月的夜晚相當寒冷，本就因害羞而發燙的臉頰接觸到冰涼的室外空氣，並沒有太過不適，反而有些舒服。

我想……我再一次見識到了，純真天然女生的殺傷力。

“也算是很大的一步了吧。”

“我也想要用一下你的治療術，而且賢一同學也可以用魔法攻擊的話，肯定會很有意思的。”

“但是，總覺得會很幸福。”

“對、對啊！來結婚吧，賢一同學！”

“喔，看來你們進展很順利啊。”

“不行……嗎？”

“盾……啊！是那種在前排抵擋傷害的角色吧？”

“進展……雖然不是很懂，但是我們的關係越來越要好了！”

我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相視一笑，透過陽臺的窗戶可以看到身後的雨宮和賢一正在遊戲裏締結婚約，兩個人雖然都很害羞，臉上卻隱約透露着幸福。

反正我們也沒有特別的計劃，接下來四個人便決定聯機RPG網遊來打發時間，說實話，像雨宮這樣典型的陽光開朗型女生會玩網遊，確實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喫過聖誕晚餐後，我們四個人一起將碗筷清洗乾淨並坐在房間裏閒聊，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不時會傳來一陣聖誕節風格的音樂。

“誒？我們嗎？”

一旁的冬月只是無奈地扶着太陽穴。

“是……是的，因爲雨宮同學明明是魔法師，卻總是喜歡衝在前面……我就只好在後面幫她治療了。”

“是嗎？我倒是覺得挺一般的。”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與掌心緊貼傳遞的溫熱交織在一起，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細微聲響與近在咫尺的溫熱呼吸。

隔着陽臺的玻璃門，賢一和雨宮的“婚禮”似乎也快要結束了，隱約能聽到他們正在打情罵俏的聲音。

或許……是時候了。

我深呼一口氣，交纏的手指緩緩鬆開，一瞬間湧上了冷意讓我有些不捨。

“冬月。”“秋野。”

幾乎是在同時，我們互相呼喚對方的名字。

我先是一愣，接着苦笑起來。

“還是你先說吧。”

“嗯……這個，是聖誕禮物。”

她的表情帶着溫柔與喜悅，銀白的髮絲在雪花的點綴下顯得更加秀麗，同時伸手從外套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到了我的面前。

盒子的包裝是水藍色的，很符合冬月那份獨特的女性魅力。

我懷着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幸福，慢慢地拆開包裝，打開蓋子。

“這是……”

靜靜躺在裏面的是一條用白色與藍色布料織成的圍巾，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在中間形成有點歪曲的愛心。

雖然早就已經知道她會送親手織的圍巾，但真正拿到的瞬間，我還是不由得感到喉嚨發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在胸口蔓延開來。

“是我親手織的……因爲是第一次，可能有點粗糙，希望你能喜歡。”

說着，她露出不同於以往的溫柔微笑，那既端莊又天真爛漫的笑容，彷彿甜蜜的糖漿般融化在我的心中。

我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深呼一口氣，下意識地輕握住她的手。

如絲娟般柔順的手背上，因爲縫製使的不熟練而出現了幾個傷口，此時正用創可貼包紮着。

“謝謝……冬月，這些傷……”

我半開玩笑地說完，握住冬月戴了戒指的那隻手。

“所以，那個時候的秋野願意陪着我這個麻煩又不討人喜歡的女生，我真的很開心。”

在心中如此想到後，我牽起了冬月那隻佩戴戒指的右手，隨後把手環到她纖細的背後，用力抱住她。

“冬月。”

冬月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似的，小聲呢喃着，同時緩緩合上雙眸，清冷的面容與表情使她如同雪中的天使一般純潔。

“在遇見冬月之前，我還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幸福……也不認爲會有誰喜歡我。”

我有這樣的預感。

“答應一件事情……可以是可以，怎麼了嗎？”

“不用擔心，只是普通的扎破皮而已，用創可貼很快就可以恢復。”

我淺笑着，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其抱在懷裏，由於事發突然，冬月的身體一下子愣住了，在感受到彼此的體溫時才放鬆下來。

“要說不討人喜歡，我也沒差啦。”

“別說那麼難受的話啊，我淚點很低的……”

接下來的話語，我希望由自己先說出來——因此，我注視着她那清澈寧靜的雙眸，將那句話緩緩說出。

“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原來這樣啊。”

“雖然也有那部分原因在……更多的是，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差勁。”

“雖然你應該早就發現了……但是，我還是想要送你這個。”

“嗯，我也是，餘生請多關照。”

直到雨宮他們呼喚我們回去打遊戲之前，那兩隻手都緊緊地牽在一起，仍不分開。

我徹底淪陷在了冬月的溫柔中了。

但是，在一點一點的接觸和理解中，我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了冬月鈴音這個溫柔又堅強的女孩子。

儘可能帶着堅定認真的目光和表情，我注視少女那溼潤的眼瞳，將自己的心意緩緩說出。

“餘生，也請你多多關照了。”

她所舉起的手中……無名指上已佩戴上了一枚鑲嵌藍色雪花圖案的戒指。

她凝視着近在咫尺的我的眼睛，眼睛裏帶着幸福的神色。

我深呼一口氣，銀白色的髮絲上的香氣輕輕撩撥着我的鼻腔，相貼的肌膚間傳遞來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隨之緩慢起伏的胸口，彷彿能透過這幅身軀傳來。

雪花，在我們的身邊絮絮飄落。

“如果你趁我閉眼的時候性騷擾，我可不會原諒你哦。”

聽到我的呼喚，她在懷中微微點了點頭，嗓音中流露着雀躍與期待。

“嗯，我在。”

我忍着想要拍照的衝動，從口袋裏取出了那件事先準備好的東西，隨後捧起她的左手——

臉上微微泛紅的冬月抬起頭，然後有些依偎地靠在了我的胸前。

“嗯……我知道。”

“如果沒有遇到秋野你的話，我恐怕連大學都……不，早在高中的時候就選擇離開了吧。”

“可以睜開眼了。”

“聖誕快樂，秋野。”

“冬月。”

“因爲國中時候的那個事情嗎？”

羞紅了臉的冬月像是撒嬌一樣，腦袋在我的懷裏蹭了蹭。

“但這是事實哦……”

說着，冬月緊緊抱住我，像是爲了不讓我離開，同時點了點頭。

“我喜歡你，比以前還要更喜歡你了……”

閉着眼睛的冬月無奈地嘆出一口氣，臉頰上泛着若隱若現的羞紅。

“果然……秋野你真的很笨拙呢。”

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下定決心了，我正是爲了能讓冬月一直感受到這份幸福，才努力至今的。

“要說這個的話……我也一樣啊。”

“嗯，我願意。”

“但是，也正因爲這樣……我感覺比以前更加喜歡你了。”

溫柔。

說完，我們互相抵着額頭，相視而笑。

“真是的……”

“我也是……最喜歡你了。”

果然，還是想要說出那句話吧。

“嗯。”

最初，僅僅只是同好。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回答。

她忍着不讓眼角的淚水流下，彷彿要藏起那雙眼瞳一般閉上了眼睛，然後朝我露出溫和的微笑。

“哈哈……我還是很想要讓冬月你感受到浪漫的感覺哦。”

只要和冬月在一起，僅僅只是聽到她的聲音，感受到她的存在，心裏就會湧現一股暖意。

我和同樣喜歡宅文化的，超可愛又漂亮的冬月一起的生活，將會變得更加幸福。

冬月動作輕柔地用手梳理我的頭髮，接着停下動作，用蔚藍色的美麗眼瞳注視着我。

“就算不用特地買戒指，我也肯定會同意的。”

“請你先閉上眼睛。”

“在我送出自己的聖誕禮物之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

像是爲了讓我放心，冬月伸出那隻手撫摸我的頭髮，傳來手指掠過髮絲時所帶來的舒適感，

她的聲音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睜開眼睛後，那如大海般吸引人的水藍色瞳孔中彷彿蒙上了薄薄一層水霧，注視着那個東西——

我倒吸一口氣，在感到羞澀的同時，將禮物佩戴到了冬月的手指上。

“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的形象嗎……放心吧，就算要騷擾你，也只會在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