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說到升學便是……

寒意與積雪終於散去的二月上旬，星期四的早上。

由於是新學期的第一天，所以我起得比平常晚了一點，走出臥室時冬月已經做好了早飯，正在將它們端到餐桌上。

“快點去洗漱，要喫飯了。”

“好～～”

我打着哈欠走進盥洗室，從窗外斜灑進來的陽光使得臺上的水珠晶瑩剔透。把水龍頭的握把往左邊擰，用逐漸變得溫暖的水流拍打尚未清醒的臉。

“呼……”

抬起頭，用毛巾擦乾面部後，映入在眼前鏡子中的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龐和略顯慵懶的眼睛。

和以前相比算是精神多了，嗯，這就是我，秋野崎。

回到客廳時，冬月剛把圍裙脫下來，正在解開束着單馬尾頭髮的皮筋。

注意到我之後，她將銀白色的長髮在背後打理好，接着無奈地雙手叉腰。

“你起得也太晚了，今天可是要上學的。”

“希望你不要一大早就提上學的事情，我會很受傷的。”

“就算再怎麼不想去，結果也是一樣的。”

“話是這麼說……”

我有氣無力地坐到餐桌前，小春也從洗手間走出來，啪嗒啪嗒地跑到座位上。

她就座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合掌輕聲“我開動了”

於是，我和冬雨還有小春三個人一如既往地圍坐在餐桌前，享用着吐司麪包和味增湯。

老媽今天也早早地出去上班了。

“寒假這麼快就結束了啊……好想再多休息一會兒 ”

“沒辦法的吧，畢竟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備考生了。”

越是接近學校，漸漸地就有越多的人走在旁邊，其中也有尚未畢業的三年級生，正一邊走路一邊默讀單詞卡。

“聽上去不錯啊，那……”

我將切好的胡蘿蔔清洗乾淨，然後端起菜板遞給她。

飯後，我和冬月都穿上了學校的校服，好久沒有看到她穿校服的樣子了，並不算短的裙子搭配上黑色過膝襪，感覺還有點新鮮。

畢業，然後升入大學……

“……”

“明、明白了。”

我將保鮮盒從冰箱裏取出來，遞給了冬月。

春雨小姐待過的大學啊……

趁着她閒下來，我一邊切菜一邊開口。

轉頭看過去時，冬月臉頰泛着紅暈，帶着些許抱怨瞪了我一眼。

“還有，關於上次發下去的志願調查表，在下週一的時候記得交上來，都給我認真填。”

“互換禮物好恩愛啊～”

上課鐘響後，老師走進教室。她環視所有人一圈，然後開口。

通過這樣的胡思亂想來打發時間，睜開眼睛看向時鐘時，已經差不多要上課了。

“好——”

這時，在學校裏最受人歡迎的雨宮真紀走進了教室，討論的熱點自然也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我們一起去商場購買了晚餐食材，然後打開家門，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回來了”，同時鬆了一口氣。

一瞬之間我覺得她這種如同戀愛少女一般的舉止好可愛，重新意識到自己真的喜歡上她。

“冬月同學寒假的時候都做什麼了啊？”

“志願調查的事情，你有什麼考慮嗎？”

在我自顧自地暗想時，那兩個女生將視線移到了我這裏。

對於小春的抱怨，我也只能這樣回答了，我個人對於去學校的牴觸也沒那麼大，說不定是因爲可以和冬月在一起吧。

“這可是我忍着羞恥心才說出來的啊。”

這時，有兩個平時和冬月的關係還算不錯的女生走了過來。

……

“吶，冬月。”

在打開冰箱去拿食材的時候，我意外地看到冰箱裏有一個盒子上包覆了保鮮膜，是誰放進去的？

說完，冬月輕呼一口氣，眺望着遠處的學校教學樓。

“那肯定是因爲我太喜歡冬月了吧。”

“可是……”

“才一個月而已，有必要說得這麼懷舊嗎？”

我是哪裏的現充嗎？

“冬月，可以把這些加熱一下嗎？”

“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另一個理由是因爲那裏不僅學費很便宜，還有良好的就業優勢。”

“冬月你想要去哪所學校？”

聽到我的提問，冬月並沒有露出驚訝或是困惑的神情，只是面無表情地盯着正在冒出蒸汽的電鍋。

有氣無力且異口同聲的聲音，聽着讓人不禁有點犯困，我忍着想要打哈欠的感覺，從抽屜裏拿出那張志願表。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地開口回答

“別在這裏開玩笑了……”

“呼……又回到這裏了啊。”

這時，正在加熱燉肉的電鍋發出“叮”的聲音，冬月沒有繼續說下去，打開了冒着蒸汽的鍋蓋。

在班級裏太過惹眼地卿卿我我的話，未免太羞恥了。

“既然這樣的話，在最後一年努力提升成績不就行了？”

這次冬月老實地接受我的幫助，於是我來負責清洗食材和切菜，冬月則負責煮水和烹飪。

“哦——”

說完，我們便開始製作晚飯，將清洗好的青菜和胡蘿蔔放在菜板上，然後小心地拿起菜刀。

我們走在樹木依然乾枯，氣溫卻有所回暖的坡道上時。

以冬月的理解能力，在一年時間裏提升到哪所大學的錄取線肯定是沒問題的。

冬月也能自然地融入到女生羣體中了，雖然不至於像雨宮那麼受歡迎，但對於一直獨來獨往的她來說也已經足夠不可思議了。

“嗯，麻煩你了。”

新學期開始了，不過班級裏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同學都是熟悉的面孔，聚在一起的各種團體也和去年一樣。

“誒？啊……啊，嗯，謝謝……”

“好像是老媽做的。”

小春上學的時間也和我們差不多，因此出門的時候都是三個人一起，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再分開。

“嗯？可以是可以，不過這些是……”

“寒假纔剛結束，但也不能第一天就鬆懈下來，畢竟你們現在也約等於備考生了，好好想想志願。”

我也不是不知道該填什麼，因爲有當地的公立大學，所以我們在選擇學校這方面並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還是我這種沒什麼特長的人。

“這樣啊，嗯，那晚飯就喫咖喱吧，剛好可以把這些燉肉也利用一下。”

和冬月聊着“晚上要喫點什麼？”“下個月的新刊”之類的話題，心情卻莫名有些複雜。

“好肉麻。”

那兩個女生似乎還是對冬月興趣滿滿，依然坐在一旁的位置上閒聊。

“這個我也沒考慮過，不過要說的話……春雨小姐推薦我去她待過的大學，那裏好像有她的朋友做文庫編輯，在小說出版這方面可以幫我。”

我忍着些許羞恥，小聲地說“這樣啊”，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嗯。”

燉肉的香味瞬間瀰漫廚房。

雖然說着這樣的話，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害羞。

之後，老師翻開教材，開始寫起板書。

與此同時，冬月也將燉肉放進鍋里加熱起來。

話音剛落，我的腳便被某個熟悉的東西踩到了。

“我來幫你做吧。”

我和冬月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除了會偶爾聊一下備考和志願的事情，就沒怎麼說話了。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要和冬月升入同一所學校。

“我不知道……不過，我想和秋野你去同一所大學，我不想分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我……我的話，就宅在家裏。”

『中午的時候剛好回來休息，所以就給你們做了些燉肉——愛你們的媽媽❤️』

“放心吧，我也會一起努力的，雖然會很辛苦，但我在告白的時候不是說過了嗎？只要能意識到冬月在我身邊，我就能繼續走下去。”

我朝冬月手上的調查表上瞥了一眼，她的那張也依然是空白的。

……

我搖了搖腦袋錶示“沒事”，不過即使想要瞞過去也已經來不及了。冬月的視線落到我的調查表上，便理解了我的心情。

普通的上課下課，和冬月一起喫午飯，接着便到了下午的放學時間。

“秋野同學也是，和冬月同學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冬月露出一絲尷尬但不失禮貌的笑容回應她們，即使不像以前那麼冷淡，但果然還是不擅長社交嗎？

老媽……都這麼大的年紀了，還寫這種留言條啊。

他們焦急的身影總讓我不禁聯想到——還有不久，我也會和他們一樣緊張起來吧。

不過，我也知道她的顧慮不是這個。

我吞下食物，再喝一口味噌湯，將許許多多複雜的情感都一併衝下。

“成績要求太高了，雖然不至於完全沒有希望，但我不覺得以自己的學習能力，能在升學考之前……”

我們一起製作咖喱，同時繼續剛纔的話題

可我說的不是玩笑話啊……我在內心暗暗吐槽道。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冬月也扭頭看了過來，隨即臉龐微微傾斜，像是在問“怎麼了？”

我本以爲她會搖頭否定，結果居然這麼坦率的說出了心裏話。

我看着不斷上升的白氣，不禁覺得有些無奈。

“冬月同學！我在新年參拜的時候看到你們來了哦。”

肚子好餓。

“我也知道。”

如果是戀愛輕小說的話，發展到這種劇情的時候會怎麼樣呢？

兩人一起努力，考入同一所大學，或是抱着些許遺憾，在不同的大學進行異地戀，然而我們都不是主角，即使費勁去思考也想不出答案，也不知道最優解是什麼。

既然這樣，就只能聽從自己的本能了。

“真的沒問題嗎？”

“我可是爲了女朋友能半夜闖進別人家的哦。”

“你這人真是……嘛，也不要勉強自己。”

“如果是爲了和冬月考上用一所大學，我會適當調整的。”

爲了讓冬月不那麼擔心，我刻意露出“無所謂”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實說，我也很不安，總覺得沒什麼真實感，突然就要爲了未來而努力什麼的。

但是，既然是爲了自己和女朋友卿卿我我的幸福未來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要是我需要緩解壓力，冬月你能爲我做膝枕嗎？”

“真意外，我以爲你會提更過分的要求。”

“那我可以舔一下你的腳嗎？如果可以穿白色的褲襪那就更——”

“真噁心。”

冬月露出些許不適的表情，往後推了半步。喂，你那推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未免太傷人了……雖然確實是我先騷擾她就是了。

“抱歉抱歉，我開玩笑的啦……”

“嘛算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聽你說這種話了。”

“原來我經常說嗎……啊，咖喱好像做好了。”

我尷尬地轉移話題，看來以後要小心一點，不要隨便給冬月開這種玩笑了。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比以前更加努力了，可是我能做到嗎？不不不，爲了我和冬月的未來，這是必須要去做的吧？

話雖如此，由於這種情況已經習慣了，所以我也不會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把自己泡到浴缸裏的瞬間，彷彿連意識都要被溶解了一般，令人全身放鬆下來。

“嗯……話說回來，你怎麼還不去睡覺？”

明年的這個時候……不，應該還要更晚一些，那個時候的我們在做什麼？

“這是……晚安吻。”

我愣了一下，接着便閉上眼睛，一隻手摟住冬月纖細的腰部。

“我開動了。”

我不禁苦笑，繼續埋頭喫飯。

將做好的咖喱盛到餐盤裏，我們坐到桌前，一起雙手合掌。

“好喫。”

沒有夢想也沒有追求，只是爲了“和冬月一起”而打算考大學的我，有像冬月那樣改變嗎？

“怎麼了嗎？”

“確實。”

雖然已經是經常提到的事情了，但冬月的改變還是讓我意識到“她在一步一步地向前進”，從原本那個不善言辭，性格冷淡的她，變得像現在這樣坦率可愛。

“啊……早知道就不該說那些大話的。”

只有冬月的聲音和這份我們一起製作的晚飯能讓我感到些許安心。

完全不敢想象啊，而且我連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學都沒有把握。

“就這樣，晚安。”

“是嗎？是什麼事——”

換上事先準備好的家居服後，我一邊用毛巾擦拭溼漉漉的頭髮，一邊穿着拖鞋走出來。

小春今天要住在朋友的家裏，似乎是要舉行畢業前的女生聚會，老媽也要加班，今天也依然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的一天。

我努力去回想，卻什麼也想不到。

“洗完了嗎？”

“畢竟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做的，這就是愛的力量吧？”

然而我實在無法相信自己。

話音剛落，冬月像是逃跑一樣迅速回到了房間裏。

說到底，我真的能想自己承諾的那樣，和冬月考進同一所大學嗎？

“大學啊……”

剛走到客廳，就看到冬月正站在離浴室門口不遠的地方，見到我之後便慢步走來。

工作上也是，高中生就擔任穩定的輕小說寫手工作的人可是極其少見的，以她的水平，成爲職業作家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哦……哦。”

泡了一會兒後，我離開浴缸，用沐浴露清洗身體之後才離開浴室，在走出去的時候順便將洗衣機改爲烘乾模式。

我不禁抬頭看向冬月，她正將熱乎乎的咖喱米飯送入口中，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回看過來。

剛纔的那股熱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對現實的焦慮和不安。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喫飯的樣子好可愛啊。”

“莫名其妙。”

冬月一言不發，只是低着頭默默地喫咖喱，不過臉頰上的淡紅色已經暴露一切了。

嘴脣的餘溫還沒有散去，我感受着這點殘韻，不禁深呼一口氣。

這下，不努力也不行了啊。

想着這些事情，我拿起飯勺，將帶有燉肉肉汁的米飯送入口中，還沒開始拒絕，肉汁的香味便感染了味蕾。

還沒來得及詢問，一股微微溼潤的甜美觸感便貼上了我的嘴脣，伴隨着些許沐浴露的花朵香氣。

“我開動了。”

──啾。

我們就這樣持續了幾分鐘，直到自己快要喘不過來氣的時候才依依不捨的分開。

那麼，我呢？

確實很莫名其妙。

“忘了一件事情，等處理完了再去睡。”

冬月與滿臉通紅的我拉開距離，將食指靠着自己的嘴脣。

“……”

我靠坐在浴缸裏，輕輕吐出一口氣，全身浸泡在熱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