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畢業前的兩人與不捨

寂靜的時間緩緩在身邊流逝。

教室內的大型空調不斷髮出“嗡～”的聲音，爲室內奮筆疾書的學生們帶去溫暖的空氣，偶爾，橡皮落在地面上的聲音會傳入耳中，當有人彎腰去撿它時，不可避免的挪動椅子，發出一點略微刺耳的聲音。

除此之外，連呼吸的聲音和解題時因爲遇難而苦悶的聲音都可以聽到，此時的教室就是這樣安靜。

現在是十二月的中旬，距離畢業考試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

大概是察覺到這點，即使是班級裏那些喜歡玩樂的學生，每天也都在老實地複習備考。

這種『大家都在努力』的氣氛不由得讓我感覺有些緊張。

“呼……”

將最後一道難題解完後，我呼出一口氣並拉伸雙臂，在這間隙環視了一圈教室。

坐在第一排的銀白長髮女生——冬月此時正盯着黑板上寫的例題，同時用自動鉛筆在草稿紙上寫筆記，在遇到難點時又突然停下手沉思，一邊思考一邊用筆頂着柔軟的嘴脣。

苦惱的樣子也這麼漂亮，嗯，我的女朋友真可愛。

這時，冬月發現我在看她，朝這邊看過來的同時揮了揮鉛筆，從窗外射入的秋日陽光，照亮了她那宛如絹絲的頭髮，即使面無表情，但那瞳孔卻彷彿在散發某種魅力。

被她發現自己在偷看實在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我只好苦笑着點頭示意，重新將視線放到試卷上。

爲了不出現錯誤，我又將整個解題思路重新梳理了一遍，並寫到筆記本上。我實在不適合這樣學習，每當進行深度思考的時候，腦袋就會發痛。

在我沙沙寫字的時候，下課的鈴聲也響了起來。

不過，班裏的大家並沒有多少人起身離開，可能也是受到這個氣氛的影響，原本想要去衛生間的人也猶豫不決起來，大概是在擔心“大家都在努力學習，只有我一個人去衛生間真的沒問題嗎？”

嘛，畢竟第一個出去的人肯定會被大家注意到，但我可不會管這麼多，畢竟上課還要忍着去上廁所的慾望也太難受了，即使是寸止play也不帶這麼玩的。

於是，我將鉛筆放到桌上，起身走出了教室，在我之後果然陸續有好幾名同學也走出來，如釋重負般朝衛生間走去。

由於高三年級的樓層與其他年級完全分開，因此即使是下課時間，走廊裏也看不到多少學生在玩鬧，倒是能聽到樓上的高一年級在走廊上跑動時，傳下來的“咚咚”聲。

“上課的時候分神了？”

當我從衛生間走出來時，便看到冬月靠在走廊的窗戶前，雙手抱胸的樣子像是在等我。

爲了保住自己男朋友的面子，我用筷子夾起一根小香腸，伸到冬月的面前。

冬月滿臉得意地說道，隨即將放在眼前的便當盒打開。今天的主食是醬汁雞肉和米飯，配菜是沙拉和紅蘿蔔（我個人實在不喜歡喫），嘛雖然是爲了我的健康，但還是希望她能手下留情。

“誇我也沒有好處哦。”

“我沒意見。”

“沒辦法，畢竟快要畢業了。”

“真紀，你來了啊。”

“我們可是戀人，這點事情也是當然的，而且你又不是在我家裏喫白飯，也有賺稿費來補貼家用吧？”

確實……我居然會說『捨不得高中生活』這樣的話，真是不敢想象。大概是因爲這所學校給我留下的回憶大多都是美好的吧。

冬月的語氣既緩慢又柔和，如果是以前，很難想象她會如此溫柔地安慰別人。

突然被我叫名字的冬月愣了一下，接着微微垂下目光，臉頰染上淡淡的草莓色。

“最近，好多朋友都回家裏去自行復習了，感覺好寂寞呢……”

“誒————真的嗎？！好耶！”

喔喔……被冬月咬過的筷子，我盯着上面若有若無的一點點晶瑩，陷入了沉思。

好好珍惜僅剩的這段時間吧——我在心裏這樣暗自想着，於此同時，賢一和雨宮各自坐到我們旁邊。

我聳聳肩膀走到冬月的旁邊，和她一起透過窗戶眺望學校遠方的市區。

怎麼說呢……感覺有點不舒服。

“畢竟也快要考試，上課的內容除了測驗就是複習，有相當一部分學生都會回家自行備考的。”

時間正在不知不覺間飛速流逝着，每天過着幾乎千篇一律生活的我們，自然難以察覺。

“嘛，誰讓我的男朋友比較黏人，沒辦法。”

冬月低頭盯着便當盒中的飯菜，伸出筷子夾起食物。

“謝謝……不過，真紀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加敬語的。”

“話說回來，你的臉好軟啊，揉起來好舒服。”

“唔……幹、幹嘛？”

“還有兩個月啊……”

“啊！找到了！”

“變得冷清了呢……”

這麼一想，反而覺得畢業有點可怕，彷彿再也沒有青春可言了。

這所學校裏的大部分學生應該會繼續升學，所以可以多拖三年或者四年再進社會，不過遲早會失去學生這個身份，成爲社畜後，這些朋友肯定有一大半都再也見不到了。

“嗯！因爲要和賢一同學一起喫午飯，恰好就看到你們了，機會難得，四個人一起喫午飯吧～”

原本就將朋友視得極爲重要的雨宮，此時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黑紗，顯得很沒有精神。

這樣就好，慢慢來總沒錯的。

“不要說寄人籬下這樣的話啊。”

在另一意義上，帶來了些許緊張感。

這所學校的人恐怕都和我們一樣，在逐漸寒冷的天氣中，感受着流逝的高中時光。

聽到她的話，我不由得往周圍掃了一眼——原本一定會吵鬧到令人心煩的食堂，此時只有寥寥幾十個人了。

就在這時，上課的鈴聲照常響起，我們回到教室裏，再次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任務中——剛纔的課間時間算是少有的休息了。

我看向一旁的賢一，小聲地說道，聽到我的話，賢一先是尷尬地撓了撓頭髮，接着回答“嗯……多虧了你們。”

說着，冬月打趣似的瞥了我一眼。

走廊上出奇的安靜，只有零碎且匆忙地腳步聲迴盪。

但，這也是她寶貴的地方，希望賢一他能好好珍惜這一點。

“想起來果然還是不可思議啊。”

我急忙打斷她，伸手輕輕拽了一下她水潤的臉頰，像是草莓布丁一樣軟軟的，還染着桃紅色。

“嗯，如果沒有秋野你的幫助，我恐怕連安心備考都做不到了……嘛，雖然現在也只是寄人籬下。”

“今天我放了很多香腸，你不是很喜歡喫嗎？”

“我、我知道了……”

來到食堂後，我們找到一處沒人的地方坐下，接着拿出冬月早上做好的便當，將其放到了餐桌上。

國中雖然也生活了三年，但因爲發生了小春的事情，我幾乎從來不去回憶那段時間。

除此之外，晶瑩飽滿的米飯和成章魚形狀的小香腸令人食慾大增。

被我捏着臉頰的冬月將視線移到一旁，看到她坦率的表情，我也不禁打從心底湧上一股憐愛之情。

“喔～冬月你真懂我。”

不過……畢業嗎？

其實，你們兩個眉來眼去的也很恩愛哦。

我用筷子撥弄便當盒裏的魚丸，讓其在便當盒裏翻滾。

雨宮一邊用筷子將米飯送入口中，一邊用些許不捨的語氣說着，表情像是在懷念什麼。

“不安嗎？”

“誒？等等……不要揉了。”

“人際關係就是這樣，不過至少不會像你說的那麼脆弱。”

到了午休時間，班上有些人將桌椅拼在一起，和朋友們一起享用午餐，有些人則朝便利店跑去，也有一部分人去往了食堂。

我感受着這份滿足與感激，正準備雙手合十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今天的午休時間，三年B班明顯比以往冷清了不少，人數沒有任何變化，卻感受不到平常那熱鬧的氛圍了。

“這樣啊……我們要不要也回家學習呢？”

“不可思議？”

交到了女朋友之後，一起去修學旅行時又認識了賢一和雨宮，然後一起跨年、文化祭、海邊……回憶真是數不完啊。

“就算我們不去聯繫，你也會主動聯繫我們吧。”

說着，冬月微微張開水嫩的嘴脣，將我筷子上夾着的小香腸咬到嘴裏。

就像冬月說的那樣，雨宮就是這樣的人，很麻煩又很樂觀的女生。

“是嗎？那可要好好感謝我啊。”

有點反差萌的感覺，雖然我更喜歡那個冰山美人的冬月。

“吶，畢業之後，我們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了？”

冬月掙脫開我的雙手，臉頰氣鼓鼓地瞪了我一眼，原來她被捏臉頰也會害羞啊。

“怎麼說呢……畢竟在這裏遇到了冬月你之後，一切彷彿都好起來了。”

聽到她的這句話，雨宮激動地抱到冬月的身上，嘴裏喊着“那我以後就叫你小鈴音了！”

“嗯，真紀你那麼重視朋友，肯定不會輕易結束和朋友的關係，所以放心吧。”

“哇哦～冬月同學的便當看上去好美味！”

不，在那之前，我們能考到大學嗎？這樣毫無根據的擔憂不禁浮上內心。

“唔嗯……算了，是我想多了。”

走在通往中庭的路上時，冬月看着校園內因爲天氣而漸漸散落的枝葉，微脣中吐出一縷白色的氣體。

“嗚嗚～大家，即使畢業了也要常聯繫啊！”

雖然看起來沒有成爲真正的戀人，但他們的關係總算向前邁進了一步。

我和冬月一齊朝聲音的來源看去，便看到雨宮拿着從食堂買來的米飯套餐，拉着滿臉困擾的賢一走了過來。

如果不是因爲現在在學校裏，我真想緊緊把此時的冬月抱在懷裏，以表達我的感謝之情。

“謝謝～”

“兩位真是恩愛啊～”

畢業之後，我和冬月會怎麼樣呢？能找到一份維持生活的工作嗎？

好可愛！而這麼可愛的女生是我的女朋友！

“誒……”

呃……這是什麼奇怪的勝負欲。

“或多或少有一點吧。”

冬月苦笑着回答，有些凌冽的冷風透過窗戶的縫隙吹過來，令人感到一陣寒意，難道要進入冬季了嗎？明明印象裏秋季還沒過多久。

“嗯，因爲冬月你太漂亮了，所以不小心就被吸引過去了。”

這麼說來，上次他們好像因爲戀愛的事情……現在看來，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吧。

自習課過後，老師走到講臺上，開始講解試卷中的每一道題，我們則一邊聽講一邊修改自己的錯題，同時記下了筆記。

“喔～這就是戀愛嗎？”

“其實是寫完試卷了，活動一下而已。”

“是嗎？”

“你也嚐嚐這個……那個，鈴音。”

“都住在一起一年了，這點小事我還是知道的。”

“我對自己的自制力沒有自信……而且，這是高中最後的時間了，我還是有點不捨的。”

對我們自然地互動表達感嘆後，雨宮和坐在對面的賢一相視一笑。

“誒～秋野你也會說這樣的話啊。”

“看樣子已經解決了呢。”

X X X X X

放學後，我和冬月提着裝有模擬試卷和筆記本的書包，離開了學校。

逐漸轉爲陰暗的冬日天空下，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樹枝日漸稀疏，隨風搖曳着。

冬月看着道路兩旁的樹木，呼出一口白氣。

“時間過得真快啊……秋季好像都沒有怎麼過，轉眼就已經冬季了。”

“畢竟是在備考……越是希望時間多一點，時間反而會過得更快。”

聽完，冬月便微微一笑，接着朝我伸出手。

“能牽手嗎？”

“當然。”

我一邊在心中暗自欣喜，伸手扣上她那纖細的手指，因爲是十指相扣，所以此時我們的氣氛也比平常還要更加親密。

寒冷的北風在稀薄的陽光下吹送過去，和我牽着手的冬月不禁將手指扣緊，縮起了身體。

“好冷……”

“要抱在一起嗎？”

“不要，誰會在大街上抱着走路啊。”

那樣確實很奇怪，不過如果是抱着胳膊的話，倒是很明顯可有看出來是恩愛的一對情侶。

“明天該多穿點衣服了，也沒必要冬天還要穿裙子吧？”

“這個倒是沒關係，我的裙子下面還有褲襪，所以不會很冷。”

“褲襪？”

我彷彿被檢測了關鍵詞一樣，中斷多餘的思緒，心臟頓時“撲咚”的顫抖。

說着，冬月稍微提了提裙襬，在露出穿着白色褲襪的小腿，在現實中很少有人穿超過膝蓋的短裙，這條裙子的裙襬也是，一直垂到了小腿以上的位置。

但那樣的話，生活就會沒有希望了，所以只要想到兩個人未來也會在一起，便能無視掉那些瑣碎雜事。

坐在我旁邊的冬月立刻用勺子舀起牛肉咖喱，大快朵頤了起來，大概是感受到了這份美味，嘴角不自覺地勾起笑意。

我們那十分平常的話語，迴盪在空蕩蕩的街道中。

“我想想……我想喫烤肉咖喱。”

結束漫長的一天回到家裏，剛走進家門，便看到小春趴在客廳的沙發上，兩隻腿“啪嗒啪嗒”地晃動。

“啊對了，老哥，媽媽說讓你去電車站附近的餐廳幫忙訂一份炸雞還有蛋糕。”

聽到冬月的誇讚，老媽微笑着摸了摸臉頰，眼睛眯成一條縫。

“喔～好好喫的樣子！”

“或多或少有點吧。”

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偶爾也會有擦肩而過的行人們，有的把臉埋進圍巾裏，有的豎起衣領，走在回家的路上。

說着，冬月一邊將裙襬放下，一邊用冷淡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聽着我們兩人的腳步聲，我彷彿從冬月的身上感受到了能驅散寒冷的溫暖。

啊！我的女朋友好溫柔！

“再過不久就是新年了呢……然後複習一段時間後，就要畢業考試了。”

冬月一邊脫鞋一邊回答道，她雙腳跨進玄關，把脫下的鞋子放入鞋櫃，由白色褲襪包裹的雙腳踩在室內拖鞋上。

“秋野你一個人沒問題嗎？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過多久，隨着老媽在客廳喊出“出來喫晚飯吧～”的聲音，我們一起走出臥室。

希望在未來，我也能讓冬月露出這樣幸福的笑容。

“哦……聖誕節啊。”

有這樣的家人，可真是令人安心。

“謝謝小冬月，畢竟你們也快要考試了，一定要多喫點纔行。”

或多或少啊……我倒是可以理解，畢竟我們並不是雨宮那樣的樂天派，對於未來的種種可能，更傾向於去猜想壞的結果。

那份星流大學的往年試卷被我擺放在了桌面的一角。

“誒？嗯，畢竟很好喫嘛。”

“嗯……害怕嗎？”

戀愛真的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東西呢。

“小冬月喫的很香呢。”

我們四個人圍坐在客廳的餐桌前，一齊雙手合十“我開動了”，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遠在外地的老爸。

本來以爲她在趴着看手機，但走近後發現，沙發的另一端放着課本和筆記——這麼說來，小春也快要畢業考試了。

嘛，即使是聽話的妹妹，也終有一天要脫離哥哥的保護啊。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對於冬月來說，或許是相當珍貴的景象吧。

一鍋勾人食慾的肉汁咖喱置於餐桌。

“啊？”

我如此回應後，小春從沙發上走下來，伸着懶腰說道“那就交給你了……我去睡一會兒。”

嗯，爲了這個加油吧。

看着她走向臥室的背影，我感覺內心湧上了一股如同老父親般的心態。

嗯，被你用這樣冷冷的視線盯着也很幸福哦。

冬月輕嘆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

喔……不過，真是的很讚的小腿呢。

“應該是聖誕節的準備。”

“晚上要喫點什麼呢？”

我在臥室中將今天測驗的錯題進行重新整理，並寫在筆記本上，以便複習的時候使用。

“不要色色地盯着看了。”

嗯，我還能說什麼呢，祝他工作順利。

今天晚上的晚飯是由老媽來做的，因此我和冬月決定在這段時間簡單學習一會兒，畢竟作爲備考生，也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

我們家是什麼富有家庭嗎？居然會在平常的日子裏喫這些？我剛想這麼說，小春便塞給了我一張大額優惠券。

“我們回來了。”

“阿姨的手藝真好。”

“啊，歡迎回來～”

“放心吧，訂聖誕節套餐這種小事我還是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