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雨了呢

“這樣根本不行……”

我停下剛纔還在不斷敲打鍵盤按鍵的雙手，輕吐一口氣，接着將身體向後靠，仰視着有些骯髒的天花板。

在深夜的臥室裏，我揉了揉有些痠痛的眼睛，關閉了電腦熒屏，順便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自從放學後買了一個麪包後就沒有喫過東西了。

肚子發出微弱的叫聲。

“去喫點泡麪吧……”

在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疲憊下，我勉強站起來，移動到廚房裏開始煮沸水，接着櫃架上抽出桶面。

將開水加入桶面中之後，我將後背躺在廚房的牆壁上，以此緩解壓力。

距離新人賞舉辦的時間已經不到兩週了，然而我卻依然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作品。

即使已經寫了將近十萬字，卻對主要角色的人設沒有絲毫實感，連故事情節都很強行刻意。

這種小說，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

我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秋野同學的樣子。

明明只是在前天聊過幾句而已，我就將自己寫的稿子扔給他看，還要求什麼意見。

這樣的我纔有罪吧。

我端着泡麪回到臥室裏，重新打開了電腦，視線放在那已經寫了十萬字左右的小說主頁上。

我久違的打開網站的私信，一條一條的翻看着。

“感覺作者對很多親密場景的描述都沒有現實感啊，太無聊了，還不如去看《XXXX》”

“說吧，抄的那本書啊？”

“不如《XXXX》”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

“嗯，而且寫出成品後的風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這麼想來，真是一件喫力不討好的工作呢。”

“寫小說，真的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情。”

冬月苦澀地微微一笑，顯露着些許辛酸。

“怎麼了？”

但是，已經爲此練習了一年多了，這個時候放棄就太不划算了。

冬月完全沒有在開玩笑的樣子，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待全班都領回答案卷後，有些人滿意自己的成績，也有同學說着「完了……」燃燒殆盡，而我則因爲本來就不抱太大期望，因此對自己的成績還算滿意。

不過多久，教導老師走上講臺，教室裏也隨之安靜下來。

“還要繼續那個話題啊……”

以往的話，我會回覆“謝謝理解”“會繼續努力”之類的話。

“怎麼樣？具體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能現在聞一下嗎？”

“我的衣服。”

“現在分發答案卷，你們先對照一下自己的錯題。”

會不會是太累了呢……

“只是小說的取材而已。”

“所以，言歸正傳吧。”

我感覺整個胃都要翻過來了，顯示屏上的文字顯得十分扭曲，心臟像是被荊棘纏繞住了一樣，使我喘不過氣來。

平均分100的測驗試卷，我的成績是86分，其中最爲突出的是國語，畢竟我在寫作這方面還算拿手。

“……嗯。”

“大差不差。”

並沒有輕小說中描述的那樣，沒有奶香也沒有甜味，不過並不難聞。

我能向他尋求幫助嗎？

而現在拿着那件外套，自然是我。

“對了，外套還給你。”

當着冬月的面，甚至還是在她的注視下去問她穿過的衣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羞恥play了吧。

“請便。”

好尷尬。

X X X X

“因爲無論你寫作的過程有多麼辛苦，大家都只會對呈現在大衆眼前的作品給予讚賞或是批評，而不會對你辛苦創作本身進行鼓勵。”

算了……

“沒辦法啊，我的小說現在完全陷入了瓶頸期，而能和我聊這件事情的只有秋野同學你了。”

“什麼感覺？”

既然冬月都這麼說了……

嗯，沒錯，這只是小說的取材而已。

既然冬月本人都同意了……

冬月的語氣裏帶着催促的意思，我深吸一口氣將她的間接體香吸入鼻腔，然後努力擺出一副冷靜的樣子。

或許是因爲同樣是御宅族，所以纔想要幫助她吧。

我無意間朝冬月的方向瞥過去，本想從她的表情中猜到成績，但她依然面無表情，只是看上去比平常要陰鬱了許多。

今天早上起牀後，我的心情意外地舒暢，對於妹妹的嫌棄也習以爲常的打混過去，接着迅速解決掉早飯，出門上學。

“別說多餘的了，我不會介意的，你儘管發表觀點就行。”

要對一個高中少女的衣物味道做出評價，明明是幻想過無數次的嫵媚情景，此時的我卻不知如何開口。

沒想到短短兩天就贏得美少女的信任，這放在美少女遊戲裏都是不敢想象的展開。

上面有着少女特有的甘甜芳香以及深處感受到的汗味，它們混合在一起，十分輕易地入侵我的大腦。

“你看的都是些什麼輕小說啊……啊不對，你本來就是寫那種輕小說的。”

“這其中有比天還高的原因啦。”

“呃啊……怎麼說呢。”

騎着腳踏車一路猛踩踏板，總算趕在上課前半個小時趕到學校。

教室裏瀰漫着班會前的鬆懈，我調整着呼吸，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後獨自把玩着手機。

居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了這聽上去就很變態的請求，這要是在美少女遊戲裏，已經解鎖一張cg了。

秋野同學的話……

不過能和冬月這樣的ACG同好認識，本身就已經十分幸運了。

或許我不適合寫小說也說不定呢。

“……”

我吞了一下口水，在冬月的注視下將緩緩那件外套貼近鼻腔，隨着臉龐與衣服的距離越來越短，那股清香也愈發明顯。

在冬月那夾雜“期待”的視線下，我只好謹慎的醞釀話語，接着小心地說道

“是嗎？”

“這樣的話，還是注意一下……”

是有什麼想要告訴我的事情嗎？

“沒什麼，我還以爲秋野同學作爲御宅族，會像輕小說裏那樣，對女孩子運動過後的衣服感到興奮。”

我真是個人渣……

“爲什麼要介意？我倒不是很能理解，爲什麼有人會對這種東西興奮。”

我不停地在心中暗示自己“這是在幫助冬月”然後輕輕將那件外套貼到臉上。

我正準備放到鍵盤上的手指，此時卻微微顫抖着，使不上力氣，而且不僅僅是手指，整個身體都僵硬無法動彈。

上午的體育課，在長跑測驗結束後，我一如既往的坐在一旁的樹蔭下休息，烈日下的劇烈運動讓我感覺喉嚨變得乾澀，衣服因汗水而黏在皮膚上，異常地難受。

話音剛落，老師拿出一沓試卷，那是昨天上午的測驗題成績單。

“有嗎？”

“所以，感覺怎麼樣？”

“那個……”

我一時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冬月對新人賞如此執着，但既然寫輕小說是她的目標，我也會默默地選擇支持她。

“能得到您的信任真是萬分榮幸。”

冬月雙手抱着膝蓋，視線一直投向遠處的綠茵，平淡地回答道。

“一直在偷偷地笑，真噁心。”

“隨你便啦。”

與我一同在角落裏休息的，還有冬月。

嘛，這纔是正常的反應，現實中怎麼可能因爲短短一天的相處就演變成戀愛喜劇呢？

在一點上，和御宅族的生活習性很像。

“哥哥，感覺你最近心情好像很好的樣子。”

“不要一臉平靜地說出這麼令人誤會的話啊！”

與以往不同的是，她沒有立馬移開視線，卻也沒有打招呼之類的舉動，只是這樣和我對視了幾秒後，又緩緩轉過身去。

她沒有穿厚重的外套，大概是經歷過一次脫掉外套的長跑後已經無法再回頭了，不過或許是體育課開始前是逞強，她還是將外套穿了過來，可惜剛開始跑了半圈就受不了炎熱而脫掉了。

唔……

寫作本身就是一件孤獨的工作，一旦開始就要獨自一人面對，不會有人特意對寫作過程給予讚賞，更不可能在寫作時過來拍拍肩膀說“幹得不錯”

“原來如此……那，你現在的心情呢？”

冬月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隨後追問下去。

“因爲，一般人不會注意到這一點吧。”

“新人賞很快就要開始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正當我這樣暗自擔心時，她突然扭過頭，和我對上視線。

汗味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氣，聞起來有點像是花朵……倒不如說，只是普通的汗水和沐浴露結合在了一起而已。

“剛開始可能會有點鹹鹹的味道，不過深呼吸的話倒是可以清晰的聞到甜味，應該說是女孩子的體香？”

“你不介意嗎？”

“……”

“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休息好嗎？”

不過一會兒，冬月便走進了教室，朝我這裏看了一眼後便徑直走到了座位上。

“怎麼了。”

“我、我的心情？”

“沒錯，對於經歷幸運色狼事件的男主角來說，心理活動是最重要的——你不是也這麼說了嗎？”

“話雖如此……我的心情什麼的。”

我害羞地躲開那道視線，卻反被更加灼熱的視線追上。

“你、你真的要聽嗎？”

“嗯，儘管說吧。”

“那、那我要說了……”

我深呼一口氣，在冬月的目光之下壓抑自己那因體味而興奮的心情。

“那個……老實說，我感覺很興奮。”

“……”

“如果可以多聞一下就好了——我是這樣想的，不過也只是內心最深處的想法而已哦！我本身並沒有用這種眼光去看待你！”

“這樣啊……嗯，我明白了。”

冬月完全沒有嫌棄的態度，只是冷靜地點點頭，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幫大忙了”

“你不生氣嗎？”

“爲什麼我要生氣？本來就是我拜託你的事情吧。”

“說得也是……”

她也太冷靜了，一點也沒有害羞啊，我不禁開始懷疑冬月是否有“害羞”這個情緒了。

“總之，我回頭會借你的感想嘗試一下，謝謝。”

“能幫上忙的話就好。”

“對了，秋——”

“哥哥你不是實體書派的嗎？怎麼突然開始看上電子書了？”

我可能真的中毒太深了。

我決定不去想這麼多，沉沉地睡去。

“反正到最後也會以失敗收場吧。”

“……秋野同學？”

“沒什麼，還是去集合吧。”

“糖嗎？”

是一抹銀白色的……頭髮？掛在了翠綠色的樹梢上，因此顯得格外顯眼。

不過，當我意思到一件比這個更令人驚訝的事情時，已經太晚了。

夜晚，剛洗完澡後的我看到冬月的小說更新後，第一時間進行了閱讀，這一章的內容長達一萬字，心理活動與感情描寫都有顯著的提升，要說代入感雖然沒有很強烈，但對比以往的章節還是有所改善的。

是因爲長達十七年的學校生活中，突然接觸到了冬月這樣吸引我的女孩子嗎？

趴在粗壯樹枝上的冬月見到我後，稍微瞪大了一下眼睛，似乎沒有料到我會出現在這裏。

夏日微弱的晨光灑落在大地上，沐浴在這種溫度中反而加劇了倦意，現在是早晨六點多，各種店鋪都還沒有開門。

“可以是可以……你要怎麼做？”

“放心吧，我會接住你的。”

唔……對了！

不知道她現在的心情是什麼樣的……可惜我並沒有冬月的line，沒辦法和她聯繫。

說完，冬月從口袋裏掏出幾顆糖果。

“那就好，啊，我先去洗澡了。”

冬月剛準備說些什麼時，一陣刺耳的哨聲便打破了此時的氛圍，四周自由活動的學生們匆忙集合起來。

我緩緩走到那個公園裏，湊過去仔細看了看。

妹妹走出臥室後，我仰頭看向天花板，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穿過住宅區，旁邊是一處晨間公園。

“哥、哥哥你這個天天對着二次元妹子發情的千年御宅族，居然還有女性朋友嗎？！”

“冬月同學，那個……你能往前移動一下，抓住那隻貓嗎？”

我剛纔吐槽些什麼，突然發現在樹枝的末梢處，有隻灰色毛髮的小貓正蜷縮在那裏，嘴裏似乎還叼着什麼東西。

“嗯，你先去吧。”

不過冬月並沒有回覆他們，倒不如說在某個時間節點後的評論，冬月似乎都沒有回覆。

“你要怎麼幫？”

“我的同班同學，一個弱氣但很可愛的女孩子。”

“哦……哦，謝謝。”

那天晚上我完全沒睡好，以至於在翌日的早晨，我幾乎是打着哈欠出門的。

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你怎麼在這兒？”

反正在冬月看來，我只不過是方便交談的御宅族同好而已。

“……”

“很好奇你是怎麼把學生證弄丟，還讓貓叼去了。”

少年雖有些內向，卻在她的雌性氣息下逐漸膽大起來，單手控制住她的兩隻胳膊，接着壓在身上——

“可、可是……”

“那是我的學生證。”

妹妹一邊吧唧吧唧地喫着熱三明治，一邊送來困惑的話語。

X X X X X

“我知道這些，不用你特地講出來啦。”

冬月微微垂下眼簾，臉頰泛起淺淺的似有似無的紅暈。

“這個的話……”

她露出完全無法相信的表情。

雖然對任何人都非常冷淡，卻有着這樣的一面啊。

她的身體本就貧瘠，加上剛運動完的襯衫，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那健康的汗味還是傳到了我的鼻子中，加上手上光滑溼潤的大腿觸感，讓人身心愉悅。

“……這樣啊。”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要爆炸了一樣興奮。

“我起碼每天也有在運動，而且冬月同學你身體這麼纖細，肯定沒問題的。”

我可以看到她那條制服裙子底下又長又白的腿，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我的臉感到十分滾燙。

“是薄荷糖，含在嘴裏可以有效的提神醒腦。”

“居然在這裏斷章了……冬月你在做什麼啊。”

“等等，這個送給你。”

“要是有一天你懂了的話，請務必來找我，我會和你聊到天亮的。”

她嫌棄地眯起眼睛，這時注意到了我桌上的幾顆薄荷糖。

“萬一沒接住的話……”

附近自然也是一個人也見不到，只有鳥叫聲環繞在耳邊。

“這……”

“薄荷糖？”

洗完澡後，我早早地關燈就寢，卻毫無睡意，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腦子裏滿是冬月今天給我說過的話。

以這個高度來看，如果掉下來的是我倒是無所謂……

“誒？”

深呼吸並做好心理準備後，我走到樹枝的下面，張開了雙臂。

“嗯。”

如果只有貓的話倒是可以晃動樹枝把貓甩下來，但冬月還在上面，她要是掉下來可就危險了。

至於讀者們的留言，自然也是“明顯有感覺了很多啊！雖然還有點瑕疵，但希望加油！”“怎麼斷章了，求求你了讓我看到下一章吧！他們什麼都會做的！”之類的留言。

無論如何，冬月主動送給我糖果這件事情，讓我感到很驚訝。

『哥、哥哥你這個天天對着二次元妹子發情的千年御宅族，居然還有女性朋友嗎？！』

“女、女孩子？！”

我，和那樣的女孩子之間……

“抱歉，那個……要我幫你嗎？”

“因爲我家住在附近……不對！你怎麼爬到樹上了？這樣很危險。”

“總之，老哥能喜歡二次元之外的女孩子我很高興，不過還是不要將對二次元的期待套用到三次元會比較好哦。”

冬月的反問讓我難住了，這個情況下我也不可能爬上去和冬月一起被困在上面，那隻貓看樣子也不肯下來。

冬月的衣服還在我的手上。

“哦，這個啊，是冬月送給我的。”

“不用了，我就喜歡你的味道。”

“冬、冬月同學？！”

不知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還是因爲我已經博得她的好感了呢？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我卻莫名地感覺有些空虛。

“纔不要真噁心。”

“冬月又是誰啊？”

冬月一邊說着一邊抬起左腿，扶着樹枝緩緩向前爬了一點距離。

然後——

老實說，我自己也沒有把握能精準地接住冬月，說這話只是爲了安撫她的心情，不讓她感到恐懼。

聽到我的話後，冬月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站在正下方張着手臂的我，眼神包含着淡淡的恐慌。

我不經意地朝那邊看過去，卻被遠處什麼東西吸引住了目光。

我一時無言以對，妹妹見我這個反應，無奈的嘆出一口氣。

“沒什麼，我只是不習慣，又不是排斥電子書。”

“就這樣帶着貓，直接跳下來吧。”

“沒有萬一，你就相信我吧。”

冬月雖然表面上看似非常冷靜，但卻很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唉，我果然不懂哥你的腦回路。”

“真失禮啊……你哥我遇上喜歡的女孩子也會主動追求的。”

“要……要不要先去洗澡？”

妹妹瞪大了眼睛，驚訝地手裏的三明治差點掉在地上。

畢竟是平常不怎麼運動的御宅族女生，突然爬到那麼高的地方，肯定會感到害怕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準備好接住她。

冬月小心翼翼地向小貓靠近，它似乎意識到了危險，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叫聲，冬月隨之輕輕地從小貓口中取出學生證，然後緊緊握在手中。

“我要跳了，秋野同學。”

她最後確認了一遍。

“嗯，我準備好了。”

我緊張地回答，眼睛緊緊盯着她。

冬月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睛，她的身體微微向前傾斜，緊接着，她像一隻輕盈的鳥兒一樣，從樹枝上跳了下來。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幾乎停止，我全神貫注地盯着她下落的身影。

她緊閉雙眼，抱着那隻貓，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然後緩緩地向我靠近。

緊接着，就在下一秒——

“唔啊！”

在即將接觸到我的瞬間，我緊緊地抱住了她，一瞬間帶來的力讓我差點以爲自己的胳膊脫臼了。

“呼……呼……呼……呼……”

“冬、冬月同學？”

“沒事，我可能要緩一口氣……”

我們兩人的呼吸在那一刻交織在一起。冬月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她的頭髮拂過我的臉，帶來一股淡淡的清香。

“……”

我們無言地對看，冬月同學的腿微微有些顫抖，時間推着沉重的秒針往前進，我能感受到她的冷汗直冒、氣息紊亂。

“而且我早就習慣一個人了。”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大家都沒什麼心思聽講。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人走到了離我三根黃瓜的位置，停下腳步。

“嗯……”

“好——”

“不了，那樣會麻煩到——”

“嗯，再見。”

冬月她，原來這麼害怕嗎？

“女孩子一個人住，不會很危險嗎？”

“話說回來，冬月你報名了什麼項目？”

“要來嗎？”

“積水很煩人呢。”

她似乎有些驚訝，語氣中帶有困惑。

“可是……”

“鉛球。”

“放心吧，那附近的安保措施很高級，鄰居阿姨對我也很友善。”

淡淡的體溫彷彿還留有餘韻。

六月雨打在三年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我們的鞋子裏積了水，每當腳踩到地上，就有種不舒服的感觸。

“和我一樣啊。”

“這下可難辦了啊……”

“沒什麼，這樣可是很危險的，要是我們碰巧路過，你要怎麼辦啊？”

時間越來越晚，周圍漸漸開始出現前往學校的同級生，看到我們兩人單獨在公園相處，有不少人朝這裏偷瞄。

我突然有種想要伸出雙臂，將她抱在懷裏的衝動。

冬月說道“是吧？”然後聳聳肩膀表示無可奈何。

我在往樓梯口鞋櫃移動的途中滿腦子都在煩惱這件事情，最後站在了交租餓了的門口，只能看着眼前的大雨無動於衷。

直接跑回去肯定是不太可能了，就算能回去也會變成落湯雞。

她扭過頭，白皙美麗的臉龐朝向了我，如大海般的蔚藍瞳孔與我相視。

“抱歉，好像我在說教你一樣。”

我感同身受地點頭贊同，瞥了一眼冬月的側臉，灰濛濛的視野讓她原本就很沉悶的表情顯得更加陰鬱了。

“嗯，我現在一個人住，雖然房子是家裏的，但父母都在很遠的地方。”

“現在大家開始進行運動會的報名，長跑比賽加上任意選擇的一到兩個項目，這是規定明白嗎？”

“秋野同學的家嗎？”

“不會……吧。”

不一會兒，大雨逐漸演變成暴雨，伴隨着震耳欲聾的雷聲，眼前的視野也更加昏暗。

冬月將傘伸到我的面前，大概是在暗示讓我來撐傘。

冬月將學生證塞到口袋裏，然後放開那隻貓，下一秒它便鑽到了草叢裏不見蹤影了。

冬月爲難地停下腳步，暫時在一處廢棄車站避雨。

於是，我走到了冬月的後面，其他人這才乖乖排在我的身後。

我注視起那搖曳着銀白長髮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念道“好輕的身體啊”

低沉的雲層是深灰色，大概不會太輕易地停下了。

“就當作是早上的謝禮。”

“啊嚏！”

“你會和異性暢快地聊R17話題嗎？”

“那個……冬月同學，要不要去我家裏先避雨？”

“誒？結束的地方很不好嗎？”

放學後，雨當然沒停。

我環視了一眼附近的建築，這裏離住宅區不到兩分鐘的路程，如果去我家避雨的話或許還能避免感冒。

“嗯，離這裏很近的，而且家裏還有我媽和妹妹，所以不用擔心。”

校園裏的樹木在風中搖曳，枝條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那樣就是變態了。

“我覺得……差不多吧，這種期待到一半突然結束的劇情，可能會讓人感覺很突兀。”

我爲此感到內心有了一絲慰藉。

我尷尬地回應道，冬月只是平靜地回答說“這樣啊”然後從書包裏拿出了一把藍色的傘。

“當然，就當是那件衣服的回禮。”

“穿過住宅區搭電車的話，大概還要十分鐘。”

看到她露出的愧疚神情，我突然驚覺。

“那個……我先去學校了。”

“謝謝你……那個，幫大忙了。”

老師將填選表格發放到學生的手中，接着說明了舉個注意事項。

至於另外一項，我暫時打算放棄，能少點事情還是儘量往這方面走吧。

“嗯……可以麻煩你嗎？”

我只好乖乖地從她手中接過，然後小聲嘀咕道“那就麻煩你了”

正當我煩惱的時候，冬月打了一個可愛的噴嚏，這促使我下定了決心。

我看向前排的冬月，她似乎早就選填好了，此時正撐着下巴望向窗外。

以灰色的昏暗天空爲背景時，就連明亮的銀白髮色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那就好……”

那之後的時間也很平常。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冬月一個正值高中的少女會一個人獨居，但我還是爲她能得到充足的安全措施而感到鬆了一口氣。

幸好在那之前，冬月調整好呼吸，從我的懷裏離開了。

接着所有人在過道中排隊走上講臺，遞交給老師。

冬月說完，轉身加快了腳步。

“感覺你有點沒精神啊。”

“呃……好像是的。”

可問題是，要邀請一個女孩子去家裏，我會不會被當作流氓？要是她大叫的話可就糟糕了。

“沒帶傘嗎？”

“那個，冬月同學難道……”

“我只想快點結束自己的項目，然後一個人安靜地寫作。”

大家都在悄悄地討論放學後要怎麼回去，我雖然表面上在發呆，內心卻也十分焦急，畢竟天氣預報上說降水率不到60%，我便沒有準備雨傘。

“昨晚有種突破瓶頸期的感覺，好久沒有睡過好覺了，一不小心就多睡了一會兒。”

“新的那一章確實很不錯，不過最後的斷章點確實有點讓人困擾啊。”

在移動的這段時間，我發現當冬月站在尚未成型的隊伍末尾時，其他人便對於是否要站在她後面而猶豫不決。

看上去，她應該沒有看到讀者的留言。

“那種感覺確實很不好受。”

“沒事的，本來就是我給秋野同學添麻煩。”

“要一起走嗎？”

我先是填上了鉛球，因爲簡單，相比其他項目只有隨便扔一下就可以下場，也不用太在意分數。

像是在排擠她……這樣的竊竊私語自然也傳到了冬月的耳中，而她還是像以往那樣面無表情。

“那個，冬月同學的家在哪裏？”

“是啊，感覺襪子都溼透了，好像和腳底黏在了一起。”

“這樣啊……”

“啊，你可真是……”

爲了避免被同班同學看到，我們很快便邁開腳步，一起走在傾盆大雨中。

窗外的烏雲像打翻的墨水，迅速在天空中蔓延開來，將原本湛藍的天幕染上了一層陰鬱的灰色，風已經開始帶着一絲涼意，捲起了地面上的落葉和紙片，在空中飛舞。

回應老師的話語中，處了部分參加體育社團的學生外，基本都是有氣無力，包括我，畢竟這麼炎熱的天氣還要被強拉着參加運動會，任誰也不會高興。

“十分鐘啊……”

冬月本想推辭，卻被一陣寒意纏繞了身體，打了個哆嗦。

“也沒必要一個人吧？”

真希望學校領導能理解“強制只會帶來痛苦”

午休和課間都是獨自一人，在發呆與自習中循環，每當我抬頭看向冬月的時候，她幾乎都在做和我一樣的行爲。

聽了我的話，冬月若有所思地低頭煩惱起來。

冬月也察覺到了這些，但也只是朝我瞥了一眼，然後流露出我所無法形容的情緒。

冬月的臉上浮現出似有似無的微笑，在陰天裏如同照亮四周的天使。

於是，我們一起邁進暴雨之中，同時加快了腳步。

在陰雨的彼方終於來到白色建築前，我解開自動鎖，踩着溼答答的腳步聲走到家門口，接着將傘交給冬月。

從口袋裏拿出鑰匙並打開家門後，我們一起走進玄關，冬月也小聲說道“打擾了”

“我回來了。”

“啊，崎回來了啊，去洗一下衣服——”

剛關上家門，出現在玄關盡頭的人，是抱着一大堆舊衣服的媽媽，她拿着洗衣籃站在前方，視線在我跟旁邊的冬月身上來回遊走，最終露出一個親切笑容。

「哎呀，原來是帶朋友來了啊，沒事沒事，衣服交給媽媽來就行。」

帶着那硬擠出來的笑容，我感覺氣氛變得很尷尬。

這時，冬月上前走幾步，禮貌地鞠躬。

“給阿姨添麻煩，那個……我想來秋野同學家裏避雨，請問可以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就算不是避雨也隨時歡迎！你們先換鞋子，我去泡點紅茶！”

老媽把衣服一股腦扔到沙發上，然後“啪嗒啪嗒”地跑去廚房泡茶。

我和冬月相視一笑，然後各自彎腰換鞋。

冬月脫下被積水打溼的鞋子，並將同樣溼透了的白色短襪褪去，露出晶瑩飽滿的白嫩腳趾，隨後從鞋櫃上抽出室內拖鞋。

我感覺自己此時有點頭暈目眩，她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困惑地歪頭說道

“怎麼了？”

“沒、沒什麼……”

我假裝冷靜，迅速換好鞋子後便帶冬月先到自己的臥室去了。

“真不愧是你啊……真的全部都是輕小說。”

聽到我的解釋，冬月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嘀咕着“喜歡的人……嗎？”

冬月點了點頭。

話剛脫出口，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

“那，秋野同學看到我的腳時，是什麼樣的心理活動？”

“因爲！崎你這是十幾年來第一次帶朋友回家啊！還是個女孩子！”

以取材爲藉口而得以接觸冬月，感覺就像是利用關係一樣——恐怕這種言論發到網上，只會被人說成是純情處男吧。

被冬月這樣反問道，我無法理解她的意思，不禁發出困惑的聲音。

美麗端正的臉龐對我露出愣愣的表情，讓我感覺異常可愛。

“感覺……從進門的時候，你就一直盯着我的腳看。”

“啊，你居然有這本輕小說啊，我可以看看嗎？”

“這也是小說的取材嗎？”

冬月饒有興趣地走到書桌前，一本一本的掃視我的藏書們。

那是……什麼意思？

“新人賞投票？”

“喔，來得正好，我泡了點紅茶，快去給她端過去。”

我心虛的躲開她的視線，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每當看到冬月那踩在地毯上的赤裸的腳時，我就會感到心跳加速。

“小聲點，別讓冬月聽到了。”

此時的我豈止是聲音緊張，就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心臟跳動速度活生生是平常的十倍

果然是因爲這個，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是我所幻想的那個情況。

“爲什麼？”

氣氛依然是沉默，眼下我們毫無進展。

“謝謝。”

“什麼事？”

冬月這麼說着，身體躺了下去，制服裙子下露出纖細的雙腿，隨意地晃動着，室內拖放在地上，白皙的玉足毫無遮掩的暴露在空氣中。

氣氛好尷尬。

這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搞得我也很難堪，不過，緊張的情緒已經沒剛纔那麼濃厚。

“還……還好吧。”

“我有件事情很在意。”

老實說，我快要撐不住了，空氣中的少女體香讓我覺得自己會忍不住壓倒她。

她頓時瞪大了眼睛，打量了一下冬月，然後什麼也沒說，就這麼默默地把門關上。

“這樣啊。”

“不能那樣哦，萬一被發現刷票可就麻煩了。”

幾秒鐘後就聽到她「噠噠噠」跑到客廳的聲音

“喔……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就放心吧。”

“今晚就在這裏喫飯吧。”

“秋野同學，你難道戀足嗎？”

冬月沒有解答我的疑惑，但她的臉頰，此時明顯的呈現出桃紅色，不是像以前那樣“似有似無”，而是能讓人清楚的感覺到她在害羞。

說道“謝謝”之後，冬月拿着那本書坐在我的牀上，平靜地看着第一頁的簡介。

“不、不了，那多麻煩——”

她那清澈的雙眸吸引了我的視線。

內心湧動的情感太過強烈，給我一種下一秒就要窒息的錯覺。

“誒？”

“你也太熱情了……”

“對了，下個月就要開始新人賞投票了。”

明明是我邀請她來這裏的，怎麼能對她有非分之想呢……

“恕我無可奉告。”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感覺到不解，同時又有些害羞。

冬月難爲情地跑出臥室，大概是去洗手間了。

我隱約瞥見了一抹白色絲帶，臉頰頓時開始發燙。

“哈啊？”

“這樣啊……那我會盡力，把我的那一票投給你的。”

大概過了五分鐘，冬月像是沉浸進輕小說的世界中一樣。

首先打破這一氣氛的，是冬月，她隱約笑着，提到了小說的事情。

搞什麼啊……這種心情。

“那、那個……”

“哥、哥哥帶女孩子回家了！”

我……

“……你啊。”

結果這時我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我從來沒有和女性單獨待在這種小房間裏的經驗。

看着冬月那輕輕晃動的赤裸的小腳，我不知道吞下多少次口水，即使理性勉強佔上風，內心卻怦通怦通地想着危險的事情。

“哈哈……”

“謝謝……如果秋野同學有其他喜歡的輕小說作家，也不用顧慮我。”

“小事而已，那本書怎麼樣？”

我從老媽手中接過兩杯熱騰騰的紅茶，回到了房間。

“崎，小冬月，過來喫晚飯吧！”

老媽的聲音打破了這難以言說的氣氛，我緩過神來，尷尬地苦笑起來。

“嗯，挺有趣的，感覺可以在我的小說裏聯想到一些情節。”

“唔……”

話音剛落，我便奪門而出。

“現在你也回不去吧，電車貌似都已經停運了。”

“秋野同學難道覺得，我是那種隨便誰都可以作爲取材對象的人嗎？”

“能在現實裏遇到你這樣的御宅族，感覺還挺幸運的。”

“我會毫不猶豫的把票投給你的，不僅如此，還要讓我網遊公會的朋友們也投票給你。”

我先是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走出去的時候恰好遇到泡好紅茶的老媽。

而我彷彿心臟彷彿被時鐘吸引一般，心跳節奏與秒針貼合，撲通撲通地跳動着。

“也沒到那種程度……我只是單純的覺得冬月同學的腳很漂亮而已。”

原本令人煩躁的雨聲，此時彷彿遠離了我們一般。

“我聽說喜歡玉足的御宅族，一般喜歡舔女孩子的腳？”

“嗯，讀者可以在參選的作品中進行投票，評委則會根據投票結果進行一輪一輪的檢查和篩選。”

“……那就，多有打擾了。”

不過，冬月倒是沒怎麼緊張。

“什麼？”

“這個情節……感覺很有參考價值呢。”

“呃……能幫上你就好。”

心臟跳動的聲音好吵。

“姑且我個人看來……是這樣的。”

冬月從我的書櫃裏抽出一本書，如此詢問道，而我則緊張到沒反應過來，只好隨口回答說“嗯，請便”

這句話是謊話……爲了在冬月的面前保留最後的尊嚴，我選擇了避開這個話題。

見我回來之後，冬月將輕小說小心地收起來，端正坐姿。

冬月接過紅茶，將杯檐貼在脣邊，緩緩喝下。

“我最喜歡的網絡輕小說作家，就只有冬月同學啊。”

“是這樣嗎？”

“我去倒點熱茶！”

我或許，喜歡上冬月了……

“就算是爲了取材，這種親密的事情，我覺得只能和喜歡的人做……我是這麼認爲的。”

「那、那個……」

“原來叫冬月啊，真好聽的名字。”

冬月自然也驚訝地瞪大眼睛，燈光照在她的身上，銀白色的長髮顯得閃閃發光，紅潤的嘴脣，白皙的肌膚以及羞紅的臉頰都得以格外美麗。

我則悄悄將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劇烈的心跳。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女孩子單純害羞的樣子，臉頰不由自主地在發熱。

“……我先走了。”

出現在那的人，是剛結束社團活動，手上還拎着書包的妹妹。

“嗯？”

“哥哥，上次我借你的漫畫……”

也說不定。